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152】丧尸异世我和喵-jjwxc 作者：袖侧 简介： 　　丧尸时代来临。 　　穿越者姜澄救助的流浪猫被丧尸感染。 　　危急关头，黑猫变身凶兽，救了她的命。 　　生存，是第一要务。 　　排雷：本文作者不排雷，需要排雷的读者请勿入。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异能 末世 系统 爽文 升级流 第1章 第 1 章:觉醒 　　第1章 　　一个普通的周末。 　　一间普通的小公寓。 　　姜澄像平时那样蜷缩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里打盹。阳光入窗，尘埃浮动，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夏日午后。 　　可这个午后却突生异变，姜澄在小憩中猛地睁开眼——不知道哪里产生的电流窜过身体，令她酸麻无力，指尖痉挛。 　　大脑里像撬动了一个开关，被隔离了不知道多久的信息开闸泄洪般涌入脑海。 　　姜澄瞳孔收缩，全想起来了！ 　　原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穿越者。 　　当电流消失，姜澄滚落到地板上，浑身是冷汗，大口喘气。 　　她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儿，整理、吸收脑海里的信息。 　　明明作为“姜澄”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童年、少女、大学、父母去世、毕业、对抗亲戚、卖房、独自来到这个城市定居，可现在她就是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一个穿越者，来自不同的世界。 　　但自己穿越之前的是谁、来自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时间点穿越的，却又是一片空白，一点信息都没有。 　　姜澄搓搓脸，坐了起来，把两只手在眼前摊开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她对这身体有完全的掌控权。 　　现在告诉她这身体可能根本不是她的，有点难以接受。 　　记忆里直到刚刚觉醒之前“姜澄”都有完整的人生记忆，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的人生。 　　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房子——虽然只是个不大的单身公寓，但落地窗明亮，装饰温馨。 　　布局像酒店，进门侧边就是卫生间，里面是个大开间。靠外侧是沙发、电视墙和餐桌、餐边柜，靠里是床，床尾有衣柜，还有电脑桌兼梳妆台，摆着化妆品和笔记本电脑。 　　没有阳台，只有一个凸出去的异形落地窗，多出来的空间，摆着懒人沙发，正好晒太阳。 　　父母留下的遗产买了这个公寓之后还剩了一些，薪水不算丰厚，但也能养活自己，能在这个城市里过一个还算舒服的小日子。 　　虽然普通、平凡，但似乎也没什么需要抱怨的。也可能是因为此时此刻坐在透窗而入的阳光里，叫人很容易生出一种懒洋洋又满足的感觉。 　　突然觉醒的异世认知似乎对她的人生毫无意义。 　　就……这样吧。 　　转眸看到楼下有人在遛宠物，姜澄拿起手机翻开看了看时间。 　　因为一个人生活经济压力不大，她今年换了最新款的手机。细长的翻盖手机，九个按键手感舒适，不仅屏幕是彩色的，而且甚至在手机里集成了摄像头，可以把手机当照相机那样拍照。 　　这手机是今年的最新型号，可以说在这个世界是现在最先进的个人终端了。刚入手的时候喜悦和新奇感依然在姜澄的记忆中清晰地存在着。那不过就是几个月前的事。 　　可此刻这最新型号的手机拿在手里，姜澄不知怎么地没有了从前对它的喜欢，甚至有点淡淡的……嫌弃？ 　　总觉得手里这东西似乎并没有达到她的期待，够不上让她喜欢。 　　从前为什么那么喜欢呢？ 　　【因为从前没有“觉醒”。】 　　姜澄意识到虽然自己尚未解锁穿越前的记忆，但显然真正的自己对“姜澄”既有的意识认知已经开始产生了影响。 　　手机显示已经接近下午三点了。 　　周末的这个时间她应该…… 　　“喵~” 　　楼下已经响起了猫叫。 　　姜澄探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两只猫在楼下对着她的窗户凝望了。 　　“马上！马上！”姜澄匆匆站起来。 　　青年公寓因为户型面积小，有一些业主是买来投资的，自己不住，用来出租。租客们来来去去，总有一些没有道德的人离开的时候会遗弃宠物，导致小区里流浪猫还挺多的。 　　周末的这个时间是她喂猫的时间。 　　姜澄匆忙收拾了猫粮和碗，拎着袋子下楼了。 　　等她出现的时候，楼下已经聚集了四五只流浪猫，都是平时能见到的。 　　见她靠近，有两只猫迎上来蹭她的腿，另外几只却警惕地退后找遮蔽物掩护观望。谁是新被遗弃的、谁是已经流浪很久被人类伤害过的，一目了然。 　　姜澄蹲下撸了撸那两只亲人小猫的头，穿过小区花园走到惯常的位置把两个碗取出来，一个倒满猫粮，另一个倒上瓶装饮用水。 　　比起食物，猫猫在外面寻找干净的水更难。 　　这个位置在小区花园甬道的一侧，是姜澄选好的位置。因为在甬道对面有一张供业主休息的长椅，姜澄布置完就退到甬道那一边坐在长椅上，保持了安全距离。这样，那些警惕的猫猫才会过来用餐。 　　其实更好的做法是将流浪猫带回家里收养。 　　但姜澄没毕业父母就去世了，而后她经历了父母丧事、毕业、找工作、卖房、买房、搬家、适应职场等等一系列事情，全都是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同时要面对进入社会和孤身一人两种状况，她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承担起养宠物的责任。 　　经历过亲人离世的人会对生死和分离格外慎重。她怕她自己也会因为坚持不了而抛弃宠物，所以至今她都还在观望。 　　但现在，姜澄坐在长椅上看着甬道对面的猫猫们或者欢快地或者小心警惕地吃着猫粮、喝着干净的水，感觉世界似乎全不一样，又似乎全无变化——她就算想起来自己是个穿越者，又怎么样呢？周一照样得去上班，照样得挣工资，照样得吃喝拉撒。 　　这么想着，姜澄便释然了。 　　穿不穿越的，没有什么不同。 　　姜澄拢拢额发，转眸却看到长椅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只黑猫。 　　通体玄黑，没有一丝杂毛，黑得发亮。 　　黑猫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也和姜澄一样凝视着甬道对面的猫猫们。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侧脸的形状像个宝宝似的。 　　气质有点落寞。 　　和小动物相处多了，人就很容易养成和动物说话的毛病。尤其是独身独居的人。 　　“新来的吗？”姜澄问。 　　抢着吃猫粮的几只她未必都认识，但之前确实没有见过黑猫。 　　黑猫没有理她。 　　“咪咪~”姜澄试探着伸出手，“咪咪~” 　　眼看着要摸到了，黑猫一歪头，躲过了她的手。 　　像个小人儿似的。看着有脾气，不是那种爱黏黏贴贴的猫。 　　姜澄也是被挠过好几次才终于学会怎么跟猫猫保持适当的距离。小黑猫不愿意被摸，她就收回手：“去吃猫粮呀，不然要被它们吃光了。” 　　小黑猫置若罔闻，只静静地看着群猫争食。 　　虽然猫猫就是可以很安静，但姜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这只黑猫安静得有点异样。可能是因为黑猫就是会给人一种玄异的感觉？ 　　通常白猫有可能会被群猫霸凌，但也不是说别的猫就不会。 　　姜澄忍不住看了一眼甬道对面的猫猫，转回头轻轻地问：“……被它们排挤了吗？” 　　这次，黑猫竟转头看了她一眼。 　　动物也有眼神和神情吗？有的。尤其猫和狗。 　　黑猫看了她一眼就转回头去。但那个眼神姜澄觉得不像是被欺负的小可怜，倒有点像丧彪。 　　很冷很淡。 　　黑猫抬起爪子舔起爪爪来。 　　姜澄再次朝黑猫伸出手去，这次缓缓地接近，在离猫猫脑袋还有点距离的位置停下。 　　她刚才摸过猫粮，指尖有气味。小猫不可能扛得住。 　　果然，即便是高冷的小黑猫也抽抽鼻子，转过来头来。似乎很抗拒，但终究抵抗不了本能地凑近姜澄的指尖嗅了嗅，然后吧唧了吧唧嘴。 　　姜澄一乐，等小黑猫闻完了，抬手去撸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黑猫微微闪避，但大概是因为嗅过了人家的手指，便没有先前那么坚决了。姜澄轻轻了地揉了揉小黑猫的头顶。 　　就算是丧彪也反抗不了本能。喜欢被撸头顶和下巴就是小猫天生的本能。 　　被撸了几下之后，小黑猫似乎放松了下来。 　　姜澄劝说：“快点去吃吧，要不然都被它们吃光了。” 　　仿佛听懂了似的，小黑猫竟真的向对面看了一眼。它的目光停在抢食的流浪猫身上，凝望。 　　“去呀。”姜澄说着还轻轻推了它一下。 　　小黑猫却忽然对她哈了一口气！ 　　姜澄吓了一跳，忙收手。 　　小黑猫扭头去舔刚才她推的地方。 　　姜澄察觉不对，想仔细看，但猫头挡住了。她抬起手，果然看到刚才推小黑猫时的指背上沾了红色——小黑猫原来身上有伤口。 　　“受伤了？”姜澄犹豫了一下，站起来，“乖乖，在这里等我。” 　　姜澄跑回楼上。 　　她在宠物论坛里看过一些关于养猫的知识，她知道有些药是可以人猫通用的。 　　姜澄上楼取了药很快跑下来，生怕小黑猫离开。幸运的是小黑猫还在长椅上。 　　“可能喷上会有点疼。”姜澄试图安慰小黑猫，“乖乖别怕。” 　　但人类的语言对猫能有什么作用，姜澄对准伤口按下按钮，药液扑哧喷在小黑猫的伤口上，瞬间杀痛了一下。 　　小黑猫发出尖锐的一声叫，快如闪电地从长椅上直接跳起钻进了灌木丛中！ 　　姜澄蹲下去看了看，那漆黑的颜色钻进去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哎。”姜澄有点担心。只喷了一下，虽然看着确实是喷到了伤口上，但不知道药量够不够。 　　流浪猫吃饱了，一只一只地离开。 　　姜澄过去收拾。碗里还剩了一些猫粮和水。姜澄端起碗，又回头看了看长椅那边。 　　她把粮碗和水碗都端过去放在长椅旁边，蹲在地上唤了几声：“咪咪，咪咪——” 　　遗憾的是小黑猫并没有出来。 　　但姜澄决定把粮和水都留下，以防不合群的小黑猫饿肚子，她可以明天再来收回去。 　　“咪咪，咪咪——”她对着灌木丛说，“这里有吃的啊，你饿了就过来吃。” 　　等她离开后，太阳一点点斜下去，天边晕起晚霞，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路灯准时地亮起来了，一些小飞虫绕着灯泡飞来飞去。 　　灌木丛忽然微微颤动，像夜色一样黑的猫钻了出来。它其实一直躲在灌木丛中，仗着毛色隐身，警惕地注视着姜澄。 　　但身上的伤口在那一下锐利的杀痛之后，明显感觉好了很多。 　　小黑猫隐约有点明白了。 　　它的肚子感到了饿了，看看姜澄留下的两只碗，走过去吃得干干净净。 　　嗅了嗅空碗，上面沾着那女孩的气味。 　　黑猫记住了那气味。 第2章 第 2 章:变态 　　第2章 　　纵然觉醒了自己是个穿越者，可这对生活没有什么影响。 　　周一醒来，还是得照样去上班。周一永远是一周中最紧凑的一天，甚至还要加班。 　　姜澄加完班回到小区，天色都昏暗了。 　　小区花园的路灯没有外面马路上那么亮，也不密集，稀稀疏疏的，甬道也曲曲折折，营造出幽幽的氛围。 　　物业管理越来越懈怠，有盏路灯甚至坏了好几天了还没换灯泡。 　　姜澄因为要去收前一天给小黑猫留下的两个不锈钢碗，必须得去花园。眼看着前面一段路因为没有路灯变得黑咕隆咚，她正想着回头一定要去物业投诉，催他们赶紧把灯修好，忽然看到黑影中竟然站着个人。 　　太黑了，离近了才能看到。 　　这是封闭的商品房小区，不会出现抢劫之类的事。姜澄没有在意，步伐依旧，准备从那个人旁边走过去。 　　离得更近的时候才看到那个人的双手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放在腰中间位置。 　　姜澄察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原来那个人双手是抓着裤腰，在姜澄看他这一眼的时候，他突然诡异一笑，把裤子猛地往下一脱，露出了自己的脏东西。 　　露阴癖。 　　大变态！ 　　姜澄跨上一步摘下肩包向后划个半圆就抡过去了！ 　　正中变态的右脸！ 　　变态男痛叫了一声，一个趔趄被自己半脱的裤子绊倒跌出甬道，摔在草地上。 　　姜澄大学还没毕业父母就意外去世了，亲戚还觊觎遗产，她处理了老家的房子远走大城市。从那时候起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生活。 　　当你只有自己的时候，哪怕纤细瘦弱也得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姜澄的包里一直装着一个最小号哑铃，不算沉，但在这种时候就能把女生的包包变成流星锤，出其不意地给坏人一下子。 　　变态通常专挑年轻女孩下手，年轻女孩遇到这种惊吓惊慌失措转身逃跑的更多，像姜澄这样二话不说直接上杀招的少。 　　变态男知道自己这回遇上硬茬子了，在地上打了个滚，匆忙提上裤子就想逃跑。 　　姜澄哪容他逃，一边喊着“站住”一边企图扯住他的胳膊和衣领。变态男扭身猛地推了她一把，力气不小，姜澄被推得跌了一跤。 　　变态男趁机撒腿就跑！ 　　灌木丛中却突然窜起一道黑影！ 　　划过变态男的面门，闪电一样出现又一瞬消失于夜色，快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姜澄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 　　姜澄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但变态男捂着脸发出的惨叫证明刚才确实有什么出现过。 　　变态男捂着脸向前跌了一步，那道黑影再次划破夜色攻向他的面门，这一次利爪划破的是男人捂着脸的手臂。变态男尖叫着挥舞血淋淋的手臂驱赶那黑影。 　　黑影轻盈翻身，稳稳落地，落在了有光的地方。 　　通身幽黑，眼睛莹绿，长腿矫健。 　　黑猫。 　　是昨天那只吗？是吧。 　　黑猫如此激烈地攻击变态男，姜澄一时没敢上前。 　　她早先刚开始和流浪猫接触的时候被抓伤过好几次，后来一个一起喂猫的姐姐告诫过她，不能因为猫咪可爱就忘记它们是动物，凡是动物都具有野性。 　　猫咪是猫科动物里能给人当宠物的体积上限。同体积大小的动物里，猫的战斗力是在前排的。 　　“艹！艹！“变态男终于看清楚攻击他的原来是一只猫，勃然大怒，左右看看地面和草丛，很显然想找个什么东西当武器。 　　黑猫对男人哈了口气。 　　哈气是猫的宣战。 　　但它没再攻击，反而看了姜澄一眼。 　　刚哈过气的黑猫看过来的这一眼却没有任何的敌意。 　　仿佛有一股极细极轻微的电流透过心脏，不疼，甚至称不上刺激，更像别人轻轻用手指戳了戳你。 　　像提醒。 　　姜澄仿佛被点醒了，扯着喉咙喊起来：“抓流氓啊——抓流氓啊——” 　　这个时间是吃饭的点，但不代表小区花园里没人。 　　变态男也不顾上找猫报仇了，四脚并用地想赶紧爬起来溜走。但姜澄哪能任他逃跑，她一边大喊着“来人啊抓变态啊”一边从背后将变态男飞踹倒地，扑过去压住了他。 　　变态男一个没防备被她反拧了手臂、膝盖顶着后腰用体重给压在了地上。 　　“怎么了？”几个业主邻居闻声跑过来，“什么情况？” 　　男人力气大，姜澄压得很吃力，快速地解释：“他脱裤子耍流氓！帮个忙！哎呀！快——” 　　变态男企图翻身逃跑。但他的裤子根本没系好，这么一挣扎滑落下去又露出半个屁股来，里面没穿内裤。证实了这个年轻女孩的说法。 　　几个男邻居过去帮忙压住了他：“老实点！” 　　“谢谢谢谢！”姜澄气喘吁吁站起来，从地上捡起包包掏出手机，“我这就报警。” 　　她把手机举在耳边，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眼睛扫过四周。 　　黑猫已经不见了。 　　它可是今天的大功臣。 　　片区警察来的很快。 　　这一片连着好几个楼盘，人口算是密集，能撑得起附近的商业，还专门设置了治安岗亭，方便随时出警。 　　情况很简单，姜澄三分钟就给警察陈述完了。 　　警察勒令变态男提上裤子，给他拷上手铐押上车。姜澄作为报警人和当事人，跟着一起上车去了辖区的派出所。 　　报警人和嫌疑人带到派出所。姜澄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写完签上名字，就被告知可以回去了。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了，回到小区花园里的人反而比先前还多了一些，许多邻居吃完了晚饭都下楼来遛弯。 　　姜澄抱着希望又去长椅那里，让她惊喜的是，那只黑猫竟然就坐在长椅上，看着路灯下的甬道，像个沉思的人类似的。 　　“咪咪。”姜澄眉眼笑得弯弯，放慢脚步靠近。 　　她就是回来想看看能不能找见这只黑猫的。今天要不是它，那变态男一把把她推倒后大概就跑掉了。那段路黑灯瞎火的，她也根本没看清那人的长相，要让他跑了估计就抓不到了。 　　所以今天真的要感谢小黑猫。 　　黑猫看了她一眼，对她的靠近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很平静。 　　姜澄就放心地也坐在了长椅上。 　　“今天真是谢谢你啊。”她说，“多亏了你才抓住了那个变态。” 　　但是小猫只是平静凝望着橘黄色灯光下的甬道和绿植。 　　也是，小动物怎么可能真的听得懂人话呢。今天混乱中小黑猫看她的那一眼仿佛通了人性似的，才让她有了它或许能听懂人话的感觉。 　　可事实上并没有。 　　夜色下的花园甬道长椅上只有一个人类，一只猫。 　　“总之你是大功臣。”姜澄说。 　　她试着去伸出手去，大概是因为昨天已经撸过一回，加之今天还有过并肩战斗的友情，小黑猫没有躲避，让她撸头。 　　甚至被撸得舒服了，还忍不住抬起了下巴。姜澄识趣地给它挠了挠下巴。她现在也算是越来越会跟猫咪相处了。 　　撸完了，姜澄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晃了晃：“这是给你的谢礼。” 　　黑猫盯着那根猫条。 　　姜澄把猫条一撕开，诱人的香味就飘散了出来。 　　可能是被食物气味诱惑，又好像是觉得自己立了功有资格接受奖励，小黑猫动了，第一次主动贴近了姜澄，就着姜澄的手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一根猫条送完，姜澄恰看到远处有几只猫咪的影子穿过甬道穿进灌木丛。 　　她忍不住说：“你怎么总是自己？和别的咪咪合不来吗？” 　　黑猫好像不爱听这个话，转过身去舔爪子，洗脸。 　　黑色的背影在灯光下看起来有几分孤单。 　　就像姜澄。 　　姜澄也很孤单。 　　她在这个城市其实至今都不算是有自己的生活，上班只是维持生存的手段，同事只是工作时候必须合作的人。她现在的状态也仅仅算是活着而已。 　　毕竟大都市，毕竟孤身一人。人际交往都浮于表面，因为根不在这里。 　　当父母都不在了，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了。 　　姜澄忽然怔了一下。 　　刚刚这些感受和回忆，到底是姜澄自己还是“姜澄”的呢？ 　　分不清。 　　姜澄又看了看小黑猫。 　　她一直以来都下不了决心真的养一只伴侣动物，但这一刻看着小黑猫的背影，忽然就有了念想。 　　“要不然……”她说，“你跟我回家吧？” 　　正在沉浸式洗脸的小黑猫愣住，扭头看她。 　　好奇妙，到底听不听得懂人类的语言。怎么一会儿像什么都不懂，一会儿又像通了人性似的。 　　姜澄看着黑猫，满心期待。 　　黑猫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嗖地跳到地上，消失在灌木丛里了。 　　唉，不愿意啊？ 　　我养你啊。 第3章 第 3 章:准备 　　第3章 　　姜澄收拾了昨天留下的两只碗带回家，换完衣服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登上小区的业主论坛。 　　虽然宽带已经在大城市普及，但很多中年人顶多只在门户网站上看看新闻或者偷偷菜，他们是不太会使用论坛这种互动性的平台的。 　　只有年轻人多的社区，业主论坛才会热闹一些。青年公寓的小区论坛里已经有好几个热帖在说今天抓露阴癖的事了。 　　而且也有人跟帖了。 　　有女孩子说：【我也遇到过！吓死人了。我直接就跑了！】 　　有同样遭遇的还有好几个女孩。年轻女孩们看到男人的脏东西，大多又恶心又害怕，第一反应就是扭身跑掉。 　　姜澄点击了回复框，输入：【别怕，做坏事的人看起来厉害，实际上他们都心虚。尤其这种耍流氓的，他要是有胆子他就去抢劫银行了。他只敢在没人的地方恶心女孩子，就说明他是怂人。哪怕不敢跟他动手，大声叫把附近的人引来也是可以的。叫他下次再也不敢。】 　　没有父母，就算转身跑也没有家可回，没有人会来保护你了。很快就会明白只能靠自己。 　　“姜澄”虽然离开学校才两年，已经和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又有人问：【这人是怎么进入小区的？不会是就住在我们小区吧？】 　　姜澄喝了口可乐，输入：【4栋的，姓陈。】 　　她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前面听了一耳朵，后面两个人分开做笔录了。 　　回复完了她就去洗漱，洗漱回来再点开，邻居们已经留下一连串追问：【这个是今天那个变态？】 　　【真的假的？】 　　【你怎么知道的？】 　　【等回头我去4栋留意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我今天帮着按那家伙来着，我记住他的脸了。】 　　姜澄没有再管那个帖子。自有好事的邻居会去探查的。 　　她关闭了这个帖子，点开了宠物论坛，津津有味地看起别人养宠物的经验和趣事。 　　有些事之前没有想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一旦想了就放不下了。 　　一直对自己要不要养猫这件事犹豫不决的姜澄，动了念之后就收不住了，就想养猫。 　　而且不想养别的猫，就想养那只和她一起勇敢对抗变态的小黑猫。 　　和她一样，孤独一个。 　　和她一样，不惧坏人。 　　太像了，感觉她和它是可以一起把日子过好的。 　　姜澄翻了很多帖子，把养猫要准备的东西都抄了下来。 　　第二天周二没有周一那么忙了，好歹是正常下班。姜澄在回家路上去了家附近的买多多超市，把猫窝、猫砂、猫砂盆等等都买齐了。猫粮倒不用买，家里还有喂流浪猫的猫粮。 　　万事俱备，就等小黑猫入住了。 　　然而事不遂人愿，接下来几个晚上姜澄都没在小区里找见小黑猫。难道不在这个小区混了吗？ 　　姜澄失望。 　　也有别的小猫过来蹭她，可人跟猫之间讲究缘分，姜澄只想带那只小黑猫回家。 　　幸运的是，周五的晚上姜澄下班回来穿过花园又看到了她一直惦记的那只小黑猫。 　　漆黑的小猫还是坐在那张长椅上，静静地舔着爪子。 　　姜澄有点不敢认，因为黑猫实在是没有任何花纹作为特征，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咪咪？” 　　黑猫停下，转头向她看过来。 　　绿莹莹的眼睛，仿佛一对绿宝石。 　　果然是她想的那只猫。好几天没见，它好像长大了一点。 　　“咪咪？”姜澄控制步速靠近。 　　黑猫凝视着她，并不畏惧，也没有摆出防卫警惕的姿态。姜澄确认了，就是这只黑猫没错了。 　　她高兴起来，走到长椅边想去摸它。 　　但随着她移动，却看到夕阳的光在黑猫身上几处位置形成了不一样的反射。 　　姜澄眯眼细看，果然是血。 　　黑猫就是这点不好，太黑了，流血了也看不出来。这要是白猫，早看见了。 　　“受伤了？”姜澄明白了，怪不得好几天没看见它，原来是跑外面打架去了，受伤了才回来。 　　小黑猫没理她，继续舔伤口。 　　姜澄蹲在长椅前细看，乍一看小猫一身黑色，但仔细看能看到伤口还在流血。比上次要严重很多。 　　姜澄家里有药，但这一次她想趁机诱拐小猫：“你受伤了呀，跟我回家去吧，我家里有药。好不好？乖~” 　　姜澄一边嘴上哄着，一边试探着向小黑猫伸出了手。令人开心的是小黑猫仿佛跟她熟悉了，没有躲避也没有抗拒，温顺而安静。 　　姜澄成功地把小黑猫抱了起来。 　　她嘴上夸着“我们咪咪真聪明”，一边生怕小猫改变主意又跑了，大步疾行向自家楼栋急走而去。 　　幸而黑猫一路都很乖，一点也不挣扎，到了楼栋门口的时候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仿佛在认地址似的。 　　姜澄成功地把小黑猫诱拐到了自己的家里。 　　进到家里用脚带上门，把小猫放在地上的那一刻，姜澄有种完成一件大事般的开心—— 　　有猫了！ 　　她有猫了！ 　　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乖乖别动，等我一下。” 　　姜澄放下包匆忙洗手，打开常备药箱找出猫咪能用的药。把黑猫放在书桌上，台灯亮度调到最大，仔细寻找伤口。 　　这一下能看清楚了，还挺惨烈的呢，好几处伤口。 　　“这是干嘛去了？”姜澄小心地上着药，问，“是打地盘去了？还是……” 　　她顺手提起黑猫的尾巴看了一眼。 　　好黑一对铃铛，好可爱。 　　“是男孩子啊，是不是争小母猫去了？” 　　黑猫正伸着前爪乖巧让她上药呢，不提防姜澄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窥猫隐私，差点炸毛！ 　　黑猫拔高声音“喵~”了一声，抽回了尾巴用力甩动，好像抗议似的。 　　“哎哟哟。”姜澄好笑，“小猫猫还害羞啊。” 　　明明平时说话不会带那么多“呀”、“啊”之类的语气词，不知道为什么一跟猫咪说话，语气词全出来了，嗓子也夹起来了。 　　但是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姜澄小心地给黑猫上药。她为着收养小猫准备了很多东西，给小猫戴上脖圈按住它再上药，虽然换来几声抗议，但果然就不会跑了。 　　“好了。”姜澄给小黑猫解开脖圈，“没有别的伤口了吧，都上好了。” 　　黑猫低头端详身上的伤口，感受到了药力对身体的修复。 　　等姜澄把药箱放回去又坐回到书桌前，黑猫主动用头顶蹭了蹭她。 　　认、认主人了吗这算是？ 　　“那我先给你起个名字。”姜澄激动起来，“你已经不是流浪猫了，得有自己的名字。” 　　“那……煤球？” 　　“黑炭？” 　　“都不喜欢啊？”看着小黑猫无动于衷的样子，姜澄绞尽脑汁，“古代管猫叫‘狸奴’，要不然……墨狸？” 　　黑猫还没反应，姜澄自己先喜欢上这个名字了：“墨狸，就墨狸了！这个好听！” 　　“你以后就是我的猫了，知道了吗，墨狸。” 　　“记住啊，你叫墨狸。” 　　“我们墨狸是个小帅哥。” 　　墨狸绿色的眼睛看她，轻轻喵了一声，好像接受了这个名字。 　　猫真是安静的动物，跟隔壁邻居那只一有人从门口经过就会叫两声的狗完全不一样。 　　姜澄去把之前买好的猫窝、猫砂盆都拿了出来，猫砂打开袋子，倒进猫砂盆里，饭盆装猫粮，水盆加了清水。 　　转身小心抱起了墨狸，带他认家：“这是你的窝，这是你的厕所，这是你的饭盆和水盆。” 　　姜澄把墨狸放下，墨狸走了几步，喝了几口清水，过去看了看窝，又走到猫砂盆跟前嗅了嗅。 　　姜澄期待起来。 　　养小动物，最担心的就是上厕所的问题，新手尤其紧张这个。宠物论坛的帖子说小猫自己就会用猫砂，不必担心。 　　但养猫新手怎么能不担心。 　　墨狸嗅了嗅猫砂，香味太重了，对猫刺激太大，他回头去看姜澄。 　　姜澄：“……？” 　　姜澄自然不明白一只猫想要表达什么。她跟墨狸对视片刻，墨狸扭回头去，钻进窝里趴下，把脸埋了起来。 　　姜澄又喜又忧。 　　高兴墨狸接受了新家，又担忧他不会用猫砂乱尿乱拉。 　　姜澄揉了揉小猫毛茸茸的头，指着猫砂盆告诫他：“记住啊，拉屎尿尿要在盆里。” 　　墨狸把脸埋得更深了。 　　带着“我有猫了”的愉快心情，姜澄安然睡下。 　　虽然只是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可公寓好像突然间满满当当了。 　　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开窗户的声音。姜澄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继续睡。 　　姜澄以为自己周六早上醒来就可以愉快地撸猫了，哪知道等着她的只有空空的公寓和一扇半开的纱窗。 　　猫窝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猫毛散落。 　　猫砂盆里一点用过的痕迹也没有。 　　但猫饭盆空了，水盆也喝了不少。 　　姜澄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就这么走了吗？一点都不留恋？ 　　她的公寓虽然小，但是也足够他们俩一起幸福生活的呀。 　　有家不好嘛？ 　　难道真的天性爱自由吗？ 　　“有猫了”的喜悦只持续了一个晚上就消散了。 　　姜澄叹气，算了，可能还是缘分没到吧。 　　这也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就像上个周末一样。 　　上个周末姜澄觉醒了自己是穿越者的认知。 　　她觉得这是小概率事件。她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是既来之则安之，她想好好、平静地生活。 　　但好像世界并不这么觉得。 　　下午姜澄像往常那样给花园里的猫咪们去送了食物和水，她还特意四处看了看，呼唤了几声“墨狸”。但并没有再看见小黑猫。 　　失望的姜澄觉得脑子不知道怎么有点晕沉沉的。 　　花园里的人都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原本该有的碧蓝晴空不知道怎么地泛着奇异的紫色。 　　有人说：“看着吓人，是要有雷暴吗？” 　　但空气又并不潮湿。只是天空没那么明亮。像是黄昏提早到来。 　　姜澄看了眼那略显诡异的天空，觉得脑袋好像更加难受。 　　收拾了猫碗，她回楼上去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吹空调着凉了，吃了包感冒药。 　　但头昏头痛的感觉并没有得到缓解。 　　天空中奇异紫芒一直散不去，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从明紫变成了暗沉的灰紫色。 　　到了晚上户外的温度比白天的时候凉快了许多，庭院里人不少，有人在乘凉，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外面玩了一天回到小区了。有人刚洗完澡穿好衣裳吹好发型出门准备去酒吧嗨了。 　　隔壁小区是标准户型楼盘，业主都是以家庭为单位。晚间庭院里乘凉的人更多。 　　夏日的晚上不会睡的那么早，尤其是周末，有些小朋友也没有睡，在庭院里游戏。 　　也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保姆阿姨推着或者抱着小宝宝的。 　　青年公寓周围的小商铺，基本打烊了，或者是拉下了卷帘门，或者是给玻璃门挂上了U型锁。 　　离小区不到一千米的买多多超市，结束了一天的营业，顾客离场，员工锁门下班。 　　马路倒还算热闹，不断地有汽车驶过。周末的晚上商业娱乐区附近甚至会堵车。 　　墙上的挂表一分一秒地走动，咔，咔，咔—— 　　姜澄感觉感冒毫无缓解，头昏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发烧了，翻出体温计测量了一下，39度，果然发烧了。 　　她吃了感冒药和退烧药，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感觉视线模糊站不稳了。幸而房间小，几步走到了床边，一下子扑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识…… 　　姜澄以为自己病了，她不知道此时的小区静得可怕。 　　因为邻居们也都和她一样，虽然他们没有像她那样从下午开始就感到异样，但在姜澄跌进床里失去意识的同时，家里的、户外的、餐厅的、马路上的、走路的、开车的人都突然感到头昏发热，在同一个时间里失去了意识。 　　整个城市都是这样。 　　那些待在自己家里的人失去意识倒在了地板上或者沙发上。睡得早的人在睡眠中烧昏过去。 　　酒吧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舞池里的人却好像跳不动了，纷纷扶着栏杆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没走到座位就倒在了地上，脸压在了别人的鞋底上。 　　街上马路上都有人昏倒，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里，司机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 　　不断地有行驶中的司机感到不对，及时地贴边停车，但他们来不及呼叫救护车就失去了意识。 　　即便这样，车祸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到处发生。有车熊熊燃烧，司机和乘客在昏迷中就死去。 　　没有人报警。 　　夜空的紫芒终于散去，月亮照耀着世界，时间好像静止了。 　　全世界的人都昏了过去，发起了高烧。 　　有些人直接在高烧中死去。 　　也有人醒过来。 　　姜澄隔壁的邻居家里，狗子察觉到了不对，急得汪汪叫。 　　它的主人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一阵，忽然抬起了头。 　　没有眼白，整个眼睛都是乌黑的，嘴巴咧开，口涎滴答。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变了，对以嗅觉来辨人的狗子来说，相当于主人突然变成了陌生的人。 　　或者陌生的生物。 　　狗子警觉地后退，冲他龇起牙，发出低吼！ 　　墨狸其实没有跑远，他吃得很饱，在外面的土地里排泄过，躲在花园里一棵树上睡觉。 　　世界安静得过头，但正好睡觉。 　　直到狗子的惨叫声撕裂空气传出来。 　　墨狸倏地睁开了幽绿的眼。 第4章 第 4 章:醒来 　　第4章 　　姜澄也是被这惨叫声唤醒的。 　　框架结构的楼房容易传音，姜澄就住在隔壁，听得是最清楚的。 　　她倏地睁开眼，猛吸一口气！心脏难受了好几秒，人才清醒过来，缓缓撑起身体。 　　隔壁怎么了？狗怎么叫成这样？ 　　她吃了药睡了多久？ 　　姜澄坐在床边喘气，隔壁的狗叫得瘆人。 　　一两分钟后，姜澄感觉身体恢复了力气。隔壁的狗叫声却低了下去，然后消失了。 　　整个小区又进入一种可怕的寂静。 　　比刚才更瘆人。 　　姜澄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了几步才好起来。 　　先过去把灯打开。 　　打开灯是为了驱逐恐惧，可不知道为什么，白不呲咧的光照着只有她一个人的公寓，有种异样感。 　　隔壁的狗已经完全不叫了，但刚才叫成那样肯定不对。要么狗出事了，要么人出事了。 　　姜澄拿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可本该一拨就通的报警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 　　她连着挂断重播了两次都是这样。 　　给物业打电话，一样没人接。 　　姜澄再次挂断电话，并向落地窗瞥了一眼。 　　这时候她陡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熟悉的家里此时此刻会有种异样感——太静了！附近马路上的车声呢？怎么一点都听不到。 　　静到可怕。 　　姜澄觉得全世界都不对劲，甚至隐隐感觉自己也不对劲。但她现在来不及去探究世界怎么了，她只能先看看身边发生了什么事，隔壁到底怎么了。 　　狗子怎么完全没有声音了？ 　　姜澄拎起了自己用来居家防身的棒球棍，打开房门。 　　小户型的青年公寓，一层有二十四户。走廊很长，看起来有点像写字楼的感觉。一眼望过去，全是门。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 　　明明刚才的狗叫声那么惨烈，却没有一家打开门看看的。 　　姜澄过去敲隔壁的门：“你好？” 　　“我是隔壁0306。” 　　“请问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隔壁的狗其实还挺可爱的，就是从他家门前走过的时候会叫这一点不好。但隔壁邻居也还算是讲道理的人，别的邻居提意见他也会道歉，邻居们反倒不太好和他计较。 　　但姜澄现在敲门，平时那只听到脚步声就会乱叫的狗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房中隐隐有声音，很明显有人在。 　　姜澄继续敲门：“你好？需要帮忙吗？” 　　“你好？在家吗？”姜澄说瞎话，“我打电话给物业了，他们一会儿就过来。” 　　姜澄是有点怀疑隔壁是不是进贼了。 　　隔壁邻居很爱他的狗，如果是他本人在，狗子按说不应该那样惨叫。她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再听见狗叫，她怀疑那只狗子可能已经被入室的坏人弄死了。 　　安全起见，她抬出物业震慑对方。 　　姜澄喊完话，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朝着门口来了。 　　姜澄握紧了手里的球棒。她想好了，如果待会开门的是陌生面孔，她就假装不认识隔壁邻居，假装自己错把对方当邻居了来稳住对方，以防止对方伤害她。 　　如果真是进了坏人，最终还是需要物业的人和警察来解决问题。 　　正筹谋着，房门突然发出“砰”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拍到了门上，吓人一大跳。 　　姜澄更加握紧了球棒，盯着那门：“你好？没事吧？” 　　门内侧响起胡乱的拍门声，间杂着刺耳的声音，像是又拍又挠。 　　忽然，门把手动了一下。 　　没有动到能把门打开的程度，但紧跟着动了第二下。 　　姜澄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门把手动了第三下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看到缝隙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真的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邻居，姜澄松了口气：“怎么回事，你——” 　　她的声音在看清邻居那诡异的纯黑眼睛的时候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刻，“邻居”扑了出来！ 　　姜澄本能地举起球棒格挡，刚好挡住对方伸出来的双手。但对方扑出来的力量大得出乎意料，抓着球棒向前冲击她。 　　姜澄被这股大力推着噔噔蹬后退几步，“咣”地一声后背撞上了对门邻居的房门。 　　姜澄反应很快。背部一贴到实物，立刻放开了球棒身体向下滑溜下去，钻了出来。 　　而“邻居”却没有这么迅速的反应，在失去了目标之后仍然发力向前，和对面的门发出了很大一声碰撞声。 　　球棒也咣啷掉落到地上。 　　姜澄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邻居”也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眼白，整个是漆黑的。 　　嘴巴里不断流出口涎。 　　喉头发出类似呜咽一般的声音。 　　下一秒，这个充满“非人”感的邻居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沙哑嘶吼！ 　　那嘴巴里喷出的气息腥臭无比。 　　姜澄拔腿就跑！ 　　“救命——”她一边跑一边竭力大喊，“来人啊！” 　　单身女性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声呼救是正确的行为。上一次遇到变态，她一喊就引来了很多热心邻居。 　　可这一次，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一户邻居打开房门。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她尖锐的呼救声。 　　姜澄不知道，她和隔壁邻居其实是最早醒来的人之一。 　　遗憾的是，醒来之后她还是人，邻居已经是非人生物。 　　现在姜澄已经明白隔壁的狗遭遇了什么。她被“邻居”顶到对面门上虽然只一下子，但也近距离看到了对方嘴里的血肉和狗毛，还有身上T恤大片的殷红。 　　姜澄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会这样？ 　　她记得周三的时候回家开门还碰到了这个邻居出门准备遛狗，那时候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么恐怖的模样了？ 　　身后有砰砰的踏地声，还有嘶哑的吼声，追逐着她。 　　思绪飞转的同时，她已经跑到了楼道的尽头。 　　跑得太快，几乎是向步梯的防火门撞上去的。姜澄急刹脚步，拉开防火门闪身进去，立刻关上，紧紧拉住！ 　　紧跟着就听见“啪”的一声，“邻居”显然是刹不住速度，整个拍到了门上。 　　姜澄甚至听到了疑似骨头碎裂的声音。 　　步梯防火门是要从他那一侧拉开的，不像每一户的房门是向外推开。 　　邻居像僵尸一样伸着手臂追逐她，刚才那疑似骨折的声音很可能是手腕或者手臂撞到防火门上折断的声音。 　　姜澄赌他现在的状态不会开这个门。 　　砰砰的像是用身体撞门的声音响起—— 　　姜澄赌对了。 　　肢体明显不协调的邻居现在做不出“拉门”的动作。 　　但姜澄也没有停留，一道不能上锁的防火门并不能给她安全，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姜澄当初选择低楼层就是觉得如果发生火灾之类的事好逃生。如今发生的虽然不是火灾，但“好逃生”确实应验了。 　　一楼大堂有保安24小时值班。 　　姜澄推开一楼的防火门，本想呼救，却一眼看到脸熟的保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姜澄一声呼救卡在喉咙里，跑过去把脸朝下的保安翻过来：“喂？喂？没事吧？醒醒？你醒醒！” 　　保安的身体还有热度，或者说热度还没散尽。 　　但脸色灰败。 　　姜澄觉得，刚才的邻居的脸好像也是这种灰败的感觉，乌青色。 　　刚才楼上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她和那个邻居的短暂对视，视线都被漆黑无白的眼和流涎又血肉模糊的嘴吸引了。 　　回忆起来，其他的都模糊，但脸好像真的是乌灰发青的颜色，比保安这个脸还青很多。 　　姜澄伸手探了探保安的鼻子，顿时心凉了——没有呼吸。 　　身体的温度果然是热度还没散尽。 　　这个保安实际上已经死了。 　　姜澄咬住牙，呼吸急促粗重。 　　幸好她还能保持理智，抓起地上的对讲机：“喂？有人吗？有人吗？喂？喂——” 　　然而对讲机也和寂静的楼道一样，根本无人回应。 　　姜澄意识到这一点，没有犹豫立刻扔下了对讲机站起来，打算直接去物业。 　　因为物业有保安，还有几根看起来像电棍的东西，还有那个头部是个半月形的大叉子。 　　最好是能找到人，就算找不到人，也最好能找到能用的武器。 　　姜澄推开楼栋的玻璃门，一步跨出去。 　　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碎玻璃像雨一样坠落，同时砰的一声，一个“人”也从半空摔到楼栋大门楼梯下的空地上。 　　那个“人”却没有呻吟呼痛，而是直接抬起头来。 　　漆黑的眼睛。 　　姜澄还握着玻璃门的门杆，整个人滞住。 　　摔在台阶下的那个哪里是什么“人”，正是刚才被她以防火门隔离在了楼道里的邻居。 　　他打破了楼道尽头的玻璃窗，追着她从楼上跳下来了。 　　也可能不是跳，只能说是“坠落”。 　　他的脚明显因为坠落受伤了，一只脚腕已经呈90度扭曲，另一条腿从膝盖就开始扭曲。他看到姜澄在楼栋台阶上，试图站起来却失败了。他又扒着地面向上爬行。 　　但他的手腕手臂在楼上的时候就因为不会减速撞在墙上折断了。 　　他爬得也很畸形。 　　看起来更惊悚。 　　姜澄退后一步，关上了楼栋门，隔着玻璃看着台阶下这个怪物邻居一点点向自己爬过来。 　　她的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别慌，她对自己说，不能慌。 　　她领教过怪物邻居的力量，知道即便他手腕和胳膊受损了，这道玻璃门依然可能阻挡不住他。 　　她不能坐以待毙。 　　天救自救者。 　　姜澄的目光迅速扫过楼栋大堂，看到了保洁人员放在角落里的清洁工具。 　　她看到了一个传统的布条子墩布。 　　墩布杆是一根结实的木棍子。 　　姜澄过去拿起墩布挥舞了一下，布条子的墩布头非常影响发力。 　　姜澄快步过去拉开保安桌的抽屉，没有找到剪刀，但在里面看到一串钥匙。她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怪物邻居还在往上爬。 　　她一边不断扭头看，一边拿钥匙的锯齿部分去割墩布头的绳子。 　　感谢物业的抠门，一直不给保洁更换新的墩布。这个墩布已经很破旧，头部捆扎的绳子本身就已经磨损的很厉害。 　　姜澄几下就割断了那绳索，把墩布头卸了下来，手里便有了一根光溜溜的木棍。 　　姜澄扭头看去，邻居的头和肩膀已经爬过了最高的台阶，折断的手臂向着玻璃门挥舞。 　　姜澄握紧木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高举木棍，朝着怪物的脑壳狠狠地抽下去！ 　　头骨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并不令人愉悦。 　　甚至有点牙酸。 　　但那双漆黑的眼睛让姜澄清醒地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发生了不知名变异的怪物。 　　她忍住所有的不适感，咬紧牙关又抽下去第二棍！ 　　攻击头部是有效的！ 　　怪物的肢体动作明显停滞了。 　　姜澄咬紧牙一棍又一棍，直到怪物脑袋碎裂，恶心的液体和碎渣状的固体溅射到台阶上。 　　杀人了。 　　那又怎么样。 　　谁面对怪物不得先保护自己。 　　等警察来了，她也会这样说。 　　手臂肌肉因为短时间内爆发力量而微微痉挛。 　　姜澄握着沾满了恶心液体的木棍喘气。 　　以为至少眼前安全了，能让她休息个半分钟，可台阶下面却又传来一声尖锐的嚎叫。 　　姜澄一瞬间摆出防卫姿态向台阶下看去。 　　这一次却不是人类了，而是一只非常熟悉的黑猫。 　　绿莹莹的眼睛在夜色里瘆人。 　　浑身炸毛，对着她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挑衅，像宣战。 　　姜澄呼吸粗重，握紧了木棍，对准台阶下的黑猫：“……墨狸？” 　　连猫咪都变成怪物了吗？ 　　姜澄咬紧了牙。 　　墨狸厉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和弹跳力纵身扑了上来！ 　　姜澄感觉心脏一紧，好像有电流流过，危险感或者说是杀意扑面而来。 　　她咬牙，抡起木棍狠狠击过去—— 第5章 第 5 章:户外 　　第5章 　　猫是猫科动物里能给人类做宠物的体积上限。 　　猫在同体积动物里，战斗力在前排。 　　猫的速度人根本没法比。 　　姜澄一棍子挥出，只觉得手上一沉，眼前一花。 　　墨狸在棍子上一踩借力，擦着姜澄的脸闪电般飞扑向她身后。 　　身后紧跟着发出跌倒落地和嘶吼的声音。 　　姜澄惊悚转头。 　　被墨狸扑倒在地上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楼栋门来到她身后的保安！ 　　她刚才冲出来推开玻璃门没关，门是敞开的。 　　可保安不是死了吗？ 　　姜澄醒悟过来，原来刚才从墨狸身上感受到的杀意不是冲着她来的。 　　原来这只小黑猫是在救她！ 　　保安发出和变异邻居一样的沙哑嘶吼声，在地上打个滚翻身跪坐起来，双手抓住黑猫一口咬了下去！ 　　姜澄从见到变异的邻居到此刻都保持的冷静终于被打破，她尖叫：“别——” 　　保安转回头来，眼睛漆黑，皮肤透着一种发乌的青色。 　　嘴巴里流淌的是小黑猫的皮毛血肉碎渣。 　　姜澄浑身发冷。 　　原来邻居的异化不是孤立的个案。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大声呼救却没有一个人开门的楼道、无人接听的报警电话和物业电话、寂静的马路。 　　就连她自己都是才刚从高烧昏睡中醒来。 　　她隐隐有些明白了，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人们还没有完全醒来。 　　可醒来的不一定还是人。 　　她刚刚杀死了一个怪物，可又一个新怪物诞生了。 　　虽然都是有温度的生物，可是有姜澄这么大一个活人在这里散发着血肉的香甜气息，小小的小黑猫便对保安没有吸引力。 　　保安把墨狸扔了出去，想站起来。 　　姜澄这些念头闪过其实也就是几秒的时间。 　　保安倒地、抓住墨狸撕咬、扔出去、站起来也就这短短几秒的时间。 　　楼栋玻璃门到第一级台阶只有五六步的距离，胳膊足够长的话，向前倾身伸手就能够到姜澄。 　　所以姜澄其实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在她明白墨狸并非攻击她而是救她，在她看清保安已异化成怪物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横棍击打过去——像打棒球那样，直奔着保安的脑袋！ 　　但她失算了。 　　邻居是手臂、腿脚骨骼都受伤的情况下，才被她击杀。保安却是四肢健全的。 　　这个保安一转头就咬住了木棍，随即双手抓住一抡。姜澄感到一股大力传来，她又正站在台阶边缘，地上黏黏腻腻的都是邻居的脑浆。木棍脱手，她人后退踉跄踩空，从台阶上滚摔到地上。 　　幸好楼栋大门到地面只有六级台阶，坡度不大，摔得虽然疼，却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姜澄咬牙忍痛翻身，一抬头看到保安还咬着那根拖把棍。 　　他的牙齿竟然嵌到木棍中去了，他用力一拔，将木棍从嘴里拉出来，同时也带出了好几颗牙齿。随手一扔，那根木棍嗖嗖旋转着飞出去，远远传来落地声。 　　保安漆黑的眼睛“看”着台阶下的姜澄，向前走上两步。 　　这些怪物异变之后虽然力气变大，但肢体并没有那么灵活。邻居就是因为冲得太快来不及刹车，撞断了自己的手腕和手臂骨。 　　保安想走下楼梯却掌握不好平衡，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来。 　　姜澄已经爬起来飞奔逃命，没有武器，她一个赤手空拳的女孩不可能打得过异变的怪物。 　　她朝着棍子落地的方向飞奔，当她捡起棍子的时候，冷静和勇气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转身一看，保安踉踉跄跄地追过来了，那奔跑的姿态和邻居一样，不稳。 　　姜澄握紧棍子稳稳地站在那里，身体绷紧。 　　在保安扑过来的一瞬，她灵巧地闪避开，并抡起棍子给了保安后脑勺狠狠一下子！ 　　保安扑倒在地上，姜澄踏上两步抡起棍子照着保安后脑连续猛击！ 　　保安竟然还企图撑着地站起来，完全不像正常人类脑袋挨一棍子人就懵了起不来。 　　幸而“火灾现场的力量”并不是玩笑。 　　几棍子下去，每次都把刚刚撑起身体的保安又打趴下去。 　　就这样几下子，保安的头骨终于碎裂了。在他用手抓住姜澄脚踝的时候，姜澄双手交握住棍子立起来，用力戳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动！ 　　怪物终于失去了动力，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 　　姜澄踩住保安的脑袋用力把棍子拔出来。 　　她的一只脚踝却被保安死死抓住，那手像鉄钳一样。她不得不蹲下来费了些力气才把保安的手掰开，脚踝挣脱出来。 　　至此，她已经放弃了去物业找人的想法了。 　　她已经意识到有一场可怕的变异覆盖了惊人的范围，她的邻居们、物业甚至这个城市可能都被覆盖了。到处都可能有变异的怪物，包括物业中心。 　　去哪都是不安全的。 　　她决定回去，这种情况下，先回去自己的房子里锁好门才是安全的。 　　还有墨狸，她要赶紧回去看看小黑猫。 　　那只小黑猫救了她的命。 　　那时候要不是墨狸飞扑上去，保安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只要一扑上来可能就直接把她咬死了。 　　小黑猫别死！ 　　可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女孩子的尖叫声：“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姜澄才向楼栋迈出的一步停住。 　　没办法，她不能对一个呼救的女孩子置之不理。这个青年公寓社区女业主没有男业主多，但楼盘售卖的噱头就是打造都是青年人的社区，所以大部分业主都很年轻，跟她差不多。 　　姜澄朝着声音飞奔而去，进入了小区花园。 　　路灯下，看到一个男人把一个女孩压倒在地，乍一看形似侵犯。 　　但并不是！ 　　他在撕咬她的血肉！ 　　是变异的怪物！ 　　姜澄一棒子抽过去，把男人从女孩身上抽翻下去，顾不得察看血肉模糊的女孩，她抡起木棍照着男人的头颅一棍又一棍地抽下去，直到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简直如天籁。 　　意味着她又消灭了一只怪物。 　　果然又几棍子下去，随着脑壳碎裂、脑浆泗流，怪物不再动弹了。 　　但姜澄不敢放松。都变成怪物了，谁知道会不会复活。有些恐怖电影里的妖魔鬼怪可是会反复复活杀不死的。 　　姜澄使出了吃奶的力，最后一棍狠狠抽下去！ 　　啪嚓一声，棍子崩断了。断的那截反弹起来差点打到她。 　　拖把棍虽然不是什么好木头，但也不细。放在以前，姜澄绝不相信以她的力气能这样抽断一根拖把棍。 　　仔细想，人的头骨也不该这么容易碎裂。 　　是她的力气变大了，还是人变成怪物之后骨头变脆了？ 　　来不及探究这些，她扔下半截木棍赶紧去查看地上的女孩。 　　女孩的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因为疼痛和恐惧浑身发抖，一边抽气一边流眼泪。 　　“能起来吗？”姜澄拖她。 　　但女孩似乎起不来，急促地抽气，求她：“叫救护车！救护车！救救我！” 　　但四周现在依然安静，依然听不到马路上有汽车的声音。 　　意味着姜澄、三个异变怪物和这个受伤的女孩属于最早醒来的一批人。大多数人还未醒来。 　　世界还在沉默、酝酿。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醒来的人是人还是怪物。她在户外逗留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她放开了女孩。 　　女孩尖叫：“别走！别走！救救我！” 　　女孩在“被抛弃”的恐惧驱使下竟然撑起上身坐了起来。 　　但姜澄并不是扔下她自己走。姜澄是走到刚打死的怪物身边蹲下去扒死去怪物的衣服。 　　这个男人穿的是衬衫。姜澄直接一扯就把扣子都扯崩开了，她把衬衫从尸体上扒下来，转身回去折了折折成长条形，过去蹲下：“胳膊抬一下。” 　　看女孩哭得眼泪鼻涕地流，她直接拉起女孩的胳膊把衬衫从腋窝底下掏过去给她紧紧扎在伤口上止血。 　　肩膀被啃烂了，姜澄知道会很疼，但不会立刻死，先止血是眼前必须做的，她流太多血了。 　　女孩惊惶抗拒，当然也是因为疼痛和害怕：“你干什么！不行！这样感染怎么办！你给我叫个救护车！求求你，给我叫个救护车！” 　　“闭嘴听我说！”姜澄喝止了她的哭喊，“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大家都昏迷了。我打过报警电话和物业电话，没有一个有人接的。所有人应该都昏迷了，你听，马路上连车的声音都没有。” 　　“你和我都是醒得早的。但不是所有人醒来都还是人，有些人会变成这种怪物。” 　　眼睛漆黑，皮肤乌青，力量大。 　　但平衡性不太好，仿佛还没有掌握好身体。 　　“这是我打死的第三个怪物了！” 　　“还有好多人没醒过来，不知道他们醒过来是不是怪物！” 　　“现在我们必须赶紧回到房子里去，现在户外是未知的状态，随时可能还有人醒过来就变异了。必须立刻马上回到房子里去！” 　　女孩被她镇住，睁大了眼。 　　是的，她刚才就看到了，那个像野兽一样袭击她的人的确眼睛和皮肤的颜色都变了。 　　而她自己也是晚上在经过花园的时候昏迷过去才刚醒来的。 　　姜澄说的都是真的。 　　“那，那……”她磕巴起来。 　　姜澄打好结，给她止住了血：“我要回去了，你赶紧起来回自己家去。小心点。” 　　女孩拉住她：“我起不来，你、你扶我一下。” 　　她不是装的，她实在太疼了。那怪物疯狂啃咬，她刚才躺的地方有好多碎肉渣子，根本不能看。又恐怖又恶心。 　　她肩膀上骨头都露出来了，又流了很多血，人也晕眩。 　　姜澄架着女孩没受伤的那边胳膊，给她拉起来了。 　　但女孩受伤失血加上恐惧，腿软得打颤。她求姜澄：“你能不能送我一下？” 　　姜澄问：“你哪栋的？” 　　女孩报了楼栋。 　　但她跟姜澄不在同一栋，而且两栋楼中间隔着花园。此时此刻的花园像个不知名的怪物场，不知道哪个阴影里就会跳出来个咬人的怪物。 　　姜澄思索了一秒立刻做了决定：“你跟我走，去我家。” 　　她把女孩另一边没受伤的胳膊抬起来，头一低钻过去，用肩膀架住女孩往她的楼栋走：“我去你那再回来太危险了。你先跟我去我家。先别管别的，咱们俩现在必须马上回到房子里去。” 　　女孩明白了轻重缓急：“好。那去你家！” 　　但虽然有姜澄架着她走，可随着走动身体震动，伤口疼得她嘶嘶抽气身体发抖腿发软。 　　姜澄拖着她往自己的楼栋赶去。 　　在那儿，还有一只小黑猫不知生死。 　　求求别死！ 第6章 第 6 章:同层 　　第6章 　　“我叫姜澄。” 　　“嘶——我叫沈薇。” 　　“你一个人住吗？” 　　“我和我男朋友。呀，我嘶——我包忘拿了。嘶——” 　　“别管了，安全了再说。” 　　“好。” 　　姜澄觉得沈薇很轻，比她按照身高胖瘦肉眼估量的要轻很多。这不正常。 　　姜澄基本确认她的力气真的是比昏迷前变大了。 　　但是好像没有怪物变大的多。幸好怪物没那么灵活。如果怪物能像正常人一样控制四肢和平衡，那她早死了。 　　“呀！”沈薇低呼。 　　她看到了保安的尸体了。 　　“你打死的？”她声音发颤，“保安都变成怪物了？” 　　“变怪物又不会分身份和职业。”姜澄说。 　　沈薇哑然。 　　再往前走，到了楼栋前，又看到了邻居的尸体。 　　邻居不光脑袋碎了，手脚胳膊腿也折断变形了，死相比保安和花园里的男业主更没法看。 　　沈薇又恶心又恐惧，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姜澄说：“你不回去是对的，你家里还有别人，没法保证会不会变异。这个是我隔壁邻居，他应该是整个小区醒的最早的。他可能把他的狗咬死了。我是被狗吵醒的。你在这坐一下。” 　　她把沈薇放到台阶旁边的斜坡墩上，自己几步跨上台阶。 　　门廊下，黑色的猫咪静静躺着，身下流了一大片血。 　　猫咪是被保安咬在了肚子上，生生扯下一块皮毛血肉。 　　姜澄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来到这个城市只是为了离开贪婪的想吃绝户的亲戚们，也为了大城市更好找工作谋生。 　　但她一直没有真正融入，人际关系都浮于表面。 　　她其实一直很孤单。 　　虽然她根本无法分辨这个“孤单”感是真实属于她的，还是属于被穿越的“姜澄”原身的。但只要一想起来，这种酸楚的感觉就包裹了心脏。 　　就在昨天，她终于不孤单了，她有了一个陪伴——墨狸。 　　有点冷漠的小黑猫似乎不太想被圈养，他跑了，但他却在危急关头赶回来，勇敢舍生救了她的命。 　　在小猫的心里，她还是不一样的吧。 　　是认了她当伙伴了吧。 　　他一定也很孤单。 　　姜澄的泪珠掉了下来，溅碎在墨狸的伤口上，墨狸忽然抽动了几下。 　　还没死！还活着！ 　　姜澄一把抹去眼泪，迅速用手指轻探，果然心脏还在跳动。比人类的心脏快很多，扑通扑通的。 　　姜澄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眼巴巴看着她的沈薇。 　　沈薇疼得发抖。一个年轻女孩能在这种剧痛下忍着不哭喊，很不错了。要让她自己走路，虽然能走，但大概比老头老太太还慢。 　　姜澄想了一下，小心地把墨狸“端”起来，扯起自己T恤下摆把墨狸兜住。她把T恤下摆左、右和中间三个位置捏叠在一起，然后用嘴巴牢牢咬住。 　　整个肚皮和腰都露了出来，内衣都露出来了，但墨狸被她用T恤兜在了身前，且不占用双手。 　　她走下台阶，又架起沈薇的手臂：“肘（走）！” 　　沈薇忍着剧痛在姜澄的帮助下上了台阶，两个人进了楼栋里。 　　姜澄回头看了一眼，用脚把楼门带上了。虽然是个没什么用的玻璃门。但她感觉如果没有活人血肉吸引，怪物似乎也不会主动去破坏什么。 　　邻居是追着她开了家门，又是追着她打破了楼道的窗户跳下来的，他的目标是她这个活人。 　　花园里的男人也是冲着沈薇的血肉去的。 　　没有活人引诱的话，关上或许可以防止花园里的怪物进来。 　　沈薇疼得似乎要昏过去了。 　　她也算不错了。过了最初的恐惧惊惶之后，至少能配合不哭喊吵闹。 　　但让她走楼梯就不太现实了。姜澄选择了电梯。 　　有一部电梯就在一楼待命，一按就开了。姜澄还刻意与电梯门保持了距离，以防止电梯里有什么。 　　幸好电梯里是空的。青白的灯光照着磨砂金属的墙面，像极了电影里闹鬼场景。 　　楼层低的好处是几秒就到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薇感觉姜澄全身都是绷紧的，她头昏昏的都能感觉到她的紧绷。 　　幸而楼道里并没有别的怪物。 　　姜澄架着沈薇朝自己家走。 　　经过的某一户房门里传来了人声：“子晴！子晴你干吗？是我啊！子晴你疯了！放开我！李子晴！啊——” 　　“啊啊——！”男人声音凄厉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沈薇被惊得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姜澄。 　　姜澄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咬紧衣摆毫不停留地架着沈薇继续向前。 　　沈薇咬着嘴唇垂下头。 　　她们两个都知道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都醒了，一个还是人，一个变成怪物。 　　在面积那么小的公寓里，对方还是自己亲密的人，大概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找到趁手的武器自救。也没有沈薇那么幸运有姜澄来救。 　　怪物的力气很大，一旦被压住啃噬起来，基本上…… 　　但姜澄和沈薇不是超人，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们俩的当务之急是先自救。 　　这有受伤的一人一猫。 　　一个濒死，一个将昏。 　　姜澄看到了掉落在邻居家对门地上的棒球棍。这是很好的武器，应对脑壳脆脆、肢体不协调的怪物非常合适。 　　姜澄用脚勾过来，又踢一脚，把自己的球棒踢回到自己的门口。 　　她公寓的房门还敞开着呢，先前出来查探邻居家的情况，她就没关门，留着缝。 　　而她隔壁的邻居家，敞着门，借着楼道里的灯光瞥一眼，隐约看见了地上的血和破碎的狗尸体。 　　姜澄用脚把自家门扒拉得大开，小公寓一眼望到底，安全。 　　把球棒踢进去，再架着沈薇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嚓的咬合声，意味着姜澄终于回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空间里。 　　姜澄撑住最后一口气，架着沈薇到床边，把她放到了床上。 　　沈薇也撑不住了，睁开眼看了姜澄一眼，闭上了眼睛。 　　那绑着伤口的白衬衫全红了。姜澄并没有很专业的手法，当时也急，沈薇伤口又大，再走路一牵扯，衬衫覆盖不住全部的伤口，露出来的部分一直在流血。 　　姜澄双手解放出来，连忙松开嘴，把兜在衣服里的墨狸也轻轻放在床上。 　　她现在还不能放松。她撑住一口气，手脚麻利地去取了家庭药箱来。药箱不大，装一些常备药。 　　扒拉了扒拉，她掏出了一瓶碘伏，拧开盖先往墨狸肚皮上的伤口上倒了一些。 　　肯定很疼，墨狸四肢都抽动了几下。 　　她又用剪刀剪开沈薇绑着的白衬衫，她伤口太大了，姜澄把剩下的都倒在她肩膀伤口里。 　　沈薇本来都昏得闭上眼睛了，突然杀痛袭来，疼得她倏地睁开了眼睛。甚至都尖叫不出来，疼得只能发出嘶嘶的出气声。 　　姜澄拿出纱布敷料和绷带在墨狸肚皮上绕了几圈，系好。 　　剩下的绷带也不够沈薇用，先按上几块敷料压住伤口，绷带缠上，再去衣柜里找了件T恤剪开，这一次给沈薇把伤口扎得严严实实的。 　　沈薇疼昏过去了。昏过去好，少受罪。 　　一人一猫都包扎好了。虽然物资有限，手法也粗糙，但姜澄已经尽了全力。 　　到这时候，她终于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框，把头仰在了床上。 　　肾上腺素褪去，浑身都是说不出的无力。 　　她仰着脸闭眼持续深呼吸好几下才稍稍缓过来。 　　她又睁开了眼——声音没了。楼道里那个喊“李子晴”的男人声音没了。 　　同层的多少见过几次，姜澄大概猜到是哪对邻居了，和沈薇一样是同居的情侣。 　　女孩子单身独居常被认为是不安全的。 　　但在今天单身独居的人都是幸运的。因为你根本没法保证身边的人醒来还是不是人。 　　绝大多数人都没法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状况，并能狠下心来对亲密的人下狠手。在狭小的公寓里，一旦失了先机，存活的概率就不高了。 　　姜澄又闭上眼睛。 　　但就在她想休息片刻的时候，楼道里又响起了人声—— 　　“什么情况？”啪啪啪拍门的声音，从远近听来，是在拍李子晴家的门，“没事吧？干吗呢？是闹着玩还是有事？要是闹着玩说一声。” 　　姜澄又睁开眼，无奈只能喘一口气，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先从猫眼看看，确认没问题，拉开一条门缝再看看，然后才把头探出去。 　　在拍李子晴家房门的人姜澄也眼熟。是本层的一个男邻居，姜澄不知道邻居们的名字，但下意识地给邻居们起过称呼。 　　比如李子晴那一对，因为老在楼道和电梯里就腻在一起，姜澄心里喊他们“腻歪情侣”。 　　敲门这个人个头很大，并且显然是健身爱好者，练得肩膀很宽，胸肌和肱二头肌都很大，脖子都有点变粗了。 　　姜澄心里将他称为“大块头”。 　　大块头曾经搭讪过她，但她不喜欢这种肌肉块头膨胀夸张的类型，没回应他。 　　对方也没有纠缠。偶尔碰面互相点一下头。 　　“回去！”她喊道，“回去！回房子里去！有人变异了，变成怪物会咬人！赶紧回去！” 　　但人没有亲眼见到超自然异象，谁会轻易相信别人说有什么怪物。大块头莫名其妙：“哈？什么玩意！不是，你说什么呢？” 　　姜澄还想再喊，李子晴隔壁的房间门忽然发出砰的很大一声。 　　接着又是一声。 　　就像先前姜澄的隔壁邻居。 　　姜澄瞳孔骤缩。 第7章 第 7 章:醒来 　　第7章 　　大块头被撞门声吓一跳，嘀咕着走过去：“这边又怎么了？” 　　一户发出惨叫，一户咣咣撞门。他的同层邻居都怎么了？ 　　姜澄立刻大喝阻止他：“别过去！回自己家里去！快点！” 　　大块头看向她：“啊~？” 　　这户的变异怪物比姜澄的邻居还要更早碰到门把手。力度和角度赶得很巧，不像姜澄的邻居那样拨了好几下才把门把手按下去，这户怪物第一下就成功地将门把手按下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块头就站在这户的门外。 　　怪物站在门里。 　　一双正常的眼睛和一双漆黑的眼睛四目相对。 　　口水滴滴答答。 　　大块头：“……” 　　“快跑——！”姜澄大喊。 　　怪物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沙哑嘶吼，张开手扑了出来。 　　大块头“嗷”一声叫，转身就跑：“救命呀！有鬼——！！” 　　大块头别看把肌肉练得一块一块的，肩膀又宽又厚，俩胳膊鼓鼓都不能平贴身侧，一副彪形大汉模样，但他胆子小。 　　他倒不怕活人，但他怕鬼。 　　这什么怪物？他要尿了！ 　　妈妈！ 　　球棒就在门口，姜澄抓起来就飞奔出去。 　　大块头所在的位置离她有点远，靠近楼道的另一头，离楼道尽头很近。他没跑几步就到头了。 　　转头一看，眼睛漆黑流着口水黏液的怪物其实就是平时眼熟的邻居，可此时此刻邻居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死感。 　　那两只手张开如爪，朝他扑来。 　　大块头魂飞魄散，刺溜就蹲下去。和姜澄最开始跟第一个怪物邻居打照面的时候一样。这是躲避的本能反应。 　　这个怪物邻居也撞到了墙上。但他们两个离楼道尽头本来就近，跑这几步速度没起来，这个邻居倒没有像姜澄的隔壁邻居那样刹不住大力撞在防火门上把手臂撞断。 　　怪物伸出的手抵住墙壁便刹住了速度，转头去看。 　　大块头躲开这一扑，四蹄并用地爬开几步站起来也扭头看。 　　又四目相对了。 　　怪物嘶吼一声。 　　大块头撒丫子朝着姜澄的方向跑：“啊啊啊啊快跑！你过来干什么啊啊啊！” 　　姜澄冲过来大喝：“闪——开！” 　　球棒握紧。 　　大块头灵巧一闪让出空间，露出身后追逐的怪物。 　　姜澄借着奔跑加速的冲击力，球棒抡圆了挥出去！ 　　大块头扭头看向身后，正好看到这一幕—— 　　牙齿、黏液和血迸射。 　　怪物的身体都向后腾空了。 　　女孩握紧球棒的背影比每一个在健身房撸铁的男人看起来还有力量。 　　一切都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世界在这一瞬静止了似的。 　　然后砰地一声，怪物摔落，后背着地。 　　行云流水般地，姜澄刹住身体转过身来，球棒趁着怪物还没爬起来便狠狠抽打下去。 　　她听到了李子晴家的门也发出砰砰的声音，要速战速决，否则万一李子晴也出来了，就要同时对付两只。 　　球棒上粗下细，上重下轻，这抡起来可太好发力了，比拖把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澄现在的力量比昏迷之前确实变强了，有了趁手的武器，几下就把怪物的脑袋打碎了。 　　楼道两侧的墙壁上溅满了红红白白黏黏糊糊的东西。 　　大块头夹紧臀大肌，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楼道墙壁上，惊恐地看着一个纤细的女邻居把另一个平时还算面熟的邻居活活“打死”。 　　姜澄球棒杵着地喘了两口气，直起腰来，下巴朝大块头家一支：“回去把门锁好！” 　　大块头语无伦次了：“他！你！我！” 　　李子晴家的门还在砰砰作响。 　　“别碰那户，赶紧回去。她快要出来了。”姜澄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去，“可能还有别人变怪物了，赶紧回去，上业主论坛说话！” 　　大块头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看看这边朝自己家奔去的姜澄，看看那边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邻居尸体。 　　再回头看姜澄。 　　姜澄已经小跑着回自己家门口，进去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而大块头正对面的一户邻居刚刚也醒了，刚醒过来昏沉沉的，听见楼道里的叫喊声。 　　男的大喊有鬼，女的大喊回去，后面又是一个喊救命，一个喊闪开。 　　然后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这邻居揉着太阳穴恢复了清醒爬起来，开门察看：“干嘛呢？怎么回事？” 　　一抬眼跟对面贴在墙上的大块头对视了。 　　大块头看看这个眼睛正常的邻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尸体。 　　邻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和可怖的现场。 　　两个正常活人再次四目相视：“……” 　　大块头想说“不是我”，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邻居盯着这个身躯健硕的男人看了一秒……“砰”地大力拉上了门，还手忙脚乱地反锁上。 　　大块头一个激灵，助跑跨越从尸体上方跳过去，大喊一声“你看业主论坛”。 　　喊完屁滚尿流地钻进自己家里，也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子晴家的门继续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但幸运的是，李子晴没有那么碰巧触碰到门把手打开门。她在里面砰砰的撞门挠门，但大块头也逃回家里关上门之后，楼道里没有别的声音了，李子晴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声音。 　　姜澄回到房子里，把球棒立在门口，方便她出门的时候拿取。 　　床上躺着沈薇和墨狸。床尾对面顶墙放的是姜澄的梳妆台兼电脑桌。姜澄把椅子拉出来坐上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业主论坛，开个新帖，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刚醒来的人注意！有人醒来会变成怪物！！！！】 　　标题用了好几个惊叹号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她在正文里写：【大家注意！有人醒来会变得眼睛漆黑、皮肤乌青！变异成这种状态的人完全丧失理智，会像野兽一样攻击他们遇到的人或者动物！用牙齿撕咬人的血肉！大家一定要警惕，就近寻找趁手的武器防身！变异者头部是弱点，攻击变异者头部直至其丧失行动能力！】 　　什么叫“直至丧失行动能力”，当然就是打到死。 　　但姜澄不能这么写。 　　她现在回到安全的房子里，明白自己今天已经杀了四个人。 　　当然这四个人都是变异的怪物，她是自卫。但接下来情况会怎么样还不知道。肯定不会直接把“杀死”这样的字眼直白地写出来。 　　不过没关系，人在恐惧下进行自卫攻击的时候，不会那么容易就停手。只要真的和怪物面对面了，攻击起来肯定是你死或者我活的。 　　她只要告诉大家怪物的弱点就行。 　　【变异者四肢不协调，可利用奔跑急转躲避，也可以攻击膝盖脚踝等下肢部位，使其摔倒好继续攻击头部。】 　　【报警电话、物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覆盖的范围可能极大，室外现在不安全，有人是昏迷在花园里的，醒来还不知道是不是人。建议大家暂时待在室内观察。】 　　写完点了发布，姜澄刷新了一下论坛页面，发现已经有两个新的帖子。 　　帖子一：【你在吗你在吗！是我是我啊！我是0320！联系我！！！求你了！】 　　帖子二：【杀人了！！二栋3层有人杀人了！！！】 　　0320就是大块头，姜澄点开他的帖子。 　　大块头：【我的电话号码是XXXXXXXX，给我打电话！求求你了！】 　　姜澄拿起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喂？” 　　大块头的声音都发抖：“是你吗？0306的？” 　　“是我。”姜澄移动鼠标点开第二个帖子，“具体你看我刚发的帖子。” 　　“我正在看！这是真的吗？” 　　感觉这大男人都快哭了，姜澄也是无奈：“你刚才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 　　大块头呢喃：“怎么会这样呢？” 　　“我怎么会知道。”姜澄告诉他，“我隔壁0308那个人也变异了，他把他的狗咬死了，还追着我跑下楼，楼下保安也变异了，我还在花园里遇到一个变异的。” 　　“0308？！”大块头的声音都拔高了，“你说的是小白和小白爸爸吗？” 　　隔壁的狗确实是一身白色的毛，姜澄也听见过别的养狗邻居遇到了会喊一声：“小白。” 　　她肯定：“是的。” 　　大块头问：“小白爸爸呢？” 　　姜澄沉默没有回答。 　　大块头听着电话里的沉默，懂了。 　　他想哭：“我是在做梦吗？要不然我继续睡一觉吧。” 　　姜澄非常明白他的感受。从她醒来到现在，也就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她也有强烈的做梦感。 　　但她轻轻地说：“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些人正在变成怪物，还有好多人还没醒来。根本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变成怪物。0317的那个男的应该被女的咬死了。那个女孩要是能弄开门也会跑出来。” 　　电话那边传来粗重呼吸声。 　　好在那边到底是个成年人，大块头调整了情绪，吸着鼻子问：“那保安和花园里的你也……？” 　　姜澄“嗯”了一声，承认了。 　　“牛逼！平时真没看出来。”大块头发出由衷敬佩的赞叹。他见过姜澄很多次了，挺漂亮一个女孩，看起来人畜无害，谁想到危机中敢大开杀戒。 　　“我叫李将兵。”他说，“你呢？” 　　“姜澄。” 　　“姜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就问起她来了？姜澄又不对他负责。 　　“现在好多人还没醒或者刚醒，我个人选择暂时待在房子里观察。” 　　“好好好！那我也先待在屋里不出去。怎么着也等明天白天再说。” 　　“嗯，找好武器。” 　　“好嘞，我这儿家伙什多着呢。我有双节棍我有T棍我还有个甩棍，要不要分你一个？” 　　“暂时不用。”姜澄说，“我有球棒。这个好使。” 　　李将兵说：“好，那就先这样，先挂了，保持联系。” 　　姜澄：“好，关注论坛。” 　　挂了电话，姜澄听见楼道里又传来尖叫“啊——来人啊，有死人！”。 　　她听见李将兵开门喊了一嗓子：“回屋里去！锁好门！看业主论坛！” 　　李将兵虽然危急时刻扶不上墙，但不危急的时候那大体格子挺能唬人的。紧跟着就是砰砰先后两声关门声，他给那邻居真吼回去了。 　　但是姜澄知道，越来越多的人正在逐渐醒来。 　　有人睁开眼睛还是人。 　　有人睁开眼睛不是人了。 第8章 第 8 章:遭遇 　　第8章 　　姜澄点开的第二个帖子，就是开门跟李将兵对视了一眼的那个邻居回屋里发的。 　　他和李将兵发的帖子打的字都少，所以发的比姜澄快。 　　没什么内容，就是尖叫自己看到邻居杀人了，疑似是同层那个大体格子撸铁男干的。报警电话没人接，物业电话也没人接。 　　下面李将兵已经回复了：【不是我！！！！你去看0306发的帖子！好多叹号的那个！我已经顶上去了！在最上面！】 　　还行，感觉李将兵这男的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慌乱惊恐了。 　　到这时候，姜澄才意识到自己到现在甚至连口水都还没喝。喉咙干渴生疼，大概是刚才喊李将兵太用力的缘故。 　　她去接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咕咚咚喝完。 　　扭头看看床上，一人一猫都在昏迷着。 　　她又一次试着打报警电话，甚至还打了急救车电话，很遗憾都还是没有人接。那现在没有人能帮助这一人一猫，只能靠她给他们上的药硬挺了。 　　这时候肚子咕噜噜响起来，放松下来不仅是感到渴，还有饥饿。 　　姜澄泡了一桶方便面，又把冰箱里昨天剩的卤肉吃了。 　　在她吃饭的时候，四周不再寂静了。 　　马路上开始有车轮和喇叭的声音，乱糟糟的。 　　小区花园里有人尖叫，还不止一个，在夜色里飘荡起回声。各个楼栋里也相继传来大喊、尖叫甚至惨叫声。 　　门外楼道里也有了响动，开门，惊叫，惊慌关门。 　　邻居们逐渐醒来了。 　　凡是有人大叫“死人啦快报警”，李将兵就开门扯开嗓子吼：“回去！锁门！看业主论坛最上面的帖子！” 　　他体格吓人，嗓门也大。不管是哪个邻居最后都被他给吼回去了。 　　但楼道里的声音又惊动了李子晴，这一回李子晴终于碰到了门把手，几下之后打开了门走出来了。 　　李将兵还开着门探着身子呢，正好看见，喊了一句“卧槽”，缩回去啪地关上了门。 　　但李将兵已经度过了最初“见鬼”受到的惊吓，也已经从姜澄的帖子里知道了变异怪物的弱点在头部，亲眼见过姜澄怎么打死一只怪物的。 　　他现在跃跃欲试。 　　他在家里的各种装备中挑了挑，放弃了双节棍和甩棍，最后拿起他那副全钢T棍。 　　深呼吸几口气，从猫眼里瞄了瞄——李子晴失去了目标，幽魂一样在楼道里缓缓移动。 　　很好。 　　李将兵给自己鼓了鼓气，猛地打开门，啊啊大叫着冲出去了。 　　肌肉不是白练的，武器也趁手。 　　李将兵很快就解决掉了李子晴。 　　冲出来的时候，动手的时候都是勇气万分的。可真的把这个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女邻居打得脑壳碎裂，等停下来再看一眼的时候，突然就恶心上涌。 　　李将兵扶着墙哇哇地吐了一大滩，把胃都吐空了。 　　吐完了抹抹嘴，他知道现在一定很多人都趴在门后用猫眼偷看他。 　　他干脆在楼道里反复喊：“楼道里有死人，都别出来了，赶紧看业主论坛！” 　　重复了好几遍，才回去自己的房子里关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音清晰可闻，姜澄只垂着眼睛呼噜噜吸溜方便面，吸一口面，啃一口卤肉。 　　打怪需要力气，要吃饱才能有力气。 　　外面花园里尖叫哭喊求救变成歇斯底里的惨叫，此起彼伏，但很快惨叫渐渐变弱消失。 　　姜澄可能是这个小区里目前打怪最有经验的人了，但她不是超人。如果遇到了能帮就帮一把，但是现在外面正在发生的，是即将大面积大规模在这个城市各个地方发生的情况，不是她一个人的能力能改变的。 　　能救一个沈薇回来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今天是周末，晚上的时候气温凉爽，不知道有多少业主是在花园里昏迷的，不知道花园里隐藏了多少变异怪物。 　　目前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姜澄在帖子里说的，好好待在家里，锁好门。 　　这时听到似乎是楼上隔了几层有人开窗户对花园喊：“怎么回事，快来人啊，楼下怎么回事！” 　　紧跟着又听见了熟悉的李将兵的声音，他也对着窗外喊：“大家——都看——业主——论坛——，大家——都看——业主——论坛——！” 　　他嗓门可真大，肺活量也大，拖了好长的尾音。然后在外面形成了回声。 　　很好，这一下子，应该小区里很多人都听到了。 　　李将兵还真有点用。 　　可没过一会儿，李将兵又在对着花园吼了：“别他妈给我打电话了！别打了！给我打也没用！有事在论坛里说！！！”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大家上论坛看帖子也看到了李将兵给姜澄留电话号码的那个帖子，然后纷纷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 　　姜澄不为外物干扰，专心吃饭。她把方便面汤都喝干了，才感觉疲惫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 　　收拾了小桌，她走到床边察看。 　　先轻轻摸摸黑猫的头，轻轻唤：“墨狸~墨狸~” 　　别死。 　　墨狸四肢动了动 　　太好了，还活着。 　　但情况并不太好，姜澄用掌心贴住墨狸的背部，猫的体温这么高吗？是的，她是看宠物论坛里说过猫的体温会高一些，但……这么高吗？ 　　有点烫手。 　　姜澄直觉情况很糟糕。 　　但毫无办法。 　　她还没有为他救了她的命向他道谢呢。 　　小猫，撑住！ 　　姜澄因为难过，没有注意到当她在心底喊着“要撑住”的时候，墨狸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仿佛被轻微的电流刺激了一下似的。 　　姜澄抹了下眼睛，走到床另一侧去查看沈薇的状况。 　　沈薇看起来也很不好，她脸色灰败，看起来失血很多。她倒是不发烧，摸着额头甚至有种微凉感。 　　姜澄也轻轻叫她，希望她能睁开眼。但沈薇还不如墨狸，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是昏迷的状态。 　　其实哪怕是一个变异怪物死在她房子里，姜澄也没事，只会庆幸自己又活了下来。 　　但她真的不想看到一个之前还和自己说话，忍着剧痛努力保持冷静清醒的女孩死在自己眼前。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姜澄还是又一次拨打了急救电话，祈祷奇迹能发生。 　　奇迹真的发生了，这通电话竟然接通了！ 　　姜澄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然而她还没说话，电话那边便传来了嘈杂激烈的声音—— 　　此起彼伏的电话响铃声。 　　碰撞声。 　　许多女性的尖叫。 　　“压住她！把小宋压住！！” 　　“啊啊她咬我！掰开她嘴！啊啊啊快掰开她嘴她咬我啊啊啊！” 　　“你轻点！那是小宋！” 　　“她已经不是人了你看不出来吗！她疯了！她是怪物！” 　　尖叫、惨叫、哭喊、求救和争吵，交织在纷杂的电话铃声中，特别冲击心脏。 　　封闭的话务值班室，值班的女话务员们和变异的同事。 　　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所以没办法一开始就狠下心来下狠手。 　　但变异者凶猛嗜血，咬住了就不松嘴。 　　“王姐你干嘛！！” 　　“啊啊杀人啦！王姐杀人了！” 　　“闭嘴！小宋已经不是人了！” 　　每个人都很歇斯底里，无措、惊慌和恐惧溢出听筒，涌进耳朵里。 　　姜澄听到这里，挂断了电话。 　　外面依然隐约嘈杂，房子里有种平静的疯感。 　　无能为力。没有任何人能指望得上。 　　这种感觉在姜澄的记忆里有过，就是父母突然去世的时候。 　　但她都一个人挺过来了。 　　这次也一定能。 　　再回到电脑前打开论坛，出现了很多新帖子，越来越多的人醒来了。 　　她那个帖子在最顶部，已经被管理员置顶，短短一顿方便面的功夫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我邻居被咬死了！咬人的那个也是业主！】 　　【我们这层有一个，大家合力打死了！会不会坐牢啊？】 　　【报警电话根本没人接！】 　　青年公寓大部分的业主和租户都偏年轻。所以业主论坛平时就特别活跃。 　　现在更像是炸了，随便一刷新就盖高楼。 　　【你看楼主帖子里说的，覆盖面积很大，警察应该也和我们一样了。说不定警察也有变成怪物的。】 　　【楼主说的就是真的吗，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肯定的，都是人，又不是说当了警察就能有职业免疫。】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病毒感染吗？】 　　【大家把电视打开吧，等着看新闻，情况严重的话，一定会有新闻和公告的，开着电视及时接受信息。】 　　最后那个人给出的是一个很好很正确的建议。 　　姜澄把电视机打开，换了好几个频道，但很显然政府层面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全部都是平时的录播节目。 　　姜澄把电视机关上了。 　　她在并不宽敞的房子里来回踱步，思考。 　　某种原因导致了大家的集体昏迷，这个“原因”未知，可能是病毒，可能是辐射，总之其中一些人发生了变异。 　　如果发生在青年公寓小区的情况无差别的发生在全市乃至更大的范围，那么维持城市治安的警察就首先失去了一部分人手，医生也是。其实各个行业都是，因为这东西跟行业没有关系，所以它应该是等概率的覆盖所有行业。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下，警察、医生是最重要最被需要的职业。 　　这样的话，那明天甚至后天都未必能恢复秩序。意味着接下来至少一两天都不方便外出，人们将被困在家里。 　　姜澄迅速察看了家里的物品存量。 　　幸好，她因为一个人生活，不能出现“上完厕所发现家里没有手纸了”这种情况，所以日常必需品她都会在家里稍作囤积。 　　姜澄一直都秉持着“用一份、备一份”的理念。 　　主粮有一袋吃了三分之一的5KG的大米，还有一袋没开封的5KG的大米。 　　鸡蛋有4颗和没开封的一整盒。 　　午餐肉罐头6罐，这是她平时做炒饭用的。 　　咸菜一大袋内含12小包。 　　冷冻肉有几大块，说不清分量。 　　蔬菜少量。 　　其他的，巧克力两大桶，各种口味的派4盒，两种不同口味的饼干。 　　零食还有牛肉干，坚果、薯片和几包膨化食品。 　　这么看就算副食吃完了，她这一袋半的大米也能让她撑个二十天左右，所以目前食物还算充足。 　　手纸也还充足。 　　饮水机有半桶水，家里囤了一桶水。够用挺长时间。 　　但她的家庭小药箱里给伤口杀菌的药水给沈薇和墨狸一口气用完了。并且现在看来，外伤药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是非常需要的。 　　这个是需要补充的。 　　姜澄把家里检查了一遍之后，又打开电视察看，依然没有任何紧急新闻。看来想等到政府有反应至少要明天了。 　　姜澄又登上业主论坛看了一眼，出现了更多的帖子。 　　她那个帖子依然置顶，但是因为楼层太多了不方便察看了，很多人另开帖子。 　　她浏览了一下，大部分人都自然地表现出来一定程度的惊慌、恐惧、焦虑，但基本上大家都赞同目前待在房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此时花园里几乎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从窗户向下看去，能看到一些幽灵似的影子慢吞吞地移动。 　　楼栋里也没那么多惊叫惨叫了。 　　第一波普通人和变异怪物措不及防的遭遇在一个较短的时间里就结束了。 　　跑得慢的、力气小的、惊慌失措的，在没有人援救的情况下大概已经死完了。 　　其他的人这会儿基本上都待在了房子里，是安全状态，也都在积极地与人联系、上网、获取信息。 　　所以小区里在最初这波混乱之后，再一次迎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马路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汽车声。 　　社区是封闭的，业主也各有房子可以躲避。 　　不知道像这种封闭社区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情况。 　　果然有人跟她想的一样，有人从别的论坛转帖来了外部的信息：“不光我们小区！到处都是！整个S市都是！还有C市、N市、L市……今天这个情况范围可能是全国！” 　　虽然有过这种猜测，但姜澄看到，还是感到心里一沉。 第9章 第 9 章:变异 　　第9章 　　在政府尚未作出任何回应的时候，网友们已经开始自发地汇集信息。网络的作用在这时候凸显了出来。 　　姜澄关闭业主论坛，点开了几个全国知名网络论坛去看第一手消息。 　　来自全国各地的信息汇集在这里，她一直浏览网页到半夜。果不其然，不只S市，这个事件是覆盖全国的。 　　什么东西能够在同一时间覆盖这么大的范围？ 　　病毒？还是辐射？ 　　姜澄回忆起来下午她在花园里喂猫开始感到头晕的时候，天空呈现的奇异紫色。那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黄昏好像来得太早了，明明还是下午。 　　晚上发起烧来，吃了药倒头就昏睡了。 　　现在想想，哪里是昏睡，分明是昏迷。 　　全国各地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逐渐醒来先兵荒马乱一阵。然后倒霉的就死了，幸运的则是打死了变异怪物活下来。 　　有些人受伤了，很多人描述变异怪物“像疯狗那样撕咬人”。 　　很形象，姜澄第一眼看到花园里的怪物撕咬沈薇就是这个感觉。 　　目前大多数人也都达成了一致：待在家里，锁好门，等着明天政府的指示。 　　姜澄合上笔记本电脑，又起来看了看墨狸和沈薇。 　　墨狸滚烫，沈薇冰凉。一猫一人都是被变异怪物咬了，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姜澄也不是医生，只能从冰箱里拿了退烧贴给墨狸贴在身上降温，又抖开被子给沈薇盖上保暖。 　　并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她不要搞反了。 　　这时候她听到了遥远的警铃声。她也分不清这是警车的铃声还是消防车的铃声或者救护车的。 　　但这声音令人激动。 　　这意味着政府的力量在初始的混乱之后能够有效集结并已经动起来了。 　　姜澄从窗户向外望，看到家家户户凡是亮着灯光的窗户都能看见人影。显然每个人都有一种“终于来了”、“有救了”的惊喜欣慰、松了一口气之感。 　　希望如此吧。 　　姜澄又检查了一下门，确认锁好了。留了门口的廊灯，关了主灯。 　　然后把球棒抱在怀里，在沙发上躺下睡了。 　　许多人这个时候还根本睡不着。刚才就看到大多数房子都亮着灯。因为许多人昏迷醒来发现情况不对之后根本就没出过门，只扒着窗户看着楼下花园发生的可怖情况。然后就聪明地留在安全的房子里。 　　脑子乱成一团麻，哪可能睡得着呢。 　　姜澄大概是整个小区里体能消耗最大的一个人了。 　　她甚至在睡觉之前又感到饿了，又吃了点饼干垫了垫肚子才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月亮高高地照着城市，惨白。 　　姜澄睡得深了。 　　她不知道，占了她床铺的一人一猫，他们的血液、细胞、基因链都在无声无息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墨狸爪爪开花许多次又闭上，身体四肢微微痉挛。 　　而沈薇，她的皮肤由惨白发灰渐渐变得青绿起来。如果她在姜澄睡觉前就变成这种颜色，让姜澄看见，姜澄一定会警惕的——变异怪物就失去了人类正常的肤色，皮肤呈现乌青颜色。 　　但可惜，一直到姜澄睡前，沈薇的皮肤都只呈现出一种仿佛失血过多的状态。 　　姜澄因此没有意识到危险。 　　沈薇的皮肤一点点发生变化，和之前遇到的变异怪物相似又不完全一样。她的皮肤更青，是比乌青色浅一些的浅灰青色。 　　肤质也发生了变化，渐渐失去人类肌肤的纹理，看起来像青色的人造革。 　　这变化悄无声息，直到沈薇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白，整个漆黑！ 　　人是真的存在“第六感”这个东西的。 　　姜澄睡梦中忽然心脏紧缩，她倏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沈薇站在沙发前，弯腰“俯视”她，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姜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天还没亮。落地窗映进来的月光让沈薇在地板和沙发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她青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厚实的感觉。 　　漆黑的眼睛像科幻电影里的外星人。 　　姜澄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神奇的是沈薇明明已经变异成怪物，却也没有立刻攻击撕咬她。沈薇好像“盯”着她。过了片刻，她的面孔轻轻移动，从姜澄的鼻尖向她的胸口心脏位置。 　　姜澄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嗅”她，还是在……“听”她？ 　　就在这时候，楼上的邻居起夜上了厕所，按下了冲水键，哗啦啦的冲水声毫无预兆地在头顶响起。 　　沈薇猛地抬头向天花板看去。 　　就是现在！ 　　姜澄遽然坐起一把把沈薇推开！随即跳起来抡起球棒向她头上猛击过去！ 　　沈薇向后一个趔趄，球棒呼啸而来，她却在一瞬重心下移，惊险地避开了这一棒。 　　姜澄一棒挥空，重心不稳，斜向扑了一步才站稳，紧握球棒，震惊地看向沈薇——刚才那一下，沈薇躲避之精准灵巧快速，甚至是很多正常的活人都做不到的。 　　变异之后不该是重心不稳、四肢不调吗？ 　　廊灯并不很亮，是柔和的暖黄色，能照到的面积也很小，就是门口这一小块。 　　落地窗窗帘姜澄睡前特意没拉上，也有月光和外面的灯光映进来。 　　能看清脸，但屋里总体还是昏暗的。 　　刚才一刹那，球棒从沈薇的颅顶横扫而过，沈薇下蹲躲闪，然后她并没有再站起来，像正常人那样使用站姿。 　　沈薇就维持着半蹲的姿态，漆黑眼睛盯着姜澄。 　　姜澄紧握着球棒，也维持着此刻的姿态不敢动弹。 　　她已经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出来沈薇的皮肤和先前遇到的四个变异者的不同。 　　姜澄立即意识到，沈薇是比之前的变异怪物更进阶的存在。她肢体协调敏捷，完全不是姜澄之前杀死的四个变异怪物能比的。 　　一人一怪在昏暗房间里僵持对峙。 　　姜澄觉得好像有汗从后颈渗出，凝成水珠，顺着脊骨的凹陷向腰际滑下。 　　沈薇维持着半蹲的姿态似乎一点都不累。但姜澄举着棒球棍想要维持着姿态一点都不动是不可能的。 　　姜澄稍稍动动，沈薇的面孔就跟着动动。 　　姜澄停下保持静止，沈薇也又静止了。但她似乎因此感到烦躁，忽然张开嘴哈了一口气。 　　就像猫打架的前奏。 　　但这口气由“人”哈出来就令人毛骨悚然。姜澄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姜澄怀疑沈薇的眼睛看不清她。她似乎在靠听力想辨别她的方位。 　　姜澄垂下眼皮看看脚下，垃圾桶就在脚边。 　　姜澄缓缓移动自己的脚，轻而又轻地，脚尖抵住了垃圾桶。下一瞬，她脚下发力，把垃圾桶踢了出去。或者该说，她这个动作算不上“踢”，她实际上是用脚把垃圾桶“推”出去的。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在她发力的那一瞬产生的声音不大，远小于下一瞬垃圾桶落地发出的声音。 　　沈薇果然朝着垃圾桶落地的方向扑过去。 　　她一动，姜澄就动了，球棒呼啸着向她后脑抡过去。 　　惊人的是，沈薇又一次敏捷地闪避开，拧身一跃便向姜澄扑去。 　　但姜澄在挥出这一棒的时候已经做过这种心理预期，她一棒挥出果然挥空，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挥棒向着身前的空气击打过去。 　　预判正确！扑杀过来的沈薇像是自己硬往球棒上撞一般，被姜澄一棍抽偏，扑了个空。 　　沈薇转身便反扑回去，姜澄球棒根本没停，一棒又一棒把她抽打回去。 　　好在沈薇虽然比之前的变异者更灵活敏捷了，但也不会有什么“奇袭”的举动。她只要能辨明姜澄的位置，便一次又一次地直线扑杀。 　　因此对姜澄来说，判断她的行进轨迹不难，每一次击打都可以击中沈薇。但沈薇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姜澄在面对之前四个变异者的时候，因为他们肢体的不协调，使姜澄可以在攻击防守中灵活闪避、技巧发力，所以实际上姜澄与那四个变异者之间没有发生长时间的力量对抗。 　　但不大的空间里沈薇一次又一次地直线扑杀过来，姜澄的每一次挥棒都是一次力量的对抗。 　　沈薇的协调性和敏捷性都比之前的变异者增强了，却也并没有丢掉“力量大”这个特性，她甚至会用手臂挡住球棒保护自己的头部。 　　她自己也知道头部是要害。 　　短短的片刻间，两个女性在并不大的空间里展开简单却激烈的生死交锋。 　　姜澄的体力虽然在高烧一场后也得到了增强，但显然变异者的力量增强得更多。每次对抗都是一次高强度的力量消耗，姜澄几次攻守之后就感到了手臂的酸麻和体力的逐渐不支。 　　她的呼吸都喘起来了，T恤的后背被汗水洇湿一大片。 　　沈薇现在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习惯，她和姜澄对峙的时候总是膝盖半蹲身体微弓，两只手在身前张开像鬼爪。 　　她本来做着长长的漂亮的美甲，在此情此景下看起来却活脱脱像凶器。 　　而且她几次都是用手臂挡住了球棒，姜澄能感觉到她的骨骼强度似乎也比之前击杀的四个人要增强了。 　　沈薇用漆黑的眼睛“盯”着姜澄，张开嘴又哈了口气，牙齿森白。 　　说句实话，活人不可怕，死人也不可怕，但这种不死不活的非人实在让人浑身都感到难受。 　　这种哈气声充满非人感。姜澄的背心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耸了耸肩。 　　就这么一刹那的破绽，沈薇已经扑了过来。姜澄反应也快，一棒子砸过去。但这次，沈薇抓住了球棒！ 　　姜澄一下子就知道不好了，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人已经被一股大力甩飞出去，球棒脱手，身体撞进沙发里。 　　睁开眼，看到的是嘴巴大张腾空扑过来的沈薇，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姜澄的瞳孔急剧收缩。 　　要死在这里了吗？ 　　时间的快与慢难以言说。 　　沈薇腾空扑来慢得像静止。 　　可是下一瞬她就从姜澄的视野里消失，快到姜澄根本没看清，只听到餐边柜的巨大的撞击声和一声极为清晰的骨碎声。 　　沈薇不是“消失”了，她是在扑向姜澄的一瞬被撞开了。 　　姜澄颤巍巍撑起身体，看着那个撞开了沈薇并咬断了她脖子的生物—— 　　通体漆黑，四肢修长，身躯比大型犬还大，简直像一只豹子。 　　是她想的那样吗？ 　　正常来说这不可能。但人都能变成怪物，还有什么不可能。 　　对那毛皮漆黑的生物凝视许久，姜澄试探着唤了一声：“……墨狸？” 　　黑色的生物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绿莹莹，犹自带着凛凛的杀意。 　　嘴里叼着沈薇的脖子。 　　沈薇的头已经直角垂下，虽然跟躯体还连着些血肉，但显然主要连接已经断了，她的四肢已经垂落，算是彻底死透了。 　　黑豹一样的生物松开嘴，放开了沈薇，走向姜澄。 　　每走一步，身体便缩小一圈。 　　姜澄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这能轻易杀死变异者的野兽缩小成了她熟悉的黑猫，轻盈地跳上了她的膝头，抬头用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心脏有一丝微弱的电流流过。 　　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当时觉得仿佛像有人轻轻戳了心脏一下，让姜澄有“心里一动”的感觉。 　　现在姜澄又有了那种感觉。 　　虽然不是语言，但一丝丝、隐隐约约地直达心底。 　　“我……”姜澄盯着墨狸，下意识地回答，“我没事。” 第10章 第 10 章:三具 　　第10章 　　“我没事。”姜澄回答完，忍不住抬起手来。 　　墨狸没有躲避。姜澄的指尖轻轻落到墨狸的头顶。 　　毛茸茸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 　　姜澄小心翼翼，掌心缓缓落下，抚住墨狸的背脊——比一周前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大了一些，但依然是一只正常大小的猫。 　　跟刚才那豹子一样彪悍的外形太不一样了。 　　刚才，封闭的有限空间，敏捷凶残的变异者。真的死里逃生，比之前面对那四个的时候都更凶险。 　　而墨狸一个扑杀就咬断了变异者的脖子，多么强的战斗力。 　　虽不能解释眼前的现象，姜澄终于也缓了过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把黑猫抱进了怀里，脸贴上去。 　　“谢谢你！” 　　“又救了我。” 　　背心湿透了，全是后怕。 　　墨狸一点也没有挣扎，身体又软又热。 　　热得发烫。 　　姜澄睁开眼往怀里一看，小黑猫竟然又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姜澄立刻小心地把黑猫放到了沙发上。 　　她跪蹲在沙发旁拉起他的腿仔细查看他肚子上的伤口。 　　之前包扎的绷带可能在变身的时候就挣断了。被保安撕咬出来的伤口明明是那么狰狞可怕，可现在漆黑的皮毛看不出来一点伤口。 　　姜澄想到了刚才墨狸的变身。 　　很玄幻。但要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身体变化必然是要大量的新陈代谢，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伤口的确可能就被新生的细胞修复了。 　　但他现在又倒下，说明他可能根本就还没恢复元气。 　　是为了救她才奋不顾身。 　　姜澄握住墨狸的爪爪，说不出话来。 　　从父母去世亲戚争产那时候起，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人会像父母那样为了她做到“奋不顾身”了。 　　姜澄此时感到自己再次拥有家人了，虽然墨狸只是一只猫。 　　姜澄轻轻地抚摸墨狸的皮毛。墨狸的身体已经没有伤口，但还滚烫。 　　人高烧是有可能脱水导致死亡的。墨狸的体温可比人发烧的体温还要高得多。 　　姜澄想了想，踩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端了水过来，用小勺一滴一滴地喂进墨狸的嘴巴里。 　　墨狸吞咽了。他果然需要补充水分。 　　姜澄喂了几勺，到墨狸不再吞咽。 　　能做的也只有这点了。墨狸肯定还需要进食补充能量，但他现在像昏睡的状态，他也不是小奶猫能喝奶，姜澄没法现在给他喂食。 　　姜澄便把他轻轻抱回到床上，期盼他能恢复好自己醒来。 　　眼下，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她走到沈薇的尸体前，蹲下仔细观察了她。 　　沈薇的皮肤是灰青色的，质感很强，像厚实的皮革。 　　跟人类的肌肤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脖颈几乎完全被咬断了。猫的咬合力本就不能小觑，同体积动物里战斗力一梯队的存在。何况那时候墨狸还巨大化了。 　　该观察的都观察完了，姜澄把沈薇的尸体拖到门口。从猫眼里观察到楼道里没什么情况，她快速地打开房门把尸体拖到楼道里。 　　这一层的楼道里便有了三具尸体。 　　姜澄锁好门，擦干净手，先不收拾凌乱的客厅，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上业主论坛发贴： 　　【！！！警告！被变异者咬伤的人也会变异！！！】 　　在正文里，她把观察到的情况都进行了客观的描述。 　　【被咬后大约六个小时变异。目前只观察到这一例，变异时间或许不具有普遍性。】 　　【视力不强，靠嗅觉和听力主要是听力分辨方位。但不排除受光线影响因素，当时房间里很暗。】 　　【肢体协调，动作灵敏。很难对付。】 　　姜澄发布完，又复制了这个帖子的内容，粘贴发布到各大论坛。 　　然后她才有时间浏览论坛页面。 　　她是过了零点睡的，现在是凌晨四点多不到五点。她睡的这四个小时，论坛里各种帖子刷屏了。 　　姜澄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才发现她不是第一个警示大家的人。原来已经零星有一些人也遇到了像沈薇这样的情况。 　　她把能找到的那几个帖子都看了，在纸上记录了一下时间。 　　果然沈薇只是个案，她的变异时间不具有普遍性。姜澄记录下来的几个，最快的一个是半个小时就变异了。 　　比起青年公寓这种单身业主和租客聚集每个人都躲在自己的房子里有单个的独立空间的社区，普通的住宅社区其实更容易遇到沈薇的情况。 　　因为普通社区里大部分是家庭聚居。一个房子里可能同时有爸爸妈妈孩子甚至爷爷奶奶好几口人。 　　只要有一个人变异了，就是一场人伦灾难。 　　姜澄还注意到，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沈薇那样会昏睡。沈薇的情况或许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有些人没有任何症状就变异了。 　　有一个帖子里就是两个人合力杀死了一个变异者。其中一个被咬了手臂，属于轻微伤。等逃回到房子里，两个人体力消耗太大了，于是另一个人去厨房想下个面吃。 　　就这个煮面的功夫，被咬的那个人变异了。 　　这两年宽带在城市普及了，但还没有普及到村镇。和总人口比起来，能上网的人本来就是少数。发生了这种情况，在惊吓中幸存的人还能想起来发帖警示别人的又是一小部分人。 　　那么实际情况中发生的数量应该远大于网上发出来的。 　　目前看，沈薇的变异时间是已知案例里最长的。她几乎算是最早醒来的，这个时间计算是从醒来到现在。所以并不不代表就没有更长潜伏期。 　　那么如果一个人受了轻微伤，且没有像昏迷这样的明显症状，那岂不是很容易藏在人群中？ 　　姜澄握住下颌，盯着屏幕，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了。 　　姜澄扣上笔记本，站起来看看客厅。 　　餐桌翻了，椅子倒在地上。餐边柜的玻璃都碎了，马克杯和玻璃杯摔落在地上，一地的玻璃碴子。 　　姜澄把桌椅扶起来，把地上玻璃渣子和碎片都扫进垃圾桶。 　　抬头看一眼落地窗，外面天空已经开始放亮，黎明时分了。 　　收起扫帚，她去床边看墨狸。 　　墨狸闭着眼，但呼吸均匀，就是体温高。轻轻碰他的话，会睁开眼睛看一眼再闭上，很虚弱的样子。 　　姜澄洗了米把粥熬上，然后用温水泡了一小碗猫粮。端过去轻轻地摇晃墨狸：“吃点东西。” 　　一些活体生命都需要食物补充能量，墨狸那样玄幻的变身一定会消耗更大的能量，他现在这么虚弱，不可能不需要补充。 　　姜澄试着把一粒泡软的猫粮塞进墨狸嘴里，墨狸果然吞咽了，猜对了。 　　墨狸现在动弹不得，姜澄试了试，一次塞个三四粒猫粮吞咽最快。少了影响效率，多了墨狸就得抬一下脖子，对他现在来说好像很困难，太虚弱了。 　　姜澄便四粒四粒地喂他。墨狸和她配合的也很好，塞够四粒便吞咽一次，甚至不用睁开眼睛。 　　直到把一碗猫粮都吃完，他又闭上眼睛呼呼睡。 　　姜澄有点担心他会拉屎撒尿在床上，找了个旧枕套叠了叠垫在墨狸身下。 　　墨狸闭着眼睛也不睁开，任她折腾。 　　粥熬好了，姜澄简单吃个早餐。 　　一边吃一边上网打开业主论坛，看到有人说家里没有食物，问怎么办。已经有热心的邻居说可以分点给他。 　　下面有人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还有人问：【周一还上班不上班？】 　　这两个问题居然被热烈的讨论起来。很多人都想知道周一上班怎么办，路上会不会被怪物咬。 　　姜澄把一勺粥送进嘴巴里。 　　往下看，又有人说等“明天白天”打算出去看看。因为这是夜里发的帖子，所以所谓的“明天白天”就是今天。 　　姜澄吃完早饭收拾完，打开了电视机，依然没有任何新闻或者政府公告。 　　姜澄把音量调小，但是并没有关电视机，打算就这么开着。这样万一有政府的临时通告就能及时收看。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八点钟，姜澄又喂墨狸喝了一次水。 　　这时候楼道里开始有动静了。不是变异者，是普通的邻居们。人终究是做不到把自己的家变成牢房，肯定有人受不了。 　　楼道里虽然躺着三具尸体，但那也阻止不了有人终于大着胆子走出来看看。 　　有第一个，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就打开了家门。很快，邻居们就都出来了，围着尸体叽叽咕咕起来。 　　李将兵也出来了，跟别人吹嘘他是怎么打死李子晴的：“我看她在楼道里晃悠，这不行啊，回头咬了谁可怎么办。我就回屋抄家伙我就出来了……” 　　他这会儿两手还一手一根T棍呢，配着他的大体格子，对邻居们挺有震慑力。 　　尤其昨天他那怂样除了姜澄根本没人看到，后面出来的那个刚醒的邻居也以为姜澄干掉的那个是他干掉的呢。 　　大家纷纷夸他：“多亏了有你。” 　　“我从猫眼里看了，吓死人了。” 　　“我也是，我还没搞清楚情况呢。我以为杀人呢。” 　　“那个，这个……算杀人吗？” 　　“……不能吧？” 　　李将兵说：“我觉得不能。但凡警察能亲眼看见一个也得知道这必须得打死。你们去她家里瞅瞅，她那个男朋友被她咬死了。” 　　李子晴家的房门还敞着，大家都忍不住过去探头探脑。 　　房子这么小，一眼看到底。李子晴的男朋友死得挺惨的，他的脖子整个被啃断了。 　　有人呕了。 　　有人声音发颤：“这他妈还吃人啊？” 　　李将兵嘿了一声，说：“警察来了也得给我颁个见义勇为奖吧。这要算我杀人，没天理了。” 　　李将兵并不很担心。 　　他与变异者直面过，知道他们已经完全不能算是“人”了。警察也一定会明白的。 　　而且昨天大家大规模醒来的那一阵，人和变异者都死了很多。他也是上网直到凌晨才睡的，从网上看到到处都这样，就不担心了。 　　内心里觉得法不责众。 　　他就是奇怪：“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啊？” 　　楼道里应该就是李子晴和李子晴隔壁邻居两个变异者的尸体才对，怎么现在是三具尸体？ 　　李将兵的声音咋咋呼呼：“这个是谁啊？没见过。不是咱们这层的吧？” 第11章 第 11 章:组织 　　第11章 　　姜澄听到楼道里的动静后就一直贴在门上从猫眼里窥视，听到李将兵的声音，她把门拉开了：“她不是。” 　　大家都扭头看向她。 　　那个女孩倚着门框，素颜朝天。大概是没休息好，看着有点憔悴。 　　人一憔悴就会显得冷淡。就像加班久了太累，下班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是我昨天晚上在花园里救下来的。昨天那时候也找不到警察也找不到救护车。送她回家的话，她住6栋，要过去得穿过花园，我们不敢。我就先收留她在我家。她被咬了，后半夜的时候也变异了。” 　　李将兵明白了：“她就是你帖子里说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邻居们恍然大悟：“你是那个置顶帖的业主！” 　　姜澄的两个帖子大家都看到了，不过业主论坛里用的是网名，不知道发帖者是哪门哪户。但听了李将兵和姜澄的对话，大家现在知道了。 　　原来她就是小区里最早跟变异者遭遇并发帖警告大家的那个人！ 　　大家这时候再看姜澄，才注意到她虽然肩膀倚着门框，看似有点疲惫散漫的模样，可她垂在身侧的手里拎着一根球棍。 　　一双眼睛黢黑幽亮，没有惶急慌张，很冷静。 　　昨夜大家都从窗户里看到了，花园里醒来的人有些遇到变异者就被咬死了。而她作为最早醒来并遭遇变异者的人，安然地活下来了。 　　姜澄说：“你们看看她是不是跟那两个不太一样的？” 　　姜澄也需要别人来确认一下自己的观察是否有偏差。 　　邻居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都点头：“对！” 　　“跟你帖子里说的一样。” 　　“真的更厉害了吗？” 　　姜澄点头：“厉害好多。我差点死了。” 　　她简明扼要地又陈述了一下原始变异者和感染变异者的区别。 　　同层的邻居里只有她和李将兵直接接触过原始变异者，只有她一个人接触过感染变异者。连李将兵都听得聚精会神。 　　“我觉得……”姜澄说，“像是进化了。” 　　大家面面相觑。 　　有个年轻男邻居说：“听着就像病毒迭代。” 　　姜澄喟叹：“对，就是那种感觉。” 　　李将兵赞叹：“你可够厉害的。” 　　要没有墨狸，她可能已经死了。姜澄微微摇头，跟李将兵说：“趁着大家都在，把尸体收拾一下吧，不能一直这么搁在楼道里，不是事。” 　　李将兵问：“怎么处理啊？” 　　姜澄说：“0315和0317的送回他们自己家里吧。我这个麻烦你弄0308里去吧。” 　　昨天晚上姜澄可以说是对李将兵有过救命之恩了，很自然地就给李将兵派活，李将兵也很自然地就答应：“好。” 　　然后李将兵也很自然地给别人派活：“你们俩把0315的送回去。你们俩把0317这个送回去。都知道哪个是哪户的吧？无所谓，弄错就弄错吧。以后警察来了再说。去去去，动起来动起来！爷们点！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们干这个吧。” 　　李将兵一手一根T棍，又高大又健壮，嗓门也大。昨天晚上好几个邻居都从猫眼里看着他杀死李子晴。他一吆喝指派，没人敢反驳，被指的几个男邻居都动起来，拖着尸体的脚踝往房子里拖。 　　人有凑热闹的本性。大家都跟着过去看。 　　李将兵自己把沈薇拖进姜澄隔壁的0308。 　　“小白真惨啊。”他把尸体撂0308屋里，出来对姜澄感叹。 　　狗子也可怜，被自己的主人活活咬死的，脖子都啃断了。 　　但姜澄的视线在他手上扫了一圈—— 　　李将兵把T棍夹在腋窝里，两只手都腾出来，抱着几包方便面，还拿着薯片。 　　“我家里没什么吃的。”他赶紧解释，“平时在健身房吃减脂餐的，怕家里有吃的管不住自己，从来不在家里放吃的。我家里只有蛋白粉。” 　　所以看到小白家里有吃的，顺手就拿了。 　　姜澄没有指责他顺手牵羊，她说：“这不顶饿。你得看看他有没有大米和面粉。” 　　李将兵说：“我不会做饭。我只会煮鸡胸肉。我想着先靠方便面撑这两天。” 　　“然后呢？”姜澄问。 　　李将兵说：“等过几天没事了……” 　　姜澄的眼睛清澈照人，映着他壮硕的身形。 　　李将兵说不下去了，额头微汗。 　　“会、会没事的吧。”他低声问，“回头警察就该管了吧，政府总得管吧，不能不管的吧？” 　　“我怎么知道。”姜澄的声音也低低的。 　　听起来就像常见的那种温柔斯文的小女生。其实李将兵一直以来对她的印象就是这样的，他还曾经想搭讪她。 　　但昨晚，姜澄把这印象全打破了。 　　“但你要是没存粮的话，我建议你把0308能拿的都拿走。”她说。 　　李将兵不敢深想，额头一层冷汗：“好，我回去找个袋子，啊不，我在他家找找。” 　　他一扭身又钻进0308去了。 　　姜澄看看远处，拖尸体的几个邻居也有人拿了0315和0317的东西。不出意外的都是食物。 　　有人指责：“怎么还拿别人家东西！” 　　有人辩解：“我家里没吃的。” 　　姜澄没继续听，退回自己家里把门关上了。 　　外面隐约传来争执声，关于该不该拿别人家的东西。直到看到李将兵也拿了，争执才算结束。 　　李将兵说：“我不拿我饿死啊？大不了以后家属来收尸，我照价赔偿就是了。” 　　很明显现在大家都有点怕李将兵。他这么说了，另外几个拿了死者东西的就大声附和：“对对！” 　　其他人便不吭声了。 　　现在还能算是“拿”，那以后呢，姜澄在门后想。 　　墨狸在床上，听见声音会睁开眼睛看看姜澄，然后闭上眼睛。说明他现在不是昏迷或者昏睡状态，他就纯就是虚弱。 　　姜澄过去摸摸黑猫的头。 　　他闭着眼睛不动。 　　姜澄刷新了一下业主论坛。 　　大家都起床了。有些人像她一样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夜晚，有些虽然安全地躲在自己家里，但也趴在窗户上看到了楼下花园里发生的可怖情况。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日早晨的论坛里，居然越来越多地询问的是：【明天到底还上不上班啊？】 　　这个问题引发了大面积的共鸣，各个论坛都在互相询问、讨论关于周一怎么办的事。 　　青年公寓的业主以年轻男性居多。众所周知，三个单身男人聚在一起就会自动生成一个点子王。 　　很快，姜澄看到青年公寓业主论坛有人说：【不管了，出去看看。】 　　不止一个人响应：【对，出去看看。我们也不能憋死在屋子里啊。】 　　【有武器吗？】 　　【我有个锤子。不是骂人，我真有个锤子，我还有个扳手。】 　　【我有一截钢钎。】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在家里？】 　　【路过隔壁工地，我看着笔直一截，手痒捡回来了。】 　　这群人就在论坛里热火朝天地商量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姜澄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各个楼栋里都出来几个男业主，他们是约好了时间一起出动的。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锤子、扳手、一截钢钎、哑铃、双节棍、拖布、菜刀等等等等各不相同。 　　有人还戴了摩托车头盔。 　　几乎每栋楼都响应号召地出来至少四五个，有一栋楼甚至出来了十一个男人。 　　在昨晚众人大规模苏醒花园里发生了第一波遭遇战之后，该死的已经死了，幸存者逃回了楼里。花园里没有了活人，变异者们像失去了动力的船在水里漂浮一样，缓慢随意地游荡。 　　几十个年轻男人打了鸡血似的主动出击，花园里一下子就闹腾了起来。 　　姜澄在楼上看着男业主们与变异者遭遇。对手持武器且已经做好功课熟知变异者特性的这群人来说，最难过的一关其实是对变异者挥动武器。 　　终究还是有人形的，好多人心里边其实还把他们当成“人”来看的。 　　大家都是守法公民，善良牛马，突然一下子要对一个“人”下重手、下死手，根本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 　　好几个人都是豪气干云地冲出来，等和变异者打了照面才发现根本下不去手，根本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光是姜澄目力所及的范围，都已经看到有三四个人转身跑回了楼栋里。 　　幸好这些人中有几个是昨天晚上已经跟变异者动过手，手上已经染过血的。 　　这些经历过生死的人出手就完全没有犹豫，照着脑壳狠砸。 　　有人带头，其他人跟进，跟着往变异者脑袋上补一锤子、一扳手，就没那么强的心理障碍了。 　　只要亲手杀死了第一个变异者，最初的心理关就算通过了。 　　姜澄眼看着这些人的动作从畏畏缩缩变成了突击猛进。 　　杀死第一个变异者后，这些人好像忽然被赋予了勇气，他们大叫着向下一个变异者冲过去。 　　但众人实在低估了花园里变异者的数量。 　　昨天是周六，夏日晚上那个时间实在太多人在花园里活动，还有刚回家的和要出门的。 　　昨晚大家在楼上只看到了能看到的一些，很多醒得晚点的人甚至只听到一些余音，第一波遭遇厮杀就已经结束了。更多发生在树木遮挡处、没有灯光的阴影里的，根本看不到。 　　可现在朗朗乾坤，太阳耀眼，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随着兴奋起来的青年们的大喊大叫发出的声音，一个又一个变异者被吸引着从绿化带里走了出来，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一个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各个击破”的美好设想因超出预期的变异者数量而流产了。 　　刚刚兴奋起来的青年们开始感到吃力。刚打倒一个，又有一个吼叫着扑过来。 　　这时候，许多在自己家里站在落地窗前观战的业主都看到了下面变异者中有几个不同的身影，快速、稳健、直线地朝着青年们冲去。 　　许多业主都下意识地拍着自家的窗玻璃骇然大喊：“小心——！” 第12章 第 12 章:下楼 　　第12章 　　和原始变异者比较起来，感染变异者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存在。 　　力量大、速度快、四肢灵活。 　　第一个把人扑倒的就是感染变异者。 　　被扑倒的人发出大声的惊叫，惊叫又迅速变成惨叫。同伴们立即上去解救，你一锤子我一扳手地照着这个感染变异者后脑呼去。 　　变异者直接被打死了。 　　但把这个变异者从被扑倒的人身上扒下来，才发现这人的脸被变异者啃烂了，血渍呼啦的。把人疼得直抽抽。 　　怪不得叫得那么惨。 　　有人把他拉起来：“快起来！” 　　跟这儿躺着是不行的，这么多变异者，躺这儿等死啊？ 　　伤者自己也明白，忍着剧痛爬起来“唔唔了”两声后朝着楼栋跑去。大家明白他是要回去。 　　有人脱口说：“别让他回去！他也会感染变异的！” 　　凡是听到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都忍不住看过去。伤者明显也听到了，因为他立刻加快了脚步狂奔，生怕别人拦住他。 　　有几个人“哎”了一声，也没办法，不可能丢下眼前已经变异了的，去追这个受伤还没变异的。 　　变异者还在扑过来，大家只能先集中注意力对付眼前的。 　　原始变异者一个人就能对付，就是数量太多有点费力气。感染变异者一个人对付有点吃力，但几个人围攻就好很多。 　　花园里这么大的动静，几乎家家户户的人都站在自己的落地窗前观望。 　　姜澄看到一些没有在第一时间参与论坛组织活动的人陆陆续续地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楼栋里出来了。 　　花园里的压力得到了缓解。 　　姜澄想了想，站起来摸摸墨狸的头，提着她的棒球棍也出门了。 　　刚拉上门，听见远处也同时“砰”的一声，扭头看去，大块头李将兵也夹着他的T棍出来了。 　　“咦？”李将兵见到她很高兴，远远冲她喊，“你也去楼下？” 　　电梯楼两头都有，李将兵离他那侧的更近。姜澄走过去：“大家都出一份力呗。我也不能干看着。” 　　李将兵说：“就是，我也这么想。我昨天睡得太晚，醒得也晚，才看到，要不然我就下楼去了。”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解释很多。 　　姜澄也没揭穿他。因为她自己也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参与，而是任别人去打先锋，自己先观察情况后才决定参与的。 　　很好理解的心思，人之常情。 　　他们两个一起下了楼。 　　从周六昏迷醒来之后，这还是李将兵第一次下楼。楼栋门口台阶上是保安的尸体，台阶下是另一具尸体，应该是被出来的人踢下来的，要不然趴在台阶上太挡路了。 　　李将兵看了两眼就辨认出来了，唏嘘：“小白爸爸啊。” 　　小白爸爸死相很惨。 　　李将兵看姜澄的目光不免有些怪怪的。 　　姜澄简单陈述：“手腕是他在楼道里追着我跑，自己撞断的。腿是他直接打破三楼窗户跳下来摔断的。” 　　李将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姜澄总结：“他们对声音或者活的生物好像会一直追逐。” 　　“待会小心点。”她补充，“我刚才在楼上看着感染变异的好像白天视力比晚上好点，像是能看得见的样子，应该是对光敏感。” 　　李将兵一手一根T棍，豪气道：“好。” 　　他自从亲手杀死李子晴后，好像迈过了一个门槛，心理上已经克服了恐惧。 　　各楼栋的第一波敢死队一直发出声音，到这时候变异者们已经被他们吸引得很集中了。 　　离各个楼栋不远的地方都聚集了一群。 　　姜澄和李将兵握紧手中武器，直奔离他们最近的这一群。这一群被围住的也是他们这一栋的邻居。 　　棒球棍这东西的设计本来就是为了抡起来好发力，手感特别好。 　　姜澄踏上一步从后面一棍子抡出去就把一个变异者给抡趴下了。她上去几棍子狠敲下去，那个变异者就不动了。 　　李将兵赞叹：“嗬！” 　　他也没干看着，手中T棍也抡起来。 　　他虽然健身，但其实只练过搏击，没真练过武器类的东西，他的T棍、双节棍这些东西，基本都是花架子，纯娱乐的。 　　拿T棍当烧火棍用，还不如球棒好发力。但好在大力出奇迹，李将兵起码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力量是有的。 　　他棍子抡起来，也是几下子就干掉一个变异者。 　　姜澄的眼睛盯着别人的动作，间隙扭头看了一眼李将兵。 　　“我昨天醒了之后好像力气变大了。”她下来主要就是求证这件事的，“你呢？有这种感觉吗？” 　　“哈？还有这事？”李将兵抡着T棍说，“我没有啊，我感觉跟之前一样。” 　　李将兵这种力量型健身男不能当做参考。 　　姜澄又打倒一个变异者。她观察着，和她同楼栋的这几个男邻居看起来和她力量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她。 　　他们敲碎变异者脑壳看起来比她和李将兵都更吃力一些。 　　所以“力量增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的福利，好像只有她和变异者才有。 　　姜澄颔首，不再多说，只叮嘱他：“我们别分开。小心点别让他们咬了。” 　　变异者太多，虽然没那么灵活，但数量太多，一个没注意，从旁边或者后边给你来一下子，就可能受伤感染。 　　姜澄可不想变异。 　　有姜澄和李将兵两个力量型加入战斗，他们楼栋的这组人压力一下子小了不少。 　　最开始他们这栋只出来六个人。现在算上姜澄和李将兵，队伍已经扩增到十二个人了。十二个人把聚集在这边的变异者清理干净，又结队去别的楼栋那边帮忙。 　　越来越多的业主从楼里出来了。 　　到中午十点半左右，花园里的变异者被清理干净。所有六栋楼出来的人汇集在了花园的中心广场，粗粗目测了一下，大约有近三百人。 　　大家嗡嗡嗡的。 　　“上班”、“算不算我们杀人”是姜澄听到的最多的。 　　全是守法公民，就到这种诡异的情况了，居然大家最担心的是这两点。 　　姜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可笑——明明她也只是牛马社畜中的一员，明明她也该担心上班的问题。 　　有人问：“现在怎么办啊？尸体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很多人都附和。这么多尸体在夏天，不处理的话搞不好引发瘟疫。 　　李将兵也认同，他刚想出声附和，姜澄忽然上前了一步，提高了声音：“这不是最紧急的事，最紧急的是，立刻把受伤的人看管起来，以防他们变成感染变异者。” 　　人群一静，都看向她。 　　那女孩皮肤白皙，看起来很斯文，提着一根球棒，上面沾满了血和一些黏糊的物质。 　　“正常人被变异者咬了会变成感染变异者，比昨天就变异的这些更厉害。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她说，“我下来得晚，我在楼上的时候看到有人受伤了，跑回楼里去了。肯定还有别人受伤的，我们就假设它跟狂犬病一样是靠血液传染的吧，凡是出血了的都有可能感染变异。我就问，刚才跑回去的受伤的人有没有认识的，知不知道是住在哪一户的？” 　　人们嗡嗡地议论起来。 　　二栋有人说：“咱们楼的那个我只知道他是十一层的，电梯里经常碰到。但我不知道具体哪户。” 　　姜澄点点头，问：“在场的还有没有受伤的，别藏着。” 　　大家面面相觑。 　　李将兵大声吆喝：“谁受伤了说一声！” 　　他两个手臂肌肉鼓鼓地架在身体两侧，个子又高大，站在姜澄身后给她帮腔，很有震慑力。 　　有人问：“那受伤的人怎么处理啊？不能也那啥吧。” 　　杀变异者的时候没那么大心里负担，主要是因为变异者在外貌上的变化给人强烈的“非人”感。就是你很清晰的知道这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是个怪物。 　　但是受伤的人只要还没有变异，就怎么看都还算是个人。 　　要杀吗？那可有点下不去手。 　　姜澄说：“其实也不能就确定受伤了一定会感染。但是必须得预防，最好的方法是先管制起来，万一真的变异了再处理。” 　　这点大家倒都是赞同的：“说的对。” 　　“有道理。” 　　“不变就是人，变了再说变了。先管住是对的。” 　　姜澄获得了大家的支持，目光扫视，说：“那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跟身边的人互相检查一下有没有流血受伤。” 　　她说着，把球棒放在地上，自己扯着衣领，让周围的人看她的脖子。 　　雪白脖子干干净净。 　　她又提起裤脚，脚腕也是干干净净。 　　衣摆掀开一些，肚皮后腰都干净，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 　　她第一个带头了，广场上两三百号人开始互相检查，一下子就查出来十来个受伤的。 　　还有一个悄悄想跑的，让人给按住了。 　　那人大叫：“我就擦破点皮！就破点皮！” 　　他脚腕上有划痕，出血了。是倒地还没死的变异者指甲抓出来的。 　　受伤的人找出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大家都很自然地看向了姜澄。 　　女孩并不特别高大，看起来也并不强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让人觉得特别有主心骨。 第13章 第 13 章:处置 　　第13章 　　“我是二栋0306的业主，我是业主论坛里第一个发帖的那个人。我也可能是咱们小区第一个跟变异者打交道的人。”姜澄说，“我经验多一点。” 　　其实真的也就多一点。因为刚刚一场大战，大家都面对了很多变异者。关于实战经验这一块已经追上来了，其实不存在什么经验差了。 　　但大多的人是愿意配合集体，听从指挥，但自己并不能去当那个安排计划、发号施令的人的。 　　就像业主委员会通常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在挑头、做事，然后其他大部分的人只负责在同意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当很多人聚集的时候，大家是希望有个人站出来告诉大家接下来做什么的。 　　“我建议，”姜澄说，“受伤的人先委屈一下，限制一下人身自由。我看物业那个会议室挺好的，先安置到那里去。留人专门看守。” 　　大家又嗡嗡一阵。 　　有个胳膊被咬了的人带头同意：“可以，我不介意。我要万一真变异了也不想害人，你们直接把我打死就行。” 　　这个人是业主论坛里这次行动的倡导人之一，是他们这个楼栋的领头人，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树立了点威信，他带头同意了，别的人反对起来也没什么说服力。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人人手里都有武器。 　　少数服从多数在此时有非常现实的意义。 　　只能问：“那要关我们多长时间？” 　　姜澄说：“先24小时吧。到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问题，就放出来。” 　　李将兵出声赞同：“可以可以，我觉得行。” 　　众人纷纷出声表示赞同。那几个受伤的人脸色不太好，但也识趣地没有再吵闹。 　　姜澄说：“现在这情况，我们得组织一下，不能这么乱糟糟的。咱们一共六栋楼，每一栋出几个联络人吧，主要干活和联络，别大家一团乱麻。” 　　她先自荐：“二栋有我，姜澄。这是我邻居李将兵。咱们楼再出来几个？” 　　李将兵直接被她点名拉出来也没什么意见，直接站在她身后。二栋又主动站出来两个人，他们四个人形成了以姜澄为核心的队伍。 　　各楼栋也都聚集扎堆，很快都有了自己楼栋的代表人。 　　其他人后退，这些主动站出来的人站在了中心的位置。 　　姜澄颔首：“就不一一交换电话号码了，待会回去咱们在论坛里开个帖子报道再交换联系方式。” 　　“现在，咱们各楼栋都派一个人，把受伤的人送到物业，然后在那儿看着他们。先把这个事办了，这是最急的。” 　　肯站在中心位置的人大多是愿意担事的人，各楼都安排一个人，一共六个人“押”着十几个受伤的去物业。 　　姜澄叮嘱：“物业有电脑，能登录业主论坛，你们看着点论坛。待会我们把联系方式放上去，有事及时沟通。” 　　她还让这几个人给各自楼栋的代表报了房号，才让这些人往物业去了。 　　众人让开了路，等这些人走出去，人群又合拢。 　　中心的这十几个人商量：“现在干什么？这些尸体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吧？” 　　姜澄却说：“现在有比尸体更重要的事。” 　　大家都看向她。 　　姜澄说：“我刚才在楼上看到有受伤的人跑回楼里去的。” 　　李将兵骂了句：“艹。” 　　大家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应该比较好找。”姜澄说，“那会儿我瞧着还没这么多人，就是最开始论坛里报名的那些人，我看你们报名的时候把房号都填进去了。七八个、九十个人，排查一下应该不难。” 　　她强调：“必须得找出来，送到物业去。” 　　这事最紧急，就怕这种跑回去的再变异了，再咬了别人，变异又变异，那不是后患无穷嘛。 　　现场确认了一下，只有二栋和五栋有人受伤跑回去了。再确认一下最早参与的人的房号，然后二栋是李将兵带队、五栋也出了一个人带队，振臂一呼，各自带了五六个人杀回楼里去了。 　　先回去跟论坛上的房号比对一下，确认是哪一户的业主，再去抓人。 　　这一波也走了，有人问姜澄：“尸体咱们得处理一下吧？” 　　短短的时间，已经很自然地习惯了姜澄来安排事情，开口先征询姜澄的意见。 　　姜澄说：“先统一堆在中心广场吧，这边离各楼都是最远的，周围也空阔。如果回头要烧的话，也安全一点。” 　　有人犹豫了：“烧？” 　　“昨天半夜已经开始听见警车救护车的声音了。”姜澄说，“但现在这事大家也知道，不是我们一个小区一个城市，基本是覆盖全国了。就算政府部门恢复运转了，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处理这么大量的尸体。殡仪馆24小时烧可能都来不及。” 　　“就现在这个温度，堆几天就得生瘟疫了。” 　　“我的意见是，先堆在这里，然后我们联系一下警察，看看警察怎么说。警察能处理就最好了，但如果警察没有能力处理，我们就自己烧。总不能看着尸体腐烂引发传染病。” 　　“有谁带手机了，现在就打个报警电话。” 　　大家纷纷摸兜，有人掏出手机翻开盖当着大家的面打了报警电话。 　　一直打不通。 　　“不行。”这人合上手机盖，“全是忙音。一直占线。” 　　姜澄点头：“那先收拾吧。” 　　由以姜澄为首的人牵头，业主们开始打扫战场。 　　基本没有人偷懒，这是自己家的花园，不处理好尸体，遭殃的可是自己。 　　最后，尸体都堆积在中心广场，杀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再看就感到震惊且后怕了。 　　“跟人区别还挺大的。” 　　“是啊，你看皮肤的颜色，活人哪能是这个色。” 　　“你看那个，那个是感染变异的，你看他跟别的肤色还不一样呢。” 　　“妈呀，那个真是吓人，我差点没闪开。” 　　“那个是我楼邻居，唉……” 　　大家对着尸体感慨着，强调着这些变异者的“非人”特性。 　　这时候忽然楼上有人开窗户朝着花园中心大喊：“有新闻——了！快看新闻广播——！” 　　好几个人跑到楼栋附近仰着脖子问：“说什么了？政府发通告了吗？怎么说？” 　　楼上好几个人都探头出来，七嘴八舌：“说是有大规模病毒。” 　　“让自己注意安全，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反击。” 　　“让尽量待在家里别乱跑。” 　　“呼吁警察医生消防坚守岗位。” 　　楼下的人叉腰问：“说没说明天上班的事啊？” 　　楼上回答：“没——有。” 　　姜澄和几个领头的人对视了几眼。 　　姜澄对带了手机的那个说：“再打一次试试。” 　　那人掏出手机，啪地翻开盖又拨过去了。这一次拨到第五遍的时候很幸运竟然接通了。 　　“来不了？”那人跟接线员沟通，“那我们这边怎么办？好多尸体呢。” 　　“啊？噢……明白了。” 　　“那好吧。” 　　挂了电话，他告诉大家：“说是除非着火了有爆炸什么的需要排险的，如果只是变异者就别打电话了，自己处理。说没那么多警力。” 　　“肯定的。”姜澄说，“一个城市有多少居民，才有多少警察？而且如果是病毒的话，警察也不能免疫，肯定也损失了人手。” 　　她说：“就以现在这个病毒的覆盖面，至少短期之内，政府是指望不上的。” 　　有人呢喃：“那不乱套了吗？” 　　姜澄没说话，只看了一眼比人还高的尸堆，又看了一眼那个人。 　　明明太阳很大，大家却都觉得冷。 　　姜澄说：“现在就烧了吧，没必要等着发臭了。” 　　她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引燃的东西？汽油？酒精之类的？” 　　有个穿物业制服的人说：“物业库房里有消毒用的酒精，有汽油还有柴油，都有一点。我们割草机要用的。” 　　于是去了几个人去搬燃料。 　　姜澄跟另外几个楼栋的领头人商量物业的看管人员换班的事：“中午先吃饭，然后换人过去，晚上再换一波。” 　　“对了，我叫姜澄。” 　　大家互相通报了名字。 　　人不少，也不一定都能互相记得住，但大家都记住了姜澄。 　　“你力气可够大的。”有人说。 　　他们都看到了她抡着球棒击碎变异者脑壳的模样。她抡几下子变异者就不动弹了。他们在当时就意识到她力气很大。 　　因为同样用钝器击倒直至打死一个变异者，他们普遍抡棍棒的次数要更多更久一些。 　　在当时并没有人真的去数数，但能直观地感受到击杀的速度。 　　姜澄经过这一上午的观察，已经基本确认别人没有出现和她一样的“力量增大”的情况。 　　她不动声色：“我从小就力气大，男的打不过我。” 　　她给自己设定的这个形象一下子就被接受了。 　　其实这也正是当她站出来主持事情的时候，这些人肯听她说话的原因之一。 　　这时候二栋方向传来喧哗声。 　　李将兵铁青着脸带着那几个人又回来了。 　　姜澄一看就知道出情况了：“已经变异了？” 　　“对。”李将兵脸色特别难看，“打死了。但我们搭进去两个人。” 　　他转头示意。 　　大家都看到在他身后，跟他一起去抓受伤的人的那几个人里，有两个身上明显带伤了。 　　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有人问：“这么快就变异了吗？” 　　李将兵点头：“我们回去跟网上报名的门牌号一对，就找出来了，过去敲门，门一响就把他给惊动了，他直接就把门打开窜出来了，我们没防备一下子就有两个人受伤见血了。” 　　感染变异者四肢灵活协调，“开门”这件事对原始变异者有难度，对感染变异者却不是个事。 　　李将兵一行人就吃亏在这里了。他们没跟感染变异者打过交道，也没料到那个人变异得这么快。 　　姜澄的目光停留在李将兵身后：“那把他们俩也送去物业吧。” 　　那两个人面如死灰。 　　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被变异者弄伤出血的人百分百会变异。这一去大概就是死，就像刚才被他们打死的那个变异者一样。 　　他们两个人手里还各自都握着武器。一个是菜刀，一个是锤子。 　　握菜刀的那个人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凸了起来。 第14章 第 14 章:物业 　　第14章 　　别人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姜澄就已经把球棒从提在手里变为双手交握微微斜在肩头。这个姿势，随时可以发力挥出去：“武器就别带过去了吧。李将兵，先暂时帮他们俩把武器收着吧。” 　　她的用词很客气，语调也温和，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也不客气。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丝丝的血气，还有一些腥臭。每个人都觉得呼吸不畅。 　　刚才送第一波受伤的人去物业的时候，大家还没这么悲观。心里未尝不是存着“说不定变异是有概率的”这样的想法，总觉得还有希望。 　　但立即一个实例摆在眼前，打碎了这种希望。 　　大家都跟着姜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气氛凝固起来。 　　那两个人被这么多人围在中心位置。 　　这些人理论上讲都是守法良民。而且除了个别群租的之外，会选择青年公寓的大部分人都是年轻、职业体面、对生活品质有一定追求的人。 　　但就在今天，他们全都拿起了武器，在花园的中心广场堆起了一座山似的尸体。 　　这座山上也不在乎再丢上去两具尸体。 　　那两个人颓然地把手里的菜刀和锤子交给了身边的人，木然地说：“走吧。” 　　拿锤子的那个人已经快哭了。 　　下一秒就哭出来了：“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包括李将兵在内的人都看向姜澄。姜澄颔首，声音很温柔：“打吧，叫她别担心。” 　　那个人掏出手机，吸着鼻子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那个座机一直没人接。 　　他呢喃：“不应该啊，礼拜天应该都在家的。” 　　那个有节奏的“嘀——嘀——嘀——”的声音离得近的人都隐隐听见了。 　　其实很多人都想到了什么。只是嘴唇动动，说不出来。 　　打电话的这个人神情渐渐迷茫。 　　李将兵左看看右看看，有点不忍心催。但他刚经历了一个在很短时间里就发生感染变异的案例，他现在对这些带伤的人特别警惕。不立刻关起来他不放心。 　　他最后看向姜澄。 　　姜澄说：“可能躲起来了。现在太乱了，躲起来安全点。你看，楼上那么多人都躲着呢。” 　　那人抬起头。青年公寓全是落地大玻璃窗，一抬头便能看到很多没胆量下来帮忙的人都按着玻璃向下张望。 　　“哦……”他合上了手机，抬起头看看姜澄。 　　他离开得比较早，那时候姜澄才刚站出来侃侃而谈，分派任务。但这短短的时间里，他能感受到，姜澄已经成为这些人的中心了。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向她，“你能不能先帮我保存手机？要是我父母来电话了你帮我报个平安。最后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就是我家的号码。” 　　姜澄没有犹豫地接过来，答应了他：“好。” 　　她说：“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她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会主动站出来当主事人的这几个各楼的代表，基本都是灵醒的人。接到姜澄的眼色，四栋的领头人就先附和：“走走走，大家一起陪着。” 　　大家互相使着眼色，一起浩浩荡荡地往物业去，比之前押那十几个人的时候规模大得多。 　　上一拨十几个人还挺温顺的，连武器都没收缴就那么去了。 　　路上遇到拎着燃料回中心广场的那几个人，打头的是穿物业制服的那个人。他们不仅拎着燃料，还扛了两具尸体——都穿着物业的工作制服。应该是昨天晚上值班的工作人员。 　　所以物业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干嘛呀这是？”他们问。 　　大家告诉他们：“有一个变异的，他们俩受伤了，我们送他们过去。” 　　姜澄问：“会议室那边还好吗？” 　　穿制服的人看看眼前这呼啦啦一片人，缩缩脖子说：“挺好的。他们看着呢。” 　　姜澄点点头：“我们送他们过去，你们先烧吧。小心点，要是有什么易燃物先移开。” 　　穿制服的人本身就是物业公司的员工，他点头：“你放心。花园里有消防龙头。” 　　姜澄颔首，一大群人把两个伤者送到了物业。 　　物业在一栋的地下室。那几个负责看守的人看到他们这么多人挤进来，有些惊讶：“怎么了？” 　　大家把情况简洁地说了，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神情都变得更严肃了。 　　会议室是双开门，被用一把U型锁锁上了。但会议室里有监控摄像头，在物业的接待柜台的电脑上就能看到画面。 　　十几个人都挺安分的，有人坐着，有人干脆直接躺到了大会议桌上，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 　　看守的人把U型锁打开，拉开了门。 　　里面坐着躺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怎么了？” 　　姜澄没有告诉他们有人已经感染变异了，只说“又有人受伤，一起送过来”。 　　李将兵和四楼的领头人各自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个人不太情愿地进去了。立刻门外的人就将大门关上，咔嚓上了U型锁。 　　但大家都没离开，包括姜澄在内这些人全都围着盯着会议室的门。 　　这么多人挤在走廊里都转不开身，却安静得吓人。 　　直到姜澄说：“走，去大厅说话。” 　　大家穿过走廊回到了物业大厅，依然很安静。 　　姜澄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小区很幸运。” 　　“大家都有自己的房子。” 　　“别的那些社区，大户型的社区里，一家子四五口、五六口三代同堂的那种，没法想想象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还是惨。大家心里都明白会议室里的人是必死的了。 　　有人在担心那道门到底能不能关住变异后的人。感染变异者可比原始变异者厉害得多了。 　　有人甚至心底生出现在就“处理”掉那些人的想法。只是囿于社会道德的底线不敢说出来。 　　姜澄转换话题，把商量好的换班安排告诉了看守人：“吃完饭就来换你们，你们自己回家吃饭。” 　　目前“吃饭”这件事还是各回各家，至于你回家是炖排骨还是泡方便面就看个人囤粮的丰俭了。 　　眼前的情况，姜澄能把人力组织起来，使他们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已经尽力了。目前这个社区里还没有一个人有能力调动任何物资。 　　姜澄看到大厅里还有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人，她问：“这儿有吃的吗，也不能不管他们吃饭。” 　　那个物业人员说：“好像有，我找找。” 　　她一边翻一边念叨：“我记得那谁刚买了一箱火腿肠……还有那谁有方便面……” 　　她果然从同事的桌柜里扒拉出了一箱还没开封的火腿肠和几包方便面。 　　看到这些东西，忽然有人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响起来。 　　大家扭头看过去，是二栋的那个大块头。 　　姜澄很明白李将兵为什么肚子饿——他家里没存货。他昨天从0308翻出来的东西也并不多，和他的庞大体型显然不能成比例，根本不够填饱他的胃。 　　姜澄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划开了火腿肠的箱子，自然大方地抓了一把火腿肠出来伸向大家：“都饿了吧，先垫一下。” 　　大家纷纷伸手从她手里抽走火腿肠，每个人一根。 　　剩下最后三根的时候，姜澄一股脑塞进李将兵的手里。李将兵和她心照不宣，趁着大家都低头撕红塑料皮，把火腿肠塞进了自己兜里。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人看见。有人不免看了他一眼。但李将兵块头太大，看到的人也没这么没眼色在这个时候质疑“他凭什么拿得多”。 　　姜澄拍拍剩下的半箱：“这些都给会议……”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问：“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她视线看去，接待柜台是外侧高里侧低的，就像公司的前台一样。因为有人弄不开火腿肠的红皮到处找剪刀，闪开了缝隙，让姜澄看到了柜台里侧堆放的东西。 　　看守的人说：“我们想着他们是进去被观察的。就让他们都把东西先放在这儿了。” 　　柜台里堆着的，有棍棒，有菜刀，也有五金工具。是被关在里面的第一拨人的武器，原来被看守人收缴了。 　　大家都就觉得正应该这样。 　　但姜澄握住了下巴。 　　一屋子全是咀嚼的声音，大家战斗一上午，体力消耗都很大，都饿了。 　　正吃着，听见姜澄说：“把这几个，也送进去。” 　　她把那些武器里的菜刀和西瓜刀单独拎出来推到一边去，剩下的钝器就是她说的“这几个”。 　　“不太可能同时变异的。”她说，“这样，有人变异了，其他人就可以自己解决，不必我们外边的人再进去，发生危险。” 　　屋子里的咀嚼声忽然停了。 　　李将兵刚把一整根火腿产硬怼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闻言都怔住。 　　那样的话，会议室里会变成什么样。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后颈有冷汗渗出。 　　但做出这个决定的女孩好像完全没觉得她是在把绝望的虫投进必死的蛊里。 　　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我们的第一原则是先保护没有感染变异的正常人。” 　　谁能反驳呢？ 　　每个人也都想保全自己。他们就是“没有感染变异的正常人”。 　　没人说出反对的话，很多人默默垂下眼又开始咀嚼，只是嘴巴里的火腿肠吃起来人造香精味道那么冲，让人没有食欲。 　　甚至想呕。 第15章 第 15 章:动员 　　第15章 　　刀类不送进去，是怕他们从里面破门。也是怕有点什么异动，自己这边的正常人受伤。 　　至于水不用担心，会议室里有饮水机。 　　上厕所的问题也从一开始就解决了，第一拨伤者被押过来的时候就问过“我们怎么上厕所”。 　　也是这个物业的姑娘给找了两个大塑料桶。 　　大家都先用火腿肠填了填肚子，姜澄却在电脑上看会议室的监控画面，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待会送东西的时候必须警戒。” 　　“太安静了，他们。”她说，“那两个人进去之后一定会跟他们说明情况，大家心里有数之后不可能所有人都这么平静。” 　　“这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将兵强行咽下嘴里的肉，说：“听你的。” 　　按照姜澄的安排，打开U型锁开门的时候，一圈人是半弧形围着会议室大门的。各自的“武器”都对着大门。 　　还有人心里咕哝到底有没有必要这样。结果门一开，里面的人就往外冲！ 　　李将兵早有准备，一棍子狠狠抽在这人肩膀上，又一棍子直接捅他心口，再一脚把他踹回去！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就完成了，直接粉碎了里面人向外冲的打算。 　　两边对峙起来——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我不想死！” 　　“后退！后退！！” 　　“再不退我打人了！” 　　门里门外都是男人们的对吼声，在狭小楼道里震耳欲聋。 　　武器都伸出去对着门口，以防里面的人再往外冲。 　　此时大家都想，真让二栋的那个姜澄说中了。 　　姜澄站在中间，李将兵闪开就露出了她。 　　她和里面那个被李将兵踹回去的人四目相接。她就猜到了是他——他是六栋的领头人之一，他的胳膊被咬了。先前在广场姜澄要求将所有伤者统一看管的时候，他作为伤者率先表态支持这个处置方式。 　　那时候他说：“我要万一真变异了也不想害人，你们直接把我打死就行。” 　　说这个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觉得是有生路的吧。但当真的确认只有死路的时候，人的心态就会变了。 　　生物的本能还是想着活着，哪怕是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会议室里平静得不对劲，姜澄就猜到一定是有人在掌控，说服了大家蛰伏，伺机而动。 　　他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发型打理得很好，相貌也英俊，身材管理和衣品都很好。穿的衣服也是有牌子的。 　　看起来就是工作体面薪水不错的成功白领。日常里也该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但这些都没用，他胳膊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了，但他注定要死的。 　　姜澄的声音穿透了这些怒吼。 　　“退后。”她说，“我们来给你们送食物的。” 　　“你们有两个选择，收下食物关上门。” 　　“或者直接关门。” 　　在广场的时候这个女孩就主动站出来，现在看起来，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话语权。 　　六栋这个男人咬牙跟她对视，脸色难看极了。 　　他身后有人已经在哭，烦躁乱心。 　　偏这个时候二栋这女孩开始倒数：“三……二……” 　　“要！”在姜澄将要数到一的时候，他喝道，“我们要！拿进来。” 　　情况恶化到这种程度，邻居们兵刃相见，没人愿意“进去”。据说有些艾滋病人到处给人扎针，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也带着报复社会的恶念给人来一口呢，要真被咬了，就只能一起留在里面了。 　　“退到桌子后面去，要不然我们直接关门了。”姜澄说。 　　外面的路是堵死的，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把走廊都堵死了，每个人都有武器，都是今天杀过变异者的。 　　没有活路。但也不能被饿死，辛苦一上午，又被关在屋里干喝水，真的饿了。 　　死也不想当饿死鬼。屋里的人垂头丧气地退到会议桌后面去了。 　　火腿肠和方便面都是扔进去的。砸到桌子上，火腿肠散落开，好些滚到了地上。 　　屋里人七手八脚地扑到桌上地上去抢。 　　人心散了，场面乱了，六栋的男人被这些人挤到了一边去。他扶了下墙才站稳。 　　转头想再看一眼门口，却看见外面的人哗啦一声扔了几样东西进来，落在会议桌那一侧的地板上。 　　随即会议室的门被迅速关上，U型锁快速地被锁上。 　　门外还传来声音：“把大厅那个柜子挪过来……” 　　屋里有人咬着火腿肠，奇怪地问：“怎么还把武器还给我们了？” 　　门口地上七散八落扔进来的，是之前他们被收缴的武器。 　　外面响起了挪动大件家具的声音，和门碰撞的声音。 　　六栋的男人盯着那些武器，许久，惨然一笑。 　　一群人从物业中心出来，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很大，温度也上来了。 　　但大家的心里都有种凉凉的感觉。后背明明晒着大太阳，也感觉凉。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孩头发乌亮，在阳光下闪耀光泽。她长得也很漂亮，合乎大众的审美。 　　但她这个人……有点不“大众”。 　　李将兵也是搓了搓脖子，才把这细微的不舒服的感觉搓下去。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家很自然或者很自觉地让姜澄走在了中间。 　　但是大家的表情都不是那么自然。 　　有人忽然叹气：“那个谁跟我住同一层呢。” 　　清理变异者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但把看起来还完全是人类的人锁死在那个会议室里，实在让人恻然。 　　李将兵偷瞥了一眼姜澄的侧脸，姜澄好像无动于衷。 　　有别的人接话茬了：“那没办法，整个小区这么多人呢，不管的话，一个咬一个，一个传一个，大家都完蛋。” 　　李将兵看到姜澄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说这话的人。 　　说这个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四栋的领头人。他是个高个子的青年，不仅面孔帅气而且警醒精干，刚才在广场姜澄给他使眼色，他立刻就能接住。 　　之前大家互通过姓名，他叫宋景烁。 　　李将兵看到姜澄的眼中闪过赞同的神色，但她随即转过头去，好像在沉思。 　　她在想什么呢？ 　　广场上已经在烧了。火光冲天，隔着很大一段距离，他们都感受到了热浪。 　　火，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广场上的人非但没有变少，反而变多了。那些在家里观望的人看到小区里的变异者被清理得差不多，也有许多敢下楼来了。 　　一直在花园里的人和刚从楼里出来的人在相互交流信息。 　　一方给另一方说击杀变异者的注意事项，一方给另一方说刚才播报的新闻里都说了什么，以及网络上又更新了什么。 　　很多人之所以下现在下楼来，其实是怕自己没有参与花园里的队伍会被甩下，不能及时获取有效信息，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容易被边缘化。 　　人本来就是社会性动物，集体性动物。 　　大火熊熊烧，这些都是邻居。很多都曾经在小区里见过、遇到过。搭乘过同一部电梯，甚至有些人在同一片地区甚至相同的写字楼里工作，平时还结成过打车的搭子。 　　现在一些熟悉的面孔都被焚烧。他们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这里死去。 　　有人忍不住哭起来。 　　男的女的都有。 　　这个社区本来就是以离家单独打拼的年轻人为主的，很多人看到被焚烧的邻居，仿佛看到自己。 　　李将兵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又转头去看姜澄。却看到姜澄跟宋景烁还有其他几栋楼的领头人凑在一起在说什么。 　　李将兵一个激灵，赶紧凑过去旁听。 　　“这个事必须优先。是眼前最该做的。其他的都先放一放。”姜澄说得很坚定，“今天这个下午很重要。明天就不行了。” 　　李将兵也不敢打断问什么事，反正支起耳朵来听着。 　　宋景烁说：“万一没开门呢？” 　　姜澄说：“我们人多，带上工具，破门不是难事。” 　　有人发出“啊”的一声，带着犹豫。 　　姜澄目光射过去。李将兵直觉她的目光里似乎带着“人都杀过了还怕什么”的意思。 　　但姜澄没这样直说，她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可以适用紧急避难原则。” 　　青年公寓业主普遍年轻、受教育程度整体较高。 　　像宋景烁和被关在会议室里带头企图冲出来的六栋那个前领头人，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头脑清晰的人。 　　当姜澄提到“紧急避难原则”，各楼栋的领头人都接受了这个说法，纷纷点头。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高学历，很不凑巧李将兵就是拉低小区平均受教育程度的人。 　　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紧急避难原则”。他急得抓腮挠肺，终于忍不住插嘴：“在说什么呢？” 　　姜澄转身看到他，挑眉：“正好，我有话要跟大家讲，将兵，你帮我吼几嗓子，把大家注意力都拉过来。” 　　嘿，使唤他使唤得真自然啊。 　　李将兵很安心，欣欣然：“好。” 　　中心广场乌泱泱的业主们正沉浸在惶惶不安和难以诉说的压抑气氛中，忽然听到有铜锣似的大嗓门吼起来：“到这边来——，大家都过来——，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大家纷纷转头，看到中心广场旁边的藤蔓廊凉亭下，小区各楼栋那几个领头人都聚集在那里。 　　二栋那个叫姜澄的女孩，站在廊凳上，高高地，扫视众人。 　　“我是二栋的姜澄，是咱们社区临时业委会的总联系人。”她说。 　　她避开了“负责人”这样容易被质疑的称谓，选择用“联系人”来自称。宋景烁和李将兵都看了她一眼。 　　“……有很多事要做。”姜澄站在高处对所有人讲，“封闭小区各处大门、处理楼栋里的尸体、挨户扫楼检索漏网的变异者，这些都很着急。” 　　“但有一件事最紧急，必须立刻马上去做。” 　　“我们小区要立刻组织起来，趁这个下午，去买多多超市采购应急物资！” 　　“米面粮油盐糖！卫生纸！这些必须的东西！” 　　“只有今天下午，必须今天下午！” 　　人群中果然响起了“为什么呀”的质疑声。 　　姜澄目光投过去：“因为，这是我们小区最大的优势。” 　　“我们小区，”她举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大家列数，“年轻、受教育程度高、集结快、行动力强，会用网络实现信息沟通。而且大多独居，有单独隔离的空间，所以受到变异者攻击导致二次感染的比率非常小！” 　　“想想那些一套房子里三世同堂，一家四五口的社区。他们不可能像我们小区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就把社区里的变异者清理，创造安全环境。” 　　“我预计很多社区最快也得到今天晚上才能做到。” 　　“这意味着今天下午，很多人根本无法离开自己居住的社区。今天这个下午，是我们社区的业主们利用自身优势抢出来的时间。” 　　“等到明天，大批的人开始出来抢购物资，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 　　“所以，必须今天，就下午——，我们青年公寓业主组织起来——，去采购——！” 第16章 第 16 章:出发 　　第16章 　　有人弱弱地发声：“一定要去吗？” 　　社区里是清理了，但社区外面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晚下来的这些业主也听参加战斗的业主说了对受伤业主的处置，不免有点害怕。 　　本来晚下来的这些，很多人就没有第一批下来的业主的胆量。 　　“政府不是说尽量待在家里吗？” 　　“不强求，完全自愿。”姜澄说，“但我一定会去的，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她伸手一指：“大家回头看看。” 　　众人都扭头去看，背后，熊熊大火燃烧着邻居们的尸体。好像什么灾难电影里一样的镜头。 　　“以往发生大的自然灾害，都是地区性的。国家能立刻动员其他地区的力量和物资迅速集结救灾。”姜澄说，“可这次不仅是全国性的，而且是病毒。” 　　“病毒可不管你是警察还是军人还是运输物资的货车司机，感染了你就变成丧失理智的怪物，身边的人只能打死你以保自己的平安。” 　　“像军队这种大量人员在封闭空间里高密度聚集居住的单位，在这种情况下必定成为重灾区。” 　　姜澄说：“我当然相信政府不会不管。昨天半夜我已经听见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了。可知很多了不起的人正在坚守岗位。” 　　“可是，在所有职业、所有地区无差别损失人手的情况下，这一次的政府救援几天才能到呢？” 　　“你家里现存的食物能撑几天？” 　　她从高处盯着那个说话的人，大声问：“告诉我，你能撑几天？” 　　业主们嗡嗡议论。 　　“我家根本就没吃的。我昨天把薯片都吃光了。” 　　“我家只有方便面和速冻饺子，今天早上吃得差不多了。” 　　“她说的对。” 　　单身年轻人聚集的社区，日常自己开火的人都很少。大多也就是煮个饺子煮个方便面。 　　谁家都没余粮。 　　姜澄说：“新闻说让大家尽量待在家里，一定会有很多人听从的。我们不趁着这个时间空档抢先去采购，等大家都反应过来，蜂拥去超市的时候，这么大一个城市，这么多的人口，超市的存储量够大家分吗？” 　　“但是所有的运输链都一定会受影响，至少在国家能有效调集人力和资源之前的这些天，我们的城市会处在一个消耗库存的状态。” 　　“我们也没有说强求大家，我们在这里号召而已。” 　　“所有愿意参与采购的业主，请适当武装，做好防护，带上武器和袋子或者手拉车。下午2点东门空地集合。” 　　“2点我们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姜澄说完，从廊凳上跳下来，任人群自己去讨论争辩。 　　她跟宋景烁商量具体事务，就像她说的，眼前真的有好多事要办。 　　幸而那个领着大家去物业搬燃料的物业工作人员也加进来了，有他在，很多事好办了许多。 　　宋景烁夸他：“你们还能坚持上班，挺牛逼的。” 　　小区一共两个大门，东门和西门。据他说，现在两边的保安都还在呢。 　　这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蓝色短袖工服。他姓罗，姜澄认识他，经常看见他拎着工具箱在小区里出现，总是小碎步慢跑。 　　他好像身兼好几个工种，他给姜澄家换过电灯开关也通过下水道，很能干的一个师傅。 　　罗师傅说：“那领导也没说可以不上啊。” 　　没有领导发话说不上，那你要不去，以后不发工资了怎么办？谁敢呢。 　　物业有宿舍。物业用的是一栋的地下室，宿舍也是。昨夜很幸运，值班的人变异了，宿舍里反而没人变异。 　　“你们领导呢？”姜澄问。 　　“没看见影。打电话也没人接。”罗师傅叹气。 　　领导不住宿舍，领导自己有家，每天从家里来上班。但如果到现在打电话都联系不上的话…… 　　凶多吉少。 　　罗师傅说：“客服部主管倒是能联系上，他跟家呢，说他们那一片屋子外头都是变异者，出不来。我是管工程部的，我和保安队长我俩都在宿舍住。可他昨天晚上值班变异了。唉……” 　　原来从物业拖出来的尸体是保安队长。 　　“罗师傅，那现在你就是物业唯一管事的人了。你得把物业管起来。”姜澄说，“我记得你们物业是有厨房的？” 　　她见过物业的工作人员用饭盒打饭吃，热腾腾的，现做的。不是外头送过来的凉饭盒。 　　罗师傅点头：“有，我老婆就是做饭的。” 　　姜澄问：“物业厨存粮够管多久？” 　　罗师傅说：“米面都有，菜是市场那边隔天送一回，今天没给送。肉倒是有，冰柜里有。” 　　姜澄沉吟了一下：“罗师傅，有两个事你得负责起来。” 　　“你说。” 　　“第一个，物业人员的饭你得管起来。” 　　“嗯嗯，肯定的。谁也不能饿着。” 　　“第二个，你和你太太统计物业厨房的米粮够吃多少天，如果少于五天，我建议你们物业也出人，下午和我们一起去超市采买。” 　　罗师傅答应了，留了几个人照看火。他火急火燎地去找他老婆去了。 　　姜澄跟宋景烁几个人确定了先各自吃饭再安排人去物业换班，以及下午在物业盯着会议室的人由各楼的负责人帮他们采购。 　　这些都是非常具体、细节的安排。李将兵最讨厌这些繁琐的事了。但他怕被这几个人甩掉，一直就不走，硬凑在姜澄身边听着。 　　姜澄早注意到了，但姜澄什么也没说。 　　等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各自回楼。姜澄和二栋的几个人一起坐电梯。她和李将兵在三楼先下。 　　看着电梯又升上去了，她对李将兵说：“那个变异的人和后来两个受伤的，你可以去他们房子里看看有没有吃的，要是都没有，你上我家来，我还有点吃的。” 　　李将兵刚才就在琢磨吃饭的事呢，他昨天从0308搜刮的那点东西早吃完了。姜澄还惦记着他，他很高兴。 　　李将兵虽然学历不高，但是社会经验不少，深谙在大事件里不能脱离核心集体的道理。 　　很有意思的是，他这个同层的女邻居从一开始就打入甚至掌握了核心。她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 　　“我瞅着那个人家里有不少东西呢，我赶紧去，他就在五楼，别让别人抢先了。” 　　“好，电话联系。” 　　李将兵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姜澄在后面盯着墙上的消防栓。 　　“干嘛呢？” 　　李将兵刚话音刚落，就看到姜澄论起手中球棒一棍子把消防栓的玻璃打碎了，嘁哩喀喳落一地。 　　姜澄伸手进去把消防斧拿出来掂了掂，放下球棒，双手握住消防斧挥了挥，很满意：“挺好。” 　　消防斧有两柄，她把这柄递给了李将兵：“给你。” 　　然后自己又掏出另一把。 　　“我观察了一下，只要把头打碎或者把脖子砍断就能让变异者死亡。利器比钝器更好用。咱们俩的武器该换一换了。”姜澄告诉李将兵。 　　李将兵那对T棍看着挺酷的，但如果你不会相应的套路单纯只是拿来当烧火棍用，还没有姜澄的球棒好发力。 　　李将兵欣然握紧消防斧：“你说的对，我刚才就想着要不然去找把菜刀呢。” 　　一寸短一分险，一寸长一分强。这个比菜刀更好使。 　　走到了姜澄的家门口，姜澄已经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只脚都迈进去了，李将兵忽然问：“姜澄，你在公司也是管事的吧？” 　　姜澄一顿，扭头看他，含糊道：“嗯，小主管而已。” 　　“我就知道，你一看就是管事管惯了的人。” 　　“快去吧。” 　　“好嘞，待会通电话。” 　　“好。” 　　姜澄回到自己家，关上了门。 　　门背后的镜子昨夜在跟沈薇的搏斗中早就碎了，还剩一小块粘在门上。 　　姜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说谎了。 　　“姜澄”只是公司里一个普通的职员，收入也并不丰厚，仅够生活而已，买这个房子靠的是父母遗产。并不像四栋的宋景烁和六栋那个受伤的人那样，一眼就看出来精英范儿。 　　那是谁这么爱管事，第一反应就是要掌握主动权呢？ 　　镜子里映出半张脸。 　　是“我”吗？ 　　穿越者？ 　　姜澄凝视了那半张脸片刻，拧好门锁。先去床边看墨狸。 　　墨狸一动不动像死了。 　　姜澄小心用手摸上去，冰凉。 　　姜澄的心脏这一瞬也是冰凉的。 　　好在只冰凉了这一瞬，下一秒，墨狸睁开眼睛了！还活着！ 　　怎么会这么冰凉？猫的体温是比人类更高的。 　　姜澄忙去倒了温水喂给墨狸，墨狸都吞咽了。再用温水泡了猫粮喂他吃，也吃了。 　　但墨狸的体温始终上不去。跟之前发热烧得热腾腾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有种能量耗尽的感觉。 　　她用吹风机给墨狸吹毛，吹的时候热乎，一关上，很快就凉下来。 　　怎么办呢？ 　　姜澄想起来看到的年代剧里北方人用自己的身体给失温的人持续输送热量。 　　姜澄打开衣柜找到一件长袖衬衫。她脱掉身上的T恤，把衬衫的袖子斜穿过一侧腋下和另一侧的肩头，做成一个简易的婴儿背兜，小心地把墨狸放在自己的胸前，柔软乌黑皮毛紧贴自己的皮肤，用自己的身体给小猫持续输送热量。 　　她就这样兜着墨狸先在论坛上发了联络帖子，又这样兜着墨狸简单地吃完一顿饭。 　　吃完再去看帖子，各楼的联系人都在帖子里回复登记了自己的楼号、房号、通讯软件ID和手机号码。 　　姜澄把这些人的手机号码都输入到自己的通讯录里。 　　正好今年大家常用的这个通讯软件推出了“群”功能，虽然还在测试阶段，但只要更新版本就可以先用了。简直是应时而生。 　　姜澄用通讯软件建了一个群，把这几个人拉进了群里。 　　都拉进来，她发的第一条信息就是：【各楼建立自己的群。本群仅限主要联系人。】 　　每个楼都有三到四个联系人，大家纷纷回复： 　　【好。】 　　【马上。】 　　【我准备好下楼了，你们呢？】 　　姜澄看看时间：【我也准备下楼了。】 　　姜澄找出自己最大的背包，又拉上自己购物的手拉车，兜着墨狸，直接套上了T恤，把墨狸包裹在了T恤里面。 　　好在T恤有弹性，能撑起来。 　　房门忽然被敲响：“姜澄，姜澄，下楼吗？” 　　是李将兵的声音。 　　姜澄应了声“来了”把消防斧别在腰后，再背上包，过去开门。 　　李将兵看见她懵了一下：“这啥？” 　　姜澄拍拍胸口鼓起来的一坨：“我的猫。” 　　很有效，一直持续紧贴，墨狸的身体就没那么凉了。 　　小猫应该可以活下去。 第17章 第 17 章:竞争 　　第17章 　　通过业主论坛的联系人报道帖，各楼的联系人都互相拿到了个人资料、联系方式并加入了群。 　　下午大家再聚头的时候，已经熟稔起来了。 　　姜澄的造型实在可笑，只不过眼前状况下笑实在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事情——广场上的尸堆到现在都还没烧完，还在冒着浓烟并散着臭气呢。 　　倒也没人真的笑。宋景烁无语地问：“那是什么？” 　　背包、手拉车、腰后的消防斧都能理解，就是衣服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鬼。 　　姜澄不得不解释：“我的猫受惊应激了，我得带着他，要不然他可能吓死。” 　　养过猫的人倒是知道猫容易应激。但宋景烁看了姜澄一眼。 　　姜澄：“怎么？” 　　宋景烁摇头说：“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姜澄扯扯嘴角：“我们认识还不到六个小时。” 　　她这么一说，大家忽然意识到真的是这样。他们互相认识也才不过几个小时。能记得住名字的不超过一半。 　　可是每个人都叫得出姜澄的名字，都知道她住在二栋0306。 　　甚至当宋景烁说“不像你的作风”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心里点头认同。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姜澄不同于其他面目和性格还模糊的邻居，她的形象太清晰了。 　　她用温柔的声音叫别人放下武器乖乖去物业会议室等死的冷酷，和她对一只宠物的不离不弃，反差实在太大了。 　　姜澄隔着衣服摸摸墨狸，真话搀着假话：“我父母去世了，这是我唯一的家人。” 　　大家恍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也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姜澄：“确定是应激吗？不会是跟人一样被病毒感染了吧？” 　　姜澄心头一凛。 　　被咬，变身，巨大化——其实姜澄已经非常确定墨狸就是被感染了，但他变异的方向和人类不一样。 　　他变异后不仅生理参数增强，他还保有理智。 　　从昨晚到现在，姜澄没有观察到变异者攻击变异者的情况。这说明变异者之间通过某种方式相互认同，可能是气味可能是别的什么，但墨狸跟沈薇互相不认同彼此，他们互相不承认对方是同类。 　　墨狸的变异完全是另一种变异。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进化。 　　但眼前的情况下，许多人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说出来未必能取信于人。可能会被当作会议室那些人一样。 　　对还保持人类理智尚未开始变异的人类，大家还能允许给他们观察的时间。 　　但如果对象是一只猫，完全没必要给这种待遇，换作姜澄自己如果在不了解的情况下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当然不是。”姜澄直视着那人的眼睛，“昨天夜里我帮助的一个受伤的人在我房子里感染变异了，我跟她搏斗把猫吓着了。” 　　从上午到现在，她说的话总是在点子上，很有信服力。 　　大家都点点头，相信了。 　　业主们陆陆续续集合。 　　罗师傅也来了，眉头拧着：“我老婆说，食堂的存粮只够我们剩下这些人吃一天的。本来照计划，今天该进货的，这不全耽搁了。” 　　姜澄说：“那你们安排几个人跟我们一起去采购。” 　　果然罗师傅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那个，我们没钱……” 　　姜澄已经预想到了。 　　罗师傅说：“经理联系不上，财务今天就没来上班，她说她不敢出来。” 　　姜澄说：“没关系，你跟大家说，给物业人员采购食材和物资的钱，我垫上。” 　　罗师傅大喜：“哎，真的，哎，那怎么好意思……” 　　端谁的碗，听谁的话。 　　姜澄心里是有盘算的。 　　但别人也懂这个道理，也有盘算。 　　宋景烁横插一杠子：“你一个人不合适，这样吧，罗师傅，你跟大家说，给物业采买的钱，四栋的宋景烁和二栋的姜澄一起垫上，我俩一人一半。” 　　宋景烁这个人身上连腰带都是牌子货，一身精英范儿，说话也是让人如沐春风。看着就像是学历很好，年轻轻就进入大企业的优秀俊才。 　　他今天回去后复盘了一下发生的事情，意识到其实姜澄能想到的，他也都能想到，姜澄能狠下心做得出来的决定，他其实也都能做到。 　　但他就是处处都晚了姜澄一步，姜澄总是第一个想到并毫不犹豫做出正确决策的那个人，以至于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切都成了以姜澄为核心为领导了。 　　明明第一波从楼下下来勇敢清理花园的人里没有她。 　　当时节奏都被她带着走了，等回去复盘，宋景烁才懊恼起来。 　　因为他也是喜欢掌握主动权的人，并不喜欢一切都听别人指挥。 　　姜澄看了宋景烁一眼，两个人的视线一碰就彼此了然。相似的人更容易相互理解。 　　姜澄微扯嘴角：“好，那我们俩一起出。” 　　眼前没什么好争的，目前尚无任何利益的存在，不过就是个统筹话事的权力而已，不需要争夺，合作为上。 　　宋景烁微微点头，合作为上。 　　罗师傅很高兴地去了，喊了两个保安的小伙子，把物业一个平板拖车都拉出来了，连他自己一共三个人，够用。 　　到了下午接近两点，东门挤满了乌泱泱的业主，看起来得超过一千人。虽然之前有人质疑了，但姜澄说中了要点，单身年轻人很多没有囤货习惯，家里的存粮真的撑不住。 　　如果不趁着这一趟有组织的大规模结伴去采购，自己更不敢去了。 　　所以哪怕是本来不情愿的人也不敢不来。 　　当然肯定也还有没来的。整个小区不应该只有这么多人。 　　罗师傅拿了个喇叭给姜澄，姜澄站在高处开始讲话： 　　“现在我们不清楚街道上是什么情况，大家尽量紧凑跟上队伍，有护具的朋友尽量站在外围，时刻保持警惕。” 　　“眼前的情况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我个人建议不要采购零食一类的东西，我们个人的搬运能力有限，尽量以米面油盐糖卫生纸等生存物资为主。” 　　“没有手拉车的，进超市先买个手拉车。” 　　她只讲重点也不啰嗦，跳下来刚站稳，宋景烁一伸手把喇叭接过去了：“大家自觉点，让女业主尽量保持在中间。” 　　姜澄回头瞥了他一眼。 　　有人不乐意：“凭什么呀，我的命不是命啊。” 　　宋景烁也不跟他杠，只微笑讥讽：“你也可以走在中间。” 　　人群里响起一片嘘声。 　　李将兵跳起来骂：“是爷们吗？看你那怂样！” 　　那人哼哼唧唧地往后退两步，藏在了人群里。 　　2点到了，青年公寓年轻的业主们整装待发。 　　经历了一上午的战斗，很多人有了经验，做了尽可能的防护。 　　一些人用胶带把杂志绑在了小臂上做成护臂，这样万一变异者冲上来撕咬的时候可以挡一挡。纸张可是没那么容易被咬穿的。 　　一些人则戴上了摩托车头盔保护脖子和脸。 　　还有穿着冰球护具的，感觉在眼前情况下特别实用，实在让人羡慕。但这是极少数个案，一个城市里也不会有多少玩冰球的人。 　　保安打开了大门，还给大家伙鼓劲：“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不管之前是不是赞同这件事，当人们大规模聚集在一起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是会不由自主地热血起来。 　　很多人举着棍棒、菜刀、铁锤发出嗷嗷怪叫，士气满满地出发了。 　　宋景烁喊：“姜澄，你走中间吧。” 　　他声音很大，大家又都认识姜澄，很多人都看过来。 　　姜澄怀里兜着墨狸，背上背着背包，左手拖着手拉车，右手伸手到后腰从腰带里把消防斧拔了出来，在空气里抡了个X的走线。 　　“我不用。”她说。 　　她抡那两下子呼呼有风。消防斧在她手里看起来很轻。 　　真是个大力女孩，很多人想，怪不得胆量这么大。 　　李将兵贴着姜澄：“没事，我跟这儿呢。” 　　他也把武器换成了消防斧，他左臂上还戴了个臂盾，看着像是什么游戏或者电影的周边，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起到防护的作用。但一手斧一手盾，又人高马大，肌肉壮实，这形象非常唬人。 　　往姜澄身边一站，像她的护卫。 　　宋景烁是想不明白姜澄是怎么收服这个大块头的。他对姜澄的维护之意非常明显。 　　他只要出现就一直跟着姜澄，随时站在姜澄旁边，姜澄也亲切地直呼他名字的后两个字，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情侣，但肯定是比这里的其他任何人都更亲近一些。 　　莫非是想追姜澄吗？ 　　宋景烁轻蔑地想，女生就是有这种优势。 　　看着宋景烁和别人走到一起，李将兵凑近姜澄，鬼鬼祟祟地说：“他怎么对你老劲劲儿的，是不是想追你啊？” 　　但姜澄对宋景烁这种人理解得比李将兵深刻。因为她和他是同一种人。纵然宋景烁看起来挺高挺帅收入挺丰厚，姜澄也对他没有丝毫荷尔蒙的波动，满心里只想掌握眼前的形势，稳固自身的安全。 　　她侧头看了李将兵一眼：“我觉得他觉得你想追我。” 　　这话有点绕，李将兵反应了一秒，大惊：“我可没那个意思。” 　　绝没有。 　　他喜欢软软萌萌的女孩子。他以前在楼道里遇到姜澄，觉得她看起来就软甜漂亮，所以才想搭讪。 　　但现在，刻在他脑子里的都是昨天晚上在楼道里，姜澄大喊着“闪开”握紧球棒冲上来将变异者一棍打翻在地的模样。 　　她那个背影他印象太深刻了。 　　他绝对没有追求她的意思，他只想跟着她混。 第18章 第 18 章:超市 　　第18章 　　买多多是个大型仓储超市，是青年公寓所在的这片经济新区最大的仓储超市，距离青年公寓大约八九百米。 　　以眼前的人员数量，大约是前头人进超市了，后面的人才刚出小区。 　　出了小区东门之后，先是一条两个社区间的街道，叫作吉祥西街。沿着吉祥西街走个二三百米左右再拐个弯，拐到大马路上继续前行个五六百米就差不多到了。 　　小区外面的情况要比小区里糟得多，保安一打开大门，前面的人就看到了在吉祥西街上游逛的变异者。 　　一上来就有一个感染变异者疾冲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都是猛士。都是在上午的战斗中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也掌握了击杀的技巧又有胆量的人。 　　大家称之为“敢死队”。 　　这倒不是姜澄或者宋景烁谁起的名字，这是征集第一方队报名人选的时候，大家自己起哄叫出来的名字。 　　报名的时候场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踊跃。 　　姜澄真的庆幸她生活在这样一个年轻人居多受教育程度也普遍较高的社区。 　　年轻往往热血。受过良好教育集体性和纪律性都更强，更容易组织。 　　姜澄想象过，如果是在普通那种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社区，恐怕真的很难组织起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人上了年纪，就会失了热血。有了家庭，做事就瞻前顾后，不敢勇往直前。 　　姜澄也走在前面，只比敢死队略靠后一点点。 　　街上的变异者不少，应该说，街上凡是还在动的都是变异者。昨天是周六，舒爽的夏天晚上，太多人在街上了。 　　一个原始变异者歪歪扭扭地扑过来，姜澄斧子挥动削断了变异者半截脖子。变异者头颅歪了，但因为半截脖子还连着，趔趄摔倒之后居然又站起来了。 　　李将兵上去一斧子把剩下的半截脖子也砍断了。变异者的身体倒下去，头颅咕噜噜滚向后方人群。 　　姜澄听见了后方有尖叫声和作呕声。 　　和庞大的业主群体数量比起来，上午出来战斗的其实才是少数。虽然后面陆陆续续有业主加入，但更多的业主是从火烧尸山那会才出来。 　　看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和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斩首差距有点大。 　　有些人还得适应。 　　敢死队在前面一路清场，如果累了就喊后面的人往前顶上。 　　年轻人容易热血，就算刚开始紧绷又恶心的，渐渐适应了之后，也开始跃跃欲试。 　　走出街道的时候，最前方的方队已经换了一批人了。 　　大路上也没有活人。偶有汽车飞速驶过，随即马路便陷入寂静。 　　有好几辆汽车撞在路边或者互相相撞，有些烧得只剩漆黑残骸。里面还能看到烧焦的尸骨坐在驾驶位上。 　　看到这样的景象心里都生出一种仿佛灾难电影般的凄凉感。 　　还有原始变异者被困在汽车里，看到浩浩荡荡的业主队伍，开始在汽车里乱撞咆哮，企图出来。 　　变异者没有痛感，又被增大了力量，他们不会打开车门，便用头颅疯狂撞击玻璃直到把玻璃撞碎。但只要探出头来，立刻被业主们敲碎头颅。 　　青年公寓的年轻业主们一路清理道路，等抵达买多多超市的时候，便是一开始尖叫作呕的人也逐渐适应了。 　　也是因为虽然路上变异者不少，但业主人更多，堪称是一路碾压过去的。走在前面的人大多也对身体做了防护。 　　或者一个人面对变异者的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反应，但旁边已经同时好几根棍棒、铁锤、菜刀都挥过去了。 　　一路上姜澄没有听到说有人受伤。 　　八百米的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队伍来到买多多超市门口，发现大门是关着的。 　　大家面面相觑：“怎么办？” 　　都回头看姜澄。但这次，宋景烁先踏上一步，坚定地说：“敲门，看看有没有人，有人就让他们开门，没人我们就砸门。” 　　超市的入口大门是非常厚重的玻璃大门，虽然厚重，但终究是玻璃。这么多人一起还是能砸得碎的。 　　有人看了姜澄一眼，有人直接砰砰砰拍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很多人一起喊，声音直达建筑物深处。 　　很快有穿着超市工作服的几个人战战兢兢地探头。 　　业主们一眼看到：“有人！有人！” 　　“开门哪，我们要买东西！” 　　“开门，我们要花钱！” 　　工作人员看清外面都是大活人，不是变异者，赶紧过来开地锁：“外面安全了吗？” 　　门打开，大家纷纷问：“营业吗？” 　　顾客都来了，还能不营业吗，工作人员懵懵地点头：“营、营业。” 　　业主们呼啦啦涌进去，吓得工作人员都闪在一边。 　　姜澄没有立刻进去，也闪在一边，问工作人员：“你们今天还正常上班？从家里的过来的吗？” 　　“我不是，我住宿舍，就在楼里。”被问的人一指旁边的人，“他是今天从家里过来的，骑着摩托车一路被追，老牛逼了。” 　　连姜澄都感到惊讶：“从家里过来？” 　　那个人没好气地说：“不然呢。总不能不上班。” 　　他其实因为昨天老婆带孩子去爷爷奶奶那里了，他一个人就跟家喝了酒，一觉睡到天亮。错过了夜晚的混乱，醒来时第一波遭遇已经结束。清晨的街道非常安静，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出门骑上摩托车打着发动机的声音引来了丧尸，这人全靠摩托车灵活机动速度又快，才能一路甩开那些似人非人的家伙。 　　上班来了。 　　姜澄心里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不能不上班呢？ 　　上班难道比命更重要吗？ 　　关于“上班”这个词，从上午就一直在耳边了。一直不断地有人问“明天到底上不上班”？ 　　白天因为事情太多太急太琐碎，姜澄分不出心去思考。但实际上，她一直内心里都有些怪异的感觉。 　　似乎每个人都很执着于“上班”。 　　但她就没有。 　　“上班”这件事根本就不在她思考的范围之内。她从昨天晚上开始思考的就只有生命、安全、存活。 　　她不是不理解这种执着，但她有强烈的疏离感。就像看话剧，能够理解角色和情节，但和演员之间隔着舞台。 　　可能因为这不是“姜澄”，是“我”。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李将兵喊她：“姜澄，快点。” 　　姜澄不再多说，跟着队伍涌进了超市。 　　好在仓储式超市够大，一两千人涌进去竟然也并不特别拥挤。因为除了青年公寓的业主，也的确没有别的顾客。 　　这个超市的购物车也比普通超市大，李将兵抢了两辆车，一辆自己，一辆给了姜澄。 　　姜澄把手拉车塞进超市购物车下面：“走。” 　　两人直奔米面粮油区域。 　　很多人都听了姜澄的建议，都先奔米面粮油区。这边的米面粮油区占了足足两排走廊，仍被业主们挤得水泄不通。 　　李将兵还想往里面挤，姜澄拉他：“跟我走。” 　　她带着他先奔罐头区：“鲜肉买少量就行，最好买冻肉。但我家冰箱冷冻室不大，没什么意义。罐头不好吃，但好保存。” 　　李将兵现在很服她，而且她说的也在理。 　　刚才一路从小区到买多多超市，什么状况他也亲眼看见了。这一路走得顺利是因为他们人多，这有太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里面，否则怎么不见别的小区也组织个千把号人出来。 　　如果没有这么庞大的组织，任何人单枪匹马大概就过不了这段路。 　　两个人奔着罐头区就去了。 　　午餐肉罐头、牛肉罐头、扣肉罐头、鱼肉罐头。虽然不好吃，但传统铁皮罐头工艺没有防腐剂，其实没那么糟糕。在这种非常时期，是很好的选择。 　　又去调料区拿了盐和糖。酱豆腐、咸菜，这都是能下饭的。 　　李将兵有点担心：“待会大米没了怎么办？” 　　“放心。”姜澄说，“这么大的仓储超市，它的备货量不会被咱们一个小区的人就消耗掉。” 　　又去拿了卫生巾、洗发水、香皂等日化快消品。 　　合计着差不多了，姜澄直接去找超市工作人员：“你开库房吧，我们就是奔着米面粮油来的，你也看到我们有多少人了。光货架上那些肯定不够。” 　　这么会儿功夫，米面粮油的货架已经快空了。 　　每个人都至少搬了一袋大米。 　　一大群日常根本不开火做饭的年轻人大眼瞪小眼： 　　“一袋能吃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我打电话问问我妈。” 　　“我不会做米饭怎么办？” 　　“会不会另说，你先说你有没有电饭煲？” 　　“啊！没有！电饭煲在哪卖呢？我赶紧去拿一个！” 　　超市工作人员的情况跟小区物业罗师傅他们类似，一部分员工是住在宿舍的，就在这大楼里面。不过大部分都是理货员和保安，也有收银员。 　　但主管、行政、财务都是本地人，今天这情况，他们大部分都没来了，只有那个骑摩托车的小主管来了。 　　剩下这些基层员工先合力消灭了变异了的同事，然后战战兢兢也不敢开门，也不敢离开，直到青年公寓的业主们像土匪一样杀到。 　　看到这么多人，失了主心骨的超市员工们反而定住了神。 　　这不就是平时周末的景象嘛，大批的顾客，忙碌的工作。人一忙起来，真是说不出的心安。 　　姜澄一找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刻非常配合地开了库房。 　　米面粮油叉车叉着运出来。 　　都不用上货架，大家直接蜂拥而上往自己的购物车里搬。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第19章 第 19 章:安全 　　第19章 　　姜澄因为目标明确，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像很多人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她和李将兵采购得挺快的。 　　本来想着到收银台那边等罗师傅，没想到罗师傅几个人更快，已经在收银台等她了。 　　罗师傅他们带的板车上，大米压得瓷瓷实实的。其他主要就是咸菜、咸鸭蛋、罐头。这是姜澄给的建议，罗师傅很赞同，都照办了，卫生纸也没漏。 　　虽然都是生活必须品，姜澄和宋景烁那两个年轻人也许诺了，他还是有点担心买的是不是太多。 　　虽然小区里住的这些白领工资比他们高很多，但终究是要人家垫付钱款。怕买太多人家嫌弃。 　　但姜澄过来第一句却问：“够吗？你们人多，要不然再多搬点过来。” 　　罗师傅一颗心放下，连连道：“够的，够的，我老婆算过了的，这够吃两个礼拜。” 　　每个人对未来情况的期待都是：可能先乱几天，然后国家发力，像以往每一次救灾那样，迅速扭转乾坤。 　　现在的采购就为了应付这个“先乱几天”。 　　是他老婆说：“保险点，买够半个月吃的。” 　　姜澄看了看他们采买的东西，看得出来罗师傅是一个很听得进劝的人，或者是他认同她的想法，不管究竟是哪样，都让姜澄感到欣慰。 　　“我们等等宋景烁。”姜澄说，“跟他说好了的。” 　　她面色轻松，提起宋景烁神情语气都没有异样。给大家一种感觉，仿佛两个人仅仅只是想分担资金压力，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其实姜澄不需要。 　　她用父母的遗产买了青年公寓的房子之后，还剩了一笔钱。她把这笔钱存起来没动，留作应急。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知道“急”出现了。 　　她并不怕不得不启动这笔资金，比起钱，有些的别的东西更重要。 　　人得分得清轻重缓急。 　　因为超市员工不齐，几个根本不是收银员的人上去充当了收银员，开的通道也少，所以结账有点慢。 　　第一波结完账的业主也不敢单独离开。虽然这800米的路上变异者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谁能保证不会突然从别的什么地方蹦出来一个两个。 　　原始变异者也就罢了，就怕感染变异者。感染变异者行动敏捷身手灵活，你要一个不小心让它咬一口，就要被关进物业的会议室里去。 　　大家现在都知道，那些被变异者咬伤的人是被关在那里等死了。 　　二栋那个女的，长得挺甜挺漂亮的那个，行事作风跟脸可真不搭啊。 　　但大家的犹豫和相互询问“怎么办”、“还是一起回去吗”被二栋那个女的听见了。 　　姜澄冲收银台外头喊：“凑够一拨人就回去一拨，不用等全体。尽量多攒点人，注意安全！” 　　很多人应了：“好，好的。” 　　前面先结完账的人等着凑齐了七八十小一百人，才结伴一起离开。 　　后面的人还在排队。 　　人手一个手拉车。据说手拉车都从仓库补货了。 　　很多年轻人以前根本看不上这种手拉车，这都是中年大妈大爷才用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买来用。这才发现真的很好用。 　　宋景烁也采购完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姜澄和罗师傅已经站在一起了，心里略微咯噔了一下。但姜澄看见他先招手：“就等你呢，咱俩一人一半。” 　　宋景烁放下心来，过来和姜澄一起分担了物业人员的口粮费用。 　　姜澄说：“让他们先走，咱们压阵。” 　　宋景烁点头：“跟我想一块去了。” 　　是他们把大家组织出来的，就得保证大部队能安全回去。不能把人丢在后面。 　　就这样，几十人一拨、几十人一拨地撤。 　　临时业委会的骨干和敢死队都留下压阵。等最后让工作人员用广播喊了三遍，确认超市里再没有落下的业主，姜澄这最后几十个人也要撤了。 　　十几个买多多超市的工作人员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你们就走了啊……” 　　依依不舍。 　　忙碌过后突然寂静，外面马路上还有咬人的怪物在游逛。 　　姜澄看到其中一个人是之前她搭过话的，就是那个骑着摩托车一路冲来上班的猛人，他好像是个小主管。 　　姜澄问他：“你还回家吗？” 　　那人无语地说：“我又不傻。” 　　早上是懵懂无知地出门的，出了门之后才知道街上有怪物，全靠摩托车逃命。但当时脑子一根筋了，没想到其实还可以逃回家里，只想着得冲过这些怪物去上班。 　　这事有过一趟单程就行了，不能再回程。 　　“我就先跟这儿吧。”他说，“宿舍还有床。” 　　甚至卖场里也有床和床垫卖，都是铺好了床上用品的，可以直接睡。 　　“你们，”姜澄提醒说，“算好人数，给自己留出口粮。” 　　“别守着大仓储，最后自己饿死了。” 　　她的话令大家面面相觑。 　　小主管想了想，愈想脸色愈阴沉，用力点头：“好。” 　　姜澄转身要跟上大部队，那人在后面喊了一句：“那个，谢谢啊——” 　　姜澄扭头支了支下巴回应。 　　几十个人拖着、背着采购的物资走出了超市。 　　超市员工们又立刻把门锁上了。然后一起站在玻璃门后看着这一群青年公寓的人消失在视野里。 　　刚刚那种“仿佛一切还正常”的感觉褪去，内心又空落落不安起来。 　　宋景烁走在路上，侧头看看姜澄。 　　宋景烁背一个双挎肩背包，他没有那种大妈买菜的手拖车，他拖了一个挺大的商务旅行箱来超市装东西。 　　姜澄拖个手拖车，背个大号运动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宋景烁有心想显示一下男的比女的更能干，可以帮女的拿东西提重物之类的。但姜澄那个包一看就很沉。宋景烁折中了一下，说：“姜澄，把你包放我旅行箱上吧。” 　　姜澄拒绝了：“不用，我背得动。” 　　李将兵嘿嘿道：“别看姜澄挺瘦，她力气可真不小。” 　　听到的人都点头，还有人说：“对，她力气可不小，今天我瞅见有一个变异者，她一棍子抡过去，居然就爆头了。” 　　姜澄想了一下，应该是她那时候连着打倒几个变异者，身体活动开了，球棒也使顺手了，那一下子发力就特别好，一击便爆头了。 　　这个时候她不想谦虚，也不能谦虚，反而高调地说：“对，我力气就是大。” 　　大家都认可。 　　宋景烁一点小聪明反而起了反作用，微微磨了磨牙，不再废话了。 　　姜澄瞥了宋景烁一眼。 　　宋景烁也并非是有多大恶意，只是他这样的人很显然是习惯了办公室政治，并且习惯由自己来掌控情况。 　　做什么事的时候，都想争一争主控权。 　　习惯了职场竞争的精英白领罢了。 　　大家拐个弯，从大马路拐到了小区之间的街上。 　　姜澄频频回头。宋景烁现在很注意她，问：“怎么了？” 　　姜澄说：“我在想要不要把街两端的路口封住……” 　　这样可以减少街区外面的变异者进入本街区的可能。 　　大家都看向她。 　　但她随即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方案：“算了，先不想这个了。” 　　没有能用的材料。街上也还有另外一个小区的大门，那个小区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变异者存在。 　　而且工程也太大了。姜澄非常清楚现在她并不具有指挥、调动那么多业主来劳作的能力。 　　虽然她成功地组织了全体业主的集体采购。但正因为如此，邻居们眼前急迫的需求已经得到了满足，小区里甚至把尸体都焚烧处理了。接下来对每个人来说，显然好好待在屋子里面等待国家和政府的救援才是更轻松也更安全的选择。 　　而且小区本来就是封闭式社区，只要把小区的大门都关好，外面的变异者也进不来。 　　这对业主们来说就足够了。 　　其他的，纯是姜澄想得太多太远太大了。 　　然而宋景烁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所想的，也明白了她为什么放弃。 　　宋景烁忽然有点气馁——在他耍小聪明的时候，姜澄竟在考虑扩大防区。 　　这怎么能不让人羞惭呢。 　　“先这样吧。”他轻轻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姜澄点头：“你说的对。” 　　有人思想能跟她同步，这很令人欣慰。 　　眼看着小区的大门就在眼前的时候，姜澄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澄把斧头别在腰带里，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凛：“三栋李元，他是不是在物业看守呢？” 　　立刻三栋的负责人就回答：“对！我们帮他买了米面。” 　　姜澄接通电话，倾听，回答：“好，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小区了，放下东西就过去。” 　　挂了电话，大家都看着她。她说：“会议室有人变异了。” 　　“会议室里的人自己处理了。” 　　用她给他们留下的武器。 　　“我们待会过去看看。” 　　会议室人数-1。 　　大家因为成功的集体采购而好起来的心情忽地就低沉了下去。一起沉默地向小区大门走去。 　　保安在大门里头巴巴地等着呢：“可回来了。后面还有人吗？” 　　“没了，我们是最后一批。” 　　“老罗说等你们都回来，就锁大门。” 　　“锁吧。辛苦了。” 　　小区大门是电动门走车，电磁锁门走人。 　　保安给电磁锁门上了一条链子锁。因为万一停电或者故障，电动门不会动打开，但电磁锁会消磁失效，门就开了。 　　这链子锁一上，大家都感觉安全多了。 　　再转头看着小区里面，虽然和外面只隔了这样一道铁门，但是安全感油然而生。 第20章 第 20 章:变异 　　第20章 　　大家先分头把采购的东西放回家。 　　殷莳回到自己家里，摘下背包放在地上，先掀开上衣摸了摸墨狸。 　　墨狸一直像个婴儿似的蜷缩，和她的身体紧贴。摸上去没先前那么凉了，甚至渐暖。姜澄的身体在持续供给他热量。 　　但现在这个温度要是把他放下，又可能又凉了。 　　姜澄还是决定继续带着墨狸。 　　临时业委会的人回家放下东西就都迅速下楼集结，一起去了物业。 　　罗师傅等人也在物业呢。看他们来了，大家纷纷让开电脑前面的位置：“你们来看看吧。” 　　大家看了监控回放。 　　在他们中午离开后，会议室里的人状态很不好。有人咣咣砸门叫骂，有人在里面哭泣，有人摔东西。 　　其中有个人看起来不太舒服，走动了两圈后缩在角落里抱膝坐着。大家各有情绪，没人关注他。 　　他脸埋在膝头，像在休息。一直保持这个姿态，直到刚才姜澄等人作为压阵收尾的人快回到小区的时候，那个人忽然抬起了头，眼睛漆黑。 　　变异了。 　　可以很直观地看得出来变异者的身体素质是被增强了的。这个变异者甚至没有先站起来，他是从抱膝坐地的姿势直接“弹”起来扑向离他最近的人的。 　　那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扑倒了。 　　围观监控录像的人下意识地都向后缩了缩，这是人类看恐怖片受惊吓时的常见反应。但随即大家都意识到其实里面的人本来就是已经有伤口暴露的潜在感染者。 　　六栋那个男的反应最快，抄起一把锤子就照着变异者后脑勺猛敲。别人也反应过来拿起家伙帮忙。 　　众人合力，几下子就干掉了变异者。 　　但他们扒开变异者后，姜澄等人都看到被按在地上咬的那个人半边脸和脖子血肉模糊，在地上痉挛。 　　监控画面好像静止了片刻。 　　但其实并没有，躺在地上的伤者身体抖动明显。是那些围着他的人静止了。 　　隔着屏幕能感受到那种无力。 　　都知道自己也将变异，或者被房间里先变异的人咬成这样，眼看着活不成了。 　　地下室没有窗户，门不仅上锁还堵住了，无处可逃。 　　绝望弥漫。 　　监控摄像头装在屋顶的一角，姜澄等人从监控画面里看到的是这些人的背影。 　　但六栋的男人忽然回头，隔着屏幕，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连姜澄都有一瞬感到汗毛立起来了。 　　六栋的男人拉了张椅子过来，他站在椅子上，对着屏幕外的众人挥动了铁锤。 　　画面消失，屏幕里全是雪花点无序晃动。 　　大家面面相觑。 　　宋景烁说：“麻烦了。” 　　李将兵：“啊？” 　　姜澄解释：“如果有伤口暴露就百分百变异的话，那么会议室最后至少会留有一个变异者存在。如果有几个人同时变异，并且别人没有及时解决掉他们反而被解决的话，变异者互相之间可以识别并不会互相攻击，那会议室里可能最后会有多个变异者。” 　　宋景烁接着说：“这王八蛋把监控砸了，我们就不能知道最后到底会有几个变异者在里面。如果我们开门的时候没做好准备……” 　　大家都听明白了。 　　有人叹息：“他图什么啊？” 　　损人不利己嘛这不是。 　　其实也不是想不明白，心态崩了而已，报复社会了。 　　这个小区里其他的没有伤口暴露的业主，主要指姜澄、宋景烁这些人，就是眼前的社会了。 　　姜澄微微叹气，说：“这个门就不打开了。” 　　那就是彻底否定了“可能会有幸存者”，彻底地宣判了死刑。 　　大家都不出声。物业中心气氛沉重。 　　忽然有人说：“新闻！” 　　大家扭头看去。 　　墙上挂着电视，一直保持开的状态。刚才因为大家都在看监控录像，所以有人把电视静音了。 　　现在电视上又开始插播临时新闻通告了。 　　大家赶紧调开了声音。 　　【……危害性极大。呼吁全体市民拿起武器自卫，如遇到变异者，立刻击杀。】 　　物业中心里众人都安静看着政府的第二次新闻播报。 　　跟上午不一样了。上午说的是建议市民“尽量待在家中”，必要时才“可以使用武力反击”。 　　到了下午，指导思想变了。 　　从上午到下午，发生了什么？ 　　“大家做好思想准备，没有救援了。”姜澄轻轻地说，“军队应该是完蛋了。” 　　大家愕然看向她。 　　罗师傅慌道：“姜小姐，可不兴瞎说。” 　　姜澄的视线扫过来，眸子幽黑。 　　“我说过，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我们小区这么幸运，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独居，直接物理隔绝。” 　　“那些高密度集中住宿的地方，绝对是重灾区。比如大学宿舍，监狱，还有军队。” 　　“军营里一个房间可能住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属于密度超高的集中住宿，他们的活动区域也都是集中的，比如食堂，比如操场。” 　　“就连我们小区也是花园这种开放空间是重灾区。但我们的人员密度可没法跟军营比。” 　　那么多的人集中在一个地方，一起昏倒，产生第一批原始变异者，普通人与变异者第一次遭遇又会有多少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受伤，发生伤口暴露？ 　　就算控制住第一波遭遇的现场情况，接下来就是伤员开始感染变异。 　　感染变异者的敏捷性可不是原始变异者能比的。 　　“军人的身体条件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假如身体素质的增强幅度是跟原始数据成正比的，那军营里的感染变异者的强度也不是普通人变成的感染变异者能比的。” 　　“军人们可是能翻墙能下水能打仗的身体素质。” 　　这样强悍的体质变异后再被强化……大家想象了一下，脸色都开始发白。 　　恐惧来自于强烈的失控感。 　　对，就是失控。 　　军营的开放式空间太大了，人员太密集了。等到军队上层意识到伤员会成为更加可怕的感染变异者的时候，情况就应该已经失控了。 　　刚才回到小区时候的安全感来自于铁门能阻止外部的变异者进入，小区内部的变异者已经清理，采购的物资足够撑过前面混乱的几天。 　　然后，等待政府来解决一切。 　　但现在，被告知“等不来了”，才建立起来的安全感瞬间消散。 　　物业中心陷入可怕的安静。 　　幸而聚集在这里的人全都是临时业委会的人，都是第一波或者至少较早便响应号召下楼击杀变异者的人。 　　比起别的业主，临时业委会的这些人显然都胆子更大或者行动力更强，面对危机的时候人也相对更冷静一些。 　　反倒是物业的几个人表现出了明显的惊惶。 　　“不能吧……”罗师傅呢喃，“不能吧……” 　　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物业人员懵懵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呢？” 　　宋景烁脑子也一片混乱。情况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也正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候，姜澄就已经开口了。 　　“首先，”她说，“罗师傅，在物业经理能回到岗位之前，你把咱们物业的工作人员管理起来。” 　　“现在咱们给物业人员采购了足够半个月的粮食。至少眼前是安稳的，大家不用慌。现在紧要的是，把小区大门一定守好，咱们好不容易大家伙一起把小区里的变异者都清理了，不能让外面街上的变异者再进来。” 　　“罗师傅，你能担起物业的管理工作吗？” 　　姜澄目光中含着期许直视罗师傅的眼睛。 　　上班的人有一种奇异的特性，当你像无头苍蝇团团乱转失了头绪的时候，如果有人能给你安排明确的工作任务，上班人反而能镇定下来，甚至有种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罗师傅的慌张被姜澄的目光压了下去，人看起来冷静下来了。 　　他并没有一口答应，想了想，才用力点头：“能！物业的事交给我。大门我已经跟他们打招呼了，让他们都上锁。” 　　姜澄称赞他：“你想得周到。” 　　她补充：“但我觉得大门不能只有一个人。至少得有两个人同时在，万一出事，一个人倒下，还能有一个人示警。你安排一下？” 　　罗师傅这次是立刻就答应了：“好。你说的对。” 　　姜澄的目光转向大家：“然后就是今天中午咱们说过的，挨户扫楼。” 　　“楼里一定还有变异者被困在自己的房子里的。得把他们清理出来。” 　　“还有楼里也还有一些尸体，上午没来得及处理，趁扫楼的时候一起处理掉。”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姜澄转头问一个物业的年轻女员工。 　　那女孩忙说：“杨心妍。” 　　年轻女孩在物业公司里，通常要么是财务要么是客服。已经知道财务并不住在宿舍，今天根本没能来上班。那杨心妍大概率是客服，也算是文员。 　　姜澄给她派活儿干：“业主论坛里有咱们临时业委会的报道帖，大家的名字、房门号和电话号码都登记在上面了。你做个表格，拉个联系名单。物业有打印机吧？打印出来，咱们在场的人人手一份，物业也贴一份。” 　　杨心妍果然日常做的就是文员的工作，这正是她擅长和习惯的事务。被分派了工作，人就有了主心骨。 　　杨心妍答应了一声，立刻就坐到工位上划拉鼠标去了。 　　姜澄转回头来。 　　宋景烁知道她要给大家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了。 　　又被她控场了，怎么回事。 　　宋景烁开始反思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怎么总是被这个女孩抢先一步？ 　　他刚才思绪混乱，也就是那么短短的片刻而已。谁遇到这么大的情况，都得有半分钟一分钟的消化时间吧。 　　都得定定神吧。 　　是的，他跟她差的就是这定神的时间。 　　所有人面对突发状况，都得经历震惊、接受、消化、稳定情绪，然后才能开始思考对策。 　　但姜澄没有，她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中间常人该有的反应，她都没有。 第21章 第 21 章:称呼 　　第21章 　　小区六栋楼，两千多套公寓房，两千多业主。虽然花园里的变异者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一定还有像小白爸爸、李子晴那样的原始变异者被困在了自己的房子里还没有出来。 　　以及今天太忙了，楼里的一些尸体也还没来得及弄出来处理。 　　趁着现在临时业委会的人都在，姜澄组织大家开了个会，把中午就提过的这些事敲定了细节。 　　她还说：“咱们最好每个楼有一个固定的专门联系人。这样各楼的人找他，他再找我，我来联系协调，保证大家的联络沟通能及时传达。” 　　大家都没有异议，现场就推举出来各楼的联系人。 　　四栋是宋景烁，二栋是李将兵。 　　姜澄，姜澄当然是整个小区的总联系人。不需要有人推举她，这是今天一路下来大家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的既成事实——二栋0306的姜澄，她现在是青年公寓一切事务的组织者、管理者、联系人。 　　在大家出奇一致的态度下，宋景烁也没脾气，只能接受了。 　　杨心妍做惯了案头工作，动作很麻利地把业主论坛里大家的信息整理收集拉了个表格，用物业的打印机打印出来，一人发了一张。 　　按楼栋拉的。她还很贴心地把各楼的联系人放在了该楼栋表格的第一行。 　　姜澄在最上面。 　　宋景烁拿到这表格，更没脾气了。 　　姜澄问罗师傅：“物业有多少对讲机？有没有富余的能给我们用？” 　　虽然每个人都拿到了别人的联系方式，但是打手机只能一对一地通话，效率比较低。对讲机能实现一对多，更适合眼前的情况。 　　“我想想……在用的有十二台，柜子里有四台备用的。”罗师傅说，“最新刚采购的20台新的还没发下去，我们经理说等下周一发的。” 　　姜澄意简言赅：“现在吧。” 　　姜澄解决了物业人员吃饭的问题，罗师傅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抱了个纸箱子过来：“都在这儿。” 　　姜澄问：“用电池的吗？” 　　罗师傅说：“充电的。” 　　物业经理本来就是说让他们周末给新对讲机充好电，周一好发下去的。 　　正好现在现成满电的可以给临时业委会用。 　　再加上备用的四台，一共有二十四台新旧混合的对讲机可以给他们用。 　　每个楼都七八个代表，四十多个人这会儿把物业大厅都挤满了。肯定是不够的，但比没有强。 　　“每栋楼四台。”姜澄分配，“联系人拿一台，其他三台流动，联系人安排分配。” 　　罗师傅很有眼色，从物业在用的里面挤出一台分给姜澄：“你也拿一台。” 　　这样姜澄就不必占用二栋的份额了。 　　姜澄接了：“太好了。你们够用吗？” 　　“够。”罗师傅说，“你拿着。” 　　这就是宋景烁为什么喜欢当掌控者的原因。 　　当你成为一个事件里的掌控者的时候，自然就会有资源的分配权，自然资源就会向你倾斜。 　　虽然眼前涉及的不过是一台对讲机，但道理就是这样。 　　大家学习并测试了一下对讲机的使用方法。 　　姜澄跟大家敲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特别强调：“一定不要分散，一定要做好防护。” 　　“如果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受伤了。把他关在他自己家里隔离，拿走他的钥匙，把门反锁。” 　　青年公寓房子自带的门锁是从外面反锁后，里面就也打不开。 　　“在门上做标记，通知他附近的邻居。定时观察，如果变异了我们再处理。” 　　大家纷纷答应：“好！” 　　正要散场，走廊里传来了声音。声音来自会议室，尖叫、求救和碰撞。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都听着。过了片刻，会议室里尖叫和碰撞声都没有了。却有人拍门大哭“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也有人叫骂“我X你XX”。 　　显然，会议室人员再次-1。 　　很绝望吧。彻底绝望了吧。 　　每变异一个人就进一步证明了感染变异的高概率和不可抗性。 　　那嚎啕的哭声听着让人难受。 　　“就这样吧。”姜澄说，“大家抓紧吃饭。在论坛里招募尽可能多的志愿者，人越多越安全。” 　　“散了吧。” 　　在会议室的哭声里，临时业委会几十个人散场，纷纷走出物业中心。 　　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了，是傍晚了。天空没有下午那么明亮，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人的影子变长。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味，那是在广场烧化尸体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小区，久久不散。 　　人的鼻孔里都有污浊感。 　　“那走了。” 　　“回去了。” 　　“小心啊。” 　　有过一起战斗的经验，几十个人虽然不一定能互相叫得出名字，但都已经混得脸熟。大家打着招呼，分散成了六群人，各自朝六栋楼走去。 　　姜澄和二栋的几个人上了电梯，姜澄和李将兵住三楼，是最早下的。 　　他们俩跟大家招呼：“待会关注论坛和群消息。” 　　“好嘞。” 　　电梯门关上，李将兵瞥了一眼，问姜澄：“你这猫还要一直兜着啊？” 　　姜澄说：“基本不妨碍我行动。” 　　确实，在去超市的路上，她虽然胸口一大坨，但挥起斧子来还是很利落。 　　李将兵想说的其实是“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一只猫”。但这只猫既没有妨碍姜澄挥斧子劈开变异者的脑袋，也没有妨碍她思路敏捷条理清晰地把事拎起来。 　　李将兵砸吧砸吧嘴，就不说讨人嫌的话了。 　　姜澄提醒他：“你负责发咱们楼招募志愿者的帖子。” 　　人不能什么事都事必躬亲的，尤其总领的那个人。要是什么工作都自己做，她就得累死。 　　李将兵才是二栋的联系人，这些事该他做。 　　李将兵比了个手势：“放心。” 　　姜澄回到自己家，挂好钥匙后就掀开衣服。 　　墨狸被她揣在怀里几个小时了，现在身体是温的了，像是逐渐在恢复。这很好。 　　因为会议室的的情况，从超市采购的东西都还没拆包呢。 　　姜澄把他放回床上，先把下午新买的热水袋掏了出来，灌好热水用毛巾包起来让墨狸四肢抱着，再给他盖上了毛巾被。 　　然后姜澄先淘了米放进电饭煲，切了腊肠摆在大米上，再摆两颗青菜，盖好盖按下煮饭的开关。 　　把饭弄上，她才擦干手开始拆包整理。 　　手拉车的空间有限，她往手拉车里硬塞了两袋大米。 　　人离了主食没法活，她觉得不够，又往登山包里装了一袋。一共买了三袋共15公斤大米。 　　然后是罐头，午餐肉罐头、金枪鱼罐头等各种肉类罐头30罐。咸菜两大包，内含若干小包。还有酱豆腐这种含盐量超高能下饭的东西。 　　咸鸭蛋30枚。 　　比起鲜鸡蛋，显然咸鸭蛋更好保存。保存条件也是她选择食物的重要考量因素。 　　家里手纸还比较充足，她这次就没去拿手纸，太占空间了。但她补充了卫生巾、香皂和洗发水等日化快消品。因为家里这些正好快用完了，这没办法。 　　但她的包之所以那么沉，主要因为里面除了一袋大米之外，她还装了一大袋猫粮，这两袋东西特别压重量。 　　她不能不考虑墨狸的存在。她在准备养猫的时候预买的是小包的猫粮，如果接下来采购不方便了，肯定是不够的。 　　姜澄把东西收拾归纳好，打开电脑看了一眼。 　　各楼联系人都发了本楼扫楼志愿者的征集贴。随便点开一个看看，都能看到很多人积极踊跃的报名。年轻人多的社区就是这点好，热血，行动力强。 　　李将兵也发了，已经有二十来个响应的了。约定好了晚上7点半一楼大堂集合统一行动。 　　下午大家跟着去超市采购了一趟，许多上午没有参与花园清理活动的人也有了经验。 　　大家在论坛里热烈地讨论怎么给身体关键部位做防护。 　　甚至还有人跃跃欲试，提议响应政府的第二次通告号召，小区集体出动去把附近街区的变异者都清理掉。 　　姜澄看了看附近别的小区的业主论坛，立刻画风就没有这么积极热烈了。 　　愁云惨淡和悲怆才是正常、正确的。 　　青年公寓东门外街对面的小区才是“正常”的情况——很多人在为家人的死亡痛苦、恐惧、茫然甚至绝望。 　　青年公寓实在太特殊了，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独居，亲人都不在眼前。 　　当然肯定也有人的亲人此时联系不上了，充满担忧。但终究也和隔壁小区那样，眼看着亲人惨死在楼下不敢去救的，或者一个家人变异了，被别的家人合力关在某个房间里但又下不去手处理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青年公寓太特殊，甚至可以说太幸运了。 　　姜澄点开了好几个附近小区的业主论坛，看到了很多的求助帖。 　　也有人想组织业主们自救的。太难了，老人不让去的、孩子吓得哭着抱着家长的腿喊“别去”的。像一盘散沙，组织不起来。 　　姜澄甚至在隔壁小区的论坛里看到他们在谈论今天青年公寓的抢购这件事了。别的小区的业主从高楼的窗户里望见了。 　　【他们怎么组织起来的？】 　　【小区里都没有变异者了吗？】 　　【我看到他们把街上的变异者也清理干净了。我也想去买多多，我家大米快没了。但小区里还有好多变异者，根本没法下楼！】 　　【他们小区都是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唉……】 　　屋里开始弥漫煲仔饭的香味了。 　　姜澄点开了几个知名大论坛，看到了新的内容。 　　【丧尸。】 　　【就叫丧尸吧。】 　　【这是一个外国科幻恐怖电影里的设定，我觉得变异者跟这个特别像。】 　　这是今年国外的一部新电影，属于恐怖片，内容和设定都非常新奇，可以算是一个新类别的独创。 　　三月份刚上映的，据说国内正在考虑明年引进这部电影。 　　目前国内只有极少数人在国外看过，或者在国内看过盗版。现在盗版也才登陆，还都是枪版。按以往的规律，清晰版的光碟还得再等一个月，才能大面积地在大街小巷铺开。 　　有人把电影中的几秒画面做成了动图上传到论坛里。 　　电影里的“丧尸”那行走姿态、追逐和啃噬样子真的很像人们此时此刻正在面对的变异者。 　　也就是皮肤不太一样。变异者的皮肤是青色的。原始变异者是乌青，感染变异者稍浅，是灰青。 　　这个贴子是今天下午发的。到姜澄看到的时候，已经跟帖几百页了。 　　也已经传到了别的论坛，大家似乎都接受了这个称呼。 　　于是，不论是原始变异者，还是感染变异者，都有了一个统一的新称呼—— 　　【丧尸。】 　　那墨狸呢？ 　　墨狸算什么？ 第22章 第 22 章:扫楼 　　第22章 　　姜澄吃饱了饭，又给墨狸喂了水和猫粮。 　　墨狸这会儿吞咽比中午强些，吃的也比中午多了。但对于人类来说，小猫吃的那点东西仍然像是小鸟胃。 　　姜澄因此非常担忧。 　　那么点猫粮提供的能量，怎么够支撑墨狸那样惊人的变身？ 　　根据宇宙能量守恒定律，理论上来说，他该是需要大量的能量，如果能量来自食物，他就应该是需要大量的食物才对。 　　时间差不多了，对讲机里传来李将兵的声音：“姜澄，下楼吧。” 　　姜澄回复：“好，马上。” 　　姜澄摸摸热水袋，发现热水袋的温度降了不少。 　　热量明显被吸走了。 　　热水袋的热量是固定的。不像人体那样通过消化、吸收、分解持续产生新的热量，能维持身体的常温状态。 　　姜澄给热水袋换了新的热水。又翻衣柜把冬天的羽绒服拿出来替换了毛巾被。 　　“我出去办事。”她轻轻地捋顺墨狸额头的毛，“很快就回来。你好好睡觉。” 　　墨狸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喵”了一声。 　　太好了，看起来比中午那时候好多了。 　　姜澄太高兴，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墨狸的额头：“乖~” 　　她站起来拎起沙发上的斧头，拿了钥匙，把对讲机挂在腰上，打开门出去了。 　　墨狸此时没有力气动弹，睁着眼睛凝视着姜澄的背影消失。 　　大堂里聚集了二十来个人。 　　现在大家全都认识姜澄了。姜澄来的时候，李将兵正在给他们讲昨天晚上姜澄一个人干掉四个变异者的事。 　　看到她，大家纷纷喊她：“姜澄来了。” 　　李将兵兴高采烈：“姜澄，看看我们的装备！” 　　大家准备的挺齐全，主要是防护方面，各出奇招。 　　李将兵还是他那个臂盾加消防斧。 　　有人拿了锅盖，有人拿了椅子，有人拆了柜子门板。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姜澄眼睛很亮：“好。我们坐电梯到顶楼，往下扫楼。” 　　大家轰然答应一声，一起挤进几部电梯里。 　　果然大家也都知道了“丧尸”这个称呼了，现在张嘴闭嘴都是“打丧尸”了。 　　李将兵看了姜澄一眼：“猫呢？” 　　“好点了。”姜澄说，“放家里了。” 　　李将兵觉得姜澄哪哪都好。人漂亮，脑子快，力气和胆子都很大。就是对她那只猫有点那啥。 　　有点像外国电影里危急时刻还要去救猫救狗的那种智障，那让人有点受不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顶楼了。 　　大家握紧了武器，鱼贯而出，紧张中带点兴奋，都看向姜澄和李将兵：“咱们开始？” 　　姜澄想了想：“搞点动静出来，先通知一下这层的邻居。告诉大家我们挨屋敲门，家里没事的就答应一声。” 　　李将兵说：“我来。” 　　李将兵让拿锅盖的那个人先叮叮咣敲了一通，然后扯开嗓子喊：“邻居们，临委会来清理楼层了！临委会来清理楼层了啊！我们敲门都吱一声啊！敲门不吱声的我们就破门了！” 　　他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有好几户都开门探头探脑：“我这儿正常。” 　　“我家也正常。” 　　“还有我。” 　　清理队伍开始从走廊的一头挨个拍门。邻居们都听见了李将兵的声音，有人开门探头，有人不愿意开门，就在屋里回应一声。 　　也有人把门开个小缝主动招手：“哎，哎~对门，你们看看我对门，我听着动静不对劲。” 　　大家快步走过去，那人看这么多人在，胆子稍微大了点，把门开得大了点：“下午去买多多，就没看见他开门。他肯定在家，我周五和他一个电梯上楼的，还打招呼了。然后就是咱们都昏过去了。从我醒来就再没看见他。” 　　李将兵握紧斧头，过去小心敲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家？” 　　果不其然，随着节奏紊乱的脚步声靠近，钢门发出了巨大的“砰”的一声。 　　确认了，来活儿了！ 　　大家把这户户门围城半圆形。 　　防护力强的人在最前面。柜子门、锅盖、椅子都在最前面，就等着里面的变异者，不是，等着里面的丧尸自己出来。 　　丧尸这个称呼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接受，因为它有一种“非人”感。 　　尸，尸体的尸。 　　你听，是吧，已经不是人了是吧？我是说我们上午杀死的那些。 　　对啊对啊，不是人了。所以我们杀死他们就是没问题的。 　　不是人，是尸啊。连政府都说了“立即击杀”。 　　所以，别有心理负担。 　　但丧尸开门是个概率问题。因为原始丧尸四肢非常不协调，并且显然已经不具有思维能力，完全是本能驱使。他们并没有“按下门把手开门”的思维逻辑。 　　那门砰砰砰地撞了很多下，也不见这笨蛋丧尸把门打开。 　　大家耐心等了片刻，然后，然后没耐心了，面面相觑：“怎么办？破门吗？” 　　怎么破？这几年新建的商品楼楼盘，户门都是国标4级的钢门。 　　姜澄拍拍前面人的肩膀，那人让开，姜澄闪身进到圈里面去。 　　她站在门旁边，后背贴着墙壁，一手握着斧子，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钥匙。 　　她的钥匙上挂了好几个卡通钥匙链。她捏着钥匙圈把手伸出去，把这一串滴里当啷的东西在门把手上晃，制造声音。 　　有效。 　　砰砰撞门声停止了。很显然丧尸被这声音吸引。 　　丧尸开始拨弄门把手了。 　　没几下，门就打开了。外面二十多个年轻人鲜活的血肉气息吸引得丧尸发一声吼就向前扑去。 　　门板锅盖椅子齐齐伸出去架住了他。 　　门开的瞬间姜澄便收回手，把钥匙塞进裤兜里，双手握住了消防斧。 　　丧尸被架住的时候，姜澄一斧头已经斜斜劈出去，正中丧尸颈侧。一颗脑袋顿时就歪了。 　　举门板的业主跟着丧尸是脸正对着脸，这一下差点吐了。 　　李将兵补上一斧子！丧尸头颅滚地。 　　不用别人出手，就姜澄和李将兵这两把斧子就麻利地解决了。 　　大家发出了一圈“嚯——”的声音。 　　连对门邻居一直扒着门从人缝里探头探脑的，也“哇噻”了一声。 　　虽然恶心，但恐惧感和紧张感都迅速褪去。 　　丧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人多，他们有武器，他们齐心协力。 　　李将兵嘚瑟得很，还很装逼地对姜澄伸出拳头。 　　大家都看着，姜澄便很捧场地跟他碰了下拳头。 　　李将兵得意洋洋。 　　虽然装逼，但确实很鼓舞士气。大家看起来比刚才更振奋了。 　　扫完全层，顶楼就这一户变异的。 　　李将兵：“尸体怎么办呢？” 　　姜澄说：“先放电梯里。” 　　有两个人拖着丧尸的手把尸体拖进了电梯里，也有人忍着恶心把那颗头捧进了电梯里。 　　大家一起走楼梯往下走了一层。 　　有防守的有进攻的，还跟姜澄学会了怎么在门把手上制造声音吸引丧尸自己开门，一直下到5层的时候都很顺利。 　　眼看着要顺利收尾了，却在5层出事了。 　　因为人多，其实不是每个人都上出得上力。 　　姜澄又是女孩，小伙子们热血沸腾得嗷嗷叫，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就退到后面去了，把出力的机会让给这群兴奋热血的家伙。 　　谁也没想到那屋里有两个丧尸 　　先出来的那个是原始丧尸，大家打配合已经熟练了，先挡住再击杀。哪知道刚架住第一个，第二个跟着出来了，踩着前面原始丧尸的背直接腾空跳起来了。 　　黑影盖顶。 　　姜澄瞳孔骤缩。 　　是被原始丧尸咬伤后感染变异的二代丧尸！ 　　李将兵块头大，一直在前面。他练过搏击的，反应特别快。一斧头就朝头顶抡过去。 　　丧尸落下来，姜澄也一斧头补上去，别人的铁锤、棒子、菜刀也跟着追过来了。这么多武器齐上阵，二代丧尸纵然身手灵敏也根本没有空隙能躲，可以说是被大家乱棍打碎了脑子。 　　但即便这样，这丧尸落下的时候还是把一个人扑倒咬伤了。 　　现在丧尸死了，但这个人也一脸血，他被丧尸咬下了一片头皮，血流了满脸。 　　走廊里一片寂静，刚才的热血沸腾、嗷嗷乱叫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仿佛从刚才那种游戏般的荒诞兴奋回落到了现实。 　　没有人说话。 　　“我……”血流了满脸伤者坐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我磕到了，我、我真的，我刚才一慌，把脸凑到那谁的菜刀上去了，我……” 　　但大家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一双眼睛是相信他的。 　　他们看着他，眼睛里已经开始戒备了。 　　姜澄侧头跟身边的人轻声说：“拿条毛巾给他。” 　　身边人机灵地进屋去卫生间拽了条毛巾出来。 　　姜澄接过毛巾折叠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按在他头顶帮他止血，温声说：“我知道，但是咱们还是得观察一下，以防万一……” 　　“要不然这样。”她说，“我住在0306，我隔壁0308现在是空的，你先去那儿待着，咱们观察一晚上明天再说。明天可能就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但所有人的脸都是紧绷的。 　　因为他们今天白天大部分人都在广场，都知道白天她就是这么温柔地把他们二栋的那两个人送进物业中心会议室的。 　　那个会议室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也已经知道了。 　　“我、我没有……”受伤的人牙齿因为恐惧打颤格格作响，“我真的……” 　　他眼泪都流下来了。 　　被关起来，一定会死。 　　他下意识地想握紧自己的武器，却握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他的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姜澄的手里了。 　　他抬起眼。 　　姜澄的视线跟他对撞了一秒。 　　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下一瞬，男青年闪电般出手想夺回自己的武器。但姜澄在他伸手的一刹已经弹起后撤！ 　　她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后面的人一起伸手托住了她。 　　但到底是没让那个人夺回武器。 　　男青年跳起想扑过去，但大家都用各自手里的家伙什指着他：“别动！！” 　　“干什么你！” 　　“别往前了！站住！” 　　两方僵持住了。 　　李将兵握紧斧子：“兄弟，冷静点。咱们……” 　　“别动我！”年轻男人满脸是血，面孔狰狞，根本不想再听这些人说话。 　　他本来跟他们是一边的，但他知道，从他受伤的那一刻起，他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丧尸了。 　　他手背青筋暴起，指着周围的人：“别动我！” 　　“谁他妈敢动我我咬谁！” 　　“听见了吗！我咬死你们！” 　　“我感染了，你们也别想活！” 　　歇斯底里的绝望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第23章 第 23 章:女孩 　　第23章 　　走廊里气氛凝固了。 　　这时候姜澄的视线却投向了那个人的身后。 　　大部分人在事情发生的时候都向后撤了一两步，形成了半圆包围住了那个人。 　　但在那个人的身后，有个一开始好心扶他的姑娘没来得及撤到众人中去，她现在在这个失去冷静暴起的人身后，紧紧贴着墙，不敢妄动。 　　姜澄的视线投向了她。 　　她也看到了姜澄。 　　姜澄给了她一个眼神儿。 　　女孩嘴唇动了动。 　　姜澄直直地盯着她。 　　她知道她行的。这个女孩白天也参与了花园围剿，去超市的路上也一直在她的附近。姜澄已经对她脸熟了。 　　她也问过她的名字，她叫苏瑜。 　　苏瑜白天的时候攻击起丧尸来很勇敢，也积极报名参加了扫楼行动。她现在只是一时不能克服“对方还没有变异，还是人”这个心结。 　　姜澄的目光非常冷静，让苏瑜也冷静了下来。 　　苏瑜抿紧了嘴唇，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一个平底锅。 　　她是一个自己赚钱自己生活热爱烹饪的人。她家里也有菜刀，但刀锋入人体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她于是选择了平底锅做武器。对于击碎头部就会真正“死”去的丧尸来说，倒也挺合适。 　　歇斯底里的男人高度紧张，他脸上挂着眼泪鼻涕，两只手指着左右两个方向，视线也不停地在向左和向右之间切换，唯恐这些人趁他一个疏忽上来制服他。 　　他料不到背后还有个漏网之鱼。 　　众目睽睽之下，苏瑜咬紧牙关抡起平底锅照着他的后脑勺抡过去。 　　砰的一下，男人应声倒地。 　　众人一窝蜂上去七手八脚地按住了他。 　　姜澄说：“看看屋里有没有腰带之类的。” 　　这个人已经受刺激了，不会老实地被关住，必须限制他的行动，捆绑起来。 　　有人进屋里去翻屋主的衣柜，本想找腰带、领带一类的东西，不料却翻出了皮鞭、手铐、口球等一堆情趣用品。 　　那两个丧尸本来就是男女情侣。 　　手铐和口球正适用这个人，毕竟他自己都说他会咬人。 　　若是在平时，大家看到这些东西大概就笑出来了。但现在没人能笑得出来。 　　有种黑色讽刺的宿命感。 　　楼道里这么多人，却安静得能清晰听见手铐“咔嚓”扣锁的声音，甚至大家动作时衣服摩擦的声音。 　　给他锁好了手铐绑好了口球，大家扭头问姜澄：“给他搁哪儿？” 　　物业的会议室已经不能再打开了。 　　姜澄本来是想哄着这个人去她隔壁0308隔离的，但现在没必要了。 　　“就放在这个房间吧，找一下这屋的钥匙。” 　　钥匙很快就在门口的鞋柜上找到了。 　　把人扔在了床上。大家把门反锁了起来。 　　这层很多业主都在开门观望。 　　“你，你，你还有你。”姜澄把这户隔壁和对门几个业主都喊过来了。把钥匙给了对门那个人，最开始也是他喊大家检查这家的，可见人比较细心。 　　“你们几个盯着吧。如果变异了，给我或者李将兵打电话。论坛置顶帖里有所有临时业委会成员的联系方式。” 　　姜澄和李将兵手里是固定持有对讲机的，其他三台流动。只要联系她或者李将兵，他们联系别人的人更方便更快一点。 　　姜澄把这个活儿派给了同层的业主。 　　这本来就是关系到每一个人安危的事，也不能什么都指望临时业委会，每个人都该出力。 　　姜澄让大家继续扫楼，她自己把对讲机开了全频，给临时业委会通报了刚才发生的事和他们的处理方式。 　　“提醒一下，”她说，“不必提供食物了。人饿一两天不会死。” 　　如果两天三天还没变异，可以考虑把这个人放出来了。 　　宋景烁的声音里夹杂着电流的嘶啦声：“好的，了解。” 　　各楼都给了回应：“明白了。” 　　掐断了通话，宋景烁把对讲机重新别到腰带上。 　　他也正带着四栋的人扫楼，提醒大家：“一定要小心。” 　　大家都点头应了。 　　有人说：“这个姜澄……做什么的呀？” 　　宋景烁说：“李将兵说她是公司主管。” 　　姜澄对李将兵谎称自己是“小主管”，李将兵跟别人吹牛的时候就省略了“小”，直接“姜澄她啊，当主管呢，挺厉害呢”。 　　别人点头：“看着就像是能管事的人。” 　　现在，大家说：“这个姜澄啊……” 　　姜澄怎么了呢？姜澄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但有人就会摸摸鼻子说：“可不敢找这样的女朋友。” 　　再漂亮都不行，吓人。 　　弱鸡。 　　宋景烁心里哂然。 　　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 　　那些铁石心肠，能做取舍和决策的人的确是会让人怕的。 　　但眼前正需要他和姜澄这样的人。 　　姜澄也掐断对讲机，挂到腰带上。转头一看，苏瑜提着她的平底锅，背贴着墙，两眼不聚焦地看着地板发呆。 　　姜澄走到她跟前，像李将兵那样对她伸出拳头。 　　苏瑜抬眼看她，眼睛恢复了清明，也伸出拳头跟她碰了下拳。 　　但她问：“姜澄，以后……我是说以后，会追责吗？” 　　姜澄说：“如果以后能被追责，那我觉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说：“走吧，继续。” 　　苏瑜点点头，握紧她的平底锅。 　　两个人追上了众人。 　　整栋楼全清理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大家下到一楼按了电梯，那台电梯下来，门打开，里面一堆尸体。 　　“晚上不到外面去了。”姜澄说，“先堆大堂吧，明天再烧。” 　　虽然白天花园都清缴过，但以防万一，晚上还不是出去为好。 　　这里面还有少量几具被同居丧尸咬死的尸体，在第一波遭遇就被同居者咬死的有个共同点，就是脖子都被咬断了。 　　李子晴的男朋友也是这样。 　　大家把尸体都堆在大堂，还把保安的桌子推过去把玻璃门挡住了。 　　经过这一天大家对丧尸已经有了更多的了解。丧尸视力不好，如果没有活人或者声音吸引丧尸，丧尸就会漫无目的地缓慢地游逛，并不会主动破坏周围环境，比如门窗之类的。 　　他们是追逐血肉和声音的。 　　姜澄用对讲机沟通：“二栋清理完了。” 　　“六栋也清理完了。” 　　“马上了，我一栋，我们马上了。” 　　“四栋清理完了。” 　　“三栋有一个受伤的，已经控制住了。捆了手脚和嘴巴，同层的人盯着。” 　　“五栋也有受伤的，嗯……”五栋的负责人略停顿了一下，“当场处理了。” 　　二栋的这个人只是威胁要咬人，五栋的那个人是真的上嘴了。幸好被咬的人防护好，手臂上用胶带缠了杂志。起了冲突，那个人没变异就死在冲突中了。 　　五栋的联系人交待完大概情况，二栋的大堂陷入沉默，对讲机频道里也陷入沉默。 　　杀了一天丧尸了，第一次有还没变丧尸的活人被杀。 　　“辛苦了。”姜澄举起对讲机，打破了沉默，“下次还请尽量生擒隔离。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 　　在这种非常时期能站出来扛事，主动成为领导者的，大多头脑清醒，思维清晰。那头答应：“好。是我没控制好局面。下次不会了。” 　　宋景烁的声音响起，打圆场：“大家都是第一次，难免。以后就有经验了。” 　　姜澄：“是，大家都辛苦了，经历过就有经验了。都早点休息，有事及时联系。” 　　掐断对讲机，姜澄扫视了一遍二栋大堂里的人：“辛苦了，大家早点休息吧，都回去吧。” 　　大家仿佛松了口气，互相说着“辛苦了，辛苦了”，陆续走进电梯厅去坐电梯。 　　但姜澄把苏瑜叫住了：“苏瑜。” 　　苏瑜就停下脚步。 　　李将兵看了一眼，猜想她们可能是有女孩之间的话要将，便识趣地没留下。大堂里只剩下姜澄和苏瑜。 　　姜澄打量了苏瑜一眼。 　　通常大城市如果家在本地，大部分父母是不允许女孩离开家独居的。青年公寓虽然居住者的比例中男多女少，但绝大部分女性都是像姜澄这样独居的。 　　都是从其他地方来S市打拼的。 　　这样的女孩子大多都比较能干比较独立。 　　苏瑜看起来就是很典型的这种女孩。 　　“怎么了？”苏瑜问。 　　姜澄说：“如果你认识小区里其他的女生，不，不认识也无所谓。总之遇到别的女孩，有机会劝她们尽量多参与业委会组织的这些事。” 　　“我们小区男多女少。”她说，“本来就很容易把我们边缘化。你懂的。” 　　苏瑜眼睛微睁，果然是懂的。 　　在公司里，你不去争不去抢，就很容易被边缘化。她这种单枪匹马来到大城市打拼的女孩最懂了。 　　在企业里被边缘化，最多就是损失利益。而眼前这种情况里，如果被边缘化会怎样呢？ 　　苏瑜想起了刚才在楼上的时候姜澄说“如果以后能被追责，那我觉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要有政府有法律有机构执行者才能有人来追责。 　　也就是说，就眼前的情况来说，也可能出现未来无人追责的情况，意味着…… 　　苏瑜心里还是挣扎，说：“不会到那种程度吧？” 　　以前有洪水有地震也没到那种程度。 　　姜澄说：“那谁知道呢，昨天之前，谁能想到人会变成怪物呢？” 　　她说：“我只知道，在古代发生战乱或者大灾难的时候，都是先卖老婆卖女儿。如果发生饥荒人吃人的时候，也是先吃女人。” 　　苏瑜为什么这么积极主动地来参与这些事呢，明明又脏又恶心又危险。 　　就是因为她本能地意识到，如果不积极参与不付出些什么，那么当情况恶化的时候她可能就要失去些什么了。 　　她只是没把这种直觉转化为明白的逻辑。 　　“人如果不承担责任和义务，对应的就是失权。” 　　姜澄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电梯厅里那些男的听见。 　　但对苏瑜来说，却声如洪钟。 第24章 第 24 章:管控 　　第24章 　　姜澄回到自己家里，感觉到了疲倦。 　　其实参与的人很多，各层都有住户跟着凑热闹，想打丧尸都得往前挤，她其实基本没怎么出手，一直只是跟着，没费什么体力。 　　但她从周六晚上到现在一直就没有好好的休息，一直在高度紧绷的状态。 　　回到家先看墨狸。暖水袋已经不热了，但墨狸的体温好了很多。看起来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看到她回来，头被她摸的时候，墨狸甚至能抬起头“喵”了一声。 　　他用头去蹭姜澄的手心。 　　柔软的触感，仿佛有一道轻微的电流从手心一直传递到心脏—— 　　小猫觉得孤单。 　　好奇妙啊，宠物论坛的帖子里也没有人说过人和小宠能有心灵感应，怎么她在心脏被微微电击的时候就能完全理解小猫的意思呢。 　　姜澄低下头去，用脸轻轻蹭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别怕，我回来了，我陪着你。” 　　她轻轻地说：“你不会死。你也没有变成怪物。你和我一样，变厉害了而已。” 　　“别怕。” 　　墨狸不语，墨狸只是不停地用头蹭她。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努力抬高头想追着她蹭。 　　姜澄看到他试图用前腿撑起身体却失败了。显然他现在依然在一个虚弱的状态。 　　“要吃东西吗？哦，不是。”姜澄明白了墨狸想要什么，“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姜澄快速地洗漱完，换了睡衣。 　　她把羽绒服打开看了一眼，墨狸一直没有排泄。她有点担心。 　　“要尿尿拉粑粑吗？”她手滑到墨狸尾根处。 　　墨狸察觉了她的意图，仿佛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尾巴把菊花和铃铛遮了起来，还短促地“喵”了一声。 　　姜澄改变了要拉起他尾巴察看的想法，尊重小猫吧。这么通人性的小猫，会变身成帅气大猫的小猫，一定不会在床上拉屎拉尿的对吧。 　　墨狸坚定地“喵！”了一声。 　　仿佛在说：不会！ 　　姜澄选择相信墨狸。 　　她用羽绒服把墨狸包好，躺下把这个“襁褓”抱在了怀里：“睡吧。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早点睡。” 　　墨狸被她抱在怀里，似乎在羽绒服里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很柔软。姜澄很快入睡了。 　　但周日的晚上注定是睡不好的。 　　半夜先是对讲机响了，物业那边夜里值守的人汇报：“会议室刚才又闹腾起来了，现在解决了。” 　　停顿了两秒，值守的人忍不住说：“里面人哭呢。妈的，真难受。” 　　姜澄刚醒的片刻有点起不来，她拿起枕头边的对讲机，深吸一口气想回话的时候，宋景烁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收到。别让他们出来就行。你们几个别受影响，一旦感染了，没人能救。绝不可以开门。” 　　值守的人情绪不高，显然已经被影响了，闷闷地答应：“明白。放心。” 　　被抢先了。姜澄并不生气，本来就是她一直处处抢先宋景烁一步。 　　她调整了呼吸，也按下通话键：“辛苦了。” 　　放下对讲机又睡了一觉，电话响起来，是陌生号码。 　　姜澄头痛得厉害，深吸了几口气，接起了电话：“喂？我是姜澄。” 　　电话里的人说：“姜澄，我们是5层的。那个人，嗯，那个谁，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你们留给我们看着的那个人，他变异了。” 　　姜澄问：“你们能处理吗？” 　　电话里的人犹豫了一下，姜澄说：“知道了，我马上上去。” 　　姜澄爬起来，捡起白天穿的那身衣服。那衣服上溅了不少血和液体。姜澄把它又穿在了身上。 　　刚出门就听见远处也有开关门的声音，扭头一看，李将兵也出来了。 　　看见她，李将兵老远就挥胳膊。两人走到一处，李将兵骂道：“五楼的人怎么回事，变异了就自己处理掉就得了。” 　　原来五楼的人是分别同时给他们俩打的电话。给姜澄打的电话是开的免提，李将兵从电话里听见姜澄说要上去，他也只好爬起来了。 　　“走吧。”姜澄哈欠连天，“上去看看。” 　　他们俩在三层，也不值当坐电梯了，直接走楼梯上楼。 　　五楼的楼道里聚集了不少人。围在那间房子门口，向里张望。 　　李将兵过去发牢骚：“怎么回事啊？白天不是都打过丧尸了吗？” 　　五楼的住户，有人叹气，有人挠挠头，说：“就……眼看着他变了……” 　　“而且他捆着呢……” 　　最常见的正常的普通人，只要不是反社会人格的，其实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大家都是守法良民。 　　白天杀丧尸，那是因为丧尸张着个血盆大口向自己扑过来，必须自卫。 　　但这个人手铐拷住，脚也用领带绑住，嘴巴里甚至还戴了口球。他虽然变异了，但是没有能力起来起来攻击他们。 　　在没有被攻击的时候，良民很难主动去攻击去杀死。 　　心里有道坎。 　　众人正说话，忽然很大一声响起！ 　　大家愕然转头去看，在大家还废话的时候，姜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里去了，已经一斧头把这个变异了的二代丧尸的头劈开了。 　　姜澄站直，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头真的很疼。她其实很怕睡觉睡不好，被吵醒或者不得不强行起床，太难受了。 　　“将兵你处理一下。”姜澄眼睛都睁不开了，梦游似的向外走，“我不行了，我熬不住了。” 　　主要是她从周六晚上就没睡好。她已经连着两个晚上一个白天连轴转了。 　　大家张着嘴，下意识地都退步给她让开了路。 　　姜澄向左转。 　　李将兵一步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给她转了个180度：“这边！” 　　姜澄噢了一声：“交给你了。” 　　“快去吧快去吧。”李将兵贴心地说，“你赶紧补补觉。” 　　大家目送她往步梯去，消失在防火门后，众人才收回目光。 　　再看看屋里边。 　　那个运气不好的青年本来是被扔在床上的，周围的住户不敢放松，定了闹钟，闹钟一响几个人一起结伴来查看。 　　刚才再看，发现已经变异了。但因为手脚都被限制了，人在地上像鲤鱼一样打挺、蛄蛹呢。嗅到了活人气血，更是疯狂地想向他们靠近。奈何口球限制，只看到哗啦啦的口涎往外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别提多恶心了。 　　当然现在更恶心，脑浆一地，还有很多碎渣。 　　李将兵现在心理素质已经磨炼出来了，把斧子搭在肩上，走进去一只手握住那人脚踝，拖着他的尸体出来：“行了，都睡去吧，咱楼现在干净了。” 　　“啊，万一发现谁不对劲，赶紧汇报啊。” 　　他嘴里念念叨叨地拖着尸体往电梯去了。 　　五层的住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间地板上黏黏糊糊的空房子。 　　“睡了，睡了。” 　　“困死了。” 　　“总算能踏实睡觉了。” 　　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各自关上了门。 　　到这时候，至少终于没人再问“明天到底上不上班”了。 　　上个屁。 　　姜澄撑着头痛回到家，在玄关把脏得不能再脏的衣服直接脱地上，懒得换睡衣了，直接就这么上了床，把墨狸捞过来搂在怀里，直接闭上眼睛入睡。 　　梦中好像有带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鼻尖。 　　姜澄早上是被阳光照醒的。 　　昨天扫楼回来就已经是是晚上十一点了，因为太累忘记拉窗帘了。 　　姜澄感觉还没有睡够，翻个身背对着窗户又眯了不知道多久，才渐渐醒过来神。 　　伸手一摸，床上空空。 　　姜澄揉着眼睛坐起来：“墨狸？” 　　“喵”的回应从落地窗旁边响起。 　　晨光有点刺眼，姜澄抬手挡住阳光看过去。 　　黑色的猫咪从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上抬起头。 　　晨光给他漆黑发亮的毛皮描了个金边。那耳朵立着，肢体修长，看起来既轻盈又有力。 　　作为猫来说，姜澄感觉墨狸的轮廓近乎完美。 　　姜澄下了床，迎着晨光伸了个懒腰。 　　墨狸趴在懒人沙发里看着。 　　姜澄昨天晚上太累了，回家脱了脏衣服睡衣都没穿就直接趴床上了，只穿着背心式内衣和内裤。 　　站起来伸展身体，皮肤在晨曦里白得发光。 　　黑猫的眸子绿莹莹的，凝视着。 　　到姜澄伸展完身体，向他走来。墨狸好像应激一样，想要从懒人沙发上跳下来。 　　结果……猫腿一软，滚到了地上。 　　忘记了自己还没恢复好，早上为了晒点阳光，很辛苦才从床上转移到懒人沙发上。可以说是耗尽了力气了。 　　姜澄疾步过去把他抱了起来：“没事吧？” 　　墨狸被她像抱小孩那样抱在怀里，肚皮朝上，四爪朝天。 　　他努力蹬了蹬腿，发现完全是无用功，最终放弃了。软软地、无力地靠在了姜澄的怀里。 　　“没恢复好呢。别乱跑呀。”姜澄轻轻撸他肚皮，看了一眼懒人沙发，恍然，“要晒太阳是吧？” 　　她把懒人沙发拍出一个合适的形状，像个鸟窝似的，把墨狸放在了窝中间：“好好晒吧，我先弄早饭。” 　　早饭很简单，昨天还剩了一碗粥热一热，再弄个咸鸭蛋就可以了。 　　姜澄打着火把粥热上，看了一眼手机结果看到李将兵给她发了短信息：【你醒了没有，又有新闻了，说不用上班。】 　　姜澄赶紧打开电视机。从昨天开始政府的新闻公告就是循环播放的。昨天傍晚的公告已经被替换成了新的，正在不停地反复播放： 　　【S市已进入临时管控状态。】 　　【除医疗机构、应急保障等维持城市基本运行的单位外，所有企事业单位、大中小学校及幼儿园一律停业、停课。】 　　【正在集中警力清除变异者，请居民非必要不外出。】 　　【对已变异者允许居民使用武力自卫清除，疑似感染者一经发现，需立即约束其行动能力并立即隔离。】 　　【……时刻保持警惕。】 　　网络上已经全是“丧尸”这个称呼了，官方还在使用“变异者”。 　　总之大家纠结了一天的“周一到底还要不要上班”这件事总算有了答案了。 　　锅里的粥开始冒泡，但姜澄无心管粥。 　　她握着下颌盯着滚动播放的新闻公告陷入沉思。 　　她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S市警力”和“S市总人口”。 　　S市有多少警力可用？ 　　在初次病毒变异后又剩下多少？ 　　在初次和丧尸没有准备的遭遇后又折损了多少？ 　　现在，还能指望别人吗？ 第25章 第 25 章:唇齿 　　第25章 　　粥热糊了。要是在以前姜澄就会倒掉，重做一锅。但现在姜澄不会这样浪费粮食。虽然目前食物还很充裕，但姜澄就是有很强的危机感。 　　她就着咸鸭蛋硬把糊粥喝下去了。 　　自己吃饱再给墨狸喂食。 　　现在好多了，墨狸已经完全具有自己吃饭的能力了。洒一把猫粮在懒人沙发的“窝”里，他自己就嘎嘣嘎嘣吃起来。虽然速度不快，但完全独立进食了。 　　他就是一直没还有上过厕所。姜澄看过了，猫砂盆里很干净，完全没有上过的痕迹。让她有点担心。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只一下就断了，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拿起来一看，李将兵。 　　姜澄回拨过去：“我醒了。” 　　“睡好了没？”李将兵问，“我看你昨天挺累的。” 　　“还行，体力基本恢复了。主要是前天晚上也没睡好。”姜澄说，“我吃过早饭了，你吃了吗？” 　　李将兵也吃过了。 　　那好，姜澄说：“干活吧。” 　　一大早就得动起来。 　　一楼大堂的尸体得处理。 　　姜澄和李将兵把二栋临时业委会的人都叫起来，还有一些楼里的住户也来帮忙，大家一起把堆在大堂的尸体都拖到花园中心广场。 　　毕竟这是自己居住的地方，谁也不能放任一堆尸体在自家大堂不管。 　　苏瑜和昨晚的另一个女孩也在。她们俩还各自拉来了一个女孩。 　　大家都忙，姜澄也没怎么跟她们说话，大家互相点个头就是打招呼了。 　　罗师傅已经在广场忙活了。 　　见到姜澄，他说：“我早上去办公室瞧了一眼，会议室早上又闹了一阵子，现在又没声了。他们就没给再给你们打电话。反正盯着呢。” 　　那个会议室现在好像蛊一样，不知道最后里面留下来的会是什么。 　　反正锁死门绝不打开就是了。地下室又没有窗户，他们出不来。 　　各楼的人都动起来了，昨晚扫楼杀死的丧尸尸体这会儿都拖出来统一处理。 　　楼栋通往花园的路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看起来好像一群勤劳的工蜂。莫名竟有一种生机勃勃感。 　　真是违和。 　　昨天烧的尸堆真的成了一个“堆”。 　　一说焚尸很多人就觉得是烧成灰烬，其实根本不是。像青年公寓这样没有专业的焚化炉设备，直接露天烧的根本烧不成“灰”，最后只能烧成“堆”。甚至在这个“堆”里还能看到轮廓清晰的人体残骸。 　　新的尸体就拖到“堆”上继续烧。燃料还有不少，基本管够。 　　来帮忙的人不少。 　　还有几个人不是来帮忙的，是端着照相机来咔嚓咔嚓照相的。有大炮长镜头的传统相机，也有这几年新兴的能塞进口袋里的数码相机。 　　“一辈子能遇到几回这种事啊，赶紧记录下来，说不定以后以后是要进入历史书的。”他们说，“照相机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发明的。”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 　　火烧起来，热浪扑面，大家都远远地围观。 　　这些拿照相机的人或远或近地，到处找角度。 　　场面静止又跳跃。 　　这时候有人跑过来：“隔壁也组织起来了！” 　　所谓隔壁，指的是从小区东门出去，街对面的那个小区，叫作吉祥嘉园。 　　周日下午青年公寓的居民浩浩荡荡地出东门往买多多超市去，一路就是从吉祥嘉园外面路过。那条街道就叫作吉祥西街。 　　当时吉祥嘉园很多住户都从窗户里看着他们，还有人隔空喊话的。 　　在姜澄也不断地去浏览别的楼盘的业主论坛和别的大论坛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浏览了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 　　网络在这一刻有了意义，信息流通了起来。 　　来青年公寓业主论坛浏览的外人里，绝大多数都是隔壁吉祥嘉园的。因为他们周日下午目睹了青年公寓声势浩大的集体采购，非常想知道青年公寓这边是什么情况，纷纷涌入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 　　从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里，他们大致了解到了这边发生的事。 　　回到自家的论坛里，吉祥嘉园的业主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家里没菜了。】 　　【宝宝的奶粉要见底了！】 　　【我们也该组织起来。】 　　吉祥嘉园从一居室到四居室都有，从小孩到老人，甚至还有很多保姆，都有。人员结构基本就是个完整的社会缩影。不像青年公寓结构单一，以高学历年轻单身群体为主。 　　现在，吉祥嘉园终于组织起一支队伍，下楼清理社区内游荡的丧尸了。 　　他们能组织起来，比青年公寓难得多了。 　　甚至很多人都武装好准备下楼了，家里老人哭着喊着死拽着不让下去：“让别人去！让别人去！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太难了。 　　但就像论坛里说的，不能坐以待毙。尤其周日傍晚，政府新的公告变了风向，明显开始鼓励市民自救。 　　吵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今天终于有人带头下楼。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也总算组织起来了。 　　但这个小区总人口虽多，男性青壮的绝对人数却没有青年公寓多。 　　有孩子的夫妻妈妈基本上都留在了家里，倒是一些没孩子拖累的年轻夫妻一起拿着菜刀、擀面杖鼓起勇气下楼了。 　　有拽着独子不许下楼冒险的老人，但也有一些家庭老一辈把年轻人摁住：“你们还年轻，好好待在这儿，我去！” 　　了解到情况，姜澄沉吟了一下，号召大家：“我们去帮忙。” 　　“这不是各扫门前雪的时候，他们完蛋了，我们只会面对更多的丧尸。” 　　“这种时候，大家其实是共同体。不止是小区和小区，城市和城市。” 　　“应该说，现在，人类是共同体。” 　　丧尸又不会乖乖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丧尸是长腿的，会走。隔壁小区的人口比例中老幼妇孺很多。想象一下如果放任不管，万一小区完全沦陷感染，以后可能要面对抱着奶瓶在地上爬的婴儿丧尸？ 　　太地狱了！ 　　恐怖片也不敢这么拍。 　　两个小区挨得太近了，青年公寓的东门几乎要正对着吉祥嘉园的西门，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吉祥嘉园要是沦陷，等于东门外就是一个丧尸窝，到时候丧尸动起来向周边扩散，青年公寓第一个倒霉。 　　姜澄的呼吁得到了大家的响应：“说的对！” 　　大家现在基本上是武器不离身的。像姜澄、李将兵下楼搬运尸体，都是把斧子直接别在后腰，随时可以掏出来。 　　但大家还是纷纷上楼去做了一下防护，再下楼集结。 　　青壮队伍浩浩荡荡地奔着东门去了。 　　东门两个保安知道了情况，血都热起来了，也想跟着去。 　　姜澄阻止了他们：“你们可太重要了！咱们小区的安全靠你们呢！你们必须得坚守岗位啊。咱们小区可离不开你们。” 　　听起来也挺让人振奋的。两个保安打包票：“姜小姐你放心！大门我们守着呢！” 　　因为缺乏组织，吉祥嘉园的大门现在都是敞开的，根本没有像青年公寓那样及时地关闭甚至锁了起来。 　　大门口只有两根管理车辆进出的杆子挡着，青年公寓的人纷纷从杆子地下钻过去。年轻人们热血上头，嗷嗷叫着：“青年公寓来支援啦——！” 　　“青年公寓来帮忙啦——！” 　　“我们来了——！” 　　吉祥嘉园组织起来的人并不多，他们花园里丧尸数量却比青年公寓多很多。 　　周六晚上，太多家庭都在花园里乘凉。不像青年公寓那样很多年轻人在房子里面打游戏，非常幸运地隔离在了自己的房子里。 　　吉祥嘉园的人正陷入苦战，青年公寓的大队伍仿佛天降神兵一样的出现了。 　　这群数量庞大的年轻人嗷嗷叫着冲进来，下手没有丝毫犹豫，见血毫不畏惧，断手碎颅也不会晕厥呕吐。 　　战斗力非常强大，大队人马一抵达立刻就扭转了形势。 　　他们只在见到小孩丧尸和婴儿丧尸的时候才稍微面露不忍，但还是果决地挥动鉄钎、劈下斧头，不留情地消灭了这些丧尸。 　　十点出头的时候，战斗基本结束。 　　大家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花园里四处搜检，唯恐有遗漏的。 　　那种婴儿丧尸会突然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还会从地上弹跳起来扑咬人，太阴间了。 　　吉祥嘉园的人因为是第一次直面与丧尸的战斗，心理上冲击很大。大多数人都有种脱力感，找个地方就地一坐，喘着气看这些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精力十足地扫尾。 　　姜澄等几个业委会的骨干刚聚齐，有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询问：“太感谢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小区已经成立了临时业委会，你们就是业委会的人吗？” 　　他把菜刀交到左手，伸出右手。 　　几个人里，宋景烁个子高，气质精英，很抢眼。这人冲着宋景烁就来了。 　　宋景烁几乎是本能地就伸出手和他握手，很显然平时对这个动作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跟他寒暄：“对，我们几个就是青年公寓临委会的负责人。我姓宋，你贵姓？” 　　男人说：“我姓黄。我是我们小区这事的组织者之一。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真的想不到会有人来帮忙。” 　　黄姓男人眼眶都湿润了，是真的被感动到不行。 　　宋景烁还想说话，姜澄凑了上来：“大哥，菜刀好使吗？是菜刀好使还是斧子好使呀？我琢磨要不要也用菜刀呢。” 　　黄姓男人觉得这女孩莫名其妙，也太没眼力劲了。 　　要是他的下属里有这么没眼色的人，肯定是升不了职的。 　　他敷衍地说：“都行。” 　　但眼前这个女孩比他想的还不知趣，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两个小区的负责人正在交流。她直接伸手了：“你刀给我试一下。” 　　黄姓男人不好拒绝，那把菜刀就这么被这女孩拿走了。 　　男人非常不悦，正要说话，却看到那个女孩退后了一步，把菜刀递给了身边一个健身过度的大块头。 　　她声音有点冷：“他受伤了。” 　　大家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黄姓男人自己也低头。 　　他穿着夏季休闲短裤，他的小腿上，有几道抓痕。小小的，像是什么小动物的爪子，或者……很小的小孩的手抓出来的。 　　“没事。”黄姓男人说，“破点皮儿，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但是和他握手的青年公寓的年轻负责人已经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了。他还退后了一步，跟那个女孩站到了一起。 　　黄姓男人怔住。 　　他看到那个很没眼色的青年公寓的女孩从腰间摘下了对讲机。 　　“叫我们的人全过来。”她说，“筛查伤员了。”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互相呼喝着，很快都知道了来自临委会姜澄的指令。 　　青年公寓的人已经经历了过了，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吉祥嘉园的人还坐在地上喘气脱力，忽然被影子笼罩。 　　一抬头，刚才那些热心勇敢的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握紧了武器，绷着脸，结成了包围圈。 　　一步步逼近，把他们围了起来。 第26章 第 26 章:话事 　　第26章 　　按键手机的主要功能就是打电话和发短信。有些先进的新款手机甚至可以放音乐。 　　网络主要是门户网站和论坛，还有一些共享资源。 　　从周六晚上开始，互联网论坛成为了市民们获取消息的重要渠道。尤其那些平时冷冷清清根本没什么帖子的业主论坛，一下子都变得火爆起来。 　　但这些都是属于年轻人的东西，很多中年人玩不转。 　　黄姓男人的确是吉祥嘉园这次清理丧尸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但他跟别人在论坛里的沟通都是他那上中学的儿子帮忙完成的。他是对网络十分不熟悉的传统中年人。 　　有些信息他没有深入了解。 　　比如，丧尸还分原始丧尸和感染变异的二代丧尸。 　　比如，到目前为止，受伤后几乎百分百感染。 　　也是因为青年公寓业主论坛里关于感染的讨论在周日白天就有过一波了，而且青年公寓的人基本都亲眼目睹临委会处置受伤的人。这个信息已经没有再在论坛里讨论的必要了。 　　太多的帖子把关于感染变异的帖子压了下去，不深翻的话根本翻不到。 　　老黄的儿子小黄因此错失了这些信息。 　　信息的缺失有时候影响命运。 　　此时，老黄皱着眉看着态度大变的青年公寓的这些年轻人，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但不管是姜澄还是宋景烁都没有答复他，他们的目光都跳过他看向他身后。 　　姜澄问：“你们小区还有没有其他能管事的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人小跑着过来：“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气氛就不对了？ 　　姜澄问他：“你能组织得了你们小区的人吗？” 　　“啊，嗯，还行吧。”男人连回答都带着中年人的圆滑感，不把话说死，“咱们是有什么情况？” 　　有了前车之鉴，宋景烁也容不得自己再大意了，他直接问：“你有没有受伤？” 　　这人说：“没有，我挺好的。谁受伤了？” 　　他还扭头去看老黄，哪想到宋景烁、李将兵和其他几个人已经欺身而上，不客气地拉着他，检查脖子检查胳膊，还把长裤的裤腿拉起来检查了小腿。 　　这个小区里有小孩甚至婴儿丧尸，因为身高的缘故可能会使人的伤口在腿部。 　　三下五除二确认了这个人的确没有受伤，姜澄一支下巴：“大哥，借一步说话。” 　　男人蹙着眉跟着她和宋景烁走了几步。 　　老黄也想跟过去，李将兵熊掌一样的手抵住他：“大哥，等会儿。等他们说完。” 　　老黄已经隐隐感觉不对，他质问：“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今天的事，我是主要组织人。我是在咱们市直属机关工作的，我有很丰富的组织经验。” 　　怪不得，看着就有点领导气质。 　　李将兵只打哈哈：“行，行，待会儿。” 　　李将兵身上有纹身。要在平时，老黄根本不和这样的人说话。 　　但李将兵又高又壮，手里同时拿着斧头和菜刀。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聚集了很多年轻男人，他们像一堵人墙，挡住了他，把他和那两个明显是负责人的年轻男女隔绝开。 　　刚才不应该轻视那个小姑娘的。 　　老黄已经看出来了，搞不好那个小姑娘比跟他握手的高个年轻人话语权还更重。这些年轻人中很多都是看着她的眼色行事的。 　　尤其这个有纹身的健身男跟在她身侧跟保镖秘书似的。 　　没一会儿，第二个男人和姜澄、宋景烁说完话，三个人一起回来了。 　　这男人跟姜澄他们互相自我介绍过了，他姓周，叫周望，三十来岁，也是个中年人。 　　他脸色很难看。 　　老黄保持冷静：“那个谁，老周是吧？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相互之间也不熟，是在业主论坛里联系的，勉强能把人脸和姓氏对上的程度。 　　周望舔了下嘴唇，缓解一下紧绷感，说：“青年公寓给咱们的建议是，先看看有没有受伤的人……” 　　姜澄和宋景烁等人并不插手，只在一旁看着。 　　在这种时候能出来组织事的人多少都得有点能力。他们刚才把周望叫过去沟通了一下，周望现在已经了解了情况，也知道了青年公寓这边的做法。 　　由他来主持就行了。 　　吉祥嘉园得有自己的主事人，不能什么事都靠青年公寓。 　　周望果然是有点能力和决断力的，但当受伤的人知道自己要被关起来隔离，冲突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小区里吵闹起来，周望有点压不住。 　　他们虽然短暂地共同战斗过，但也只是陌生的邻居而已。其中很多是三四十岁的壮年男性，社会经验也丰富，可不会因为别的谁说点什么就乖乖听话。 　　还有一个原因是，吉祥嘉园受伤的人比例居然比没有受伤的人高。 　　很多人一开始都忽略了小孩丧尸和婴儿丧尸，他们本来人就少，在跟成人丧尸战斗的时候，冷不防腿上就被挠了一下或者咬了一口。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些没受伤的当然想要控制住受伤的，奈何人数没对方多，控制不住局面。 　　但幸运的是，有青年公寓的人早就不动声色地把他们包围了。 　　那些不肯被关押隔离的人发现他们根本走不掉。 　　周望向姜澄和宋景烁投来求助的目光。 　　姜澄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两手向中间压。 　　青年公寓的人已经在昨天一整天的战斗和合作中培养出了默契。姜澄一个字都没说，大家看到她这个手势就领悟了。 　　包围圈开始收缩。 　　全都是手持利器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或许也带有些同情，但没有人会心软。因为吉祥嘉园即将经历的事情他们已经经历过了。 　　人的心性是能够被锻炼出来的。 　　周六之前，他们都是生机勃勃、开朗乐观、前途大好的年轻人。 　　现在，他们可以反应迅敏地劈开丧尸的头颅。 　　甚至他们中的一些人，可以咬牙对已感染但还没有变异的人挥动武器。 　　年轻人的成长成熟有时候需要好几年，有时候是可能就是一个周末。 　　吉祥嘉园吵闹的伤员们静了下来，开始退步。 　　收缩的包围圈给人的压迫感太大了。 　　但也有不信邪的，有个人猛地就往外冲。而且他是瞅准了，往一个女孩那里冲。 　　先入为主地认为女孩子会是包围圈的薄弱点。 　　但他不幸运，那个女孩是跟姜澄同一栋楼的苏瑜。 　　不需要旁边的男孩子们出手。“咣”的一声，苏瑜一平底锅迎面给这企图突围的男人拍了回去！ 　　这一下打得太实了，正中面门。旁边的男青年们都忍不住龇牙，然后给苏瑜竖起大拇指。 　　男人崩飞了两颗牙，满脸血地倒在了地上起不来。 　　青年公寓的人准备得很充分，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了成卷的胶带，直接把这个人的手扎了起来。 　　他们还打算把这个人的嘴也扎起来。主要是怕他急眼咬人，防止再制造感染。 　　周望一头汗地跑过来，伸手挡住：“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两个人给地上的男人拖回到中间空地去。 　　吉祥嘉园的伤员们脸色铁青。 　　“周哥。”姜澄喊了周望一声，“要不然我们来吧。我们这边比较有经验了。” 　　“小姜你先等等！”周望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地出，“我们这边情况跟你们不一样啊，你得考虑一下。” 　　“你们小区我知道，都是单身年轻人。” 　　“我们这边全是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 　　这么多人如果被关起来，周望知道，马上就有人数四倍到五倍的家属要来闹了。 　　这时候青年公寓的人再一次体会到了青年公寓的特殊性和幸运点。 　　他们也感受到了中年人的犹豫不决和瞻前顾后，让人觉得不痛快。 　　姜澄就没有一点犹豫，她每一个决定都堪称当机立断。 　　伤员中忽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说：“居家隔离。” 　　所有人都闻声看去。 　　提出这个建议的不是别人，正是老黄。他咬着牙，给出了建议：“每个人都回家，锁在单独的房间里，由自己的家人看管。我们也必须成立临时管理队伍，有人负责联系，有人负责巡逻，做好登记，保持沟通渠道畅通，一旦发生变异，巡逻队上门处理。” 　　他头脑清晰，思维敏捷，一看就是很有组织管理经验的人。应该是个有点级别的领导吧，看得出来是有能力的。 　　他如果没受伤，以他的能力，大概吉祥嘉园管事的人是他，轮不到周望。 　　他直直地盯着姜澄。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明白了，这么多的大小伙子……他们都在听这个小姑娘的指示。 　　原来这个小姑娘才是青年公寓真正的话事人。 第27章 第 27 章:隔离 　　第27章 　　大家也都看向姜澄。 　　很多人都能提建议，但决策伴随的是承担责任和面对失败后随之而来的指责，那些能做决策的人总是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周望也跟着大家看向姜澄。 　　姜澄和宋景烁飞快地碰了下眼神，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可以。”姜澄回答。 　　周望也松了一口气。 　　“我们小区的人协助你们。”姜澄补充。 　　伤员里有人咬牙：“这是我们小区自己的事！” 　　如果不是青年公寓这些人，他们这会儿都已经回家了。明明他们是小区里最勇敢又热心的人，只有他们敢下楼打丧尸，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可不受这个气，立刻怼回去：“我们不来帮忙，就你们这点人都不知道挂了几个了。” 　　“还划分地盘了？”姜澄说，“两个小区就隔一条几米宽的小路，你们小区连大门都敞开着。你回家把你老婆孩子咬了全家变丧尸能保证不往我们小区跑？” 　　“病毒可不管你是哪个小区的。丧尸逮着人就咬。大哥，你回家把你老婆孩子咬成了丧尸，跑到我们小区来，可没有人会手软。” 　　这话也不只是说给吉祥嘉园的人听的，同样是说给青年公寓的人听的。在这种传染力度下，没有什么自扫门前雪。 　　“你们人太少了，我们小区的人帮忙盯着，确保每一个人都登记好，回自己家里隔离。” 　　“老周。”老黄说，“就这样吧。我叫我儿子下来帮忙登记。” 　　他从短裤兜里掏出手机给自己儿子打电话。 　　趁这个功夫，青年公寓的人收缴了所有伤员的武器。 　　一个半大小子拿着笔和本飞快地跑来：“爸！爸——！” 　　老黄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他简洁地把情况跟儿子讲了，说：“你帮忙登记。” 　　小黄看起来像初中生，精瘦精瘦的少年，脸色惨白，眼睛有了泪光，强忍着不哭。 　　是他全程帮老黄在业主论坛里联系其他业主的。他本来也想跟着下楼打丧尸的，爸爸和妈妈都不让，所以只有爸爸一个人下楼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爸爸本来不是该像个英雄一样凯旋的吗？ 　　两个小区人本来有点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对父子软化了下来。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也在心里叹气，不再想跟吉祥嘉园的伤员呛声了。 　　又觉得还是单身爽利，死了就死了。青年公寓死了那么多人了，都直接烧了，没人废话。 　　这边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让人眼睛酸涩。 　　老黄没说什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小黄抹了抹眼睛，左右看看，选择了花坛边，把本子放上去，蹲在地上开始登记。 　　在青年公寓的帮助下，按楼栋分，一栋楼登记完，由这栋楼没有受伤的人带队，一群青年公寓的人押送这一栋的伤员回楼。 　　到他们自己家，不光是跟家属说明情况，还敲门把这一户的邻居都喊出来，一起讲了。 　　家属的天都塌了。 　　邻居们也惴惴不安。 　　青年公寓的人说：“锁起来，必须锁起来。变异了就通知你们小区的负责人，具体联系方式看你们自己的业主论坛。到时候他们过来处理。” 　　“别不听。”青年公寓的人警告，“咬了就可能感染变异，不隔离好，一家人全跑不了。” 　　又告诉邻居们：“你们得盯着点，有情况及时联系。” 　　“门挨着门，阳台连着阳台，要不盯好了，到时候一整层遭殃。” 　　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意外情况。 　　也不算意外，在现在来说几乎就是常态了。就是同层的人主动汇报某户不对劲。 　　过去敲门，贴在门上一听，果然不对劲，是那种嘶嘶的喘气声还有沙哑的喉音。 　　“完蛋。”青年公寓的人已经很有经验了，“大概是一家子整整齐齐了。” 　　先问清楚这户大概几个人，然后年轻人们碰头一合计，用之前姜澄用过的办法，在门把手上制造噪音，吸引丧尸自己开门。 　　结果里面的丧尸鼓捣了好久，一直发出嘶吼声，就是打不开。 　　隔壁邻居一直开着门缝探头看，看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呃……我们小区的门锁，它这个是得这样，这样拧这个才能开……” 　　他还给青年公寓的人看了他家的锁。 　　锁是不一样的，不是那种一压门把手就能开的，是有一个需要拧一下的东西。 　　青年公寓的人：“……不早说。” 　　最后还是暴力破门了。 　　这家里是一家四口，年轻夫妻，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帮忙带孙辈的奶奶。 　　其中三个都是二代丧尸，身手灵活。 　　好在青年公寓的人经验已经很丰富，年轻人们甚至琢磨出了阵型：防护做得好的人盾在正前方吸引丧尸，主力输出在侧翼。紧贴门两侧也必须有人站位，以防在出现在青年公寓出现的那种“前面丧尸防住了，后面丧尸没防护住”的情况。 　　总之，年轻人们打丧尸已经很熟练老道，合理站位，默契配合，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一家人都解决了。 　　吉祥嘉园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里面，爸爸妈妈和奶奶都是二代丧尸。 　　原始丧尸是小朋友。 　　搞完之后大家心里都没有什么消灭丧尸的成就感，都有点闷闷地不想说话。 　　准备走呢，那邻居有点着急：“你们就走了？这些尸体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摆在我家门口啊。” 　　大家集体翻了个白眼。 　　“你们小区的尸体你们自己处理啊。” 　　“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仆人的。” 　　吉祥嘉园的庭院里，周望又拉了两个人，三个人算是这边的主要组织者，一起听青年公寓的人讲他们昨天一天积累的处理经验。 　　包括隔离、焚尸、扫楼等等。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快人一步，现在这些经验都很宝贵。 　　这些要都做了，才能把一个小区彻底清理干净，让小区恢复到大家可以自由下楼活动的程度。 　　否则，都只能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那就被困死了。 　　吉祥嘉园的就是因为有些人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才终于有人带头组织了起来。 　　姜澄讲扫楼的时候，有个中年人随口补充：“还有地下车库。” 　　姜澄微怔。 　　对了，还有地下车库！她怎么竟然把地下车库漏了。 　　姜澄飞快看了宋景烁一眼，但宋景烁好像没有吃惊、乍然想起的模样，很平静。 　　姜澄把情绪都藏住，继续给吉祥嘉园的人讲他们已经做了的事和其中的经验教训。 　　其实姜澄觉得周望不太行。 　　她在这个中年男人的眼里看到太多的犹犹豫豫了。但其他两个人甚至还不如他。周望起码在刚才还肯主动站出来。 　　这些中年人做事浑身上下都黏黏糊糊拖拖拉拉瞻前顾后，还总是很油滑地想回避责任。 　　但职场办公室那套东西搁在眼前是会要命的。 　　比起来，宋景烁李将兵青年公寓的这些人，给人一种爽利的舒适感。 　　总之，姜澄把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 　　“一定要小心。”她说，“稍微一疏忽，感染了就是命。” 　　中年人们叹气：“是啊。” 　　话音才落，周望的手机响了，是陌生电话。 　　周望接起来，几秒之后，脸色变了：“知道了，我们这就去处理，你别让他出来，你和家里人也要小心。” 　　周望折叠起电话，大家都看着他。 　　他脸色很阴沉：“是小黄。老黄……变异了。” 　　另两个人倒抽一口冷气，震惊：“这么快？” 　　“有快有慢。”姜澄看了下时间，“差不多，我们小区遇到的最快的也是伤后一两个小时左右。也有已经24小时都还没变异的。” 　　有人满怀期待：“那会不会就不变异了？免疫？” 　　姜澄说：“确定不了。狂犬还有好几年潜伏期呢，我们也不是医生。” 　　对方的脸上出现失望的神色，喃喃：“这怎么整呢……这怎么……” 　　姜澄不想跟这些大叔夹缠不清。 　　等青年公寓的人从各楼回来，他们决定功成身退了。 　　周望双手合十四面团团拜：“多亏了你们。我代表吉祥嘉园表示感谢！” 　　年轻人们却想起在楼里看到的那些，老人的哭天抢地，妻子的天塌了，小孩子的茫然……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热血沸腾意气风发地来，回去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沉闷沉默。 　　其实他们中有些人昨天就跟家里失去联系了，也已经做了最糟的猜测。只是从昨天到现在实在太忙碌，首先忙着自身的生存，才把家人先放到一边。情绪一直都跟着集体走。 　　现在又惦念起来了。有人一边走一边拨手机。 　　“怎么回事呢？”打手机的人呢喃。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打手机的人说：“刚才是一直响铃没人接，忽然就变成不在服务区了。昨天还通过电话呢。” 　　好几个人同时回头看他。 　　“怎么回事呢？”他茫然。那样子就和吉祥嘉园的中年大叔们一样。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是爹生娘养的，一样的。 　　其实大家大概都猜到了。 　　手机在不关机的情况下直接拔电池，就会是“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丧尸对声音是敏感的。 　　手机一直响，会怎么样呢？丧尸又不会打开手机翻盖，是一巴掌拍碎，还是扒拉到地上摔开了电池？ 　　才会从无人接听的响铃状态变成了不在服务区。 　　所有人都明白的。 　　好像只有这个给爸爸妈妈拨打电话的人不明白，回青年公寓的一路上，他都握紧手机，低着头呢喃：“怎么回事呢……” 第28章 第 28 章:壳子 　　第28章 　　姜澄问宋景烁：“你有车吗？” 　　姜澄没有车，或者该说是“姜澄”没有。所以姜澄脑子里接收的“姜澄”的认知里，对地下车库一点也不熟悉。所以姜澄在安排事情的遗漏了地下车库。 　　应该是这样的……吧。 　　宋景烁果然回答：“有。” 　　所以宋景烁其实不像她那样把地下车库遗忘了。 　　姜澄说：“我没车，我昨天没想起来地下车库。咱们今天最把地下车库清理一下。” 　　“还有，我遗漏的信息，如果你想到了，还请务必提出来。” 　　宋景烁看了她一眼。 　　刚才，在老黄提出居家隔离的建议的时候，姜澄用眼神征询了他的意见。 　　姜澄不是独断专行的人，优秀的人不仅要懂得听取意见和建议，也要会合作。 　　他也是。 　　宋景烁坦然承认他果然是想到了：“我本来想今天提的。太忙了，没来得及。” 　　倒也无可指摘。昨天周日一整天，从上午到夜里，都是紧张的一天，昨天一天面对了太多的突然情况也做了太多的事了。 　　不管是谁有遗漏或者想到了没来得及说，都情有可原。 　　姜澄点点头。她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说：“别人也没提，就没一个人想到吗？” 　　她有点想不通这一点。不管宋景烁是有意还是无意，临委会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不是临委会的人，整个小区有那么多的人呢，就没有一个人想着地下车也得清理吗？ 　　宋景烁的嘴角勾了一下，似有讥讽，又似乎仅仅是觉得好笑。 　　姜澄挑眉。 　　宋景烁给她解释：“肯定有人想得到啊，只是等着你安排。” 　　姜澄恍然大悟。 　　短短的一天一晚的时间，青年公寓俨然已经是一个集体。 　　当大家都融入集体后，尤其是当这个集体的管理群或者领导者展现出了可靠的管理和领导能力的时候，大家很自然很安心地就开始等着服从了。 　　都觉得姜澄和临委会一定会有安排的，事情得一件件做，虽然他们现在还没说要清理车库，但可能做完眼前的事，下一步就会提了。 　　所以我不要自作聪明地去建议了，我就等着指示，等着服从安排就行了。 　　服从，从众。 　　这样肯定有利有弊。但姜澄权衡一下，对于现在来说，利肯定大于弊。 　　青年公寓的服从、团结和默契配合，在吉祥嘉园的对比之下就能看出来是多么有用，正是眼前需要的。 　　那就这样吧。 　　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是会议室看守的人：“会议室刚才大闹了一通，声音有点吓人。现在很安静，不知道里面……嗯……” 　　姜澄思忖一下，说：“制造点声音，里面还很安静的话，就是有活人。” 　　如果是丧尸，虽然二代丧尸看起来比原始丧尸灵敏很多，但也受某种渴求血肉的原始本能控制。他们听到声音、闻到血肉的气息是会忍不住哈气或者发出低沉的吼声的。 　　如果非常安静，那只能是活人。 　　活人不想发出声音。 　　被关在里面等变异等死的活人不想回应外面的活人。 　　对讲机里的人“噢”了一声：“好，我们试试。” 　　但姜澄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在会议室那里浪费人力了。 　　“罗师傅，罗师傅。”她呼叫。 　　罗师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回应：“在呢，我在呢。你说。” 　　“物业有焊枪吧？” 　　“有。要焊什么？” 　　姜澄说：“把会议室的门焊上。然后再堵住。双重保险。弄好之后，临委会的人就可以从物业撤出来，不用再守着会议室了。” 　　这算是，给会议室的人彻底宣判了死刑吗？ 　　临委会几个人都停下脚步，听她跟罗师傅沟通。 　　对讲机里传来夹杂着电噪音的罗师傅的叹息声。但罗师傅没有反对，答应了：“好，这就动手。” 　　姜澄嘱咐：“焊的时候周围人一定要在门口警戒，不要被他们趁机冲出来。” 　　掐断对讲机，撩起眼皮，身周的人都停下来或者放慢脚步等着她。 　　姜澄目光扫视过去。有人坦然对视，也有人回避了目光。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很好，临委会成立到现在也差不多快有24小时了，到目前为止她做的决定还没有人公开反对过。 　　就算心理上有负担，但也选择了沉默。 　　也知道有些决定是对大家都好的，只要不危害自己的利益，沉默就对了。 　　也是因为大家基本都是单身的年轻人，本来彼此就都是互相不认识顶多有点眼熟的陌生人罢了。 　　也没有家属啼哭拖拽撒泼阻挠，像吉祥嘉园那样。 　　姜澄跳过了会议室，直接切入下一个议题：“现在有两个事：一个是地下车库得清理一下。但这个不着急，先往后放。” 　　“另一件我认为应该比较急：我想今天再组织一次物资采购。”姜澄看了一下时间，接近中午了，“还是安排在下午吧。” 　　“可昨天才采购了一次啊。”终于有人有异议了，“有必要吗？” 　　姜澄就知道会有人这么想。 　　太正常了。很多人就是这样，眼前能“安”那便是“安”了。 　　已经抢购了足够支撑一两周的食物就觉得可以了，够了，有必要吗？ 　　但姜澄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安”不了。 　　她从前天晚上醒来面对0308的第一只丧尸小白爸爸开始，就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和从前不同的状态。 　　或者说是她认为这个世界进入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不像来了洪水，稍后会退。 　　也不像来了台风，稍后会停。 　　不是的，是世界从此不一样了。但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仿佛还在等洪水退，等台风停。 　　姜澄站在小区的路上，这一刻忽然醍醐灌顶——原来她穿越来不是为了过什么朝九晚五挣工资的平淡日子的。 　　【她穿越就是为了迎接这样一个世界！】 　　姜澄从那个午后意识到自己是穿越者已经有一周的时间。 　　但直到这一刻，在午间明亮的阳光中，在众人的环绕簇拥中，才完全挣脱了“姜澄”的壳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什么样的世界，但明白了自己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个变异了的世界生存下去。 　　宋景烁第一次看到姜澄停顿了这么久。她通常反应都很迅敏的。 　　宋景烁正想打个圆场，却看见姜澄明媚的面孔在树荫投下的细碎阳光里有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宋景烁是一个非常会察言观色的人，但那变化一瞬即消失，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再看，她还是那个年轻漂亮又冷静的女孩，面带和蔼的微笑，耐心地解释：“并不是强迫的。只是建议。主要是需要的东西挺多的，但我们搬运能力有限。我昨天手拉车和背包都装满了，但还是有一些东西没买。” 　　“另外就是，市政府发了三次新闻公告了，其实大家能感觉到吧——到现在政府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应对，所以眼前的情况可能会比我们预期的要维持更久。” 　　“我还是觉得应该采买更多的东西才更踏实一点。当然，不强迫，只是倡议。” 　　“我要再组织一次采购，主要是人多比较安全。愿意去的就去。” 　　那人也被说服了：“倒也是，我也有东西没买呢。” 　　当时主要先紧着采购了最重要的食物，其他没那么重要的就先没拿，毕竟人只有两只手一个肩膀。 　　很多人没有抢到手拉车，他们先抢东西了，等再去看手拉车，已经被人抢光了。他们不得不背着提着把东西运回家。 　　机灵点的就用旅行箱了，但当时好多人没想到这一茬。 　　临委会的人一边走一边就把这个事敲定了。 　　业主论坛里发通知。 　　物业有扩音喇叭，让人拿着这个喇叭各楼底下都喊一遍。 　　然后各楼细分到楼层，一栋楼都有几个临委会的成员，每个成员领几层楼的任务，到自己领的这些楼层去通知。 　　倒也不用挨家挨户的敲门，这种情况下主要靠吼。在楼道里吼就行，楼道聚音，一吼都能听到。 　　真有在屋里睡得死听不到，也没看到论坛里的通知错过的，那就自认倒霉吧。 　　具体执行方法都敲定了，姜澄一回头才发现苏瑜一直跟在她身后，跟在李将兵的身后，但一直跟着临委会的人。显然刚才全程都旁听了。 　　“啊，苏瑜。”姜澄招呼她，“这是我们二栋的苏瑜。苏瑜，你也加入临委会吧，事太多了，人不够用。” 　　苏瑜一直紧跟着就是等这句。 　　昨天中午临委会初创的时候，她一时犹豫没有及时加入，昨天晚上姜澄点醒她她就后悔了。今天一直想找机会跟姜澄提这个事。 　　她立刻点头：“好。” 　　姜澄说：“你有通讯软件吧？回去加群。” 　　“哦，对了，把罗师傅也加进来。物业的人也得加入临委会。” 　　“我们不应该叫临时业主委员会，应该叫临时应急委员会。” 　　大家没有异议。 　　实际上就在昨天大家这么忙的时候，依然还有人联系物业，灯泡憋了，保险丝烧了，马桶堵了之类的。 　　这些事必须有人来解决。 　　物业现在没有领导，他们不能放任不管。 　　姜澄当即用对讲机跟罗师傅沟通了一下。 　　罗师傅有年纪了，对社会的认知其实比这些年轻人更深刻。他昨天就意识到临委会的存在的意义和影响力了。 　　虽然现在滞留小区的物业工作人员算是都听他的话，罗师傅自己也是工程部的头儿，但他其实只是个习惯于闷头干活的人。所谓“工程部的头儿”，无非是分派“你去四栋修电表，你去六栋通马桶”的工作安排而已。 　　临委会现在要把物业收纳进来，正合罗师傅的心思。 　　在个人无力的大事件面前，清醒的人都害怕被边缘化。 第29章 第 29 章:快点 　　第29章 　　但罗师傅没有大家用的那个通讯软件。他都不会上网。 　　不过没关系，罗师傅只是物业的代理人，只要物业能跟临委会保持联系就可以。 　　物业那个叫杨心妍的女孩子有通讯软件，她代表罗师傅加了群。而且有事可以直接用对讲机呼叫罗师傅。 　　姜澄问苏瑜：“下午去超市的召集帖子你来发？” 　　苏瑜明白，姜澄在帮她刷存在感。 　　苏瑜立刻答应：“好。” 　　确认了时间细节，都安排好，大家先散了。 　　年轻人们去的时候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回来的时候都安静了许多。有些年轻人好像短短的一个上午就成熟了。 　　姜澄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墨狸还在懒人沙发里晒太阳，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他微微抬起头来。 　　他看到那个女孩子绕开床，穿过书桌，走到了懒人沙发跟前。 　　她垂眼看着他。 　　动物对有些东西比人类更敏感。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墨狸当然不知道，从前的姜澄其实是姜澄+“姜澄”。眼前的姜澄却已经只是姜澄了。 　　她已经挣脱了“姜澄”。 　　所以她垂眼看着眼前的这只黑猫，也在思考—— 　　那些孤独感和渴望有一个陪伴的需求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姜澄”遗留的呢？ 　　因为“姜澄”才是那个父母双亡六亲断绝一个人闯大城市的的孤单的女孩子。 　　穿越者姜澄不是。 　　穿越者姜澄不想让自己被任何“姜澄”遗留的记忆和情感左右。 　　如果是之前那种平静的生活，她或许可以接受和继承“姜澄”，但现在世界突生大变，她觉得还是应该做自己。 　　姜澄蹲下来，平视着这只黑猫。 　　墨狸疑惑地“喵？”了一声。 　　姜澄尝试伸出手碰触他的头顶。 　　毛茸茸的小脑袋，柔软，令掌心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姜澄闭上眼细细品味，再睁开，露出了微笑。 　　是她，是她自己。 　　她爱这感觉，毛茸茸，柔软，温暖。 　　一个小生命，与她作伴。 　　这个生命非常简单纯粹，在他面前，她可以完全放松。 　　“我是穿越者。”她揉着他的小脑袋，“外面是丧尸。” 　　“那么你呢？” 　　会变身的小猫。 　　“你又是什么？” 　　墨狸当然没法回答。相比人类，他的头颅容积真的很小，那么小的脑容量怎么可能能思考这样复杂的问题。 　　他给不了姜澄答案。 　　他甚至听不懂姜澄的语言。 　　但他绿莹莹的眼睛清澈美丽。 　　姜澄跟他碰了碰鼻尖：“你和我，我们两个以后作伴了。” 　　电视上没有新的新闻通告。还是之前那条滚动播放。 　　甚至连新的新闻也没有，只有录播的电视剧和综艺节目。 　　停工，停业，停运，停产，停学。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诸如记者这一类的职业工作。 　　切换电视频道，看着不同的电视剧，有种城市停滞了的感觉。 　　苏瑜在业主论坛里发了新的采购召集帖。 　　各楼的临委会成员按照分配的，挨层通知。 　　物业的人拿着扩音喇叭，在每栋楼底下吼。 　　已经可以说是全方位立体的通知到位了。 　　时间定的是下午一点，但没想到，吉祥嘉园的人比他们先出门。 　　最新的消息是出现在业主论坛里的：【吉祥嘉园的人出来了，很多人，好像是去买多多。】 　　发帖的人是家里窗户冲着东面的，能从窗户看到东大门外的街道也能看到吉祥嘉园的西门，看到了立刻就上业主论坛发帖了。 　　不稀奇，吉祥嘉园的人本来就是因为家里物资耗尽必须出门才终于组织起来下楼打丧尸的。 　　小区里的丧尸清理干净了，有人牵头了，大部队就出动了。 　　除了没带小孩，几乎大人们都出动了，好多甚至是老头老太太。背着包，提着口袋，人人一个手拉车。 　　不过这时候也接近一点了。 　　姜澄从对讲机里听到消息，说：“没关系。我们已经抢先过一次了。大家家里都有基本的储备了。这次是补充。怎么都比他们强。” 　　墨狸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他能站起来跳到地上了——虽然着地时候腿一软，一个趔趄滚在了地上，很有些狼狈。 　　但小黑猫立刻若无其事地又站了起来，自己走到食盆跟前吃饭喝水。 　　这让姜澄非常欣慰。 　　但当姜澄拖着手拉车背好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墨狸却咬住了她的裤脚。 　　姜澄低头看，墨狸抬着头，嘴筒子凸着，绿莹莹的眼睛挤着脑门盯着她。 　　“放开，乖。”姜澄说，“我有事呢。” 　　墨狸还真放开了，但他扒着姜澄的裤子努力往姜澄身上爬。那爪子穿透布料，微微刺痛了皮肤。 　　“咦？” 　　姜澄没有反抗，任他爬，还伸出胳膊给他借力。 　　墨狸踩着姜澄的胳膊爬到了姜澄的肩膀上，然后……趴在了那里。 　　姜澄有些惊奇：“你是要跟我一起出门吗？” 　　墨狸：“喵！” 　　墨狸如果是只普通的宠物猫，姜澄这时候就会把他从肩膀上扒拉下来放回地上。 　　但墨狸是一只会变身的猫。 　　他救过她两次命。 　　其中一次甚至是在他能变身前，在他还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黑猫的时候，就悍不畏死地扑向变成丧尸的保安，勇敢地救下了她。 　　差点自己没了命。 　　墨狸不是普通的猫。 　　他现在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表达出想和她一起出门的意愿。姜澄只是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好。” 　　但趴在她肩膀上令她左右受力不均衡。如果遇到丧尸可能反应不够及时。 　　姜澄先脱下双肩背包，从门口架子上摘下了一个日常背的休闲布料斜挎包挎在身上，拉开口袋：“来这里。” 　　她把墨狸装进了斜挎包里。墨狸毫不反抗，乖乖地坐进去。 　　姜澄也不拉拉锁，就这么敞着，墨狸既可以全缩进去，也可以把头露出来，很自由。 　　很好，姜澄就这样带着墨狸一起出门了。 　　一点集合。 　　来的人果然没有昨天多。必然会有人觉得“已经足够了，不必出去冒险，老实待在家里等着救援”。 　　但也比预期的多。 　　“走吧走吧，别让吉祥嘉园的人抢光了。” 　　“咱们可抢不过老头老太太。” 　　这种情况下，大家竟然也笑出来了。 　　“走走走。” 　　比起组织性，明显青年公寓要强得多。 　　首先通知得就很到位，不管你决定去还是不去，临委会的通知大家都收到了，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知道聚集时间和地点。 　　一点出发，大部分人十二点五十的时候就都到了。一点就准时出发了。 　　所以队伍密集，紧凑。 　　吉祥嘉园的队伍拉得很长，稀稀拉拉的。 　　姜澄出门之前就收到了“吉祥嘉园也去买多多”的消息了，到青年公寓的队伍出门，吉祥嘉园的居民还有很多是刚从小区出来。 　　他们的临委会通知就不到位。很多人听到楼下的动静，推开窗户看见大家出门才知道小区组织出门采购，慌慌张张找出手拉车下楼的。 　　有些是收到通知了，但家里人犹犹豫豫：“要不然让他们先去趟趟路，确定安全了咱们再去？” 　　“可是要一起去才安全啊，等人家都回来了咱们难道自己去吗？那不是更危险？” 　　“说的也对，可是……” 　　时间就在这拉扯和犹豫中磨叽过去了。 　　楼下的集合的人都出发了，这边也还没下楼。 　　唯一幸运的是，和青年公寓共用的这条街——吉祥西街，周六的时候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就已经扫荡过了。 　　这条街上现在肉眼可见是安全的。那些丧尸死在地上或者死在路边的汽车里。 　　被砍断的头颅滚在路中间。碎裂的脑子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许多迸出来的眼珠子，一个不小心踩爆了，那种脚感别提了。 　　又恶心，又滑腻，又有种莫名诡异的快感。 　　有人专踩眼珠子，被旁边人骂了才悻悻地停下。 　　多少有点变态。 　　总之，吉祥嘉园的队伍缺乏组织，根本没有打头阵和压阵这一说，也没集中的防护周全的护卫队。 　　但借着青年公寓扫荡过一遍的力，倒也能安全地从小区抵达买多多。 　　甚至看到青年公寓大部队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地出来了，他们还紧张起来了：“快点，快点！走快点！那边也出来了。” 　　都是平时习惯了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令人无语。 　　这帮人是一点不知道感恩啊。 　　上午才帮他们清理了小区庭院呢。要不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及时过去帮忙，估计那帮子大叔没几个能全身而退的，全得带伤。 　　带了伤再回家咬人，一家子就整整齐齐了。 　　青年公寓这边的年轻人看到吉祥嘉园居民的态度，感到很不爽。 　　业委会里有人哼了一声。 　　也有人骂了一句。 　　姜澄淡淡说：“不用理他们。我们不是为了他们，我们是为了我们小区附近不能养出一个丧尸窝。只要实现这个目的就行了。” 　　姜澄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顿时就好多了。 　　“对。就在隔壁，他们要是全感染了，最后还不是得咱们上吗。” 　　“说的也是。” 　　“诶，前面怎么回事？怎么堵住了？” 　　走到街口向东一拐弯，前面全是人，隐隐还能听见更前方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 　　姜澄从后腰把斧子摘了下来握在手里，喊了一声：“将兵！” 　　李将兵现在和她默契极了，也从腰带里把消防斧摘了下来，大嗓门震天：“让开，让开！我们是青年公寓临委会！前面怎么回事！让开，我们过去看看！” 　　跟在姜澄身边的临委会的小伙子们都把武器举起来了，菜刀、球棒、鉄钎都有。 　　苏瑜也握紧了她的平底锅。 　　前面的主要都是吉祥嘉园的人，他们转头看到这群一看就很有战斗力的年轻人，默默地向两边分开让出路来。 　　刚才还加快脚步，想抢在他们前头。 　　这会儿出问题了，就知道让开路让他们上前头去解决了。 　　呵。 第30章 第 30 章:败坏 　　第30章 　　吉祥嘉园的周望那几个人已经在前面了，但他们没能解决问题——买多多超市里的那些员工，不肯开门。 　　“停业了！说了停业了！不服找政府去！新闻都说了不用上班！” 　　“家里都没有米了，你们不开门我们吃什么！” 　　“那我们管不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们有老有小的，你们有没有一点良心！” 　　李将兵几个人挥舞着武器，一路吆喝着跟着姜澄往前面挤。 　　吉祥嘉园的人倒也都让路，但也有人嚷嚷：“昨天青年公寓的人来他们就开门了，今天凭什么不给我们开门。” 　　最前面的周望几个人听到声音都转身，看到他们有点惊喜：“小姜！你们也来了！” 　　立刻就有人跟姜澄告状：“超市的人不给开门！” 　　仿佛姜澄是吉祥嘉园的什么领导似的。 　　李将兵都觉得很搞笑。 　　这些人一转身，让出了门，姜澄直接看到了玻璃大门里的超市员工。 　　他们的手里也都拿着武器了。非常整齐的铁榔头，都崭新，一看就是从货架上拿的新商品。 　　姜澄走到玻璃门跟前：“怎么回事？” 　　玻璃门里喊话的人姜澄认识，正是那个骑摩托车冲过满是丧尸的大街来上班的猛士。 　　看样子他昨天就没再回家。 　　住在超市宿舍里的都是基层员工，好像就他一个人是主管，昨天那些超市员工就比较听他的话。 　　她记得这个小主管，小主管也记得她。 　　“是你啊。”小主管说，“我们今天闭店，不营业了。” 　　他将手里的榔头握在胸前，目光和姜澄对撞。 　　刚才姜澄听到了，他说政府都公告了停业停工。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 　　但姜澄和他对视，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昨天，姜澄临走前提醒他，要给他们这群人自己也留下充足的物资。 　　他听进去了。 　　但那时候，大家只是出于不安和眼前应急才去采购。谁也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了，指望的救援没有出现，政府还希望大家自救。 　　这意味着，居民们要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靠自己支撑更久的时间。 　　物资变得更重要了。 　　很显然这个男人已经完全看清了形势，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眼睛里微微闪动的光明白地告诉了姜澄，不开门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要保住或者说扣下超市内这些剩余的物资。 　　就眼前这情况，超市也得不到补给，谁手里有物资谁才能撑得更久。 　　如果是在昨天，姜澄或许甚至会支持他。因为昨天她也还在估量着、期待着救援。但到了今天，形势明显比预期的更严峻，那么对方这么做就和她的利益冲突了。 　　“你这样不行。”她说，“大家都需要补给。他们吉祥嘉园的好多人家里都没粮了。你看新闻了吧，救援指望不上，大家必须靠自己出来买东西补充囤货，要不然没法活了。” 　　小主管却摆摆手：“那不是我能管的事。我们只是个超市而已，是私企，我们压根就没有这个责任。现在我们人手不够，你们又这么乱，上面也叫我们别开门。我要是开了门，出事了谁负责？” 　　不愧是硬闯丧尸大街也要来上班的人。这位真的班味十足，这时候还谈什么“出事了谁负责”。 　　姜澄忍不住笑了笑。 　　这几天，她在外人面前根本没笑过，这还是第一次。 　　玻璃外头，阳光底下，女孩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小主管愣了一下。 　　随即那女孩向后退了一步。 　　“退后。”姜澄说。 　　挤在前面的都是两个小区的骨干人员，青年公寓的人已经习惯了听从姜澄的指示，吉祥嘉园的人今天上午也见识了姜澄说话的分量。闻言，前面这些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出事？什么叫出事呢？把这么多没了食物的人关在外面，还指望能“不出事”吗？ 　　姜澄抡起了她的消防斧。 　　一声巨响，玻璃门出现了蛛网般的碎纹！ 　　小主管瞳孔骤缩，厉喝：“你干嘛！你要干嘛！” 　　姜澄恍若不闻，第二斧头劈下去，蛛网扩大了，有小块的碎玻璃掉下来了。 　　第三斧头，同时有两柄斧头劈在了钢化玻璃上。 　　另一柄是李将兵的。 　　紧跟着，鉄钎、锤子、菜刀、平底锅、球棒……各种武器都敲在玻璃上，发出了嘈杂震耳的噪音！ 　　有青年公寓的，也有吉祥嘉园的。 　　守法公民即便是大量聚集，如果没有第一个人动第一下手，就永远没有第二个人动第二下手。 　　但只要有第一个人动手了，紧跟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五六个人跟上。 　　姜澄就是这个破冰的人。 　　超市的门头是两道玻璃门。只有第一道门装了一个地锁而已。 　　虽然是钢化玻璃，但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它敲碎了。李将兵大脚踹出，把那布满碎纹，却还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玻璃从门框上踹断。 　　小主管一边厉声喝骂：“你们疯了！这是违法的！” 　　一边招呼自己的员工：“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他和超市员工们伸出手臂，还试图阻挡众人。 　　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光是李将兵一个就能推到俩。 　　他块头虽大，但人还挺有心眼，他推的时候还知道抓住对方胸口的衣服，不让对方真的倒地，要不然他身后这么多人一拥而入那不得给踩踏死。 　　那才叫真的出事。 　　只有外门上锁了，超市员工们被涌进来的人或是推到了内外门中间隔离的小空间的两侧，脸色发白地看着这无法阻止的人群。 　　或者干脆被挤进了内门里。 　　人们呼啦啦地往里冲。 　　小主管就被挤到了内外门中间的小空间的两侧，脸色铁青地看着大部队潮水一般涌进去。各个脚步着急，生怕落后了别人就抢不到东西了。 　　那个拿斧子的女孩把斧头扛在肩膀上，拉着手拉车走进去的时候还侧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昨天看着是个挺善良的姑娘，他还念着她的好呢，哪知道完全看错人。 　　小主管恨恨。 　　员工小声问他：“董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姓董的小主管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凉拌！” 　　这谁还能管的了，进来的人更多了，他们不得不又往后缩了缩，生怕被人推挤摔倒给踩死了。 　　不过幸好，员工小声说：“幸好咱们往宿舍里搬了些。” 　　昨天经过姜澄提醒，他就指挥员工往宿舍里搬运了粮食、罐头、瓶装水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把宿舍都堆满了。 　　万幸走了这一步，没偷懒。 　　其实想一想，还是得谢那个女孩的提醒。 　　嗐。 　　昨天青年公寓的人采购还有秩序，虽然匆忙，但依然像从前逛超市那样，拿东西，排队，结账，离开。 　　但今天，完全失控了。 　　首先是主粮货架是空的，董主管昨天带人搬了东西之后，就没打算今天营业，根本没补货。于是人们直接冲进了仓库，直接从仓库里往外搬东西。 　　李将兵和宋景烁从姜澄带头砸玻璃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被打破的秩序不会只有一道玻璃门。 　　但场面的失控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老年人没有年轻人那么有素质。超市员工们刚经历了破门也还在茫然无措的状态，没有人去值守收银台。 　　于是采购失去了“购”这个字。 　　有老年人甚至丢弃了自己的手拉车，直接推着满当当的超市购物车就往外冲。 　　有第一个这样做的就有跟着学的。 　　吉祥嘉园的人打了样板了，青年公寓的年轻人虽然素质高一点，但茫然了片刻之后也就接受了。毕竟收银台都没人。 　　“董哥，这行吗？”有员工问。 　　刚才其实有人也反应过来该去收银的，昨天就收银了。但董哥不让他们去。 　　董哥嘿然道：“要是都老实交钱了，那打破玻璃这事搞不好就得我们承担了。但是……” 　　但如果是大规模团伙抢劫，那个玻璃门就是小事了。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这么大规模的集体犯罪。他们就能把自己从责任里择出去了。 　　越乱就越没责任，就这样吧。 　　超市的购物车确实容量更大。 　　姜澄把手拉车塞进了购物车底下，把她需要的东西全装在购物车里。 　　李将兵再看见她的时候特别无语：“又买猫粮？” 　　因为姜澄从前天晚上给了他那个不可磨灭的第一印象之后，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冷静、理智。 　　但一遇到她那个猫的事，她好像突然就跟“冷静”、“理智”都不沾边了。居然用猫粮挤占购物车的有限空间。 　　他昨天就看见她拿了一袋猫粮了。一袋猫粮的体积比一袋大米还更大一些。 　　“先我后猫。”姜澄拍拍腰间的挎包，“我饭量本来就小，再说我这次不是也是人类粮食占大头吗？ 　　那挎包里面黑漆漆一坨，突然睁开了两只绿色的眼睛。把李将兵吓一跳：“居然带着它？我以为你今天搁家里了呢。” 　　说的倒也是，姜澄虽然对她这只猫看重得有点过头，但的确昨天她还是优先采购自己需要的东西的。今天购物车里更多的也是大米和罐头。倒也没像外国电影里那么丧心病狂。 　　后面超市购物车也装满了，姜澄又把手拉车从底下掏出来了，接着装东西。然后在服务台找到了塑料绳，把手拉车跟购物车绑在了一起。 　　她蹲下去绑塑料绳的时候，真心觉得个人的运载能力太弱了。 　　一个人只能运那么一点东西。 　　【要是有储物空间就好了。】 　　姜澄突然滞住。 　　刚才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念头是什么？ 　　好像在自己心里念了一句什么，一闪而过，又不知道到底念了什么。 　　李将兵喊：“好了没有？” 　　姜澄快速系好绳子站了起来：“好了，走吧。” 　　姜澄他们也没有付款。收银台根本就没人，所有人都没付钱。而且大家都把超市购物车直接推走了。 　　完全就是一场抢劫。 　　超市里一片狼藉，仓库方向还能听见吵闹声和叫骂声。 　　很糟，因为大米被抢光了。 　　这是最主要的主粮。 　　因为大米只要用水煮，哪怕煮不成米饭也能煮成粥。但面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面粉制作食物。 　　昨天姜澄说青年公寓要抢先一步补充物资，她这个话到现在完全体现出了意义。青年公寓的人两次采购，基本上每个人都拿到了需要的物资。 　　今天才来的吉祥嘉园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抢到需要的物资的。 　　宋景烁和他们碰头的时候，脸色很严峻。 　　姜澄明白他在想什么。 　　文明社会秩序崩塌，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更怕会滚雪球。 第31章 第 31 章:药店 　　第31章 　　“对外我们管不了。”路上，姜澄推着她的超市购物车说，“但是小区里面我们一定要稳住。” 　　临委会的骨干们习惯了抱团，哪怕先装满了购物车的人也不会先走，会等着小集体。 　　宋景烁和李将兵更是一左一右和姜澄推着三辆购物车并排走着。 　　大马路上偶尔也会过几辆车。 　　有人嘀咕：“什么人还出门啊。” 　　去哪啊，干什么去。眼前不是猫在家里最好吗？ 　　昨天还能听见远处的消防车的声音，也响过救护车的声音。今天这两个声音都没了。 　　结合着新闻里要求居民自救的呼吁，令人沉默。 　　但想象一下，本就危险的火场，冲进去救人，结果那晃动的影子是不怕烧不怕疼不怕死的丧尸。 　　消防员再勇猛也凶多吉少。 　　或者救护车接了病人，半路上病人忽然睁开了眼，满眼漆黑没有眼白。 　　那么小的空间里，血溅满车窗。 　　越想象，就越沉重。人心里沉甸甸的，连脚步都变沉了。 　　宋景烁非常赞同姜澄的话：“对，我们小区里不能乱。” 　　刚才超市真的很混乱。 　　有争抢东西的。 　　因为昨天青年公寓已经采购过一次，上千人呢，董哥那帮子人后面没有及时补货，导致一些货架上的生活必需品数量很少，就发生了争抢。 　　其实先动手的还真不是青年公寓的，是吉祥嘉园的老头老太太。 　　要是在平时，老头老太太们不讲理，年轻人很多真的只能忍气吞声。 　　一是因为随着国家这几十年的教育普及，年轻人的素质真的比老年人高一大截。另外就是，人活到一定年纪，警察来了都不好使，监狱都不收。 　　但现在不是“平时”了。 　　上午才帮着吉祥嘉园这群人清理了丧尸，这帮人没有一点感激之情，还生怕他们来争抢超市物资。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了，这帮老家伙居然还敢先动手。 　　还以为这些年轻人和从前一样呐？ 　　是砍过人头了，是敲碎过人脑子了，是经历过一转眼就必须硬着心肠把刚才还并肩战斗的受伤邻居押去隔离了。 　　戾气憋了两天了，在老家伙蛮横不讲理的一推之下，瞬间爆发了。 　　年轻人还手了。 　　“老东西！”年轻人眼神都变了，一拳捣过去！ 　　大家都听见清脆的碎裂声。 　　老年人直接摔了个骨折。 　　老头大声呻吟，老太太跳脚叫骂。 　　“再骂！连你一起打！”年轻人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老太太吼起来，“他妈还以为是从前啊！老子杀过人！老子砍过人头了！你有本事报警！” 　　那仿佛要溢出来的戾气把老头老太太都镇住了。也不呻吟了，也不叫骂了，呆住了。 　　年轻人怒气冲冲转头把货架上的东西往自己购物车里装，周围老头老太太们都不敢再跟他抢了。 　　附近还有两三个年轻人冷眼看着。 　　如果再有人敢动手他们会上去帮忙。帮谁，那是清楚明白的，当然帮自己人。 　　看着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壮小伙子们，平时习惯了抽烟吐痰插队占便宜的老人们恍惚才真切意识到，世界跟以前不一样了。 　　青年公寓那个姑娘一斧头敲碎玻璃门，像是打碎了一道封印，放出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阴影笼罩了那些不够年轻不够强壮的人。 　　类似这样的情况，刚才姜澄、宋景烁等人在超市里都看见好几起。 　　青年公寓作为一个封闭的社区，直到今天上午的时候，都还井然有序，每个人都还能保持着一个正常的面目。 　　但在走出小区和吉祥嘉园的居民直接接触后，有些东西悄然变化。 　　也不能就说是吉祥嘉园的人传染了他们。 　　本来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使人疯狂和崩溃。只是青年公寓在一开始就被有效地组织了起来，这种“集体”感有效地抑制了那些负面的东西，使之没有爆发。 　　每个人都觉得还有“秩序”的存在。 　　直到现在。 　　“必须控制住。” 　　“对外面人我们可以不用缩手缩脚，但是小区内部一定得有秩序。” 　　青年公寓临委会的骨干们在推着购物车回小区的路上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青年公寓几乎没有老人和小孩，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如果救援再不来，可以预见未来只会比今天更乱。 　　今天抢东西还只是你推我一下我捣你一拳。明天可能就要动刀子了。 　　到现在还没有人杀死或者伤害过普通人。砍断的头敲碎的脑都是丧尸或者感染了的人。 　　还没有对正常的、未感染的活人动过刀子。 　　但以后就未必了。 　　当发展到那种状态，全是青壮的青年公寓如果能有效组织管理起来，绝对是附近最强的战斗力。 　　想到这一点，骨干们心态各异。 　　有人忧心忡忡，深感不安。 　　有人内心里却好像突然燃起一簇小小火焰，忍不住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姜澄的背影。 　　宋景烁眉头紧锁。 　　他名校毕业，各方面能力都很强，属于很典型的青年社会精英。他这样的精英必须脚踏着法治社会才能走的更高。 　　这个社会越文明越繁荣，像他这样的人就越有发展的空间。 　　他今年已经买了一套大平层，计划到了秋天就能装修完，年底就能离开青年公寓入住新房。 　　混乱绝非他想见。 　　他愈想心头愈是沉重。 　　忍不住侧头想看一眼姜澄。这个女孩总是奇异的冷静，跟她沟通让人有种内心安定感。 　　姜澄却停下了脚步。 　　她一停，宋景烁和李将兵都跟着停下来，后面的人也只能停下来。 　　还没等别人问“怎么了”，姜澄已经放开了购物车的扶手，从后腰拔出了她的消防斧，直直地奔着路边一处底商门面去了。 　　青年公寓的外围有一圈商铺。 　　这边人口密度高，客流量大，这些商铺都能经营得下去。有小饭馆，有快餐店，有发廊等等。 　　当然商铺现在都关着门。大部分是玻璃门挂个U型锁，也有卷帘门的。 　　姜澄直奔着一个挂U型锁的铺面就去了。 　　二话不说，抡起斧头就把玻璃门劈裂了。 　　众人愕然。 　　宋景烁却说“你们看着车”，又喊了声“将兵，走”。也奔着那铺面去了。 　　李将兵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是药店啊。”有人才反应过来。 　　有人咕哝：“凭什么他们俩发号施令啊？” 　　有人白他一眼：“你行你上啊，你行我们也听你的。” 　　那人悻悻闭上了嘴。 　　“药店我们也……”苏瑜却迟疑地问，“不付钱吗？” 　　大家都看向她，又看向那三个人。 　　在买多多超市没付钱是随大流了，吉祥嘉园的那帮子人都是拿了跑，他们青年公寓也不能傻傻地掏钱啊。主要是因为场面本就混乱，超市员工也不来收银，就那么看着。 　　大家就进入一种集体无意识状态了。 　　从众。 　　但现在…… 　　才看过去，姜澄已经抱着一堆药盒出来了。 　　随即李将兵和宋景烁也出来了，都跟她一样，药盒抱了满怀。 　　他们俩一跟进去，姜澄就说：“主要拿退烧药、呼吸道、肠胃药、消炎药和抗生素，哦，还有止痛药。其他自己有什么需要的自己拿。” 　　三个人抱着满怀就出来了。 　　姜澄走在最前面，她并没有奔向自己的车，而是奔向了同伴们的购物车：“往自己车上装，不用分类了，直接塞，能装多少装多少。以后谁需要什么药再协调。” 　　大家七手八脚地从她怀里拿药，往自己的购物车的缝隙里塞。购物车都很满，大家只能横塞竖塞，大米和面粉的缝里塞几盒，大包卷纸把塑料膜戳破，往纸芯筒里塞。 　　本来很多药的包装盒就不大，凡是能挤出一点点空间的地方，都硬塞。 　　宋景烁和李将兵也学她，并不往自己的车上装，而是分给大家。 　　三个人分完，又转身回去。 　　第二趟，一边分给大家，也一边往自己车里塞。 　　再折返回去的时候，也有别人想进去了。 　　其实从姜澄敲碎药店玻璃门的时候就有人在看了。 　　青年公寓的临委会习惯在采购的时候做前面打头阵的，在采购后做后面压阵的。这也是为什么青年公寓这么多青壮愿意听他们指挥组织的原因——是真的承担起了责任，挑起了大梁，给了大家主心骨。 　　所以他们走在路上基本上已经是青年公寓最后一拨人了。 　　后面稀稀拉拉的全是吉祥嘉园的人了。很多老年人动作慢，而且在大批人离开之后，还有“捡漏”的心理。所以比他们还晚离开超市。 　　远远瞧见青年公寓的小年轻们扎在一个商铺门口，就嘀咕：“又干嘛？” 　　走近观察了一会，明白了：抢劫完超市，来抢劫药店了。 　　老人就差拍大腿了：“我们也得存药啊！” 　　人老了浑身都是病，他们对药物的需求可比年轻人强烈得多。 　　老人抬腿就要上台阶跟进去。 　　适逢姜澄三个人也正回到门口，老人想往里挤。 　　姜澄直接斧子虚空一劈，把几个老头老太太定在了台阶下面。 　　“我们先。”她斧子指着台阶下面的几个人，冷冷地说，“我们拿完你们再进去。” 第32章 第 32 章:凭何 　　第32章 　　被姜澄阻挠，有个老太太急眼了：“你小姑娘怎么这样。我们是老人，我们有很多病的。我们得有药。” 　　“知道，给你们留着，但我们先拿。”姜澄说。 　　老太太骂道：“你小姑娘家家，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就想往里挤。 　　她是有点怕那些青壮男子的，但姜澄是个小姑娘而已。她还很漂亮，漂亮小姑娘脸皮都嫩，越漂亮的越怕丢脸。 　　中老年妇女最不怕的就是年轻小姑娘。 　　老太太不敢往男的那边挤，以为三个人里小姑娘该是最好突破的一环，胸口抵着她的斧头硬想上台阶。 　　哪知道姜澄和她以往打过交道的小姑娘并不一样。 　　她斧头猛一顶，给老太太顶得向后一个趔趄，要不是后面的老头及时接住，她搞不好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摔碎尾椎骨。 　　“你——”老太太不敢置信。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药店了，探头探脑，跃跃欲试。姜澄不跟她夹缠，只喊了一声：“将兵。” 　　李将兵横眉怒目持着一柄斧头立在台阶上。 　　他最好使了。往这儿一站，大块头，肌肉鼓鼓，门神似的。再没人敢上前。 　　姜澄喊了一声：“苏瑜！彭泽！来帮忙。” 　　苏瑜跟她一个楼，彭泽是这两天常接触的人员里对她的话很信服的人。 　　彭泽就是刚才翻白眼怼了另外一个人的人。 　　听见姜澄喊他们过去帮忙，苏瑜拔脚就过去了。彭泽却又瞥了一眼刚才那个嘀咕“凭什么听他们俩的”那个人。 　　凭什么呢？ 　　现在知道了吧。 　　李将兵守在门口，别人不敢上前。 　　余下的几个人也不动声色地或者从购物车里拿出武器，或从腰带里拔出武器，都握在手里。 　　也有人把过去抢药品的几个人的购物车往里拢了拢，大家握着武器分散环绕守着这些购物车。 　　因为的确是有人眼睛一直往他们的购物车上瞟。 　　他们几个是压阵，才在大部队的最后。 　　可吉祥嘉园落在后面的这些人有一些是老弱病残，动作不利落手慢，才会在最后。有些人没有抢到需要的紧缺物资。那眼睛看着姜澄等人多购物车就带了点心思。 　　大家把武器掏出来环绕护卫，这些人才移开了视线。 　　苏瑜进药店一看，是个很小的社区便民药店，面积不大。姜澄他们把架子上需要的药品搬空了，把库房的木门都踹开了，从库房里直接搬。 　　“用塑料袋吧。”苏瑜从收银台翻出了一大沓子塑料袋。 　　姜澄把拿药的重点也跟苏瑜和彭泽讲了。 　　苏瑜正好站在心脏病的架子前，顺口问：“心脏病药呢？” 　　“心脏病不用。”姜澄回答。 　　“这种时候心脏病……”她淡漠地说，“还有什么意义。” 　　药房里静了一瞬。 　　宋景烁正在装药的手都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姜澄。 　　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的，受个惊吓也不行。 　　好在青年公寓社区年轻人多，心脏病存在的概率很低。 　　宋景烁觉得自己已经够社达了。但姜澄……姜澄似乎比社达还更冷酷。 　　苏瑜低低地哦了一声，往塑料袋里装药。 　　宋景烁也转回头来。 　　大家往塑料袋里装满药，拎着一袋子一袋子的塑料袋出去，又把塑料袋系在购物车的栏杆上。 　　人需要这么多物资，运载力却这么差。未来如果形势恶化，这一点真是要命。 　　姜澄一边往购物车栏杆上行系塑料袋，一边想。 　　【要是有储物空间就好了。】 　　当这个念头再次在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姜澄瞳孔放大。 　　这一次，她捕捉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信息！ 　　【储物空间】？ 　　而且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异样感，好像被极细微的电流飞快窜过身体和大脑。 　　这感觉她一周前经历过，那个周六的下午，她忽然觉醒了自己是穿越的认知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只不过这次轻了许多。 　　一周前，她觉醒认知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姜澄”。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之类的信息半丝都没有。 　　仿佛记忆被锁定了。 　　现在，像是一丝信息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什么是“储物空间”？姜澄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却又说不出。 　　吉祥嘉园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些购物车外面都挂满了塑料袋。 　　“给我们留点啊。”有老头老太太带着哭腔说。 　　姜澄站起来看看，他们的每辆购物车都塞了、挂了不少的药品。 　　“差不多了。”姜澄说，“走吧。” 　　大家把武器又重新放下，推起各自的购物车，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李将兵也把斧头别在裤腰带里，走下台阶推起自己的购物车。 　　老头老太太们呼啦啦涌进了药店。 　　姜澄等人走在前面没几步，就听见后面药店里已经传来了吵闹声和叫骂声。 　　若在从前，有热闹看，大家高低得停下来看一看。 　　现在根本无人在意，大家脚步稳稳地，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区。 　　他们是压阵的，进了小区之后保安就锁大门了。 　　满满的安全感。 　　保安看起来情绪也不错，还问：“听说都没给钱是吗？” 　　罗师傅他们也去买多多超市了。这次不需要姜澄和宋景烁付钱，他们胆子就大了，放开了拿。带回来的东西比上次多了好多。他们不是给个人的，是给整个物业工作人员的。 　　“是。”大家说，“没办法。以后再说吧。” 　　保安素质没这他们这么高，心想这些上过大学的人还想着以后补钱，读书读傻了。 　　不管怎么样，物资多了，保安心里也踏实。 　　幸亏是在这个青年公寓当保安，他认识的对面吉祥嘉园的保安好像人已经没了。 　　唉。 　　小区庭院里有散不去的烧尸体的臭味。 　　但没什么人了，大家刚采购完，都回家放东西去了。 　　大家停下来：“姜澄，这些药……” 　　理论上来说，他们作为临委会拿这些药，是在为整个社区拿的。 　　姜澄说：“集中在一起的话，看管人的责任就太大了。也容易出事。就这样吧，我们分散开，每个人把自己手里的带回去。需要的时候我们再协调。”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的。尤其在这种非常形势下，手里的物资当然是越多越好。 　　药品，是一种独特而重要的物资。 　　大家一路上其实都在想着姜澄会怎么处理，等回到小区会不会让大家都交出来。 　　但姜澄果然是姜澄，她给了大家一个每个人都最希望看到的解决方式。 　　就连苏瑜，自认是个好人、正直的人、善良的人，都认为由他们这些人分散、共同掌握药品资源是更好的。 　　她当时紧跟着临委会行动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更要感谢中午姜澄主动把她拉进临委会，才能分这一杯羹。 　　她就知道，必须紧跟着集体的核心行动。 　　她一直有胃病，疼的时候就得吃药。 　　如果她自己不能掌握药品资源，在需要的时候必须朝别人求药的时候，对方提要求怎么办？ 　　运气好的话，对方可能没有坏到那种份上，但若给你递药的时候顺手摸你一把，或者嘴上耍两句流氓，你怎么办？ 　　你是骂还是不骂？这药，你是接还是不接。 　　苏瑜出社会也有几年了，女孩离开了校园独自闯荡社会之后，就不再会天真了。 　　就这几年，她已经遇到过许多破事儿。包括那些显形的和隐形的。 　　姜澄从一开始给大家塞药品的时候就每个人你一把我一把地都抓一把。这样正好，平均分配了各类药品，临委会的“自己人”不会为了物资差异产生矛盾冲突。 　　“大家手里的都差不多。各楼栋的量也差不多。”她交待，“每个楼各管各楼，本楼的人需要的时候，尽量提供帮助。要提供不了任何帮助，要我们临委会干嘛。” 　　大家纷纷点头：“是啊。” 　　但她又说：“但也别当散财童子到处撒。这些药看着挺多，你们想想一栋楼有多少户多少人，再想想咱们整个小区有多少人。手紧着点。” 　　大家都懂：“明白。” 　　约定了好了稍后清理车库的事，大家分成六拨人分别朝六栋楼走去。 　　进入二栋，几个人一起等电梯。一人推着一辆购物车，顶多只能两个人挤一部电梯。 　　有人先进去，招呼苏瑜，苏瑜却说：“我跟姜澄一起。” 　　大家看出来苏瑜有话要跟姜澄说。李将兵便先上去了：“晚上见哈。” 　　电梯厅里只剩下姜澄和苏瑜了，姜澄转过头去看苏瑜：“怎么了？” 　　苏瑜抿了抿唇。 　　姜澄说：“说吧。” 　　“我心里特别不安。”苏瑜袒露心声，“姜澄，我刚才一路都在想，我们或许不该打破买多多的大门。” 　　姜澄懂了。 　　其实刚才路上她能感觉出来，宋景烁也是想跟她谈这个，他好几次看她，欲言又止，只是没机会开启话题。 　　因为“不该”的这件事，是姜澄亲手做下的。否定姜澄的话题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开启，必须私底下跟姜澄沟通。 　　姜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苏瑜、宋景烁他们都很明显被这个世界的法律或者道德约束着。当然这东西也不是铁律，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可能也就自己突破了。或者像今天有她带头，他们就跟进了。 　　但这个约束肯定是存在着的，需要突破。 　　可她没有。 　　不管她是从什么世界穿越过来的，只要人类形成了文明和社会，任何社会都不可能没有道德与法律。 　　但这个东西一秒都约束不了她。 　　为什么呢？ 第33章 第 33 章:敷衍 　　第33章 　　难道她是什么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吗？ 　　姜澄自觉醒后，一直觉得把眼前活好就行，后面爆发了丧尸，又觉得活下去就是眼前的目标。 　　对“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那都是“过去”。她的眼睛只看“现在”和“将来”。 　　“过去”已经过去了，不值得花时间回头看。 　　但现在，她对自己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微微产生了兴趣。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都是一掠而过，拉到眼前，是神情略带不安和迷茫的苏瑜。 　　【伙伴是用来筛选的。】 　　这个理念不期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于我有用，或于我无用。 　　于我用处大，或于我用处不大。 　　相比之下，如果眼前是李将兵迷茫了，姜澄就会打破他的迷茫，把他的理性拉回和她一样的认知。 　　李将兵的力气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而且体格外貌极具气势，只是往药店门口一站，老头老太太就不敢上前了，超级省事。 　　如果是宋景烁，姜澄也有足够的驱动力。 　　因为在几个楼栋领头人里，宋景烁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明显强于别人一大截。 　　他也非常好用。 　　比起苏瑜，他们两个对姜澄更有“价值”。 　　苏瑜在昨天晚上表现出了勇敢和冷静，姜澄高看她一眼，愿意拉她一把推她一下。 　　但当她表现出片刻的软弱时，姜澄发现自己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但理智的人是不能因为兴趣来做决定的。 　　姜澄压住情绪，安慰她：“非常情况下，不能墨守成规。” 　　“我们不做第一个打破大门的人，也会有别人做。那时候，话语权就不在我们了。” 　　姜澄对苏瑜的安慰非常简单，她有一种感觉，多说一句话都会消耗很大的力气。 　　苏瑜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这时候电梯到了。 　　姜澄说：“电梯来了，走。” 　　她带头推着车上去了。苏瑜连忙跟上。 　　姜澄就住在三楼，电梯上升几秒钟就停下。姜澄说：“晚上见。” 　　苏瑜也说：“晚上见。” 　　姜澄推着车出了电梯。 　　苏瑜一个人沉默地上了楼。 　　回到自己家，她没急着收拾东西。她本来平时是个很爱干净整齐，爱收纳和烹饪的女孩。但现在，一身衣服沾满了各种恶心的液体，甚至可能还挂着一些残留的生体组织，她也毫无感觉了。 　　一整车东西放在门口，整理不整理都不在意了。 　　她和姜澄一样，把这身“战斗服”脱在了玄关，进屋换了身家居服。打开冰箱开了瓶碳酸饮料，一口下肚全是清凉冰爽，忍不住哈了一口气。 　　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和通讯软件，她敲了小区另一个女孩子。 　　以前不认识，也是这两天才认识的。一起战斗一起抢购，也是很勇敢独立的女生，与她意气相投，就互留了通讯软件的号码。 　　那个女孩比她回小区早一些，正在屋里收拾归整今天的战利品。 　　【我拿了四瓶酱豆腐！】女孩发信息，【我跟你说这东西下饭。随便配馒头粥甚至米饭都行。我觉得后面这些天我们不太可能像以前那样做饭了。】 　　苏瑜赞同了她的说法，然后告诉了她临委会洗劫了药店的事。 　　女孩：【临委会牛逼！就该这么干！】 　　苏瑜：【姜澄说，各楼的临委会成员手里的药大致差不多。各楼的人优先找自己楼的临委会，需要的时候再各楼调剂。但我手里也有，你要是万一被你们楼的男的刁难了，你直接找我。】 　　顿了顿，她又打字：【或者姜澄。】 　　那个女孩回复：【谢谢！有你们太好了！你刚才一说我就想到了。唉，女生少就是会担心这个。有些男的真的会趁机占便宜。幸好姜澄是女的。】 　　苏瑜停顿了片刻。 　　其实苏瑜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她甚至因为担心被边缘化所以努力靠近临委会核心。 　　但这不妨碍她能理解接受姜澄的安慰。 　　但也同样不妨碍她能够细腻而敏感地察觉到姜澄刚才对她的敷衍。 　　昨天晚上扫楼姜澄在那种时候信任她能帮得上忙，她做到了。姜澄事后对她伸出拳头，和姜澄碰拳头的那一刻，苏瑜的内心里是热腾腾的。 　　今天姜澄更是把她拉进了临委会。 　　她的内心里不自觉地就跟姜澄亲近了起来。 　　可刚才姜澄对她流露了出了冷淡。 　　那种冷淡和在药店里她说心脏病没有救治意义时的淡漠如出一辙。 　　苏瑜的内心感到不安。 　　她忍不住打字：【你觉不觉得姜澄这个人……】 　　另一个女孩一边收拾归纳东西一边偶尔抬头看看电脑需不需要回复。她一转头，看到对话框里下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她等了片刻，这行提示消失了，苏瑜并没有发送新信息。 　　又过了一会儿，提示再次出现，苏瑜发过来一条：【是啊。幸好。】 　　在二栋，苏瑜在自己家里咬着手指节。 　　她刚刚那句话没发出去，删掉了。 　　应该不是姜澄的问题，她想，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 　　对，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就不该说那些话，对吧。姜澄一定是觉得我虚伪了。 　　苏瑜觉得应该反省自己。 　　因为从昨天上午她就一直在关注姜澄。姜澄做的每一步她都敬佩。 　　昨晚那个受伤的人歇斯底里想跟大家同归于尽的时候，如果没有姜澄那一眼的信任与鼓励，她可能提不起勇气去攻击一个还没有变异的活人。 　　今天姜澄更是拉她进了临委会。 　　她怎么可以质疑姜澄呢。 　　所以为什么出头的人少，因为出头的人就是要顶着这些迎面而来的反对或者质疑。 　　苏瑜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就发质疑姜澄的话发给别人，忍不住愧疚了起来。 　　苏瑜想不到，在几乎同一时间，姜澄也在反思刚才的敷衍。 　　姜澄回到家，关上门，门口半片碎裂的镜子映出她的脸。 　　姜澄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你以前是什么人呢？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的你在这个世界都是个普通人，既无权力也无资源。 　　这种轻慢别人的心态不能再有了。 　　【那是手握权力和资源的高位者才能有的心态，你不是，你没有。】 　　彭泽跟宋景烁不是一个楼栋的，他也跟宋景烁分开回自己家楼去了。 　　宋景烁和四栋的人一起回到四栋电梯厅等电梯。 　　大家闲聊着，忽然有个人笑着说：“景烁，我就琢磨着咱们临委会这么多大老爷们就怎么就让个女的当头了？我觉得就该是你。” 　　电梯厅里一静，都看向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在药店门口嘟囔“凭什么他俩发号施令”后来被彭泽白了一眼的那个人。 　　他叫王浩天。以前宋景烁上楼下楼都遇到过他，只是脸熟的邻居。现在他们都加入了临委会，一天半的时间，已经算熟稔了，互相张口能叫对方的名字。 　　只是这一天半的时间太忙碌了，没时间去深入了解身边的人。 　　但此时，一句话便暴露了品性。 　　宋景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昨天晚上，就是王浩天调侃说“可不敢找姜澄这样的女朋友”。 　　昨天他有些跟姜澄相争的心思没错，被人看出来也不稀奇。 　　但现在宋景烁真的后悔起来。 　　因为姜澄也一定看出来了。姜澄那时候是怎么看他的呢？是不是像眼前他看王浩天一样，觉得就是个蠢货？ 　　要说玩办公室政治，他不带怕的。王浩天这种水平的货色根本不是他对手。这种水平的挑拨离间，太小儿科了。 　　但眼前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政治。 　　昨天姜澄面对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无语。 　　宋景烁一想到这一点，就羞恼得不行。 　　不怕蠢人理解不了自己。 　　但被同样头脑的聪明人看轻，实在让人难堪。 　　“这种时候分什么男女。”宋景烁轻描淡写地说，“你也是男的，你怎么没凭XX当上领头的？” 　　在没有女性在场情况下，男人们是可以轻易说出生殖器名称的，还是用那种很粗俗的词汇。 　　即便是那种平时看起来彬彬有礼人模狗样的男的也是这样。 　　大家哄堂大笑。 　　王浩天跟着干笑两声，心想昨天故意突出姜澄是女孩的不是你？跟姜澄争着拉拢物业人员的不是你？ 　　这时候他妈的装起深明大义的好人来了？ 　　但他一转念立刻想到姜澄漂亮的脸蛋。虽然他戏称“可不敢找这样的女朋友”，但也没法否认姜澄的美貌。 　　大家也是分别上了不同的电梯。 　　王浩天在电梯里跟和他同电梯的人说：“宋景烁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会是看上姜澄了吧。” 　　那人：“啊？有吗？” 　　“要不然怎么突然给姜澄帮起腔了呢。”王浩天说，“你瞅我本来是帮他说话的，结果这闹得我里外不是人的。” 　　那人嘿笑两声，只说了句“姜澄确实漂亮”，不再多说了。 　　晚上吃完晚饭，大家如约来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姜澄背着她的斜挎包，一只手还伸进了包里。 　　宋景烁一看就知道了：“又把你猫带上了？” 　　宋景烁现在看姜澄，处处都好。人漂亮，脑子聪明，决策力强。 　　就是这个到哪都带个猫是个毛病。 　　但他忽然想起来，她昨天说过父母都去世了，猫是唯一的亲人。当时他没在意，一心只想着和她争着笼络物业的人。 　　现在想起来了，看姜澄温柔一笑，手在包里摸着猫头，说：“不影响我的。” 　　虽然是成年人，没有父母也算是孤儿吧。 　　孤单到舍不得跟自己的猫分开。 　　宋景烁心里忽然柔软起来，正想说两句安慰的话语，姜澄已经从腰后抽出斧头，在空气中抡了个X形轨迹：“走吧！” 　　带头往地下车库走去。 　　宋景烁只能赶紧跟上。 　　招募来的敢死队员们也跟上。 　　人不少，也算是浩浩荡荡。 第34章 第 34 章:干净 　　第34章 　　扫荡车库不是没有脑子的往下冲。实际上经过了这两天，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已经基本摸清了原始丧尸和二代感染丧尸的特性，他们是制定了作战计划的。 　　罗师傅从物业仓库拿了两捆隔离带。 　　大家把两根隔离带横着拉在地下车库的下坡入口。两个间隔了四五米的距离，高度在小腿位置。 　　两头都有人扯着，把隔离带当绊马索用。 　　准备好了，有人丢了一口煮锅下去。 　　这口锅嘁哩桄榔一路滚下去，把车库里的丧尸惊动了。 　　原本因为地库里没有活人也和外界有较强的隔音，这些丧尸们处在一种缓慢游逛的状态，有些甚至就站在原地不怎么动了。看起来宛如游戏里还没有被触发的NPC。 　　但这么叮咣的一通声音，丧尸们都动了起来，朝着声音响动的地方来了。 　　入口外面的人观察着，看到丧尸渐渐聚集到锅一路滚过去的轨迹上，便当当当地敲起了锅盖。 　　丧尸们纷纷转向坡道入口，朝着这边来了。 　　这时候二代感染丧尸和原始丧尸的差异就看得太清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只，都是二代丧尸。 　　二代丧尸的速度要比跌跌撞撞四肢都不协调的原始丧尸快太多了！ 　　眼看着那几只和后面的丧尸拉开了距离，越来越近了。 　　年轻人们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武器：“来了，来了！” 　　“要拉住！” 　　闻言，负责拉绊马索的人都将手里的隔离带攥得更紧，以防脱手。 　　下一瞬，就有一股大力传来！ 　　作战方案生效，跑在最前面的二代丧尸直接被绊马索绊飞了出去。因为速度太快甚至腾空飞过了第二道绊马索才落地。 　　甫一落地，便被五花八门的武器抢上来砸碎了脑子。 　　二代丧尸四肢协调，速度敏捷，但视力受光线影响，在昏暗环境下并不太好。且他们非常服从本能，对血肉的渴望是唯一的驱动力，并不具有思考的能力。 　　对他们来说，如果奔往血肉的直线路径上有障碍物，他们会依靠自身的弹跳能力跨越过去。 　　昨天晚上二栋五层扫楼人员之所以会受伤就是因为那个房间里的二代丧尸直接踩着挡在前面的原始丧尸跳出来了。 　　但在这种黄昏时分想看清脚下的绊马索还是太为难他们了。 　　两道绊马索保证了即便有丧尸碰巧避开了第一道也避不开第二道。只要被绊倒落地，要么就是被铁锤敲碎脑壳，要么就是被菜刀砍断脖颈。 　　二代丧尸不多，跑出来的只有八个，都在短时间内顺利被解决。 　　后面再跟出来的就是原始丧尸了。因为四肢协调性差，这个大斜坡妨碍了他们的速度，很多丧尸摔倒变成爬行。 　　他们本来就被二代丧尸甩开一段，这下更拉大了距离。更好地给了敢死队员们调整和准备的时间。 　　甚至有点悠闲了。 　　就干等着后面的丧尸歪歪扭扭走上来或者爬上来，一只一只干掉。 　　有人抡锤子砸死一只后说：“有点像打地鼠呢。” 　　算苦中作乐吗？明明是很恶心恐怖的场面。 　　但似乎这样调侃两句，可以不那么恶心不那么恐怖也不那么压抑了。 　　大家嗷嗷响应：“来一个杀一个！” 　　这次招募来的敢死队员很多，青年公寓就是在人力这块非常充足。不管战斗还是干活，都不缺人。 　　当然一个小区几千号人，肯定有精致利己从来不出力的人。但这样的人藏在房子里或者挤在人群深处，反而没人认识也没人知道。 　　大家互相脸熟的都是这两天一起战斗的。 　　因为人多，姜澄和宋景烁几个骨干甚至连李将兵都不需要往前挤。 　　但苏瑜挤在了前面。 　　她那个平底锅质量很好，不是那种很轻薄的劣质产品，很厚重，抡起来有点沉。 　　但打击力也很好。特别适合用来拍后脑壳。 　　她拍顺手了找到发力的感觉，有一个被绊倒的丧尸被她两下子就把脑袋拍碎了，引得一片喝彩。 　　苏瑜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家里有很多时尚和影视杂志，她也用杂志缠住手臂给自己做了防护。夏天的傍晚暑气难耐，又做了剧烈的体力运动，脑门上都是汗。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姜澄站在比较靠后的地方，手里握着斧头，正在和那个宋景烁说话，没有看到她。 　　旁边对女孩胳膊肘拐她一下，称赞：“你挺厉害啊。” 　　苏瑜回过头对她一笑。 　　这个女孩就是超市回来后跟她在软件上聊天的女孩，她和苏瑜一样都是在集体行动中表现得很勇敢的女孩。 　　她也看了一眼后面的姜澄。 　　她并不会不忿于姜澄在后面不出力。恰好相反，她和苏瑜对视一眼，两个人心意相通——都很乐见临委会有姜澄。 　　这女孩有点后悔地说：“我也应该加入临委会的。” 　　苏瑜安慰她说：“没事，有安排就积极参加就行。” 　　靠近核心，混个脸熟，自然就融入了。 　　“嗯！” 　　她们两个都握紧手里的武器。 　　姜澄在临委会劳心，她们可以在前面出力。虽然体力消耗很大，但有一种在组织里找到了位置的安心感。 　　而且，苏瑜真的觉得面对丧尸其实是一件比面对活人更轻松的事。 　　丧尸扑过来了，用力打就是了。 　　但是今天在吉祥嘉园和买多多超市、药房看遇到的那些人却让她心里烦躁又无力。 　　她宁可面对丧尸。 　　来一个杀一个。 　　地库口出口来丧尸都杀完了，又敲了半天锅盖，扔了些叮里咣啷的东西下去，没有丧尸再出来。 　　但地库很大，不能保证这样就清理干净了。 　　“下去吧。”姜澄说，“必须得保证小区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藏着丧尸。” 　　只要清除小区里全部的丧尸，再把小区的大门一锁，那么青年公寓就会成为一个安全区一样的存在。 　　这两天大家生活在紧张和恐惧当中已经受够了，每个人都希望小区能重新回到一个安全、放松的状态。 　　“下去！下去！” 　　男青年们嗷嗷叫着，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头、颈、手臂、腿全副武装的人拿着从物业搞来的U形叉打前阵。其他人跟在后面，缓慢推进。 　　前面好大一段路都没有任何状况，之前在这里的丧尸刚刚都被他们用噪音吸引到入口外面去了。 　　走得深了，果然有漏网的，出来就被打死。再往前估计更多，又使用了噪音法，吸引出来几只，都处理了。 　　但地下车库面积太大了，不能所有人一直挤在一起，那样效率太低。 　　大家还是分散开，一队一队地结成队形，有人盯前头，有人盯左边，有人盯右边，有人负责制造噪音，地毯式扫荡。 　　总体来说，地库里的丧尸没有花园里那么多。 　　事发当时是周六晚上，更多的人是在花园里，碰巧那个时间在车库里的要少很多。 　　清理起来其实比周日的花园大战轻松很多。 　　用噪音法吸引丧尸又能在较远距离就肉眼看到，结成队形有攻有守，还有别的小队赶过来帮手。 　　八点出头的时候，整个地库清理干净了。 　　大家到地库各个区域制造噪音，确认再没有丧尸出现。 　　剩下的集中处理尸体的事已经熟门熟路。 　　大家合力拖到中央小广场去堆起来，罗师傅准备好了燃料，蹲在那儿等着大家伙开烧呢。 　　周日中午烧了一回，那回尸体最多火最大。 　　周一早上烧了一回，烧的是周日晚上扫楼扫出来的。 　　现在又烧。 　　火焰腾起来的时候，月亮也高了。 　　热浪扑面。 　　至此，青年公寓做到了楼内、庭院、地库全部无丧尸。 　　在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三天晚上，青年公寓成了一个封闭的安全区。 　　有人突然控制不住情绪，举起手里的锤子嗷嗷呐喊了起来。 　　他这一喊，像什么催化剂，所有人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再绷不住，都喊了起来—— 　　“没有丧尸了——” 　　“小区里没有丧尸了——” 　　“大家可以下楼随便溜达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楼上很多人开了窗户：“真的吗？” 　　“太好了！” 　　“谢谢你们辛苦了！” 　　也有人在楼上开始发出嗷嗷的叫声。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青年公寓社区里回荡。 　　振奋人心，让人流泪。 　　苏瑜只觉得血管里很热，情绪奔腾。 　　她抹去了脸上的眼泪，下意识地又去看姜澄。 　　她看到四栋的宋景烁也扭头去看身边的姜澄。 　　火光里，姜澄的面孔上有橙色光芒跳跃，但她的眉眼静止，淡淡地看着焚烧的尸堆。 　　大家那些难受的、想哭的、高兴的、激烈的情绪好像与她无关似的。 　　大家围着火堆，击掌碰拳，彼此鼓舞，热烈庆祝的时候，她也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挎包里伸出来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第35章 第 35 章:开会 　　第35章 　　散场时候临委会也安排了人值守火堆。 　　罗师傅亲自在那里盯着。他其实不太放心这些年轻的业主，虽然小伙子们都很勇敢，但说起灭火防火这个事，还是得他们这些接受过安全培训的物业人员才能叫人放心。 　　总之罗师傅守在那儿，姜澄是放心的。 　　大家伙散了，各自回家。 　　姜澄回到公寓里把墨狸放回到床上，自己抓紧时间洗了个热水澡。 　　她现在担着青年公寓临时应急委员会领头人的职责，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她，连洗澡都洗得很快。 　　果然刚擦着湿发从卫生间出来，刚把穿了两天半的“战斗服”终于扔进洗衣机里清洗，对讲机就响了： 　　“姜小姐，姜小姐。我这边是西门，有几个业主要开车出去，要给开门吗？” 　　姜澄有点意外，拿起对讲机：“问他们是要暂时出去办事，还是要离开小区？” 　　保安去问了一下，又回复：“他们说要离开去别处，至少这几天不回来了。” 　　姜澄明白了，说：“观察一下门外有没有丧尸？” 　　保安回应，“现在门外头我瞅着没有。白天有两只溜达过来了，叫我们隔着铁栅栏把脖子捅穿了。” 　　“给他们放行。”姜澄说，“所有人记住，小区里的人可以自由离开，我们没有阻止别人离开的权利” 　　“但是小区外的人不允许放进来。” 　　“青年公寓对外要完全封闭，人和丧尸都不能进来。” 　　他们通话开的是全频道，大家都能听到。 　　这次，不止是西门的保安，还有东门的保安、罗师傅和几个手里有对讲机的物业人员，甚至宋景烁和各楼栋的负责人都出声回应：“明白！” 　　封闭，无丧尸，每户业主手里都有一定的存粮和物资。 　　在整个城市都是丧尸、大部分人都被困在家中已经两天的情况下，青年公寓眼下这个状态有多宝贵大家都明白。 　　为此，他们失去了二十多名业主。 　　一些被关在自己家里，更多被关在地下室物业的会议室里，那个会议室的门焊死了，监控被破坏了，谁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怎样了。 　　他们都是勇敢的、热心的、有责任感的业主。 　　这都是惨痛的代价。 　　这么稳定团结的安全区，来之不易。 　　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必须得守好了！ 　　有人忍不住说：“怎么想的呢？这时候走？” 　　外面哪哪儿都不安全啊，甚至路上都不安全啊。 　　有人回复说：“可能牵挂父母吧？” 　　这么一说，大家一下子就理解了。 　　“那倒是。唉……” 　　“大家都是本地的吗？” 　　“我是。我打电话了，我家里倒是都安全。所以我不担心。” 　　“我不是。” 　　“我也不是。但也跟家里通过电话了，他们都没事。” 　　眼看着有用对讲机开群聊的趋势，宋景烁及时阻止：“行了，要聊天上群里聊。别费对讲机的电。” 　　这个对讲机是用蓄电池的，充电器就那么几个，都统一放在物业，需要的时候拿过去充电。 　　稍微有点麻烦。 　　大家都切断了对讲机，不敢耗电了。 　　宋景烁真的很好用。 　　他敢于管人。不瞻前顾后，该说话时就说话。 　　又因为能说到点子上，被说的人也都肯听或者没法反驳。 　　姜澄拿吹风机吹着头发想，不错，她喜欢这个人。 　　是有用的人。 　　洗完澡一身轻松。 　　摸摸墨狸，明明白天的时候身体是温热的感觉，到了晚上温度好像又有点下去。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她的手摸上去，他只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没有“喵”一声。 　　有种太阳一下山就没电了的感觉。 　　“怎么回事。”姜澄没办法，又把墨狸揣在怀里给他温暖。 　　她揣着墨狸坐在电脑桌前上网。 　　论坛里非常热闹。文字间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小区里被清理干净，大家好像都放松了下来。 　　刚才在庭院里，要不是那火焚烧的是尸体，恐怕都有人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了。 　　除了论坛，群里也很热闹。 　　这还只是临委会的沟通群。可以想象整个小区里通过业主论坛已经不知道建立了多少个群了。 　　现在小区里一定没人睡觉，都在线上聊得热火朝天。 　　人有时候真短视，会安于眼前。 　　实际上在青年公寓之外，整个城市或者说全国目前没有任何一点好的消息。 　　电视上滚动播放的还是旧的公告。 　　全国各大论坛里也没有什么新鲜事。 　　“出门了”、“从超市抢了大米回来”、“砸了门进去的”之类的倒是很多。同样的事情周一在不同的地方开始上演。 　　但青年公寓比这些都强，他们周日就采购过一次了。 　　除去那些本来家里就有囤货的人家，如果大家都是断粮了才出去找物资的话，以现在外面的情况也是只在在居住地附近寻找，不太可能去远处。跨城区去大商超风险太大。 　　也不是每个小区都这么幸运，附近就有买多多这种大超市。 　　所以目前来看，青年公寓的囤货应该也超越其他这些人，属于物资最充足的一群人了。 　　临委会群里忽然有人说：【隔壁小区又闹腾起来了。】 　　青年公寓附近不止一个小区，但现在不带任何前缀直接称“隔壁”的就默认了是指代吉祥嘉园。 　　大家问：【又怎么了？】 　　【我看了他们论坛，说是有居家隔离的不好好隔离，不知道怎么给放出来了，然后变异了咬了好几户同层邻居。】 　　【变异的被打死了，然后要把新受伤的隔离起来，有家属闹的，冲突起来了，就打死活人了。】 　　【是没被感染的。】 　　群里沉寂了。 　　打死丧尸是没有问题的。甚至打死一个还没变异的感染者现在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了。 　　但打死一个没有感染的正常的活人…… 　　每一个房子里，每一个坐在自己电脑前的临委会成员，都盯着屏幕沉默了。 　　没人愿意承认和面对这件事——底线一层一层地在被突破。 　　这才多久？周六晚上爆发丧尸，现在才是周一晚上而已。 　　才48个小时。 　　普通的业主此时还在线上跟这两天混熟的邻居们庆祝青年公寓成为了安全区这件事。 　　临委会的成员们却为刚得到的消息感到难受和忧虑。 　　群里又跳出了新消息。 　　姜澄：【都早点休息，这两天太辛苦了。明天上午9点半临委会全体成员碰头开个会，讨论一下以后怎么办。】 　　众人精神一振。 　　对，虽然小区外面看起来一片黯淡，但他们青年公寓可是有主心骨的。 　　还有组织，有力量。 　　上千青壮，这搁在古代都可以扯旗造反，准备起家了。 　　【好的！】 　　【收到！】 　　【睡了睡了。】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焚尸臭味，这个晚上睡的也比周日晚上要踏实很多。 　　周日晚上大家都还战战兢兢，唯恐丧尸不知道从小区里哪个角落蹦出来，睡得很浅甚至还会做噩梦。 　　今天被临委会告知说整个小区清理干净了，很多人才终于再次进入深度睡眠。 　　姜澄也抱着墨狸入睡。 　　墨狸白天还以为自己恢复了，因为白天在日光里能感受到能量的积蓄。没想到一到夜晚，蕴集在身体里的能量就不再增加，甚至不够这具身体消耗的了。 　　幸好还有猫粮吃，能够稍作补充。 　　然后女孩将他搂在怀中共眠。 　　她的身体温热，能量穿透皮肤传递给了他。 　　墨狸在姜澄怀里也睡着了。 　　…… 　　太阳升起。 　　姜澄睡觉前拉好了窗帘，阳光并不能透过隔光窗帘。但即便这样，墨狸还是在阳光打在窗帘外侧的一瞬就睁开了眼睛。 　　在遮蔽了光的房间里，他的瞳孔又大又圆。 　　他抬起了脖颈，扭头望向窗户。 　　昨天早晨也是这样，感受到了能量的吸引，那是来自皮毛血管，来自细胞底层的渴望。 　　墨狸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落地窗是向外凸出去的异形窗。懒人沙发就搁在这个凸出去的空间里。 　　昨天晚上姜澄睡前拉了窗帘，把懒人沙发也隔绝在了窗帘的外侧。 　　墨狸顶开窗帘钻进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的一瞬，感觉每一根毛发都张开了。 　　能量从这些张开的毛发间渗入皮肤，浑身都舒服极了。 　　小猫小小的脑袋并不能想明白很多事，只能静静地感受身体慢慢地修复，等待床上那个女孩清晨醒来。 　　姜澄醒来就发现墨狸又不见了，揉揉眼过去拉开窗帘，果然黑猫正蜷缩在懒人沙发中以一种极为惬意的姿态晒太阳。 　　“这么喜欢晒太阳啊。”姜澄摸摸墨狸，发现他的体温比昨晚好得多，“还真是得晒太阳，真管用。” 　　一晒体温就上去了。 　　姜澄想放墨狸就这样跟家晒太阳，可等她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小猫又咬住她。 　　只要她出门，他就要跟着。 　　姜澄还是把他放进了斜挎包里。 　　斜挎包就是他的专属座位。 　　周二上午临委会的人齐聚碰头开会。 　　因为物业的会议室已经被占用且焊死了，所以开会的地点选在了小广场旁边的藤蔓凉亭。这样大家也有个地方坐。 　　空气里还有尸臭味，但阳光很好，而且这是自周六夜晚之后大家最放松的时刻。 　　昨天和前天即便开会都充满了紧张气氛，都是姜澄、宋景烁等人快速地商议、布置、分派。每个人都紧绷着，赶紧领了自己那一份差事去做。 　　现在，终于能坐下来不慌不忙地讨论事情了。 　　所有人都有一种终见日光的感觉。 第36章 第 36 章:维护 　　第36章 　　“家里人联系上了吗？都平安吗？” 　　姜澄一句话把大家从幻象中拽了出来。太平什么呢，隔壁还乱成那样呢。 　　哪怕现在手里有粮，但只要一天看不到政府救援，就知道离“终见日光”还早着呢。 　　凉亭站着的坐着的靠着的，都是一片叹气声。 　　有人甚至流了眼泪。 　　姜澄眉眼间看得出来，完全不受这些情绪影响。 　　李将兵和宋景烁不约而同地想，是不是因为她父母双亡，已经无牵无挂的缘故。 　　姜澄接着发言： 　　“昨天晚上有人走了。考虑现在外面的情况，原则是许出不许进。” 　　“非本小区住户不允许进入。” 　　“离开的住户想回来必须接受全身检查。” 　　“任何外出回来都要接受身体检查，以防带伤。” 　　大家都点头，没有不赞同的。 　　“罗师傅。”姜澄扭头喊了一声。 　　这个会也通知罗师傅和他的人了。罗师傅应了一声。 　　姜澄恳切地对罗师傅说：“现在外面的情况，大家其实都是出不去的。咱们物业的工作人员肯定是要和咱们共进退。” 　　“我希望在这次病毒能被彻底解决之前，咱们小区的日常维护能保持住。”她说。 　　罗师傅有点为难：“工程部连我在内就三个人。” 　　工程部几个师傅老婆也都在这个城市打工，但不像罗师傅那样夫妻俩都在一个地方，可以一起住宿舍。他们周末都回出租房去跟老婆团聚去了，现在也不可能再回来。 　　现在小区里留下的以老年保洁和年轻保安为主，还有一个小姑娘杨心妍是文员。 　　像马桶堵了灯泡憋了这种事，看似小事，实际上会给一个人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 　　还有小区里的卫生。 　　就这两天因为没有正常地做保洁，已经肉眼可见地恶化了起来。因为人每天都在制造垃圾。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几千人一天制造的垃圾量是惊人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即便物业人员能恢复保洁服务，那么集中起来的垃圾怎么处理？ 　　现在所有的城市公共服务都停止了。还能有自来水还能有电和网络，主要是现代科技的自动化运行和少量坚守的活着的值班人员。 　　但垃圾，是要靠每天环卫工人开着垃圾车来各个社区统一收走，然后运到垃圾站分类，或掩埋或焚烧的。 　　现在没人做这个事了。 　　姜澄今天要召集这个会议就是为了解决眼前面对的现实问题。 　　什么是现实问题？ 　　就是吃喝拉撒。 　　垃圾这个议题一提出来，大家都严肃起来。 　　丧尸是大事，垃圾也不是小事。和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这两天，每个人家里都攒了好几袋垃圾了。有些卫生习惯不好的男生，没有及时地换垃圾袋，家里已经有臭味和黑色小飞虫。 　　再混合从窗户里飘进来的尸臭，别提了。 　　邋遢男自己都受不了了。 　　怪不得姜澄今天要召开会议。小区的维修和维护，都不是小事。 　　选择住这种单身公寓而不是群租房的年轻人，对生活质量多少都有点要求。根据人类的需求层次，在生命安全和温饱得到满足之后，人类的需求就要上一个台阶了。 　　但罗师傅的诉求也很现实：第一，维修人手不够。第二，垃圾无法外运。 　　临委会现在也几十号人了，对这个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还一直有业主凑过来围观，忍不住插嘴的。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大家都想听一听，都想提点建议和意见。 　　到最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 　　吵吵闹闹的最后居然也吵出了个结果。 　　首先维修这块，物业是有工具的，但人手不足，要招募志愿者。但考虑到换灯泡或许有人愿意去做，但通马桶通下水道恐怕很难。 　　最后决定摊派。 　　具体怎么摊派，是抽签还是按门户号指定，各楼自己决定。 　　目前来说，六栋楼的六个领头人，现在大家都叫楼长，这六个楼长都表现出了比较让人信服的组织能力和勇于当先的精神，在小区里说话都还算有分量。 　　在各自楼栋里也能做到一振臂便能招呼起八九个十来个人来做助力，有什么事也能压得住。 　　相信他们能搞定。 　　如果搞不定，那就换楼长，谁能谁上。 　　人类一旦聚群，总会有能人。 　　让大家都伤脑筋的是垃圾问题。这么多人的社区，垃圾站只要一天没来收垃圾，小区里垃圾就爆满了。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决定征用会所泳池作为临时垃圾堆放区。 　　社区会所是外包出去的，周六晚上爆发了丧尸之后，会所的工作人员都没来上班。现在会所是空着的。 　　首先就得把那个泳池的水排空。 　　青年公寓的一个优势就是大半业主们都是本科以上学历。其中理工男特别多。 　　这个事一号召，都不用全小区去找，光是周围围观的人群里就毛遂自荐地出来好几个，都是工程师。 　　这太好了。 　　虽然一开始被姜澄打击过，但眼前人才济济、热情踊跃的景象还是又给了大家一剂强心剂，生出了安全感。 　　后来的人听先来的人讲临委会已经决定严格禁止外面的人进入小区，心里更踏实了。 　　短短两天的时间，临委会在大家的心里已经很有威信。 　　一些人跟着去会所处理泳池去了。剩下的人继续讨论垃圾及由垃圾这个事引申出来的一些问题。 　　“还是得再去趟买多多。”姜澄拍板。 　　青年公寓的两次大规模采购，主要是个人生活必需品，食物、手纸之类的。因为个人运载能力有限，大家伙只能把非必需品放弃。 　　也根本没有人为着社区拿什么。 　　“消毒液，漂白水……所有能消毒的。”姜澄说，“还有不管什么，那儿还有的，我们还能有手拿的，就尽量拿。” 　　垃圾要是光堆放不处理，后果简直没法想。 　　这一趟倒不用全员动员了，光是现场的人就够了，当场组织了一支四十多人的队伍。 　　没有报名的人也帮忙到处找购物车。 　　超市的购物车被大家推回来很多。超市大，购物车也大，特别能装东西，但也占地方。 　　青年公寓除了个别楼有稍大的复式户型之外，大部分人的房子面积都很小。很多人搬完东西后就把车子放在楼道里，或者楼栋的大堂里，也有推到庭院里的。 　　很快就找到了足够多的购物车。 　　需要什么已经说清楚了，倒不用姜澄亲自去，这一趟李将兵带队。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中间的街道上已经完全清理干净，没有丧尸。 　　买多多面对着大马路，清理过，零星还会有几个远处的丧尸被声音吸引过来。但也不构成威胁。 　　大家战斗经验已经很丰富。 　　“包在我身上。”李将兵说，“兄弟们，跟我走！” 　　一群人呼啦啦推着车去了。 　　“散了散了。”姜澄对围观的人说。 　　她抬起手。 　　墨狸想晒太阳，但人太多姜澄怕人踩到他，直接把他放到了凉亭顶子上。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墨狸就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 　　姜澄伸手把他抱下来，放回挎包里。轻轻捋毛，感觉手心温热。跟晚上的体温完全不一样。 　　晒太阳这么管用吗？那要多给小猫晒太阳。 　　“苏瑜。”姜澄叫了苏瑜，“刚才讨论的两个事，你整理一下发帖子。” 　　苏瑜立刻接了这个活儿：“好。” 　　姜澄扭头问楼长们：“去会所看一眼去吗？” 　　几个楼长都点头：“走，看一眼去。” 　　苏瑜回家去发帖子通告去了。 　　楼长们，还有几个特别积极参加各种活动的，比如彭泽这样的，还有物业的杨心妍，一起去了会所。 　　路上，宋景烁走在姜澄旁边，用低低的声音说：“下次开会还是得找个封闭空间。” 　　围观的人太多了，总有人插嘴， 　　虽然今天讨论的事本身也不怕插嘴。但宋景烁还是不喜欢这样。 　　姜澄也有同感，答应：“好。” 　　她想起来问杨心妍：“会议室那边怎么样了？” 　　杨心妍脸色晦暗了起来：“没声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是文员，一直坐办公室负责接电话和看群消息，跟会议室就间隔着一条不算长的走廊。 　　虽然一直也有别人在物业中心和她在一起。但年轻小姑娘起眼看着那么多人被关进会议室，看着监控里的人变异，看着四栋的那个人毁了摄像头，再到后来隔一段时间发生的骚乱，焊死的门，直到最后寂静无声。 　　小姑娘觉得这两天时间过得比她的前半生都漫长。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会所。 　　会所从前是售楼处，但建的时候就是打算当会所用，里面的空间规划得挺好，有游泳池和健身房，还有个小咖啡吧。 　　先去的一群人已经在给游泳池放水了，很慢。 　　罗师傅说：“这着急不了，这水就这流速。” 　　又说：“亏得他们几个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熟这些机器。” 　　有个年轻人过来告诉他们：“这个泳池是25米的非标准泳池，我计算了一下，假设我们的垃圾全部是不分类的混合垃圾，那么密度估算大约在0.15~0.3吨/立方米之间，那么装满泳池大概能装200~380吨左右。” 　　“像我们这样的社区每天产生的垃圾总量应该在3吨左右。这个游泳池应该能支撑65~120天左右。” 　　“当然这跟垃圾的压实程度正相关，如果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实，这个数字还可以往上提高。” 　　他穿着格子衬衫，带着大框眼镜，几乎是把“理工男”三个字刻在脸上了。 　　说话喜欢用数据支持。 　　姜澄和宋景烁都喜欢这样的理工男，这是能干活的真·牛马。 第37章 第 37 章:回收 　　第37章 　　“那如果垃圾分类呢？”姜澄问，“只把不能燃烧的堆积在这儿，其他的烧掉，是不是能支撑更久的时间？” 　　理工男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犹疑地问：“……会那么久吗？” 　　“我哪知道呢。”姜澄说，“我就问一下。” 　　姜澄这两天说话做事太权威了，以至于她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会认真对待。 　　听她这么说，理工男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说：“不做任何过滤和处理，直接燃烧的话，会释放大量有毒物质。” 　　姜澄想了一下，问：“和焚烧尸体比哪个更毒？” 　　理工男呆了一下，说：“那……还是……焚尸更、更严重一些。” 　　他说：“烧尸体可以算是‘加强版’的垃圾焚烧。烧垃圾的大部分毒素它都有，人体天然含有氯元素，在与脂肪、蛋白质不完全燃烧时，是生成二噁英的绝佳温床。还有更复杂的有毒重金属。” 　　“最重要的是，还可能有病原体气溶胶。”他说，“这是焚尸可能存在的独一无二的风险。” 　　“像丧尸病毒，我们现在一点也不了解。它可能附着在烟尘颗粒上，随风传播，造成二次瘟疫。” 　　这倒是姜澄不了解的。 　　她沉思了一下，问：“但我们已经烧了两天。目前小区里后变异的都是因为外伤暴露感染造成的。如果丧尸病毒像你说的那样，应该会有无外伤者感染变异。但到现在都没有，是不是可以否定这个可能了？” 　　理工男想了想，点头：“我个人认为可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宋景烁建议：“把纸制品、塑料制品单独分类堆积，也先不用烧。会所空间这么大，够堆一些的了。游泳池里只堆积不能燃烧的。等以后再说。” 　　姜澄觉得宋景烁的态度变了。 　　这事听起来挺简单的，但实际上几千人的社区要动员起来，肯定有数不尽的麻烦和不配合。 　　但宋景烁宁愿选择更麻烦的路走，也支持尽量延长泳池堆积的使用时间。 　　他之前那种盼着明天就能有政府来救的心态没有了。 　　姜澄的感觉没错。 　　从周一姜澄带着大家打碎了买多多的玻璃大门，众人洗劫了超市，宋景烁回到家想了一个晚上，终于肯面对眼前“已经不一样了”这件事。 　　他开始赞同姜澄认为眼前的情况可能要持续很久的观念。 　　姜澄采纳了宋景烁的建议：“我觉得可以。尽快传达给大家。” 　　连续两天超市抢购，大家手里一定有很多包装要拆，然后就会有大量的纸壳、纸箱，非常占空间。 　　小公寓都不大，大家一定会当作垃圾扔出来。 　　姜澄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苏瑜，跟她说了这个事：“……让大家把纸箱纸壳这种包装，还有塑料瓶子这种，不要跟别的垃圾混在一起，统一扔到楼下小广场集中起来。” 　　搞个一次性集中，比稀稀拉拉的每天处理还要更方便一些。 　　又跟罗师傅商量，安排保洁工人去广场收集这些。 　　纸制品要扎起来，存放才节省空间。姜澄拥有“姜澄”的记忆，看到过保洁工人们把纸壳扎得整整齐齐，准备卖废品换钱。 　　她说：“等以后事情过去了，这些都给师傅们卖废品。” 　　姜澄年纪轻轻，很懂人心，宋景烁瞥了她一眼，心想。 　　但他认识的这样的女性大多是气场很强的御姐。姜澄偶尔气势外放，会有一种凛冽感。可要是没有这些事，没有丧尸没有混乱，你在小区里遇到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斯文姑娘。 　　这算不算时势造人呢。 　　在特殊的情况下，有些平时看起来普通的人就是会脱颖而出。 　　要是没有这特殊的情况发生，他们可能就平凡一辈子。 　　罗师傅用对讲机给保洁员们安排工作。听说未来没事之后，那些都给他们，保洁员们果然很高兴。 　　姜澄跟杨心妍说：“心妍你去盯一下，跟他们说往这边运。” 　　杨心妍应了，脚步轻盈地就去了。 　　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接受姜澄的指示。 　　苏瑜动作非常快，写好了之后，立刻发布到论坛里，然后联系了别的人。 　　临委会的成员们就挨层吼着通知：“看论坛，看垃圾处理的帖子！” 　　苏瑜打电话向姜澄汇报了工作完成进度。 　　完全进入了公司里做事的模式了。 　　姜澄接完电话，感叹说：“就是通讯有点麻烦。” 　　如果光用物业的大喇叭在各个楼下通知，又可能背着花园的那面的人听不到。 　　但现在全体通知完全靠吼，也太原始了。 　　她说：“要是有什么办法能直接一下子通知到大家就会方便好多。” 　　理工男“嗯？”了一声：“其实……” 　　姜澄撩起眼皮看他。 　　他推推眼镜：“其实楼道里有广播器，我觉得可以用上。” 　　“咦？”姜澄诧异，“有吗？” 　　“是不是那个报火警的铃？”李将兵插嘴，“我记得有天大白天的做测试，放过音乐。不过那是工作日，你肯定上班去了。” 　　最后一句是对姜澄说的。 　　罗师傅却摆手：“那个不行。那个我不会弄。管这个的人不在小区里。” 　　罗师傅和另两个师傅只是电工兼杂工。但是那套广播装置连的是电脑系统。工程部专门有一个人管理监控和广播系统。工资也比他们高得多。 　　那人不住宿舍，所以现在也不在小区里。其余的人都不会。 　　弄清楚了，理工男却说：“那个简单。” 　　他回头拢住嘴巴喊人：“高宇轩！高宇轩！你来一下！” 　　游泳池那一边有个年轻人跑着过来：“怎么了？” 　　理工男告诉他：“想把楼宇广播系统用上。工程师不在，你能不能给弄好？” 　　高宇轩毫不犹豫：“简单！” 　　高宇轩明显也是理工男。 　　理工男们太好用了。 　　高宇轩二话不说就去了。 　　姜澄问理工男：“你叫什么来着？” 　　理工男看得出来很不擅长跟漂亮女生社交。刚才汇报技术性的东西就很流畅，一进入社交环节，人就紧张起来：“赵、赵毅。” 　　姜澄眼睛弯起来，笑容明媚：“有你们在可真是太好了。” 　　赵毅耳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 　　姜澄说：“那会所这边的事就交给你。我需要你做一下规划，保证垃圾运进来的道路通畅，以及其余垃圾堆放的空间。” 　　赵毅用力点头：“好，交给我。” 　　宋景烁瞥了姜澄一眼，有点意外。 　　跟明显还是纯情大男孩的赵毅比起来，他经验要丰富得多了。当然更看得出来姜澄对赵毅轻松拿捏。 　　只是这打破了姜澄这两天给他的印象。 　　这两天姜澄表现出来的是全然无关性别的冷静和理智。 　　他以为她是那种会在工作中把能力和性别刻意切割的女孩呢。 　　他工作中接触过很多女性，有些把美貌当武器，有些则恰好相反，认为工作中被关注性别对自己的能力是一种羞辱，力求表现出无性别感。 　　他以为姜澄是后者，但现在看不是。 　　原来她是那种不在乎运用的是美貌还是能力，而是针对事、针对人选择最有效解决方式的人。 　　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一定会成功的。 　　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杨心妍离开会所去召集保洁师傅们。 　　年轻的业主们待在家里不用上班，时刻都关注着论坛。而且临委会成员们也挨层通知到了。 　　大家都看到了苏瑜发的帖子。正好这两天抢购回来的东西还有很多没有拆包装，搁在家里确实占地方。大家都动起手来。 　　没多久，杨心妍就看到有业主陆陆续续地下楼来，手里都抱着一些纸箱、纸壳。 　　“这边，放这边。”杨心妍挥手招呼他们，“放这边就可以，我们来收拾。” 　　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业主们对她多少都有点笑脸，也客气：“辛苦啦。” 　　杨心妍客气：“应该的。” 　　业主们现在的心情和状态可以说是自周六晚上以来最好的一刻了。而且大部分人素质都不错，会礼貌客气说谢谢。 　　杨心妍跟业主们打交道比较轻松愉快。 　　保洁中有个年轻点的，一直瞧她和业主打交道，扭头“啧”了一声。 　　几个岁数大的保洁其实很高兴。因为罗师傅跟他们说了，这些纸箱纸壳塑料瓶等以后太平了，都给他们，让他们去卖钱。 　　但这个年轻点的，才四十岁不到，平时干活很懒散，从来不积极，这时候却说：“那要是以后太平不了呢？” 　　几个年纪大的：“啊？” 　　这个中年男保洁说：“要以后就太平不了，就这么乱下去，到处是怪物玩意，这破纸壳也没处卖啊。那有什么意义？” 　　一个保洁阿姨说：“不能吧。” 　　“怎么不能。”中年保洁嗤道，“你瞅到现在国家也没来救援啊。以前就是发洪水也没有这样全国都停下来不上班的吧。这场面你见过吗？” 　　还真没见过。以前不管是地震还是洪水还是台风，都是局部地区受灾。 　　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但现在是四面八方全是丧尸。 　　临委会那些人也说，这次恐怕连军队都不行了，军队也不能靠意志扛病毒啊。 　　如果真的乱了…… 　　“我太奶以前逃过荒，”中年保洁说，“到那种时候，钞票就是废纸，只能用来擦屁股。” 　　“再说，真乱了，别说纸箱卖不了钱，咱们的工资也没人发了……” 　　他说着说着，神情渐渐变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那这样，我们凭什么还给他们干活啊！” 第38章 第 38 章:领头 　　第38章 　　李将兵带着几十个人推着几十辆购物车，又奔着买多多去了。 　　出东门这条小街上已经很干净，完全没有丧尸。拐过弯到了大马路上，远远就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又晃悠来两只原始丧尸。 　　大家直接推着购物车冲过去撞倒在地，几下子就把脑子砸碎了。 　　到了买多多门前，之前打碎的玻璃门那一块是空的，碎玻璃也收拾干净了。 　　超市的人抬了张桌子横在那里，桌子上面和下面都堆了防汛的沙袋，堵住了这个没有了门的门口。 　　大家把沙袋推倒，把桌子推开，进了两层门中间的空间里。 　　里层的玻璃门没有地锁，门把手上挂上了链子锁。 　　李将兵扯开大嗓门：“来人——！来人——！不来人我们就砸玻璃了啊——！” 　　听到响动，董哥带着员工们冲出来，气急败坏：“怎么又来了！大米和面粉都没有了！挂面也没有了！罐头鸭蛋酱豆腐统统都没有了！光了都光了！你们还要干嘛？” 　　李将兵：“我们有别的东西要拿，你好好说话会不会。” 　　抢劫的还嫌弃他们不好好说话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董哥鼻子都快气歪了。 　　但形势比人强。跟前两回比，这拨来的人算是很少了，但也比他们多两三倍。 　　而且来的是董哥最烦的青年公寓的人。 　　吉祥嘉园的人堵在门口吵吵那么久也不敢砸门。 　　青年公寓那女孩一来，二话不说上来就给玻璃门一斧子。 　　那破公寓全是青壮男性。太平时候董哥更怵老头老太太，现在乱七八糟的情况下，老头老太太全成了纸老虎。 　　青年公寓这帮子有组织、听安排的年轻人才让人忌惮。 　　“我也不多废话了，你自己看着办。”李将兵仗着身高俯视董哥和他的人。 　　董哥咬咬牙，忍了。骂骂咧咧地给开了门。 　　李将兵带着人呼啦啦冲进去。 　　昨天他们不是最后走的，没看到最后的情况。 　　今天一看，很多货架都空了。即便是大超市，在不能每日补货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被两个小区清空货架。 　　那帮子老头老太太不知道最后怎么个抢，搞得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碰倒了。 　　显然超市的人也觉得没有打扫收拾的意义，就搁在那儿没管。现在一眼看过去，一片狼藉，完全就是被打劫后的状态。 　　李将兵带着大家直奔日化区。消毒液、漂白水一大桶一大桶地往车上装。 　　“洗手液、肥皂也要！” 　　“杀虫剂别忘了！” 　　“这边有酒精！要不要？” 　　“要！有用有用！大家别死板，觉得有用的都拿上啊！” 　　“噢噢！” 　　“那我还需要一个新锅。” 　　超市董哥叉着腰跟旁边冷眼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你们要干嘛？” 　　大家手上虽然忙，但也有爱说话的人，一边搬东西一边就把小区里的垃圾处理安排给他说了。 　　董哥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别的小区怎么办？” 　　又问：“你们小区里的尸体都烧了？” 　　青年公寓的人回答：“烧了。你们这有尸体吗？怎么处理的？” 　　董哥眼神飘忽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放冷库里了。” 　　大家都顿了顿。 　　“艹！是存放生肉的冷库吗？” 　　“我前天可是拿了冻肉的！那时候已经放了吗？” 　　董哥嘿嘿笑：“礼拜天一早就放了。” 　　那天员工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巧他来了，唯一的主管。他那时候还想着“以后”等警察来处理了，就指挥着先把尸体存放在冷库了。 　　大家一片哀嚎。 　　董哥把话题扯回来：“问你们呢，那别的小区怎么办呐？” 　　大家现在看着他就来气，翻白眼：“别的小区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还能管得了别人了？你看看吉祥嘉园那帮人，我们昨天上午冒着风险过去帮他们打丧尸，除了那几个领头的还知道做人，其他的人有人跟我们说谢谢吗。他妈的。“ 　　董哥说：“别的小区烧尸体了没有？” 　　有人说：“我们哪知道。” 　　有人说：“吉祥嘉园烧了，我们帮着弄的。其他的不知道。” 　　董哥愁。 　　他现在特别后悔周日早上自己脑袋里一根筋地想要上班。 　　他家是本来是城郊农民，后来在城市里也有了房，郊区乡下的房也还在。周日要是脑子清醒，直接往乡下跑就好了。 　　爹妈、老婆孩子都在那边呢。 　　周边很多村子的人都搬到城里住了，很多院子都是空的。人口密度要小很多，相对丧尸就会少。 　　现在他被困在这好几个大社区中间，人口密度超高，也不敢再冒险回家，真是有苦说不出。 　　作为在大型超市工作的人，他对“规模”和“数量”是很有概念的。这么多人的几个大社区每天会制造多少垃圾他稍微想一想就觉得眼前一黑。 　　还有外面街道上没人管的尸体，已经苍蝇成群了。 　　董哥清晰地预感到这一片，不，不止是这一片社区，而是全市的环境将要急剧地恶化起来。 　　他有一种事情会越来越糟越来越糟却又无力解决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羡慕起青年公寓来了。 　　那个给人印象深刻的姑娘带着几个看起来就都很有主意很能干事的人，把整个小区管理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么做能不能管用，但起码让人心里能有希望。 　　像他这样和几个同事躲在超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呢。 　　越想越烦躁。 　　李将兵带着几十号人，又把基本上空了的超市扫荡了一遍。 　　现在打眼一看，吃的基本上只剩下些不顶饱也没营养的零食。像巧克力这种高热量能应急的都空了。 　　最空的架子是米面粮油。 　　手纸架子也空了。 　　青年公寓的人把带来的车都装满了，又在瓶子与瓶子之间的缝隙里见缝插针塞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反正不白来。 　　哐啷啷地推着车又走了。 　　李将兵还跟董哥打招呼呢：“走了啊。” 　　董哥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 　　等他们走了，董哥把员工召集起来，把青年公寓的最新安排告诉了他们，说：“青年公寓有能人啊。这些咱们都没想到。” 　　“这些消毒的东西咱们也会需要的。现在去库里看看，把需要的东西都转移。” 　　有人问：“董哥，干嘛要转移啊。” 　　董哥脸色阴沉，给大家掰扯：“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御景祥园，山水雅苑，德清里，乐康家园……这才只来了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这些个小区都还没来呢，我跟你们说，迟早得来。” 　　来都来了，不会空手的。尤其这些现在还没来的，拖的越晚，他们家里的物资越匮乏，人就越急迫。 　　货架上没东西，不会就甘心走。肯定要冲击库房。 　　现在已经没王法了。至少在政府能做出有效反应前这段日子肯定是没王法的。 　　有用的物资必须提前转移。他们几个人也得活下去呀，也有消耗呀。 　　大家听明白了，忧心忡忡地去照做了。 　　李将兵他们满载而归，走到半路上，忽然有人喊：“李哥，李哥等一下！” 　　姜澄身材娇小，喊李将兵直接喊“将兵”，李将兵都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她旁边。 　　别人可不敢这么喊他。这两天都是喊一声“李哥”。 　　现在谁是哥谁是弟不看年纪，看身高体型就能分出哥和弟了。 　　“李哥。”喊李将兵的人指着小区外围的一个店铺，“那有家五金店，我觉得咱们应该去看看。” 　　小区外头有一圈小商铺，其中就有姜澄带人破门打劫的便民小药店。刚才这个人一转头，忽然看见了“五金装修”四个打字。 　　对一大群男的来说，去五金店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就跟在路上看到一根笔直的木棍一定会带回家一样。不需要理由。 　　他一说，李将兵立刻就同意了：“走。” 　　几十个人呼啦啦地就去了。 　　五金店用的是卷帘门。男人们撬一撬就撬开了，很容易。 　　挤进去一看，大家两眼放光：“哎呀，好多好东西！” 　　青年公寓小区里，杨心妍跑进会所找姜澄：“姜小姐！” 　　她有点慌张：“他们不肯干活了！” 　　她这一嗓子在游泳馆里产生了回声，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谁？”姜澄问。 　　杨心妍跑得脸蛋发红，气喘吁吁：“保洁！” 　　“他们说，又不发工资给他们，凭什么干活。他们就不干了。” 　　“我说他们他们也不听。” 　　姜澄直接问：“领头的叫什么？” 　　很多事都必须有那么一个人第一个跳出来，其他人才敢响应。没有这个“第一人”，很多人就能一直抱怨着忍耐下去。 　　罗师傅直接猜出来了：“是不是刘宏旺？” 　　杨心妍点头：“对！就是他！” 　　可想而知，这人平时就是刺头或者懒蛋。要不然罗师傅不会一下子就猜出来。 　　果然罗师傅说：“他干活就不行，老被投诉。经理原先跟我说，招到新人就把他开了。这还没招到，这就这样了。” 　　就人变丧尸了，忽然全乱了。经理也困在家中来不了了。 　　姜澄跟宋景烁几个人碰了一下眼神。 　　姜澄：“走，去看看。” 　　临委会跟着她去了。 　　人都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的。偌大一个小区，几千号人。物业的人要是撂挑子不干了，马上小区环境就要恶化。 　　最后也不可能全不管，肯定还要全摊派到业主头上。 　　那些必须的、不得不做的事摊派下来，大家没办法也只能承担。但是你物业人员，为业主服务这是你的责任，你凭什么不干。 第39章 第 39 章:解除 　　第39章 　　“我们凭什么给你们干活！你们又不给我们发工资！”刘宏旺梗着脖子大声问。 　　正如姜澄所想的，这种事肯定有个领头的。而其他的人，其他的保洁们大多四十多甚至五十多岁，内心里肯定是希望刘宏旺能给他们争取利益甚至罢工的，他们跟着刘宏旺撂挑子，但却也不敢出头，个个只是缩着脖子不吭声。 　　保安们也被吸引过来了，交头接耳，低声交流。 　　人心浮动了起来。 　　“物业公司的资金来自于业主交的物业费，包括你们的工资。”宋景烁沉着脸说，“物业公司就是为整个社区和业主服务的。” 　　“现在情况特殊，也不是只有你们停薪。我们也一样。全市全国都一样，全都在停产停业。” 　　“这没办法，这不是不可抗力。但是等眼前的情况解决了，一切都会恢复的。你们的工资物业公司也会补上的。” 　　“如果物业公司想要克扣你们，我们临委会一定会维护你们的权益，帮你们把工资讨回来。” 　　大家都劝：“是啊，是啊。” 　　“你们几个坚持在工作，我们都能作证的。” 　　“别担心这个，他们要真敢扣你们钱，我们人多，暴力讨薪都能讨得回来。” 　　但刘宏旺不吃这套。 　　他把腰一叉：“你光说停产停业，你怎么不说停工呢！新闻我也看了，一天放那么多遍，现在都还在放呢。当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欺负我们没文化是吧！”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戳戳点点：“现在，全国停工，没人上班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舒舒服服在家躺着。凭什么我们还要干活。” 　　“我们还要收垃圾，老罗还要干活，还有他们——”刘宏旺手在空中一划拉，把看热闹的保安们也划拉进来，“他们还得看大门，还得上夜班。” 　　相比保洁员们，几个保安更年轻一些，最大的也才三十出头。 　　刘宏旺有点遗憾保安队长在周六晚上就变异了。保安队长挺壮的，要是他还在，一定能带着他们造反。凭什么都全国停工了他们还得干活。 　　他也想舒服躺着。 　　从周日大家齐心协力杀灭了小区花园里的丧尸开始，青年公寓不论是业主还是物业工作人员，一直都很有凝聚力，一直都很团结、合作、服从安排。 　　但现在，这一切忽然有了裂缝。 　　宋景烁看到几个保安的表情和眼神儿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人心要散了。 　　可他真的又觉得刘宏旺的话无法反驳。 　　的确所有人都停工了。这么看起来的确好像是业主们在压榨剥削物业的工作人员。 　　宋景烁心思纷乱，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就是这样。他想不出解决方法，下意识地去看姜澄。 　　姜澄的唇边带着一抹笑意，冷冷的，凉凉的。 　　宋景烁顿了顿。 　　他知道，姜澄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但他同时预感到，姜澄的解决办法一定会踩到大家的或者说寻常大众的某些底线。 　　才三天，他对她就已经这么了解了。 　　姜澄踏上一步。 　　她还没说话，周围就因为她这一步踏上而静了下来。 　　姜澄现在在青年公寓已经有了这样的威望。她只要站出来，大家自然就闭上嘴巴等她说话了。 　　每次，她都不让人失望。 　　“刘宏旺。”她叫出这个人的名字，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我再问你一次，你不愿意继续做这份保洁的工作了是吗？” 　　刘宏旺这两天见过她好几次，每次都是在人群的中央。 　　刘宏旺也有点怵她， 　　但是刚才连宋景烁那样精英范儿的男人都拿他没办法，可见他占理。 　　宋景烁这样的男人，平时可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提个电脑包走过去，眼角都不带夹他一下的。 　　现在，照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现在世道乱了，怪物遍地，没王法了。 　　从前业主们是人上人，他是人下人，以后不一定了。 　　刘宏旺的胆气壮起来。 　　姜澄身边那个大块头这会儿刚好不在，刘宏旺胆子就更大了。 　　“对！老子不干了！”他手里扎纸壳的绳子猛地扔到地上，大声说，“凭什么，老子就不干了！” 　　宋景烁看到姜澄微微笑了一下。 　　和刚才一样的那种笑。 　　姜澄说：“好。” 　　“尊重你的意愿。”她说，“但物业公司受雇于业主，你受雇于物业公司。” 　　“现在非常时期，我代表临委会，解除你和青年公寓社区之间的劳务关系。你可以不用再干活了。” 　　果然“闹”是有用的，瞧吧，闹一闹就不用干活了。 　　其他几个物业保洁脸上的神情都活泛开了。 　　围观的业主们也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刘宏旺大获全胜，但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咧开，便听见姜澄又说：“你已经不是青年公寓的工作人员了。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你的东西，离开我们的社区。” 　　敞开的户外空间里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几十上百道目光都落在了姜澄身上。 　　昨天晚上都听说了，隔壁的吉祥嘉园打死活人了。普通的、正常的、没有被感染的活人。 　　但青年公寓还没有过呢。 　　青年公寓到现在为止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全都是受了伤的感染者。 　　像刘宏旺这样一个普通的活人离开青年公寓这样的安全区会怎么样？ 　　谁也不知道。 　　但死掉的可能性不小，甚至很大。 　　独自一个成年男人像打地鼠那样一只一只地打死丧尸也不是做不到。但如果同时被几只包围，或者只要只要来一只二代丧尸，死亡可能性立刻就飙升了。 　　让刘宏旺离开青年公寓，就是让他去死。 　　宋景烁闭了一下眼睛，竟然并不感到意外。 　　果然是她的做事风格。 　　其实此时此刻并不是只有宋景烁有这种感觉。和宋景烁有共鸣的人不少。 　　尤其是临委会的骨干们。 　　刘宏旺的脸色变了。 　　“凭什么……” 　　他挥舞着手臂企图反驳，但姜澄冷冷打断他：“凭我们花钱买了这里的房子，凭我们才是社区的业主。” 　　“你能待在这个小区里凭的是为业主工作。” 　　“现在你不愿意做这份工作了，我们尊重你。” 　　“但你也得尊重我们。一个跟本小区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又凭什么待在我们的家里。” 　　“景烁。”李将兵不在，姜澄开始点名，“章涛，彭泽，吴建成，聂奎章。” 　　她点的都是临委会里个子高大或者看起来健壮的男性。 　　她说：“你们去监督他现在收拾东西，半个小时之内离开咱们小区。” 　　她认真的。 　　所有的物业工作人员的脸色都变了。 　　罗师傅、杨心妍的脸色都苍白。 　　“姜、姜小姐……”杨心妍弱弱地喊她，想求情。 　　虽然她一直很讨厌保洁里的这个刘宏旺，干活偷懒，看人的时候老偷瞄人家胸腰腿，但终究是同事。 　　兔死狐悲。 　　但姜澄仿佛没听见她叫她。 　　姜澄目光毫不躲闪，坦然地接受小广场上百道目光的盯视。 　　李将兵不在，宋景烁第一个上前了。 　　没有辜负姜澄对他的期望。 　　“走吧。”他神情平静，对刘宏旺说，“去宿舍收拾东西。” 　　他们来真的。 　　刘宏旺慌了，他不在乎脸面，能屈能伸，忙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好好干活。” 　　姜澄会原谅他吗？宋景烁想。他觉得……不会。 　　他转头去看姜澄。 　　姜澄的神情毫无波动：“让他走。” 　　宋景烁竟然为自己押中了感到欣慰。 　　公司团队里有了异己，为了管理的需要，把人踢走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其实不是想不到的。他只是迈不过叫人去死的那道线。 　　但现在，姜澄让他送这个人去死，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有执行的意愿。 　　宋景烁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肠在变硬。 　　可能是因为打碎过人的头颅，砍断过人的脖颈的缘故吧。 　　回不去了。 　　他当然还是渴望丧尸们都消失，城市、国家、世界都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但如果真的能回到从前的法治社会，他知道他也回不去了。 　　姜澄的声音未落，宋景烁便伸出手去捉刘宏旺的手臂：“走。” 　　刘宏旺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他推搡宋景烁：“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干活！” 　　但彭泽已经几步跨过来了。章涛、吴建成、聂奎章，甚至还有没被姜澄点名的临委会的人，都过来了。 　　他们都伸出了手。 　　业主们听着刘宏旺叫喊、咒骂、服软、求饶，都没用。 　　大家眼睁睁看着临委会的人们把他制服了，手臂反剪，肩膀按了下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对抗得了一群人。 　　“罗师傅。”姜澄态度温和，转头，“麻烦您也跑一趟，跟着过去，看他收拾东西。别乱动了别人的东西。” 　　杨心妍捏着制服衬衫的衣角，紧张地看着罗师傅。 　　罗师傅叹口气，点点头：“好。” 　　对宋景烁他们说：“跟我走。” 　　众人押着刘宏旺跟着罗师傅走了。 　　姜澄的视线扫过其他的保洁员。 　　没人敢跟她对视。 　　保安们也纷纷移开视线。 　　杨心妍也捻着衬衫角只敢看地上。 　　“如果还有不想在咱们小区工作的，也可以主动跟我们提离职。”姜澄说，“工资结算的事，等以后恢复正常了，我们会帮你们跟物业公司算清楚，这个不用担心。” 　　“我们这儿不是监狱，你们都有离开的自由。” 　　“但我再强调一遍，本小区，许出不许进。” 　　“心妍，辛苦你，这边的工作你再盯一下。”她说。 　　对罗师傅、对杨心妍，不，其实对物业的工作人员她的语气一直都是这么温和有礼的。 　　被点名了，杨心妍赶紧点头：“好的，好的。” 　　“姜小姐。” 第40章 第 40 章:三天 　　第40章 　　广场上又开始嗡嗡嗡。 　　业主们下楼来就是为了配合临委会的要求，来扔那些纸箱纸壳塑料瓶。刚才看热闹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还拿在手里呢。 　　现在重新动了起来。 　　只不过先前大家都是随便扔下就走了，由保洁员们整理、捆扎。 　　现在很多人很自觉地放下的时候就堆叠好，有人还会帮着整理一下，这样保洁人员捆扎的时候工作量就减轻了。 　　大家还对保洁员们说“谢谢”、“辛苦了”。 　　保洁员们“嗯嗯”点头。 　　保安们也散去了，各回岗位。 　　其实大家都能感觉得出来，这一闹结束后，保洁员、保安们的眼神都清澈了。 　　所以有那种“凭什么我们还要干活”的想法的其实不止刚才那个中年男保洁一个人。 　　这样也挺好，把话都敞亮说开了，人心反而安定了。 　　李将兵他们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刘宏旺在大门里的空地上给宋景烁咣咣磕头。 　　李将兵他们都懵了：“怎么了这是？” 　　彭泽凑近告诉他：“他说不发工资，所以不干活。姜澄代表临委会把他解雇了。现在他不是物业公司的员工了，就不是咱们小区的人了。让他走。这后悔了。” 　　刘宏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兄弟！宋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出去我能上哪啊，你们这是让我死啊。” 　　李将兵等人面面相觑。 　　宋景烁神情淡漠。 　　他回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年轻男人过去把刘宏旺架起来。 　　李将兵他们赶紧推着车让开路。 　　几个人不管刘宏旺的嚎叫，把他架着到门口硬推了出去。 　　又把他的自行车也推了出去。 　　其实大家内心里是有点不忍的，又都是勤快的年轻人，已经有人帮着把刘宏旺的个人行李绑在了自行车上。 　　他们甚至还给了他一根棍子：“拿着，防身。” 　　又塞了几本杂志和一卷胶带，嘱咐他：“缠在胳膊上，防咬。” 　　刘宏旺面如死灰，看着小区的门在他面前关闭。熟识的保安从里面把门上了锁。 　　宋景烁走到门口，透过缝隙对他说：“趁着还是白天赶紧找容身的地方。晚上危险性更高。” 　　刘宏旺咬牙切齿，面孔扭曲。 　　最终头一拧，把棍子插在行李中，骑上自行车走了。 　　在姜澄的要求下，小区东西两个大门都实行双人同岗。 　　宋景烁问两个保安：“是不是都跟他认识？” 　　两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嗯嗯”。 　　“认识也不能放他进来。”宋景烁说，“现在家是回不去了，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你们跟我们一样，吃喝拉撒都在这儿。要是放他进来，他心存怨恨，剪个电线，破坏个管道，到时候你们也受影响。” 　　“要想清楚，你们也没别的地方去。现在，小区就是你们的家。” 　　“守好自己的家。” 　　这位讲话的水平不比姜澄差，李将兵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保安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心里之前那点不满被姜澄说通透了。 　　小区属于业主，他们不是业主，所以他们需要为业主工作，通过劳务换取留在小区的资格。 　　虽然老天很不公平，让人跟人之间有这样的差距，但也没办法。 　　不管心里还有什么想法，都先压下去，先好好待在这里。 　　附近这一片，就青年公寓最靠谱最安全了。 　　宋景烁走到李将兵身边，看看他们的推车，一辆辆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收获不错？” 　　“圆满完成任务。姜澄呢？” 　　“在广场。” 　　“走走走，找姜澄去。” 　　一群人推着购物车咣当咣当地往小广场去。果然姜澄在那里。 　　“姜澄！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李将兵离老远就扯开大嗓门喊。 　　五金店真是个宝库。 　　李将兵他们在五金店里找到了二十几袋生石灰。 　　“这个好。”有人说，“正好给花园里用来消杀。” 　　尸体是没法完全烧成灰的，殡仪馆的高温炉烧了都还会有尸块。何况青年公寓这中露天野烧，温度根本达不到。烧完了，是一大“堆”。 　　还有很多地方遗留了很多液体或者残渣。整个小区需要一个全面的消杀。 　　但以后还有大量的生活垃圾要处理。消毒水消毒液别看这次拉回来这么多，恐怕以后都不一定够用。 　　“还有这些。”李将兵让大家把东西都拿出来，“瞧瞧。” 　　“嚯，这么多钢管？这哪弄的啊？” 　　“就街上那家五金店。” 　　“五金店啊，怪不得。” 　　姜澄接过一根钢管试了试分量，比划着说：“要是这么长，就好发力了。” 　　是的，这玩意只要切割成合适的长度，作为打丧尸的武器，分量、硬度、粗细都太合适了。 　　“能切吗？”姜澄问物业的人。 　　杨心妍说：“能吧，工程部有个切割机，罗师傅他们会弄。” 　　大家又忙了起来。 　　消毒用品全都送到会所去堆放。 　　姜澄已经指定了赵毅做那一摊的负责人。他本来搞环境工程的，正对口。 　　切割钢管这个事根本不用罗师傅。业主里一大堆工科男踊跃报名：“我能，我来！” 　　甚至为着一根趁手的钢管到底该切割成多长的长度争执起来。 　　广场上吵吵嚷嚷的，杨心妍难受的感觉反而得到了缓解。 　　苏瑜正好这时候下来了。 　　她负责在论坛里发帖，发完又在群里跟人聊。她收拾东西也细致，都弄完了才把纸箱纸壳抱下来，就看到广场上很热闹。 　　很多人围着姜澄。苏瑜不好挤过去，就过去跟杨心妍打招呼。 　　小区里男多女少，女孩们很自然地相互靠近抱团，建立了属于她们的群。一个拉一个地把女孩们拉进群里。 　　但没人拉姜澄。 　　不是排挤姜澄，是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觉得……姜澄一定会很忙。 　　连苏瑜都是这么觉得。而且她加入了临委会，在临委会的群里，女孩们如果有什么特殊需求，她也可以传递转达。 　　或者直接当面找姜澄也是可以的。 　　杨心妍已经加入了女业主群，跟苏瑜她们都不陌生了，看到苏瑜立刻小声给她更新了刚刚发生的事—— 　　一个企图罢工的保洁被驱逐了。 　　“姜小姐可……”杨心妍有点怕了，“真厉害。” 　　这里的“厉害”不是表程度的副词，而是形容词。 　　苏瑜非常理解这个词和这个感觉。 　　这是继敲碎买多多的玻璃大门和药店之后的第三次了。 　　“要不然不好管……”她开始为姜澄辩解起来了。 　　这时候两个人才意识到彼此身份的对立，一个是业主，一个是物业工作人员。在这个事件里，其实两个人的立场是不一样的。 　　她俩都尴尬起来。 　　杨心妍忙说：“我明白我明白。” 　　现在小区里地上地下全清理干净了，很多业主们可以放心地下楼来溜达。 　　当然很多人溜达的时候，还是会随身带着“武器”。 　　只要被丧尸要一口，这人就算完了。就算你没变异，临委会也不会放过你。所以还是随身带着武器溜达安全点。 　　很多业主以前互相不认识，都是独行侠，现在忽然都有了社交的欲望。 　　见面会打招呼，主动询问名字，留联系方式，互相加群。 　　陌生的邻居们变成了战友，有些有背靠背的战斗情谊，有些甚至有过救命之恩。 　　社区的氛围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简直像个大联谊会。 　　李将兵把那些消毒用品跟赵毅交接了之后，就不管这一摊了。 　　除了赵毅这样本身搞环境工程的，谁会对处理垃圾感兴趣。李将兵更不感兴趣了。 　　现在小区里虽然忙碌热闹，实则没什么大事，用不着他随时跟在姜澄身边。他就跑去物业看工科男们切割钢管。 　　半路他瞧见了苏瑜。 　　他喜欢斯文甜美的女孩，在姜澄身上看走眼了，觉得看苏瑜不会走眼，这女孩斯文多了，表里如一。 　　咳咳，没有说姜澄不表里如一的意思，没有。 　　他招呼了苏瑜：“去看看呀？” 　　苏瑜一直用平底锅做武器，有点沉，当有事的时候随身携带不是那么方便。但她一直很抗拒菜刀。 　　到现在，看到同伴们砍断丧尸的脖子，斩下丧尸的脑袋她依然会觉得有点难受。 　　用平底锅至少是全尸。 　　她就跟着李将兵一起去了。 　　物业很挤，好多人都听说了钢管的事，都跟着过来想要一根。比起椅子腿、拖把，钢管肯定要好用得多。 　　切割机在工程部，房间里挤不了那么多的人。大家都挤在楼道里。 　　有人被挤得倚在墙上、门上。一转头，吃惊地发现那个门是被焊死的：“这怎么回事呀？” 　　有知道的人说：“那个就是会议室。” 　　前头的人抬头一看，果然门上有“会议室”的牌子：“啊，就是那个……？” 　　“对！” 　　“那几个人还活着吗？” 　　“那谁知道。” 　　“为什么焊死啊？” 　　“说是里面的人心态崩了，把监控摄像头给毁了。这样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临委会就干脆给门封死了。” 　　“妈呀……”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有人就忍不住侧头把耳朵贴上去了。 　　听了一会儿，忽然面色大变，蹭地直起身体后退了两步，踩得后面人的脚疼得嗷嗷叫：“干嘛呢！看着点！” 　　别人问：“怎么了？” 　　那人说：“你自己听。” 　　好几个人都好奇贴上去听，脚被踩疼的人也忍不住贴上去了。 　　…… 　　吐气声。 　　不是正常的呼吸声。 　　是向外深深哈气的声音。 　　就在耳朵边上！ 　　给几个人吓得都站直了，大家面面相觑。 　　“听见了吧？” 　　“你也听见了？” 　　大家互相求证。 　　想想看，就算自相残杀，理论上最后也还是会留下最后一只，是吧。 　　“他怎么不拍门呢？” 　　不管是初代丧尸还是二代丧尸，都遵循本能攻击活的人类。中间遇到阻碍，也是横冲直撞的。 　　这只明明就站在门后，为什么不失智拍门？ 　　“是不是知道没用？所以……” 　　“可那不是等于有智商了吗？” 　　他们硬挤出一小块空间，别人看到了，问“怎么了”。 　　他们回答说：“里边应该还有一只丧尸。” 　　别人说：“别管了，反正都焊死了。” 　　说的是有道理的，不用管就行了。 　　但几个人互相看看，在人挤人的楼道里，忽然汗毛立了起来。 　　大家微妙地挪动站位，尽量不去贴那扇门。 　　李将兵带着苏瑜下来了。一下来就看到挤满了人。他大声吆喝：“搞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让一让让一让！” 　　大家都给他让路，他把苏瑜带了进去。 　　第一批已经切了不同长度的几根。很多跟着过看热闹的人都在试，轮流挥舞。 　　李将兵自己不缺武器，但他把别人扒拉开：“让女孩试试，让女孩先试。” 　　把苏瑜推进去了。 　　苏瑜把几根都试过，感觉有一根特别趁手。 　　李将兵直接大手一挥：“这根你拿走。” 　　没人反对，苏瑜就把这根攥在手里了：“谢谢。” 　　其实很多人没有趁手的武器，都想要钢管。为什么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就是想抢一根。 　　毕竟僧多粥少。 　　但李将兵说话没人敢吭声，就被苏瑜得了先了。 　　苏瑜谢过李将兵，握着她的新钢管挤出去了。 　　物业在一栋的地下室，本来空气就没那么通畅，挤得人多了空气更糟糕了。 　　苏瑜挤出来，从地下室上来立刻掏出手机编辑短信： 　　【他们搞了钢管回来在物业切割，很多人挤在那儿等着呢。你们要是没有趁手的武器，也赶紧来。我已经拿到一根了，这个真的很好用。】 　　她是准备发给几个熟悉的女孩。短信按条收费，发短信不太划算，但比一个个打电话快捷。 　　想了想又补充：【要是抢不到找李将兵试试，他说话管用。】 　　编辑完了，群发。 　　姜澄，宋景烁，李将兵，已经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很稳固。 　　而且这三个人组成的三角形很给苏瑜安全感。 　　就这样挺好的。 　　别再有什么变故。 　　青年公寓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乱中有序。 　　到了下午，丧尸危机爆发的第三天，一直循环重播的政府公告终于更新了。 第41章 第 41 章:希望 　　第41章 　　从周六晚上丧尸病毒爆发，到现在，周二，已经三天了。 　　S市应急管理指挥部终于更新了通告。 　　这一次，被困了几天，深陷恐惧中的市民终于听到了“救援”两个字。 　　【全体市民：】（注） 　　【奉中央应急委员会指示，东部大区驻防部队已经克服重重困难，重新完成整编、集结和物资调配，已经形成首批救援部队。根据统一部署，将于今日18时开赴S市实施变异者清理与市政救援工作。】 　　【水、电、气、通讯及网络，所有关键基础设施已由政府接管，有专业人员坚守岗位，保证各系统枢纽的运行和稳定。】 　　【我们深知，每一分等待都是煎熬，每一刻坚持都是希望。请广大市民务必保持镇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自身安全。】 　　【风雨兼程，与时间赛跑，决不放弃任何一名群众。】 　　【你们不是孤军奋战！全体救援人员将竭尽所能打通生命通道，重建生存秩序！】 　　叫高宇轩的理工男已经搞定了物业那个广播系统。 　　他把电视新闻跟系统接上，政府发言人的声音在整个小区里飘荡，所有人都能听见。 　　最开始小区里甚至爆发了欢呼声。但随着通告展开详细说明这次救援的具体安排后，欢呼声又消失了。 　　救援部队要从城市南边进入，分区推进。但青年公寓在城市北边的科技开发新区，很北。 　　S市可是千万级别人口的大城市。部队需要多久才能从城市南部推进到北部？ 　　大家都沉默了。 　　更有人在论坛里发了帖子，说：【对比了往年救灾的公共信息数据，前往S市救援的部队人员数量，还赶不上往年一次洪灾救援的八分之一。】 　　大家纷纷回帖：【是因为这次是全国范围的吧？以前就是集中力量救援一个灾区，现在等于是全国都是灾区。也不能光救S市，就不管周边的城市了啊。】 　　【军队本身也损失了很多人手吧？我是说丧尸这个事。】 　　【姜澄之前就说了，军队居住条件那么密集，比普通社区还高危啊。她说的是对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开始政府救援了，迟早能好起来的吧？是吧？】 　　【应该……的吧？】 　　【应该是能，就是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清理到咱们这里来。】 　　【先初步预计一周？】 　　【卧槽要那么久吗？】 　　【你不想想S市多大啊，千万级别人口的城市呢！】 　　【御景祥园的业主出来被咬死好几个你们知道了吗？】 　　【啊？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吉祥嘉园的人从楼上看到的，在吉祥东街上。】 　　御景祥园和青年公寓之间隔着吉祥嘉园。 　　吉祥嘉园在青年公寓的东边，两个小区中间隔着吉祥西街。 　　御景祥园在吉祥嘉园的东边，两个小区中间隔着吉祥东街。 　　【怎么回事呢？】 　　【就是没吃的了，出来找吃的。但他们那边丧尸多。】 　　【为什么不先集中清理了啊？】 　　【什么集中清理啊，以为都像咱们小区啊，有组织有纪律还有战斗力。他妈的吉祥嘉园都是沾咱们的光呢。吉祥西街一直到买多多这一路不都是咱们清理的吗？他们小区里的丧尸也是咱们帮着杀干净的。要不是咱们他们连楼不敢下。】 　　【就是。】 　　【确实。】 　　【艹，吉祥嘉园的人在骂咱们小区呢！】 　　【？？？】 　　【？？？】 　　【在哪？】 　　【就在他们的业主论坛。】 　　大家都过去看了。 　　原来是李将兵带了几十个人去买多多搞消毒用品被吉祥嘉园的人看见了。 　　吉祥嘉园和青年公寓东门之间的这条街就是吉祥西街，虽然被青年公寓的人清理过不止一次了，但它终究是开放的道路不是封闭的，难免会有远处的丧尸跑过来。 　　吉祥嘉园自己组织不起来人手，单个家庭人少也不敢出门。忽然看见青年公寓一支队伍哗啦啦推着车去了又回来了。 　　青年公寓的队伍这一来一回，路上就是有零星的丧尸肯定也顺手打死了。 　　吉祥嘉园的一些人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终于壮着胆子出门了，就纯蹭。 　　结果回来之后就在论坛开骂，说超市食品都空了。这时候好像失忆忘记昨天他们也去抢购了一回。反正是全都怪到青年公寓头上去了。觉得是青年公寓一趟一趟地把买多多搬空了。 　　日了！ 　　青年公寓的人气炸了。大家都冲到了吉祥嘉园的论坛上叫骂。 　　一开始还有人对骂几句，但讲实话这事吉祥嘉园真的理亏，也没有很多愿意跳出来维护自己的小区的人，很快就偃旗息鼓。 　　短短时间里吉祥嘉园的论坛首页就被青年公寓的人屠屏了。 　　这些姜澄只是飞快地浏览了一下。 　　附近几个社区的业主论坛她都看了一下，到今天有几个小区也终于组织了起来，但也有社区没人挑头始终一盘散沙的。 　　很多帖子哭诉家里已经没有食物的，孩子没有奶粉的。 　　切到知名大论坛，讨论的热点则是“丧尸病毒到底是什么”，很多生物和医学相关人士纷纷发表观点。对“丧尸”的生物特征提出种种质疑，从生物学的角度否则这种存在的可能性。偏偏这东西就真实地存在着，在每个人家的楼下甚至隔壁，闻着血肉味就要往上扑。 　　各种观点混乱成一锅粥。 　　大家对丧尸的认知信息又更新了，之前一直以为被丧尸咬死的人就是死了，现在发现只有那种脖子都被啃断了的才会真正死，只要脖子没断头颅完整，你瞧着这个人躺在地上一大滩血好像“死”了，过一段时间，他就坐起来了，变丧尸了。 　　姜澄恍然。怪不得之前从双人房里拖出来的尸体都是脖子被啃断的。 　　小小房间，环境安静，丧尸的啃咬不受任何干扰，那就一直啃一直啃，于是就把脖子啃断了，彻底把人啃死了。 　　和姜澄同一层的李子晴的男朋友就是脖子断了。 　　然后少量不知道什么原因的脖子没断的就感染变异成二代丧尸，就像五层那个踩着前面原始丧尸后背跳出来咬人的那只。 　　花园里的初次遭遇发生在晚上，当时大家都不敢下楼，所以没有观察到这个现象。 　　补充了这个信息，姜澄意识到丧尸病毒的传播性比她之前想的更强。 　　他们要面临的形势比预期的更严峻。 　　论坛上另一个热点则是一些重要城市像S市一样终于等到了救援，一些人乐观一些人悲观。 　　中央已经成立应急指挥部，但具体的救援由各地本地的应急指挥部统一管理指挥调派。各城市的资源非常不均衡。 　　S市的政府公告里那句“重建生存秩序”被各种解读。 　　而那些稍小一点的城市居民则为救援优先给到大城市感到愤怒，觉得自己的生命权被忽略了。 　　更小地方的人比如农村则连发声都没有。 　　宽带才发展了几年？也就像S市这种大城市里才能做到家庭普遍有宽带，很多小城市宽带普及率还很低，农村根本属于无声区。 　　其他的，诸如停电、停水、停气甚至火灾，在很多地方都小规模地发生了。 　　S市是大都市，在最初的慌乱后，幸存的政府人员就成立了临时应急指挥部门。专业人员冒着生命危险突破丧尸，奔赴关键岗位，坚守职责。 　　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像S市这样。 　　水厂电厂以现在的技术基本都可以无障碍自动运转很长时间。但不代表不会发生故障。 　　要再具体到用户末端，水管、电线、电箱发生故障更是正常的。 　　太平时候会立即有人来维修，很快就恢复使用。时间短到居民根本感受不到不便。 　　但现在这些故障无法得到及时的维修。坏了就是坏了，停了就来不了了。 　　居民非常崩溃。 　　甚至火灾能得到消防救援的都是少数。 　　城市消防堪称是丧尸病毒爆发后最早集结起来的政府力量了。却同时身陷大火和丧尸两种危险之中。 　　这两天，勇敢坚毅的消防员死亡率非常高。绝大部分死于火灾中的丧尸之口。 　　这就是为什么周日明明都听见消防车的声音了，这两天却都消失了的原因。 　　实际上现在没有任何线路、管道损坏，没有发生任何着火、爆炸灾情的地区都属于非常幸运的。 　　姜澄其实今天也解读、分析过S市新的通告。但这事空想没用，得等明天看看实际情况才能知道到底怎样。 　　姜澄现在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她点叉关掉了浏览器，椅子转了180度面冲着床。 　　墨狸就趴在床尾。 　　姜澄椅子向前蹭蹭就能摸到他。 　　皮毛漆黑光滑，手感超级好。 　　墨狸睁开眼睛，眸子碧绿，映着姜澄的影子。 　　姜澄手指温柔地轻挠毛茸茸的小脑袋。墨狸舒服得伸着脖颈把头后仰，下巴高高朝天。 　　姜澄观察着他，手指停下，轻声问：“墨狸，你……是不是很需要晒太阳？” 　　墨狸现在看起来恢复到了一个基本健康的状态，“基本”意思是他能够自己走动，自己去吃猫粮喝水。 　　虽然到现在猫砂盆都干净得连一粒猫砂都没乱过这一点很怪，但墨狸很明显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姜澄却不会为这些简单的表象迷惑，她能够观察到更细微的问题。 　　墨狸在白天和夜晚，从体温、精神状态和活力上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到太阳下山，墨狸就呈现一种仿佛电力不足的状态，长时间趴着不动。这跟一周前姜澄初遇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在白天，当太阳光能晒到他的时候，他又像被充了电一样。 　　其中的差别别人看不出来，姜澄却能察觉到。 　　但墨狸碧绿的眼睛只是看着她，并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姜澄决定做一个尝试，她把两只手收拢，包裹住了墨狸的头。 　　一周前她觉醒了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那时候她还想继续眼前平淡安稳的生活，所以初遇墨狸时候发生的一些异象都被忽略了。 　　但这两天，穿越之前的一些信息像从缝隙里漏出来一样出现在大脑里。 　　于是她又想起了那些被忽略的事—— 　　细微的电流流过心脏。 　　仿佛能明白小猫的意思的通灵感。 　　而且不止一次。 　　【墨狸，墨狸。】 　　两手拢住墨狸毛茸茸的小脑袋，姜澄盯着墨狸的眼睛，尝试以意识沟通。 　　【墨狸，你是不是需要晒太阳恢复能量？】 　　【是不是需要晒太阳？】 　　【太阳？】 　　忽然有一刹那异样的感觉流过心脏。 　　与此同时，墨狸微微抬头：“喵。” 　　【是。】 　　成功了！她和墨狸真的可以沟通！ 　　姜澄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你还能再次变身吗？】 　　“喵。” 　　【&%￥#】 　　意义不明。似乎墨狸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姜澄换了问题：【除了晒太阳、吃猫粮，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但这个问句似乎对墨狸过于复杂了，他轻轻地“喵”了一声，这次没有任何含义，纯是疑惑。 　　对小猫来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他或许能理解“晒太阳”和“吃猫粮”，但无法理解整句问话的含义。 　　姜澄松开两手。墨狸澄澈的绿眼睛看着她。 　　姜澄也看着他。 　　所以，这个沟通，是她的能力？还是他的能力呢？ 　　跟感染变异有关系吗？ 　　不，不不不。 　　她第一和墨狸有心灵电流还是在遇到四栋那个暴露狂的时候。 　　跟丧尸病毒一点关系都没有。早在丧尸病毒之前好几天就已经发生了。 　　只跟她和墨狸有关。 　　或者只跟她有关？ 　　为什么会这样。 第42章 第 42 章:感应 　　第42章 　　一夜过去，很多人周三起得很晚。 　　反正也不上班，也没有其他事做，加之昨天晚上很多人熬夜上网，周三起得都很晚。 　　姜澄算是起得早的。她一大早就带着墨狸下楼。 　　虽然中心小广场还有焦黑的残骸堆在那里，但比起昨天，今天小区里似乎格外干净。 　　姜澄把墨狸从挎包里掏出来举起来，墨狸在她掌心一踩，轻巧地跃到凉亭的横梁上面，扬起脖颈，似乎非常享受晨光。 　　“那你好好在这儿晒太阳。”姜澄交代他。 　　这样直接说话也不知道墨狸是否能听懂，无所谓。墨狸这样特殊，显然不会自己跑掉。小区里的人也几乎都知道这只黑猫是她的。也不会有人当流浪猫抓去。 　　再说眼下也没有人有心思收养流浪猫。 　　“我去健身。待会儿回来接你。” 　　姜澄去了会所。 　　先去游泳池看了一眼，赵毅昨天忙活了一天，游泳池底部铺了一层生石灰。昨天物业的保洁们已经开始收集小区里的垃圾，往这里倾倒。 　　昨天收集的大量纸箱纸壳和塑料瓶子也整齐地堆在会所一个房间里。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小区里感觉焕然一新的原因。 　　在大家的努力下，小区运转起来了。 　　昨天晚上赵毅打电话给她汇报过了。今天姜澄过过眼，很满意。 　　她去了健身室，先上跑步机。 　　才跑出汗，宋景烁来了。他起得也够早的。 　　宋景烁早上醒过来先打开电脑看了一眼，看到好几个群里很多人凌晨三四点还在发信息熬夜。 　　晚上几乎做不了什么事。临委会也是要求业主晚上尽量别下楼。 　　虽然小区里清理干净了。但确实谁也没法保证会不会什么地方还藏着，或者哪个人受伤感染没被发现。 　　总之晚上是危险的，尽量别下楼。 　　那么白天的时间就更得有效利用，熬夜没有任何帮助和意义。 　　宋景烁看到姜澄作息良好，甚至和自己心有灵犀地一大早来健身，意外又不意外。 　　像他们这样的人，首先的一条品质就是自律。 　　要有一定心志的人才能做到自律，心志不够强的只能原地踏步，随波逐流。 　　“早。”他打招呼，上了姜澄旁边那台跑步机。 　　姜澄回复他：“早。” 　　没了。 　　宋景烁的手指尖在启动按钮上悬停了一会儿，收回来，按在扶手上，看着流汗跑步的姜澄。 　　姜澄余光看到，转头看了他一眼，按下了停止键。 　　履带减速，渐渐停下。 　　姜澄问：“有事？” 　　她两颊因为运动变得红润，年轻的肌肤紧致有弹性。真的是很漂亮的女生。 　　但神情淡漠甚至有点严肃，没有一丝柔软。 　　宋景烁有点不甘心：“姜澄，对我的态度和对赵毅也差太多了吧。” 　　明明这几天他们一起肩并肩高强度共事，应该感情更深才对。 　　姜澄对他完全公事脸，对赵毅那种理工宅男却巧笑倩兮的。过分了。 　　宋景烁从来不是吃亏的人。而且他现在跟姜澄已经没有了竞争的心思，只有欣赏，是“自己人”。 　　他得争一争。 　　姜澄眯起眼睛看他。 　　宋景烁个子瘦高，相貌英俊，穿衬衫有衬衫的范儿，穿运动装有运动感。情场上来说属于无往不胜的佼佼者。 　　任她打量，十分自信。 　　姜澄认真解释：“现在政府的救援都来了，情况没有恶化到那种程度。” 　　“……”宋景烁问，“哪种？” 　　姜澄：“需要姓爱来缓解和安抚死亡威胁带来的精神压力的程度。” 　　宋景烁：“……” 　　宋景烁现在和李将兵一个心态—— 　　走眼了。 　　宋景烁揉揉额角，想说点什么，姜澄继续解释：“和你的沟通非常顺畅，不需要任何辅助技巧，有话直说就可以。但对别人，针对每个人的性格特点采用相应的沟通方式以激发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高效行动力，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 　　两个人四目相视。 　　宋景烁眼睛发亮。 　　她说“我们”。 　　“等这事过去，大家生活恢复正常了，一起吃个饭吧。”他发出邀请。 　　姜澄点头：“可以。” 　　她又按下了跑步机的启动开关：“但能不能恢复正常，过了今天再评估。” 　　宋景烁脸色严肃起来：“你对政府救援没有信心？” 　　“现在缺乏关键有效信息，等今天结束才能说能不能有信心。”姜澄说。 　　什么是关键有效信息？自然是救援的力度和速度。 　　政府救灾自然很有经验，但那是救援洪灾的经验，救援地震的经验。丧尸这玩意闻所未闻，政府也是头一次面对。 　　得看看今天救援部队的推进情况才能做出客观的评估和正确的期望。 　　“在那之前，先锻炼好身体吧，就算未来真能恢复正常，也不吃亏。” 　　她用“就算”、“真能”。 　　她这么不看好吗？ 　　清晨阳光明媚。健身房的跑步机面对的是落地玻璃，外面就是小区花园。 　　也有明亮的阳光透进来。 　　宋景烁这些天难得的轻松心情又消散了。甚至心头比前几天更沉沉的感觉。 　　他也按下了跑步机的启动按钮，履带开始缓慢加速。 　　“姜澄，你做什么行业的？” 　　“会展。你呢？” 　　“金融。” 　　“不说话了。” 　　“好。” 　　两个人跑起来。 　　门口的保安换岗了。 　　值了一夜夜班的两个保安捶着肩膀后腰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这里没有任何业主，就敢说话了。 　　一个保安说：“等部队把这个事解决了，咱们去告那个姜澄。” 　　“……告什么？” 　　“她把老刘就这么赶出去，那不等于杀人吗？咱们去告她，让她坐牢！” 　　“老刘那不自找的嘛。” 　　“你是不是傻。你跟谁站一拨你拎得清吗？老刘跟咱们才是自己人。要不是那个姜澄，说不定靠着老刘咱们现在就已经不用干活了，可以跟业主一样成天躺在宿舍里舒服了。” 　　“可是姜小姐说……” 　　“我呸！”保安一口吐沫差点啐了同事一脸，“凭什么啊，都是人！他们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不是业主怎么了！不是业主就得给他们当下人使唤？值一晚上夜班你舒服啊，你腰不疼肩不酸啊，你不想跟他们一样躺床上啊！傻不傻。” 　　他愤愤然。 　　早就看这些业主不顺眼了。 　　一个个西装领带高跟鞋人模狗样的，平时进出大门都不拿眼睛看他们。 　　高贵什么高贵。 　　尤其那个姜澄，一个女的，一个丫头片子，搁在他们那儿都不能上桌吃饭的，居然使唤一大帮大老爷们，也真好笑。 　　这种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在他们村，根本没人娶。 　　就是长得还他妈挺漂亮，呸！ 　　十点太阳高起来，陆陆续续有业主下楼在小区里溜达了。 　　很多都是平时下班有点时间都宅在家里打游戏的主儿，整个周末都可以不出家门的主儿，也都积极地下来溜达，晒太阳，和脸熟的邻居打招呼问候。 　　不想下楼和不能下楼是两回事。 　　现在，能自由下楼，安全溜达，竟然是一件让人心头泛起感动和感慨的事。 　　不经历门都不敢出的恐惧，哪懂得珍惜这习以为常的自由。 　　一些业主把好几天没遛过的宠物也带下楼。主要是狗。 　　姜澄从健身房出来回家洗了个澡。从楼上看到花园里好几个遛狗的。 　　墨狸还在凉亭横梁上晒太阳。姜澄装了一小碗猫粮，下楼去看墨狸。 　　“下来吃饭。”她喊墨狸。 　　墨狸看着她。 　　单靠语言是不行的。姜澄也盯着墨狸的眼睛，集中精神，用意念沟通：【吃饭。】 　　她尽量简化要表达的意思，越简单墨狸才越能理解。 　　墨狸却拒绝了：【阳光。】 　　姜澄：“啊？” 　　墨狸似乎怕她没懂，再次强调：【阳光。】 　　他抬起头朝天，阳光晒着他全身。他只在昨天天黑后吃了一次猫粮，为夜里补充了能量。 　　但现在，他没有丝毫的饥饿感。阳光穿透了皮毛，能量辐射进了细胞里。 　　身体不仅修复还积蓄。 　　姜澄看了墨狸一会儿。 　　有些东西没法形成清晰的语言，意识传递模模糊糊，但隐约能懂。 　　很难让人相信。 　　一只小猫说他不必吃粮只晒太阳就行了。 　　但丧尸这玩意也很难让人相信，怎么人就变成了怪物。 　　小黑猫还能变成大黑豹。 　　甚至还能心灵感应。 　　以及还有她这个穿越者存在。 　　那么太阳充能似乎听起来也不是太离谱。 　　甚至如果这是真的，那简直太好了。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补充和零成本。 　　“姜澄——” 　　远远有人喊她。姜澄回头，看见苏瑜和另一个女孩一起走过来。她们还牵了一只小狗。 　　她们走过来跟姜澄打招呼。 　　也看见了凉亭上面的墨狸：“带小猫晒太阳啊。” 　　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了姜澄这只天天随身带着的猫。 　　先不管小区外面怎样，是不是还有很多很多人没有得到食物的补给，为饿肚子发愁或者恐惧于出门。反正青年公寓大门一锁，大家家里都能有吃有喝，只等着政府救援。 　　此时氛围轻松，女孩子们跟姜澄聊天，叽叽喳喳，都是对“过几天事情就过去了”的美好憧憬。 　　姜澄也不给别人浇冷水，有些话有些顾虑只跟宋景烁这样的人沟通就行了。一切等今天的情况更新了再说。 　　她蹲下看小狗：“真可爱。” 　　小狗是另一个女孩的，她说：“它叫福多多。” 　　姜澄用手拢住小狗狗的狗头：“福多多，你好呀。” 　　她凝视着小狗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手。 　　“可爱。”她微笑称赞。 　　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电感应，仅限于她和墨狸。 第43章 第 43 章:求药 　　第43章 　　墨狸没有回去的意思。 　　在户外直晒阳光的效果要比在房间里隔着玻璃晒强得多。 　　而且一定的感知范围里，也感受不到危险。 　　姜澄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墨狸扯住她的衣角一定要跟她一起出门，必然是感知到了什么。 　　现在青年公寓、隔壁紧邻的吉祥嘉园和中间相隔的吉祥西街都很干净了，墨狸就没有了那种紧绷感。 　　他现在仿佛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慵懒地趴在那里晒太阳，仿佛岁月静好。 　　既然如此，姜澄就不强求，她自己回家去了。 　　打开电脑，她选择了几个大论坛发了同样的帖子：【有动物感染的情况出现吗？】 　　为了防止制造恐慌，她补充说明：【纯好奇。这么多人养猫养狗，那有没有猫狗也感染丧尸病毒的？】 　　发完帖子，她打开电视。 　　正巧，电视上刚刚有了新的内容：【本台记者发自应急管理指挥部的消息：救援部队已经向S市区挺进，目前已经抵达朝青区，展开激烈的清理工作。】 　　【首批救援物资紧随其后。】 　　【应急管理现场指挥部表示，将采取“逐区排查，不漏一户”的方式，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请坚信，国家始终与你们在一起，同呼吸，共命运。】 　　【务必保持信心，注意避险自救。】 　　【必将共渡难关，重建家园！】 　　激烈的清理工作。 　　通常“激烈”后面跟着的词都该是“战斗”，把“激烈”跟“清理”连着用还真是有点别扭。 　　但品得出来，虽然官方到现在也没有采用“丧尸”这个称呼，依然将丧尸称为“变异者”，可已经不再将其视为人类了。 　　若还是人类，那就应该是战斗。 　　不是人类了，才是清理。 　　姜澄循环看了几遍，然后又打开论坛。 　　那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大互联网公司已经接受政府应急委员会的领导了，这两天各大论坛都开辟了地方版块，供网民们按地区联系沟通信息。网络公司的人还在坚持上班，也可能是远程办公。总之应时而变，给了大家正需要的东西，的确很方便。 　　姜澄打开了某大论坛的S市版块，果然已经有很多人在解读新的公告信息了。 　　【昨天说重建生命秩序，我就感觉很悲观了。今天也提到了“保障生命安全”，以往地震水灾说的可都是“保障生命和财产安全”。口吻明显不一样了。唉。】 　　【就是“活着就行”的意思吧？】 　　【从朝青区开始啊，那离我们这里还远得很呢，什么时候能到光秀区？】 　　【从朝青向北推进，下一个肯定是高唐区，离你光秀远着呢。】 　　【逐区排查这个区是什么意思？是行政区还是小区啊？】 　　【我也在想这个事呢，后面他说“不漏一户”，以户为单位了，那前面的区应该是指小区了。这样才说的通。】 　　【楼上说的有道理。丧尸这东西你得把他当成传染病或者病毒看就好理解了。你要清理病毒，肯定得把一片地区清理干净了才行。要不然你留着几块不清理干净，他不得迅速复制扩散吗？别忘了丧尸病毒是会感染的。现在大家又都知道被抓破了咬破了就会感染变异，肯定有人被感染了不吭声想躲的，到时候悄悄变异了，一出来咬一片。咱们就算一个丧尸咬三个人，三个人变异，每个人又咬三个人……这么说就很明白了吧。所以不清理干净等于没清理。】 　　姜澄切换到自己小区的业主论坛，果然已经有手快的人把大论坛里的这些内容搬运过来了。 　　昨天初闻政府要展开救援时的喜悦气氛被冲淡了。 　　都是对“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新开发区这边啊”的担忧。 　　眼看着接近中午了，姜澄都准备开始做午饭的时候，对讲机响了：“姜小姐？姜小姐能听到吗？临委会？” 　　姜澄立刻抓起对讲机：“收到，我是姜澄。你是哪里？” 　　对方说：“我这边是东门啊。这儿来了十好几个人，说是买多多超市的，要找你。你等下，他说要跟你说话。” 　　对讲机里换了个声音，是个男的：“姜小姐是吧？我姓董，我是买多多那人啊，咱们见过好几面了，是我啊。” 　　姜澄通过声音就听出来了，是买多多那个被叫作董哥的小主管：“我知道，我记得你，有什么事？” 　　杨心妍一般都待在物业中心，因为她是物业负责跟业主们沟通联系的那个人。 　　对讲机开的全频道，东门保安跟姜澄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姜澄忽然呼叫她：“物业中心，物业中心有人吗？” 　　杨心妍赶紧回复：“有有有，我在呢！” 　　姜澄：“心妍，开喇叭呼叫临委会的人到东门集合。” 　　周三上午算是大家这几天难得的放松时光，有些人在家里躺着、打游戏，有些人在花园里散步晒太阳。忽然喇叭响起来了，物业女孩的声音响起：【临委会成员到东门集合，临委会成员到东门集合。就现在，立刻去。我再重复一遍，临委会……】 　　这一听就是有事啊。临委会的人躺着的也起来了，打游戏的也推开了键盘，楼下散步的也转身跑起来。 　　不光是临委会，在花园里还有很多业主，也都跟着去东门看热闹。 　　姜澄在东门见了董哥。 　　董哥带着超市员工来求药。 　　姜澄再次确认：“确定不是丧尸病毒？” 　　“确定。”董哥骂道，“是御景祥园的人打的。” 　　吉祥嘉园再往东就是御景祥园了。 　　青年公寓的人看不上吉祥嘉园，可吉祥嘉园好歹也有人牵头组织了起来，虽然组织得松松散散的，但终究也组织了起来。 　　御景祥园就压根没组织起来。有些业主家里弹尽粮绝，不能躲在家里被饿死，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下楼了。 　　有在路上就被咬死的，但也有成功抵达买多多超市的。 　　冒着生命危险冲到了超市，发现食品架全空了。甚至仓库里的食品区也空了。 　　那太绝望了。 　　董哥跟他们说：“都被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抢空了啊，你们看外面大门都是他们砸的。没了，都没了。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随便拿吧。” 　　想把这些人哄走。 　　但有人脑子转的快，超市这里一眼看过去有差不多十多个工作人员，脸上都不慌张。 　　为什么不慌？必然是因为手里有粮啊！ 　　看穿了这一点的人就要求董哥他们分点粮食给他们。家里实在扛不过去了，还有孩子和老人呢，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但董哥这些人都见识过了吉祥嘉园和青年公寓的人是怎么把这么大的超市抢劫一空的。亲眼见到那些人为了一袋大米是如何大打出手的。 　　他们深深地知道眼前非常时期，食物有多重要。 　　那自然是一口否认。 　　谁信呢。眼前的人没有一个像是饿肚子的模样，个个都是吃得饱饱的样子。 　　为了家人穿越生死来到这里，人的情绪本来就已经濒临崩溃了，火星子一点就着。 　　何况手里还有武器。也已经打碎过人脑，砍断过人的脖颈了。 　　看到眼前这些超市员工眼神躲闪、言辞敷衍，顿时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 　　两边就冲突起来了。 　　好在御景祥园来的人是零零星星的，也不团结。买多多这边团结一心要护食，武器也都趁手。最后把御景祥园的人都打跑了。 　　都有人受伤。有鼻青脸肿的，也有血渍拉呼的。 　　血渍拉呼的是受了外伤，一群糙汉子没那么细心，伤口没有好好处理。 　　到了晚上人就开始发烧了。今天一大早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高烧了。再这么下去不行，得吃药。 　　超市附近分布了几家药店大家基本上是知道的，最近的一家也是最安全的一家就是吉祥西街上那家。 　　为什么安全呢，因为这条街被青年公寓的人来来回回趟过好几次了，清理得特别干净。 　　大概是附近最安全的一段路了。 　　评估了风险之后，董哥还是决定带着人出来找药。到了小药房门口一看那砸烂的门就知道不好了。进去一看里面都空了。 　　姜澄他们把重要分类的药拿了个差不多，在他们离开后进去的老头老太太们已经不管什么分类不分类的了，全搂走了。 　　只剩下避孕药和壮阳药，连保健品都没了。 　　其实还有别的药店，但去别的药店没这么安全，路上一定会有丧尸。 　　一旦被咬了，就是一个死。 　　跟同事虽然有点感情，但那点同事情还没深厚到可以为同事去死的地步。没人乐意。 　　但董哥能想到：“青年公寓那帮子人贼精贼精的，一定是他们干的。” 　　砸超市大门也是青年公寓那个小姑娘第一个动手的。董哥直觉这个药房有很大概率也是她砸开的。 　　那个小姑娘手里肯定有药。就算她手里没有，她在青年公寓是个领头的，她也一定有办法弄到。 　　董哥于是找上门来了。 　　而且来都来了，虽然晚了点，但董哥他们这会儿也终于意识到得整点药在手里。所以他们还想要点别的药。 　　他表明了目的，姜澄在对讲机里就跟他说：“我们手里就那么一点药，小区这么多人，不能白给你。” 　　董哥心说，瞧，让我说中了吧。年纪轻轻小姑娘，贼精贼精的。 　　两个人在对讲机里谈了谈。董哥带人回超市了一趟，现在，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空手了，推了好几车饮料回来：“来吧，换。” 第44章 第 44 章:实控 　　第44章 　　姜澄在对讲机里就明确跟董哥说了：药，有，不能白给。 　　她问董哥超市里头现在还有什么东西。 　　董哥说了一堆锅碗瓢盆拖鞋扫帚椅子板凳塑料制品，都没什么价值，姜澄不要。 　　董哥说：“吃的反正没有了，连酱豆腐都没了。就剩一些饮料。” 　　那些饮料在仓库深处，后面那些进仓库的人也只想要大米白面，忽略这些甜水。 　　姜澄听了，拍板：“就饮料吧。” 　　这才有了东门的交易。 　　几大车高糖饮料换了小小几盒药。 　　董哥：“过分了。” 　　姜澄：“那就算了，交易取消吧。” 　　董哥：“换换换！” 　　临委会的人听到广播还以为有什么事呢，都是手里握着武器来的。在李将兵的主持下，很多人已经换上了新的这批钢管——数量没那么多，当然优先给临委会尤其敢死队成员，这是小区的主战斗力。 　　这一整齐划一，看上去就特别有气势。 　　结果是来接糖水的。 　　买多多的人虽然武器也挺统一，都是锤子，但气势上就弱了很多。 　　双方进行了和睦友好的交换过程。 　　“将兵。”姜澄说，“拉到广场给大家分了吧。” 　　李将兵特别适合主持这种事情，由他主持，秩序就会特别好。 　　“好嘞！”李将兵指挥着大家推着购物车往广场去，开开心心地，“发饮料咯！” 　　大群看热闹的都跟着去小广场领饮料去了。 　　往日里谁会缺一瓶饮料呢，但这几天家里的饮料基本都耗光了。去了两趟超市谁会去拿死沉的饮料。当然先抢米面，连手纸都比饮料更重要。 　　吉祥嘉园的老头老太太们也不抢这个。有抢奶粉的，没有抢饮料的。 　　算是个小插曲，但在这个周三的上午似乎特别合适。 　　小区里阳光明亮，绿草茵茵，分一罐甜甜的饮料，只要控制视线不去看广场残存的那堆烧焦的遗骸，就好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里似的。 　　轻松地等着政府的救援，等一切回到正轨。 　　姜澄和宋景烁在东门跟董哥说话。 　　董哥一边摸出烟递给宋景烁，一边跟姜澄抱怨：“真够黑的。” 　　姜澄只一笑。 　　宋景烁替她解释：“理论上这算是大家的，真不能白给。” 　　从周一下午让苏瑜发了帖子告知大家，临委会手里有药，当天傍晚开始临委会就已经接到许多次关于药品的求助了。 　　有拉肚子的，有胃疼的，各种。 　　临委会得对大家有价值，发号施令的时候才能令大家听从。 　　李将兵在广场上发饮料，每人只许领一瓶。而且他还扣住了两箱。 　　有人问了一嘴，李将兵说：“给人小赵几个留着啊。人几个在会所给盯着垃圾消毒呢，臭烘烘的，你要去我也给你留。” 　　大家就服气了。 　　这其实是姜澄在昨天李将兵搞了一堆钢管的时候就提醒了他的：“有什么都优先给临委会特别是敢死队和志愿者。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漏了这些人。” 　　李将兵深表同意，切实执行。 　　广场那边嘈嘈杂杂的，但却透着一股子轻松愉快。 　　董哥在东门隐约能听到感受到，大为感慨：“附近就你们小区过得最好。” 　　宋景烁留在这里不走就是想问问附近的情况：“御景祥园什么情况？” 　　别的超市员工抱怨：“都疯了。” 　　“眼睛都绿了。” 　　“他妈的，也就是我们都是干体力活的，不怕他们。” 　　长期从事体力工作的人，哪怕看起来精瘦的那种，力量也比普通人强的多。打起来，两边都有受伤的，买多多的人也不算吃亏。 　　“就是看他们可怜，才没下死手。” 　　“还过来了几个山水雅苑、德清里和乐康家园的。德清里他们小区里有自己的便利店，据说已经空了。” 　　“乐康家园据说组织了一些人去了好邻居，他们离好邻居更近。” 　　好邻居是便民小型超市。 　　宋景烁点头：“那还行，能有吃的就行。” 　　但有过两次抢购甚至抢劫的经验，宋景烁也知道一个好邻居根本不够一个小区的人抢的。 　　幸亏青年公寓下手早。 　　他忍不住又看了姜澄一眼。发现姜澄虽然也在这里听他们聊天，但很显然对发生的一切都不意外。 　　当然了，第一时间就动员大家杀出小区去超市抢购的人，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吧。 　　姜澄说：“你们把吃的藏严实点吧。后面还会一直有人的。” 　　买多多就是一个巨大的目标。 　　当附近的人终于敢于或者被迫走出家门觅食的时候，几乎第一个都会想到买多多。 　　董哥说：“政府不是已经开始救援了吗。” 　　姜澄说：“他们在南边呢。看看今天能推进到哪吧。按这个速度，算算咱们离南边的距离，大概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咱们这边了。” 　　买多多的人听了，脸色都很阴沉。 　　带着跟姜澄交换的几盒药回去了。 　　青年公寓的大门关闭，又上了锁。 　　赵毅几个人被从会所喊出来，分了饮料。 　　现在他也是小区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很多人都认识了他，一说就是“那个做环境工程的赵毅”。 　　以前一切都有秩序都正常循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突然平时享受到的一切公共服务都陷于停滞的时候才发现离了这些活不了。 　　垃圾处理真的太重要了。人类实在太能制造垃圾。 　　宋景烁和姜澄溜达过来的时候，小区中心广场里大家扎堆喝饮料。 　　有人在凉亭下头“嘬嘬嘬”地逗上面的黑猫。 　　十分惬意，俨然什么茶话会似的。 　　李将兵当然给他们俩也留了。没谁的也不会没姜澄的。 　　墨狸看到姜澄，抬起了脖子。 　　姜澄感受到了他的烦躁。老是有人跟下边嘬嘬嘬、嘬嘬嘬的，确实烦。 　　姜澄抬起手，墨狸踩着她的手心就下到了她的肩膀上，趴在了那儿。 　　姜澄一边喝饮料，一边轻拍墨狸安抚他的情绪。 　　宋景烁跟李将兵一些人聊天，把刚才从董哥那儿听到的讲给了他们。 　　小区里过得太好，以至于大家有时候会忽视小区外面会有人过得很不好。忽然听宋景烁讲起来，才惊觉。 　　姜澄眯起眼看了一会儿，问赵毅：“那一堆能不能处理了？” 　　她下巴朝烧焦的遗骸堆支了支。 　　赵毅说：“已经无害化处理过了。” 　　“不，我的意思是，”姜澄说，“从这儿处理走。弄到游泳池里去行吗？” 　　赵毅沉默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这就把死人当垃圾对待了。 　　他们之前没动，因为这是人……总还想着或许等事情“结束”之后，警察需要来验个DNA，确认个身份什么的。 　　“活人更重要。”姜澄说，“还是处理了吧。” 　　这个事大家都支持。 　　不光是招苍蝇。更主要有时候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视线忽然看过去了，心里就是一突。 　　好像有什么美好的假象被打碎了，难受。 　　临委会就呼叫了保洁们都过来，还有赵毅他们几个，又组织了志愿者，终于把小广场那堆大家看了都难受的“东西”搞走了。 　　有人肩膀放松，感慨：“空气都感觉新鲜了。” 　　中心庭院小广场成了社交场，畅聊的热点当然就是正在进行中的救援。 　　很多人看到姜澄也在，就忍不住凑过来问姜澄怎么看，问姜澄觉得多久能到新区这边。 　　宋景烁在旁边和别人说话，一心二用地听着姜澄这边的对话，内心微哂。 　　这是把姜澄当神仙用了。 　　一瓶饮料喝不了多久，而且临近中午，其实该吃午饭了。 　　但很多人起得都很晚，早饭吃的晚，也就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姜澄可不行，她起得早：“我弄午饭去。” 　　脱身了。 　　墨狸依然不想回去。姜澄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他放了，让他自己找地方继续晒太阳。 　　一直到傍晚，她看到外面阳光西斜昏暗了，下楼来喊了几声，墨狸很快就出现，坐在她肩膀上一起回家了。 　　姜澄发在大论坛里的帖子也有了一些回复。 　　很一致，都说还没见过动物感染变异的。也有人因此担心了起来：【动物要是能变异那可糟糕了。】 　　也有人回复，有被咬死的动物。 　　例如【我们小区有个狗可护主了，多亏它他主人才逃生。可那狗流了好多血死了。】 　　宠物狗护主的情况有好几例，但没有变异的。 　　这么看墨狸也是孤例。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了的时候，全市人民盼了一天的追踪报道终于来了： 　　【本台记者发自临时应急指挥部现场的消息：朝青区XX街道至XX街道、XX路至XX路区域已为救援部队实控。】 　　【XXX园、XX苑、XXXX里、XXXX园……小区均已完全清理。】 　　【首批补给物资已经送达居民手中。】 　　随着播音乐字正腔圆的播报，还有第一线传送回来的画面。居民们争前恐后地往军卡车前面挤，争抢物资，军人们维持秩序。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鼓舞人心的消息，但并没有人被鼓舞到。 　　因为电视上同时还播放了地图，实控区被涂成了绿色。 　　那一小块绿色相对整个S市来说，实在太小了。 　　买多多超市里，董哥扭头说：“拿张地图过来！” 　　立刻有人跑着往图书文具区去取了份地图。 　　董哥打开地图，按照播报的把实控区圈了起来，张开手用虎口丈量。 　　就像姜澄说的，用距离除一下，大概就能估测了。 　　估测出来的结果让人绝望。 　　有人要哭了：“这不得半个月啊……” 　　董哥盯着地图半天，骂了一句：“艹。” 第45章 第 45 章:重建 　　第45章 　　青年公寓的气氛也很压抑。 　　白天还轻松地喝汽水聊天呢，院子里的丧尸残骸也收拾了，有种气象一新的感觉。 　　谁知道晚上新闻一播，一整天的救援，S市那张地图上就点亮了那么一小块面积。 　　一下子就幻灭了。 　　大部分人手里都没有地图，很多人不由自主地都站在电视机前面，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比划，估算进度。 　　估算完了，都沉默了。 　　在这个时候，楼道里的喇叭响起了声音：【喂喂喂，喂喂喂？听得到吧都？】 　　还有对讲机呼叫沟通的声音：【你们那边能听到吗？哦哦，都能听到是吧，那行。】 　　又说：【可以了。】 　　这句之后，显然麦克换了人，姜澄的声音响起来：【大家晚上好。】 　　喇叭在走廊里，很多人都打开房门靠在门口蹲在门口以听得更清楚。 　　姜澄的声音在全小区六栋楼里响着：【新闻都看了，不太乐观。】 　　【比我预期的还要更不乐观。】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集体外出的可能性比较小，政府已经发起救援的情况下，原地等待更安全。】 　　【待会我广播完，大家最好都盘点一下手里的物资特别是食物。买多多已经被我们两个小区清仓了，他们那儿基本没有吃的东西了。】 　　【这意味着我们最开始对食物的周期规划可能过于乐观。而现在大家手里的物资，要一直坚持到救援到来。】 　　【首先清点数量，然后规划每天的消耗，建议合理安排饮食。】 　　【根据赵毅这边给出的反馈，这两天收集的垃圾里仍然有很多厨余垃圾。我建议大家不要再这样。】 　　【情况不同了，建议大家改变以往的饮食习惯，珍惜我们手中的食物。】 　　【要知道，我们周边的邻居们，饿肚子的不在少数。】 　　【吉祥嘉园已经发生了恶性事件，非常情况下，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头，很可能随着物资消耗殆尽扩大蔓延。】 　　【除了杜绝食物浪费，明天临委会也会再集中讨论一下关于小区安全的问题。】 　　【在国家救援和补给到来之前。】 　　【希望大家都能照顾好自己。】 　　【临委会也将努力维护现有秩序。】 　　【晚安。】 　　广播静音了。 　　楼道里大家互相看看，大家都是高兴不起来的神情，眉头都锁着。 　　同时响起了好几声叹气。 　　纷纷回屋里重新盘点手里还有多少食物，量化计算自己一天到底要消耗多少食物，手里的存粮能支撑多少天。 　　物业中心，高宇轩有点紧张，问姜澄：“会出现饥荒吗？” 　　“应该不会。我们的食物还是比较充足的。应该能安全挺到救援部队过来。”姜澄回答，“但是还是给大家上点压力比较好。赵毅说，今天早上收集的垃圾里有烘焙失败的蛋糕。” 　　蛋糕没发起来，塌了，就扔了。 　　大概以前就是这样。 　　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听她这么说，高宇轩放下心来。 　　姜澄拍拍话筒：“有这个真好使啊。” 　　在当前情况下，有一套能通知到全小区每一户的广播系统，可比打手机或者群里通知强太多了。 　　姜澄毫不吝啬地称赞：“你和赵毅你们几个真是帮大忙了。” 　　她夸人的时候黢黑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对方，带着十分的赞赏和十二分的真挚。 　　高宇轩开心地搓着后颈说：“专业对口，专业对口而已。” 　　姜澄抿唇一笑。 　　如果说宋景烁这个金融男是精英派的代表，赵毅和高宇轩就是技术宅男实干派的典型。 　　李将兵这样的健身私教则是明显的社会流。 　　还有苏瑜这样有点善良有点勇敢的女孩子。 　　姜澄发现她很喜欢观察这些人。甚至包括被她驱逐出小区的那个姓刘的保洁。 　　很有意思，每个人都很有意思，把他们放在一起观察就更有意思了。 　　正如姜澄所说，青年公寓业主们的食物其实至少目前没有短缺的情况。 　　姜澄已经清点过自己手里的存货了，最重要的就是大米。这是人的基础主粮。 　　她本来家里有一袋半大米，每袋5kg。 　　周日第一次去买多多，她背背包、拖手拉车，运载能力非常有限，只拿回来三袋大米。 　　但周一第二次去买多多，抢了一个购物车，一下子运载能力翻倍了。她抢到了五袋大米。 　　现在她手里一共九袋大米多一点。 　　她饭量不大，在有副食品的情况下，每天也就消耗大约300-350克。理论上一袋米就够她吃半个月的。 　　但现在副食少，完全没有青菜了，都是罐头、肉肠、咸蛋、肉酱和咸菜这些东西，对大米的消耗就略多了一些。 　　但即便这样，也够她撑至少三个月。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 　　在她再三再四地强调去超市优先抢购主食和罐头的情况下，在运载能力有限的条件下，依然是看到有人的购物车里装了薯片话梅之类的零食。 　　此外男的饭量也比女的大，姜澄无法去估测每个人手里的囤粮能撑多久，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计算。 　　但因为有过两次抢购的机会，青年公寓整体来说，在救援到来之前应该不存在粮食危机。 　　甚至连墨狸都不缺粮。 　　两次采购姜澄都咬牙牺牲了一定的运载空间给墨狸拿了猫粮。 　　现在墨狸的身体更是神奇地进化成了白天只要晒太阳就可以不吃粮的状态。 　　墨狸只在晚上睡前吃一顿，吃的并不多，俨然就是一只普通小猫小鸟胃的食量。那两袋猫粮以及家里本来就有的猫粮，按这个食量也足够墨狸支撑好几个月了。 　　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姜澄在群里说：【明天碰个头开会。小区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有封闭空间开会的？】 　　之前在小广场开会，就会有很多业主围观旁听还会插嘴。 　　有些话题，不应该直接由业主们参与，应该在临委会内部先达成一致后再统一对外，所以姜澄想找一个封闭空间。 　　最后，宋景烁说：【来我家吧，我这个户型面积大一点。】 　　他报了房号。 　　原来他是四栋的复式户型。 　　青年公寓绝大部分都是单身小户型，从30平米到50平米左右，以30和40平米的居多。 　　姜澄的房子就是40平的大开间。 　　从房子的角度来说，小小的。 　　但对单身一个人来说，厅、厨、卫、卧都有，功能齐全，足够了。 　　唯一面积大点的户型就在四栋，宋景烁买的就是这个户型，有60平的面积，还是上下两层。 　　【好。】姜澄安排，【明天10点。】 　　她自然是能起得很早的，宋景烁也能。但别人未必。又不是上班，没必要非给人从床上拎起来增加痛苦。 　　接下来的日子，维持秩序和大家的精神状态，正是明天姜澄要跟临委会的人讨论的事。 　　寻找一个封闭的空间开会是为了在面对业主之前先跟临委会沟通好。 　　那么周四一早上在会所健身房等着就是为了在面对临委会的人之前先跟宋景烁沟通好。 　　宋景烁沟通能力组织能力都很优秀，是很有号召力的一个人。 　　如果没有姜澄这个外来穿越者，那么现在青年公寓临委会的灵魂人物就应该是他。 　　但现在他也认同，青年公寓临委会的灵魂人物是姜澄。 　　姜澄猜到宋景烁这样自律的人早上一定会来健身房。因为也没有别处可去，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他这样的人不会让自己陷入颓靡，愈是看到别人熬夜晚起的黑眼圈，他愈是自律。 　　果然宋景烁披着晨光出现在健身室了。 　　“景烁。”姜澄喊他。 　　姜澄不是第一次这么不带姓喊他，当她这么喊的时候，一定是对他有需要的时候。 　　宋景烁顿了顿，叹气。 　　姜澄：“……” 　　宋景烁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倒她跟前：“不是说和我沟通不需要任何辅助技巧。” 　　姜澄笑得眼睛弯弯。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在她的肩头，头发乌黑亮泽。 　　宋景烁没脾气了：“说吧，直说。” 　　“救援没半个月过不来。”姜澄说，“几千个人要在这个小区里关半个月。” 　　宋景烁的脸色不好看。 　　他说：“我昨天晚上想这个事想了一晚上了。” 　　凡是带过人的人都懂，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治安管理差的地方就会滋生犯罪。 　　几千青壮年关在一个小区里无所事事，其中还以男性为主。 　　很多人根本想不到这些，但宋景烁就想这个事想到凌晨。 　　当然也是因为他是临委会的骨干人员，责任上就必须必别人多思多想。 　　她起个头，宋景烁就懂。 　　他说：“你放心，我跟你，肯定步调一致。” 　　他语气很坚定。 　　一早上看到姜澄已经在这里等着跟他谈这个问题，太令人欣慰了。在这种时候有可靠的伙伴比什么都令人心安。 　　“你，我。”他说，“还有将兵，我们三个人必须保持一致。” 　　果然是同频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姜澄多废一句话。 　　这就是姜澄想从宋景烁这里听到的。 　　“将兵没问题的。”她抬手在胸前比个大拇指，下巴一支，“走，上跑步机。” 　　10点，临委会的人聚集在宋景烁的家里。 　　他家果然是青年公寓最大的户型，单层有60平。但临委会现在人不少，还是把房子挤得满满的。 　　沙发、茶几上都坐满了人，大家反正都是年轻人，也不拘束，干脆都席地而坐。 　　“政府发的文字从来都没有废话。”姜澄坐在餐桌上，比大家都高，“‘生存秩序’这四个字，我听到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前面还有个‘重建’。” 第46章 第 46 章:群居 　　第46章 　　政府发布的文字，必须要逐字解读，一个字一个字地掰扯。 　　很多人不懂这一点。 　　临委会里有人懂，点头。 　　“重建”放在这样的公告里，肯定不是废话。 　　“我们这几天了解的信息也就是从几个论坛里看到的，我们也就知道隔壁吉祥嘉园打死人了。” 　　“政府手里的信息可不止我们知道的这一点。” 　　“城市监控，到处都是的摄像头。” 　　“报警电话也恢复了。” 　　市政府基本上是可以监控到全市的情况的。他们看到的、知道的肯定更多。 　　“买多多那几位，主要就是理货员，平时都是干重活的，体格不管高矮，力气肯定是不小的。” 　　“要不是这样，就不会只受伤了。” 　　“大概率自留的食物就要保不住了。” 　　姜澄停下来。 　　房间里一片唏嘘之声。大家都经历过星期一和吉祥嘉园的人一起在买多多疯抢东西的混乱场面，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失控”。 　　宋景烁抱着手臂倚着柜子看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再看看姜澄。 　　姜澄任他们交头接耳，充分发酵情绪。 　　等安静了，才又开口：“这几天，我们临委会做的很好，是全体业主有目共睹的。当然，也少不了邻居们的衬托。” 　　最后一句，有笑的，有“啧”的。 　　但对姜澄的话，所有人都是认同的。 　　“在政府救援抵达咱们新区之前，在生活回到正轨之前，临委会不会解散。”姜澄问，“目前咱们小区暂时没有粮食危机。大家昨天都盘点了吗？半个月，一个月，够不够吃？” 　　大家纷纷点头：“够的。” 　　“没什么问题。” 　　“能撑住。” 　　周一那趟大家人手一辆购物车，运载能力翻倍，真是解决大问题了。 　　所以大家心里才能这么踏实，能坐在这里笑。 　　“那么食物话题可以跳过去。”姜澄说，“今天要跟大家商谈的主要话题就是——秩序。” 　　“分为对内和对外两部分。” 　　“对内，我们临委会必须保障的小区内所有人遵纪守法。” 　　赵毅和高宇轩都在。 　　他们俩本来也就是临委会的人，是当初第一拨下楼打丧尸的人。只不过过去站在人群中不显眼，直到周二主动站出来后才开始让人有了印象。 　　宅男们听到这句话，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微的惊诧与困惑。 　　难道还有人不遵纪守法吗？ 　　“我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姜澄说，“但希望大家都能明白，即便眼前警察不能出动，政府陷入困境，但法律依然是保障我们所有人安全的基础。每个人都遵纪守法才能建立每个人都能安稳生活的环境。” 　　“所在在政府救援到来之前，国家系统恢复之前，小区里任何人做的任何违法之事，临委会都将义不容辞地去制止、管理，必要时，也包括惩罚。” 　　那女孩坐在餐桌上侃侃而谈。 　　声音并不十分洪亮或高亢，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当她说到“惩罚”的时候，没有人嬉笑。大家都想起来她是怎么解雇驱逐一个保洁员的事。 　　眼下这种情况，驱逐几乎等同于谋杀。 　　很多人当时都在场，但几乎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跟她站在同样的立场——业主立场，在这个立场上，那个保洁员在损害他们所有人的利益。且一旦他成功了，余下的人员——其他保洁、保安和工程维护人员如果都罢工了，业主们受到的利益损害就更大了。 　　于是，所有人都支持了这场谋杀。 　　现在，大家也都能理解她的想法。只是忍不住偷偷猜测万一发生了那样的情况，她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 　　想不出来。 　　但，支持。 　　“有人反对吗？”姜澄说，“有任何意见和建议，现在及时沟通。我们今天在这碰头开这个会，就是要把这个事说明白。” 　　她说：“我们自己人，得先统一意见。” 　　“自己人”让在场的每个人听了都很舒服。但没有人主动跳出来发表意见。 　　宋景烁视线扫过去，点名：“赵毅，发表一下意见？” 　　宅男被吓了一跳，吭哧了一下：“没、没意见。就姜澄说的，我同意。” 　　姜澄笑问：“宇轩呢？” 　　高宇轩也连忙说：“同意。” 　　姜澄扫视过去，被看到的人纷纷都说“没意见”、“同意”。 　　这个议题就算通过了。 　　姜澄：“接下来说对外。我认为，有必要加强对小区的防护。我预测，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能会被盯上。” 　　大家席地而坐，盘腿的盘腿，抱膝的抱膝，听到这个话，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挺直身体竖起耳朵。 　　“现在没有补给。”姜澄说，“吉祥嘉园还算好，跟着我们抢了一波。附近其他几个小区大概都要弹尽粮绝了。” 　　“大家早上起来有没有看看他们的业主论坛？昨天前天不光是山水雅苑，御景祥园、德清里、乐康家园那边都自发下楼了。” 　　有人忍不住说：“哪是自发啊，都弹尽粮绝了，终于肯出门试试了。” 　　“还不如吉祥嘉园呢。” 　　“附近也就是咱们和吉祥嘉园了，其他都不行。” 　　但姜澄昨天和买多多的董哥一群人碰过头，只有御景祥园和德清里的人去了买多多。 　　大家猜了猜：“应该是因为餐饮一条街吧。” 　　姜澄点头：“我觉得也是，可能过不去。” 　　另外两个小区要去买多多得穿过一条餐饮娱乐街。那条街上不仅有很多餐厅还有酒吧咖啡店。 　　要知道丧尸病毒爆发可是在周六的晚上，现在可是夏天。 　　那个时间餐饮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呢。平时火一点的餐厅都要排几十号甚至一百多号。 　　“妈呀。”有人想象了一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感觉汗毛立起来了。 　　“但就算是吉祥嘉园，他们那趟能抢到的物资应该也没有我们多。”姜澄说，“但他们家庭人口还比我们多。另外还有御景祥园，御景祥园的人如果穿过吉祥嘉园，就能到我们这儿来。” 　　“我们小区的情况，不止在咱们的论坛里能看到，连在吉祥嘉园的论坛里都有人在说。只要有人去看了就知道青年公寓这边物资充足。” 　　“我担心，在现在的情况下，有些人饿极了会盯上我们，铤而走险。” 　　房子里的气氛忽然严肃了起来。 　　大家都认同姜澄的担心：“有可能，真有可能。” 　　姜澄把问题抛给大家：“讨论一下吧。” 　　决策性的东西大家都想躲避眼神。到这种具体层面的措施就积极踊跃了。 　　屋子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姜澄拿着自带的杯子去厨房接水。宋景烁的厨房里装了净水器有直饮水，很方便。 　　临委会现在只有姜澄和苏瑜，其他都是男的。 　　虽然当初第一拨下楼杀丧尸的都是男的，但后来陆续也有像苏瑜这样勇敢的女生下楼参与。但女孩子们吃亏在权力意识太薄弱了。社会环境的长久熏陶使她们没有很强的主观意愿去积极主动地抓住权力掌握权力。 　　所以在成立临委会的时候都只远观。 　　后面只有苏瑜因为跟姜澄在一个楼，被姜澄顺手提溜了进来。 　　男的多，搞这些事情倒是非常有积极性，很快就有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年初的时候因为闹过小偷，小区周围栏杆上本来就假装了带钢刺的防盗网，反倒是东门西门没有。需要加装。 　　那东西按米收钱的，当时装了多少就是多少，并没有任何剩余。 　　但难不倒理工男们。尤其工科男们给了很多可行的建议。 　　局限性在于物业仓库里有什么材料可以提供。 　　姜澄问发言最多最积极的那个：“你叫什么？” 　　“崔海洋。” 　　崔海洋，李将兵认识他。那批钢管就是他主切割的。 　　临委会里的人，本来不认识的陌生邻居们，也开始一天天地熟悉甚至熟稔起来了。 　　“好。崔海洋。”姜澄拍板，“这个事你负责。” 　　“放心。” 　　又谈到了青年公寓的窗户没有装防盗护栏的，一楼二楼相对比较危险，要怎么预防。 　　罗师傅给了个实用性很强的建议：“粘鼠胶行不行？” 　　物业有一批粘鼠胶，因为要长期用，所以囤的数量相当多。而且是大幅的，要自己剪裁的尺寸。 　　“搁在窗户底下，那个黏性强，一下子两只脚就都能粘住。” 　　那样入侵者就站不住，基本上要摔个狗吃屎。 　　也有别人建议做绊线之类的小陷阱。 　　然后这个话题就开始发散，歪楼，越扯越远，越聊越热烈。 　　“好了好了。回头专门开一个帖子，大家把建议和具体制作的方法都写上去。”姜澄不得不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 　　对内对外保证生存秩序是今天开会的主要议题，这两个事讨论完了再讨论其他一些琐琐碎碎的事。 　　会所从周二就开始存放垃圾了，虽然赵毅他们采取了各种措施，在有限的条件下也没办法完全去除异味。 　　其实今天早上宋景烁和姜澄就觉得那个气味已经开始飘进健身室了。 　　而现在大家都被憋在家里，健身室的使用频率是很高的，不仅用来健身，还用来社交。 　　宋景烁提议把健身器材从会所里转移出来。最后决定把机器分散安置在各个楼栋的一楼大堂。 　　诸如此类的细碎小事。 　　此外还有一个比较大的事，姜澄说：“吉祥西街上的尸体得处理了，离我们太近了。” 　　吉祥西街就是青年公寓东门和吉祥嘉园西门之间夹着的那条街。要去买多多就是出东门走这条路。 　　吉祥嘉园在新区这边属于建得早的楼盘，它东西的路都以他们小区命名。 　　吉祥西街紧邻青年公寓，那街上的尸体现在腐烂得厉害。 　　昨天姜澄在东门跟董哥碰头到时候，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觉得有必要清理一下。 　　类似这种事就是必须有人提，否则大部分人就是看到了也只会觉得不太好但是也不会伸手去管。 　　当人类以群为单位聚居的时候，就得有人出来话事。 第47章 第 47 章:合作 　　第47章 　　但青年公寓肯定不能单独去当苦力，凭什么呢。这条街是两个小区公用的。而且大家现在对吉祥嘉园已经很不待见了。 　　“要么就大家一起恶心着。” 　　“要么就两个小区一起出来干活。” 　　“必须的！” 　　大家都是这个意见，出奇的统一。 　　这个会气氛热烈，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多，大家肚子终于开始饿了，才散会。 　　堪称愉快。 　　许多人领了任务，虽然都是细细碎碎的小事，但有事情做就有一种充实感。 　　有些人不想挤电梯了，干脆走楼道急急地下去了，忙着拉人干活。 　　和吉祥嘉园协调的事，李将兵揽了过去。他点了几个人，那几个人都没犹豫，一点就应，跟他一起接了这个事。 　　姜澄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所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五六天的功夫，几十个人里面已经隐隐地出现了好几个小团体。 　　临委会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 　　需要人手或者点子的事就在论坛里开帖子招募志愿者或者搞头脑风暴。 　　吃完午饭很多人下楼溜达的时候就看到有一堆人扎堆在东门那里，琢磨怎么加固防盗，讨论得热火朝天。 　　李将兵下午就回复关于和吉祥嘉园沟通的事了：“谈妥了，明天上午一起搞。” 　　又说：“老周瘦得吓人。” 　　周五上午临委会组织了人手去清理吉祥西街，和吉祥嘉园的人再次碰面，姜澄和宋景烁看到周望，虽然已经被李将兵打了预防针，还可是被吓了一跳。 　　才几天没见啊，瘦得吓人了。 　　感觉老了十岁不止。 　　开口说话，气质也变了很多。 　　之前打交道感觉是个世故圆滑的中年人，不像青年公寓的小伙子们那么热血勇于担当，总有点既想抓权力又想规避责任的劲劲儿。说话有点喜欢含糊，打哈哈。 　　现在一开口，强硬了很多。吉祥嘉园的人看着组织性和服从性反而比几天前强了不少。 　　他说话，能管用。 　　姜澄和宋景烁眼神碰了一下。 　　周望那眼睛底下发青。明明现在不需要上班，大家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他却连眼袋都出来了。 　　宋景烁说：“周哥，你要注意身体。” 　　周望点点头，又看看他们。 　　女孩年轻漂亮，小伙子又高又帅。昨天下午来跟他谈这个事的李将兵也不到三十，社会味比较重，俗称江湖气，但也是能干的人。 　　这几个年轻人把一个几千人的社区完全拎起来了，井井有条。 　　他眼睛里有血丝，看着有点浑浊，盯着他们。 　　“小姜。”他说，“你们几个很厉害。” 　　不像他，失眠，睡不着。 　　姜澄问：“又出什么事了？” 　　周望一听就知道先前打死人那个事他们已经知道了。都怪那些人乱写到论坛里。 　　他对网络不是太会用，反应慢了。 　　这些事他其实都想捂着，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但姜澄几个人又不一样。这几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释放善意，而且对吉祥嘉园起到了实实在在的帮助。 　　周一要不是他们带着人来帮忙，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呢。 　　而且周望现在一天天地睡不着觉，很痛苦，特别希望有人能理解他。 　　普通人还不行，肯定得是跟他处在同一个位置上的。否则理解不了他有多大的压力。 　　最能共情他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几个人。 　　中年男人望了望远处的街口，似乎迷茫了片刻，扭过头来说：“很多事。” 　　“他妈的到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来是人是鬼。” 　　“哪都有王八蛋。” 　　昨天，就昨天，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宝宝跳楼了。 　　她本来是一家四口。婆婆和爸爸先后变异，她带着孩子躲在卧室里靠着婴儿奶粉撑着。到吉祥嘉园组织起来扫楼才发现了，破门打死了她家两只丧尸。 　　但她错过了集体超市抢购，家里弹尽粮绝了。 　　她只能向邻居求助。 　　但大家都经历了买多多超市里的无序、混乱，心里都明白秩序已经一定程度上崩塌了。接下来谁也不知道会怎样。都把手里的物资按得死死的，没有人肯伸出援手。 　　好不容易有个男邻居表示愿意帮助她，却趁机对年轻妈妈提出了非分的要求。 　　年轻妈妈又惊又怒又恐惧，慌张拒绝，当然也没有得到帮助。 　　那是周二的事。 　　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食物，靠一点零食勉强度日，宝宝也只剩下半罐奶粉了。 　　下午电视广播说政府开始救援，她燃起了希望。 　　周三晚上，新闻播报了救援进度。 　　她想了一晚上，写了个遗书，周四天亮时分抱着孩子跳楼了。 　　姜澄和宋景烁都沉默了。 　　姜澄说：“论坛里没看到这个事。” 　　周望：“不能让他们瞎说。我让小黄，哦，就是老黄的儿子，还记得吗？” 　　他四面望了望，还给姜澄他们指了一下：“那儿呢。” 　　姜澄和宋景烁都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之前那个忍着眼泪帮大人做登记的少年。 　　“我现在让他跟着我。老黄没了，他家里就他和他妈妈了。”周望说，“这孩子会上网。我让他把论坛管起来了。他现在是什么‘班主’。” 　　跟老黄打交道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印象还在。老黄年纪更大，组织力、气势都更比周望更强。他要是不死，吉祥嘉园肯定是他领头话事。 　　连周望都说：“老黄要是还在……” 　　他或者就不用睡不着觉了，至少有人分担这种压力。 　　年轻妈妈跳楼只是这几天发生的各种破事里的一件而已。他处理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心力憔悴，脱发失眠，但人也变得冷硬了。 　　因为眼下，圆滑世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发生在吉祥嘉园的，就是姜澄都要提前与宋景烁通好气一定要防止在青年公寓出现的情况。 　　就是失序。 　　当政府说要重建“生存秩序”的时候，政府那些人比谁都看得更明白，更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 　　宋景烁以为她会问哪个男邻居。 　　他以为女孩子必然会和其他女性共情，像二栋那个苏瑜就是被她拉进临委会的。 　　像她这样杀伐果断又有领导力的女孩子说不定会想要帮那个年轻妈妈报仇，或者至少教训一下那个男邻居。 　　但姜澄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别想太多，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宋景烁觉得自己想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吉祥西街被清理了。 　　发臭腐烂的尸体、圆圆的头颅、滚在地上的眼珠子，都被堆在一起烧了起来。 　　姜澄趁这个时候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一件事：封路。 　　她想用吉祥西街停在街边的车子把吉祥西街两头都堵上。这样，吉祥嘉园的西门和青年公寓的东门之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安全区。 　　两个小区的居民即便独自走出小区大门来到街上，也基本安全。 　　要是在以前，周望肯定得说“这不好吧”、“车主追究怎么办”之类的推诿责任的话。但现在，姜澄一提出这个建议，他就点头同意了。 　　追责只能追活着的人的责任。 　　首先得活着。 　　两个小区的人合力做这件事，不仅轻松，而且让青年公寓这边的人心气儿也平了。 　　任谁总是被邻居占便宜也不会高兴的。邻居你该出力也得出出力才是。 　　车子都挑方方正正的面包车或者高一点的越野。 　　青壮男人们喊着口号把车头抬起，从路边别出来。一开始还想着尽量不破坏别人的车，后来感觉费力直接砸窗户了，放了手刹再把着方向盘，推起来就容易多了。 　　什么私人财物，都没那么重要了。 　　人多力量大。姜澄想要的封闭街道很快就完成了。 　　某种角度来说，这样可以算是把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连接在一起了。 　　姜澄想要的其实就是扩大安全区。 　　最基本的安全区当然是青年公寓本身。万一有事，就紧锁小区大门，严防死守。 　　不管是人还是丧尸，都别想进来。 　　但在这个基础上，安全区当然是越大越好。 　　果然当吉祥西街两头都封堵好之后，大家都生出了一种空间被拓展的感觉。 　　之前被关在小区里的那种封闭感和压抑感一下子轻多了。 　　周望还向姜澄请教别的事。 　　他给小黄的任务就是每天都上附近各个小区的业主论坛看看，青年公寓尤其是要重点看的。有什么事都要及时给他反馈。 　　青年公寓自从有了广播系统之后，很多事的沟通都变得方便了。很多具体的安排更是各个群里沟通。 　　在论坛里讨论的事就少了。 　　但苏瑜发布的关于可回收垃圾集中处理的帖子是在高宇轩搞定广播系统之前。 　　小黄看到了，把这个事反馈给了周望。 　　那是周二的事，现在已经是周五了。 　　吉祥嘉园的垃圾问题已经很严重。 　　姜澄问：“你们物业的人呢？” 　　很糟。他们没青年公寓这么幸运，物业宿舍没人变异。 　　吉祥嘉园物业宿舍就有人变异，再有后面受伤变异的二代丧尸。吉祥嘉园当时在小区里的物业人员几乎全灭，还活着的几个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周望细问了问青年公寓的垃圾处理方法。 　　但吉祥嘉园没有会所，也没有游泳池。以前他们小区的人也是来青年公寓的会所游泳的。 　　周望：“我们小区的垃圾能不能也……” 　　姜澄直接拒绝：“不能。” 　　根据赵毅的计算，游泳池的空间存储垃圾足够他们支撑到救援到来，甚至还有余量。 　　但肯定不足以支撑两个社区。 　　姜澄不可能同意这种要求。 　　周望有一个好处就是听得懂拒绝，不纠缠。他改口说：“你们这个搞环境工程的人能不能支援我们一下。帮我们小区也参谋参谋。” 　　这倒不是不可以。 　　姜澄一直对吉祥嘉园密切关注也是因为吉祥嘉园跟青年公寓紧紧相邻。吉祥嘉园有点什么都难免会影响到青年公寓。 　　垃圾不处理，苍蝇蚊子难免都要繁殖扩散了。 　　姜澄转头问宋景烁：“让赵毅他们过去帮忙，要多少报酬合适呢？” 　　宋景烁嘴角抽了抽。 　　这时候想起他来了？ 　　姜澄微笑。 　　上吧，金融男！锱铢必较去吧！ 第48章 第 48 章:监控 　　第48章 　　S市的应急管理指挥部设立在城市运行管理中心。 　　在这里有城市监控大厅，可以连接S市所有的公共摄像头，监控范围几乎可以覆盖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警察指挥中心和交通指挥中心的监控系统，都是这个系统的子模块。 　　这个部门是24小时运转的，即便是在夜晚，都有很多值班的人。 　　也因此，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正如姜澄所言，在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所有类似这样的有许多人同时存在的空间，都是重灾区。 　　政府的人集结起来想要收回这座建筑的时候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里面很多丧尸都是速度灵敏的二代丧尸。 　　但不管怎么样，政府在付出一定的牺牲之后，还是夺回了这座建筑物的控制权，并把其中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让这里成为了S市的应急管理指挥基地。 　　现在，坐镇在这里指挥的是一位姓郑的副市长。 　　他本来是S市排行第四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但排在他前面的几位已经全部确认在丧尸病毒爆发当晚罹难。所以现在S市由他来主持大局。 　　大局并不乐观。 　　救援部队推进的速度比预期的要慢得多。 　　由于丧尸病毒传播的特性，必须把一个区域内所有的丧尸清理干净该区才能算是绿区。这就注定了不可能快速突进。 　　但S市是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 　　郑市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感到非常疲惫。 　　市区内能集结得起来的警察力量已经都在这里了。 　　全市发生多起火灾，消防力量根本跟不上。太多消防员折损在周日和周一了。 　　各大医院都已经沦陷，监控看到的画面犹如恐怖电影。 　　大学的孩子们在奋力自救，那些都是国家的未来，郑市长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死亡或者感染，变异成二代丧尸。 　　家里断粮的市民们举着菜刀冒着危险走出家门，却被丧尸团团围住。 　　——所有这些，都在一个个显示屏里实时上演着。 　　是谁发明了“丧尸”这个词，太形象贴切了。 　　但所有的官方都默契地没有使用这个称谓。如果连官方都使用了，那太让人绝望了。 　　至今，官方仍在使用“变异者”这个称呼——初代变异者、感染变异者，又称原始变异者、二代变异者。 　　郑市长的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承受太大的压力了。 　　旁边的秘书，或者该说临时秘书。实际上在这个指挥中心的很多人头衔的前面都带有一个“临时”的前缀。 　　都是前面的人没了，只能自己顶上，临危受命。 　　秘书汇报了刚刚收到的几方的最新消息，最后一条：“开发新区的两个小区，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业主，自行清理了社区附近的变异者并合力封了路。现在这两个小区连成了一片绿区。” 　　一片黯淡的消息里忽然有一条振奋的，郑市长都精神一振，重新戴上眼镜：“还有这样的？我看看。” 　　调度大厅里有着整面墙几十个屏幕。 　　操作员调出了吉祥西街今天上午的监控录像。 　　很多人停下来站在郑市长身后一起观看。 　　“他们在打扫。” 　　“看起来是之前已经把街上的丧尸清理了，看那尸体，已经腐烂了。” 　　“是两个小区的人一起合作的。” 　　“那肯定有人领头，要不然群龙无首根本达不成合作。” 　　“那里，那几个人。” 　　操作员把别人指出来的部分放大。 　　当别人都在干活的时候，有那么几个人站在那里谈话，并且周围的人没有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不满。 　　很显然，那就是两个小区的组织者、领头人。 　　根据他们站立的方位，以一个中年男人为首的应该是吉祥嘉园的人。 　　而另一方，青年公寓，大家都听说过这个以年轻人为主要受众的楼盘项目，所以都能想得到这一边的人应该是比较年轻的群体。 　　但站在最前面和吉祥嘉园的中年人交谈的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还是令大家吃惊了。 　　没有人怀疑这个女孩只是偶然站在了前面。 　　因为在场的全是体制内的人。体制内人士对座位的排位、站位的位置最看重也最敏感。 　　大家都是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就是青年公寓这一边话事的人。 　　甚至连她的站姿和体态都带有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这令人感到迷惑，这通常得是在官场或者商界有了一定地位的人天长日久才养成的。很少有年轻人能有这种气场。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一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代，从出生就拥有优越于别人的地位，也或者会有这样的姿态。 　　但这样的二代又怎么会生活在青年公寓。那个楼盘项目是面对年轻的中产阶层的。 　　“有组织力，有行动力。有胆量，有勇气，还有头脑。”郑市长感慨，“多一点这样的社区就好了。” 　　但他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因为整面墙的屏幕里，更多的是被丧尸追赶着跌倒后被撕咬的市民，在阳台上边哭边骂的市民，砸碎玻璃门的便利店里扭打抢夺的市民。 　　所有的屏幕默认设置是静音状态。但这无声的画面一屏挨着一屏，布满高阔的大厅墙壁，更让人压抑。 　　青年公寓的姜澄等人当然不知道原来有人透过监控在看着他们。 　　总之讨价还价这种事交给了看起来就不会吃一点亏的金融男，金融男也确实没辜负姜澄，给技术宅男谈下来半袋子大米的酬劳。 　　赵毅被喊过来，姜澄给他简单交待了一下。 　　赵毅本人没什么意见。他赞同姜澄的理念，在安全和卫生两方面，两个挨得这么近的小区哪一个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帮邻居就是帮自己。 　　宋景烁怕他太老实，特意当着周望的面跟他说清了酬劳，笑嘻嘻：“要是太沉就让将兵过去帮你扛回来。” 　　赵毅：“我扛得动。” 　　“那就行。”宋景烁拍拍他的肩侧。 　　宋景烁很擅长社交，大家都很喜欢他，但赵毅莫名就很讨厌他。 　　吃了饭他就过去了，傍晚回到小区。 　　庭院里三三两两的都是人——从前都躲在房间里吹空调打游戏的这些人，现在格外珍惜能下楼能跟健康活人社交的时光，都下楼来纳凉，聊天。 　　看到赵毅，很多人跟他打招呼：“回来啦。” 　　赵毅有点不适应突然变成明星人物的待遇。但现在的确大家都认识他，也非常认同他为小区做出的贡献。 　　还有人跟他说：“他们在凉亭那呢。” 　　“他们”当然就是姜澄那几个骨干人物。 　　赵毅把袋子甩到肩膀上，快步走过去。远远地就看到那几个人果然在凉亭下说话。 　　姜澄最显眼，骨干里面就她一个女孩，她那只黑猫趴在她肩膀上，很有动漫感。 　　一般在动漫作品里，这种随身小宠还会变身成巨大的战兽。 　　啊，扯远了。 　　赵毅把这些乱七八糟地念头甩开，过去给姜澄汇报工作：“回来了。” 　　“辛苦了。”姜澄说，“那边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搞到现在？” 　　说起这个，赵毅就有怨念：“别提了。” 　　因为专业对口，他去的时候信心十足，满以为会像在青年公寓一样，大家各有分工，积极配合。甚至还会头脑风暴，创意百出。 　　结果光是在选址上就问题百出。 　　赵毅：“他们没有像游泳池这样的条件，但是又下沉式园林，我就想着选一处就行。” 　　“选中哪个，附近楼上的人就冲下来闹，不干，让选别处。” 　　“好多是老头老太太，我都不敢碰他们。” 　　大家都对他抱以同情。姜澄说：“周哥也怪不容易的。” 　　又问：“最后选哪了？” 　　赵毅：“最后选在地下车库了。运送麻烦一些。那些人还嚷嚷说运垃圾下地库不让用电梯。只能走车子出入口。” 　　听着就让人脑壳疼。周望是真的不容易。宋景烁都觉得如果换做是他可能也压不住火了，世故惯了的中年人已经没有棱角了，才能有这种忍耐力。 　　宋景烁看了一眼赵毅肩膀上扛的袋子：“报酬拿到了吧。” 　　那其实是个面口袋。 　　青年公寓很少见到这种面口袋。这边的年轻人就是买面粉也是买超市里纸袋包装的小分量的。 　　这种大面口袋都是老年人才会去市场上买的。 　　这口袋里现在装的是米。 　　赵毅打开让大家看，大家说：“怎么还不一样？杂粮吗？” 　　看起来是好几种不同的米混合的，甚至还有豆子。 　　赵毅挺佩服周望：“是百家米。” 　　周望当然不能自己出这个“酬劳”。现在食物多敏感的，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自己当这个冤大头。 　　大喇叭在小区各个楼栋底下喊了一通，把垃圾处理这个事通报了一下，然后宣布：“给青年公寓工作人员的酬劳由所有业主分摊，按户。” 　　他让人每栋楼挨家挨户地收集的。每家也就出一碗底的量。因为摊开了每户的量都很少，大家也就没什么怨言，都给了。 　　不过有些鸡贼的业主拿豆子混事，还坚称：“我家就吃杂粮的。” 　　收集的人也不计较，反正也不是给自己的，每户给点就行。 　　最后凑出半口袋粮。 　　还真挺沉的。扛着比提着要轻松一些，所以扛在后背。 　　看起来有点像饥荒年逃荒要饭的样子。 　　宋景烁努力憋住笑。 　　赵毅更讨厌他了。 　　他把面口袋重新扎好，一手提着一手托着送到姜澄面前：“这个交给你吧？” 　　姜澄：“交给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你出工，肯定得有报酬。” 　　“收好吧。”她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像是自言自语，“今天的进度通告快要播了吧？” 　　宋景烁也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现在手机几乎已经全面普及了，年轻人谁还戴手表啊。 　　赵毅真的很讨厌这种装逼男。 第49章 第 49 章:半夜 　　第49章 　　青年公寓这里一群男人们兴致高昂地给小区大门上方都加装了防盗措施，青年公寓一直没有遇到外来入侵者。 　　但周五晚上有人潜入了吉祥嘉园。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是最早冲出房子清理丧尸，并且抢在了所有其他小区前面掏空了买多多超市。 　　这件事只要关注这几个业主论坛就能知道，并不是秘密。 　　尤其是后面附近别的小区的人也冲了出来奔赴了买多多超市，发现食品已经被全部清空，只能怨恨地去别处寻找补给。 　　有人因此死在外面，没能再回去小区。 　　周二买多多超市的员工跟这些人还发生了冲突，受了伤，周三推了几车饮料来换药品。 　　回去后董哥觉得这样不行。 　　超市里面还有一些小商铺，其中有个照相馆。董哥他们砸了玻璃进去找到了照相机，拍了一堆照片。又给照相馆店长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店长听了情况唉声叹气，电话里指挥他们怎么冲胶卷，把照片冲印了出来。 　　后面再有跑到买多多寻找食物的人来了就看到大门口拉的横幅：【食品已经全部清空，去别处找！】 　　贴了很多照片，都是买多多超市内部的模样——空空的货架、空空的仓库还有空空的冷库。 　　有些人不甘心还是进去看了一圈，确实是这样。这些人只能失望离去，倒没再跟董哥他们起冲突。 　　但有人多嘴：“谁叫你们来这么晚的，都被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抢光了。你找他们去吧。” 　　这个话后来也在几个别的小区的论坛里出现了，很多人都看到了。 　　附近但凡跟食物有点关联的店铺，譬如餐厅、便利店、小超市能砸的几乎都被砸了，里面全空了。 　　甚至一些不相关的店，比如美容院也被砸了，进去搜也能搜出一些员工自己的小零食或者厨房里的一些米面粮油。 　　但数量根本撑不住。 　　人不吃东西是要死的，没人想死，只能想办法了。 　　周五的晚上天黑后，有人潜入了吉祥嘉园。 　　为什么是吉祥嘉园呢，大家都知道青年公寓的人肯定物资更多。但青年公寓的小区大门是锁着的，保安室是亮着灯的，是有保安在值岗的。 　　而吉祥嘉园的物业已经没人了，死的死散的散，吉祥嘉园现在已经没有物业了。 　　大门虽然日常关着，但并没有人值守。也不像青年公寓那样加装了防盗措施。 　　吉祥嘉园现在就是空门的状态。两个小区还挨着，一对比当然会选吉祥嘉园。 　　选的是人熟睡的凌晨。 　　但又不是职业小偷，做不到那么专业，还是把人惊动了。 　　三更半夜的“抓小偷啊~”的尖叫响起来，吵醒了别的邻居，刚要去帮忙结果在自家也发现了小偷。 　　原来不是单人行动，是组团来的。 　　等周望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冲下来的时候，已经打死了两个人。 　　杀过丧尸之后，大家普遍对死人没有了什么敬畏感。而食物是一个高压线，吉祥嘉园真的没有青年公寓的业主食物那么充足。还个个家里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一家子，一涉及到食物，神经都经绷着。 　　还有黑暗中对丧尸的恐惧。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根本留不了手。打着打着发现人不动了，就已经死了。 　　组团来的，一共十几个人，活着的还抓了七八个，据说还跑了几个。 　　周望下来的时候，还有人在对活捉的人拳打脚踢。 　　每个人戾气都很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 　　周望喝止了他们。 　　“周叔叔。”小黄喊了一声。 　　小黄的爸爸老黄才是吉祥嘉园最早的组织者。连周望都是被他组织起来的。 　　但他在第一波战斗里就受伤了，关在家中卧室里隔离，果然还是变异成了丧尸。 　　小黄用菜刀亲手结束了他。 　　一家三口就只剩一个中年妈妈和一个中学生。好在中学生的个子已经比妈妈高了，擀面杖和菜刀都能拿。 　　小区里的事，就用擀面杖。去外面就带菜刀。 　　周望给他安排活儿，小黄的妈妈看得很明白，跟儿子说：“你就跟着周叔叔。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一直跟着他。” 　　小黄遗传了父母清楚的脑子和冷静沉稳的性格，听了妈妈的话，点点头：“我知道。” 　　在这种异常的时刻，他知道他必须是家里的“男丁”，而不能是孤儿寡母里的“孤儿”。 　　隔壁楼栋跳楼的那一对母女，才是真的孤儿寡母。 　　“周叔叔。”小黄手里握着的是擀面杖，上面沾着血，他主动给刚下楼来的周望汇报情况，“他们是来偷东西的。我们问了，这几个是御景祥园和德清里的。” 　　都是青中年的男性。 　　这些人都住在附近，因为在同一个健身房健身而结识。 　　李将兵要是在这里，这十几个人他有好几个能叫出名字的。没错，他们就是在李将兵工作的那个健身房健身，其中还有他的学员。 　　这些人也是被逼急了。街上能砸的铺子基本都砸了，很难再找到哪里有食物了，最后就盯上了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一筛选，选择了吉祥嘉园。 　　通过网络组织了一下，喊来了几个小区十来个人一起作案。 　　被抓的人已经鼻青脸肿，有的牙齿掉了。 　　本来是常年健身的人，身体条件好，才有这个胆量。奈何在人家的地盘，敌不过人家人多。 　　看到有同伴死了，他们脸色灰败。 　　有人已经开始求饶了：“……知道错了，是我们不对。再也不敢了！” 　　有人卖惨：“实在是家里没一点吃的了，我小孩才三岁……” 　　小黄问：“周叔叔，怎么处理他们呢？” 　　留着以后交给警察吗？可他们也抢了买多多超市没付钱。大家都抢了。 　　而且，打死人了。 　　黑夜中，周望看了一眼小黄。 　　还只是少年，可因为经历了这些事，眼神已经不单纯了。 　　周望又望向大家。 　　很多男业主手里都拿着武器。 　　很多人都眼睛里有戾气。 　　打死人不是一个人打死的，是大家打死的。 　　“老周。”有人喊周望。 　　周望望过去，那人的脚下躺着尸体。 　　他跟那个人碰了碰眼神——黑夜中，是一双阴骘的眼睛。 　　他的武器上有血。 　　甚至小黄手里的擀面杖上都有血。 　　怎么处理呢？ 　　之前冲突失手打死人的事，两家已经在调解下同意和解了。 　　跳楼的那个，是她自己跳的。 　　但现在地上躺着的尸体，是大家一起打死的。 　　很难说具体是谁，是大家，是每个人。 　　“这样，”老周环望了一下四周，说，“女同志们都先回去。小孩也都回去。男的都留下，一起处理。” 　　周望这么说了，女业主们与家里的男人互相看看，逐渐散开各自带着孩子回楼去了。 　　还有没走的，周望说：“回去回去。” 　　很多人感受到了气氛的不一样。 　　男人催促自家的女人：“赶紧回去，我搁这儿呢！” 　　小黄的妈妈也在，她的手里也拿着一根擀面杖。不过没轮到她上前，倒干干净净的。 　　老黄是个有点身份的人，他的妻子自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拉住小黄：“你还小呢，跟我回去。” 　　但周望投过来一眼。 　　本来犹豫的小黄看到了，立刻不犹豫了，挣脱开：“你先回去，这儿有我。我可不小了。” 　　他两只手握住擀面杖，斜在胸前。 　　他的妈妈看到了那擀面杖上的血。她想起了丈夫变异后，临时业主委员会的人来了，但儿子不愿意让别人杀死父亲，他坚持亲手结束了自己父亲的生命。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现在也不能让他当孩子。 　　她放开了拉扯儿子的手，转而客气地跟周望说：“劳你帮着看着点儿。” 　　周望点头：“回去吧，大姐，有我在呢，放心吧。” 　　她看看他，又看看年少的儿子，略有不忍，狠心转身走了。 　　老人们也回去了，小区楼下留下的全是青壮年男性。 　　小黄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小的。 　　他看过去，看到黑夜里很多人的眼睛都带着让人生畏的光。 　　几个壮年男人凑在周望身边围着他说话。小黄没有凑过去，他这些天已经很会看氛围看眼色了。 　　凑在一起的那几个人，包含周望在内，他们几个能决定吉祥嘉园的大事。 　　小黄就是因为紧跟着周望这样能决定大事的人，他和妈妈才没有像那个带着孩子跳楼的阿姨那样被人欺负。 　　一些话语在夜里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不能……” 　　“放回去……” 　　“人命……” 　　“将来……” 　　“官司……” 　　“谁都……” 　　小黄努力竖起耳朵听着，并不能听得更清楚了。因为叔叔们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围的人也不说话，都等着这几个人拿主意。 　　但大家但身体就紧绷着，并没有放松，把地上半躺半坐的人看得很紧。 　　小黄看见叔叔们互相点上了烟。 　　大人们身周的气氛好像更沉重了。好像是很难决定的事。 　　但当他们忽然都把手里都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意味着已经作出了决定。 　　“不能放他们走。”周望眼神幽幽，宣布，“他们在外头已经被丧尸咬过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有人惊骇大喊：“我们没有——” 　　有反应快的人弹跳起来想要突围出去逃命。 　　但反应再快怎么比得过预谋。 　　菜刀砍在了脖颈间，血飞溅出去，溅到了小黄张开的嘴巴里。 　　热热的，咸咸的，是活人的血。 第50章 第 50 章:骚扰 　　第50章 　　离这个位置近的楼栋的人回到家里之后，听见了外面的一些声音。 　　有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有小孩好奇爬窗户想看看被大人一把薅了回来：“睡觉去！” 　　那些声音很快就没了。 　　很多人没睡。过了又很久，小区中心空地那边有了火光。 　　有人看了看便拉上了窗帘，微微叹气。 　　小黄的妈妈在家里等了好久才等到小黄回家。 　　小黄回到家里，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一句“还没睡啊”都没有问。 　　小黄妈妈先开口，问：“怎么处理的？” 　　小黄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按丧尸处理的。” 　　和她预感到的一样。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叔叔给我派了活儿。”小黄机械地说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了电脑前。 　　他在吉祥嘉园的业主论坛里发了帖子，以周望的口吻告知其他业主：【非常时期，禁止在论坛里讨论本小区一些事宜。】 　　被禁止讨论的是什么事，大部分业主心里有数。 　　吉祥嘉园不想让外边的人知道发生的事。正是因为不想被知道，所以才处理了活捉的人。 　　小黄又以版主的口吻告知大家：【我是可以通过网络地址追踪的。】 　　小黄很喜欢玩电脑。老黄一直很支持他，给他买了很多电脑书籍，还送他参加了一些培训班。 　　这也是周望让小黄管理论坛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他管理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小孩子，远比管理一个成年人更容易。 　　小黄沉默地完成了周望分派的工作，站起来，看到妈妈站在卧室的门口正看着他。 　　小黄轻声问：“妈，我爸的烟在哪呢？” 　　小黄从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他从来都没碰过烟和酒。 　　妈妈什么都没说，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了老黄没抽完的烟和打火机递给了儿子。 　　小黄坐在沙发上摁着打火机点烟。他的手发抖，火苗也跟着一直抖。 　　他根本不会抽烟，第一口就被呛到了 　　妈妈温声说：“慢慢吸，别着急吐出来。” 　　“你爸爸说。要吸进肺里去。” 　　“他说那样特别解压。” 　　但小黄终究学不会抽烟。他一贯是个好孩子，也一直在劝说爸爸戒烟。 　　看着小黄又被呛了一口咳得喘不上来，妈妈微微叹气，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他地头顶。 　　小黄的烟掉在了地板上。 　　有个人一直在求饶，他一直说“家里孩子饿得哭，实在没办法了”。 　　他说他的孩子才五岁。 　　小黄在妈妈的掌心下，使劲压着声音，呜咽地哭了…… 　　发生在吉祥嘉园的事，姜澄并不知道。 　　青年公寓目前也一切尽在掌握中。年轻人们目前还都能吃得饱，虽然大家的伙食都很简陋，大多都是主食配罐头、配咸菜、配鸭蛋、配辣椒酱，但还吃得饱，对比从网络上了解的其他地区的情况，大家已经很满足了。 　　年轻人们聚在一起，在安全的绿区里跑步、健身、打牌、打球，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 　　很有效地化解了焦躁和戾气。 　　等着政府地救援和补给。 　　相对这些能够掌控的，姜澄更关注她掌控不了的事——墨狸。 　　墨狸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的眼睛幽绿漆亮，没有一丝萎靡。 　　墨狸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姜澄每天坚持以心电感应和墨狸沟通，希冀以每天练习的方式增强沟通的传达清晰度。 　　遗憾的是并不能。 　　姜澄经过观察和思考后认为，问题不是出在心电感应这种沟通方式上，而是出在墨狸身上。 　　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异，墨狸终究还是一只猫。 　　他的智商大约相当于人类幼童，这样么一想就说得通了，跟他沟通就像跟一个思维和语言都还没发育好的小孩沟通，当然很难做到清晰明确。 　　大多数信息都简短、直接。 　　墨狸做不到表达复杂思想或情感。 　　姜澄微微感到失望。 　　她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期盼什么，但还是感到失望。 　　“你要是更聪明些就好了。”她揉着墨狸的脑袋，自言自语。 　　即便没有特意地集中精神去使用心电感应，依然也有些微的电流将隐约的意思传达到了墨狸的大脑里。 　　墨狸有些困惑地看看姜澄，用头去蹭她的掌心。 　　她不开心。 　　墨狸的认知里，对她翻肚皮和用头蹭是能让她开心的方式，于是他这么做了。 　　他这么做的想法也微微地被姜澄接收到。 　　她哑然失笑。 　　“好的，好的，谢谢你。” 　　她将他抱在怀里。 　　“睡觉吧，晚安。” 　　青年公寓的业主们这个夜晚都和前几个夜晚一样，或者熬夜打游戏，或者记挂着远方的亲人，或者因为眼前的暂时安稳踏实睡觉。 　　没有人知道隔壁的吉祥嘉园发生了什么。 　　但是第二天周六苏瑜带着另一个女孩来敲姜澄的门。那个时间姜澄刚洗完澡。 　　会所因为游泳池存储垃圾异味太大，健身室的各种器材已经按照商量好的，搬出来分别搁置在各个楼栋的大堂。 　　跑步机每栋楼一台还多富余了一台。其他的器械随机分配了。这样健身的人基本上在自己的楼栋大堂就可以使用了。要是本楼没有的，也可以去别的楼栋串门用。 　　姜澄健身回来一身汗刚洗完澡，就听见了苏瑜敲门。 　　打开门一看，苏瑜还带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养了只狗经常遛，姜澄对她有印象，她叫何恬。 　　“何恬被人耍流氓了。”苏瑜脸色凝重。 　　这个事发生在周五晚上。 　　何恬胃不舒服，于是按照论坛里给的名单，联系了她本楼栋的一个人，想要点胃药。 　　“他电话里叫我去他家拿，我去了他说他得找，喊我进屋。”何恬说，“也是我傻，我想着他是个负责的，应该人不错，我就真进去了。” 　　现在能在临委会里当负责人当骨干的，都是多少有点担当有点能力和号召力的人。 　　这些天大家一起杀丧尸、抢购物资、一起参与小区组织的各种事情，每个人都展现出好的一面，勇敢的一面，服从组织纪律的一面。 　　给了人一种美好的错觉。 　　但当一个年轻女孩和其中的一个男人单独在一个面积不算大的封闭空间里的时候，那些集体感、团结感，年轻特有的勇敢、热血和激情都如烟消散。 　　在那个房子里那个时刻，这两个人就是男人和女人，仅此而已。 　　“恶心！”何恬现在想起来还有种想呕的感觉。 　　恶心！ 　　那种恶心不只是因为肢体接触，身体上被猥亵。也因为精神上的一种幻灭。 　　这些天以来，让人能振作精神的美好被打碎。 　　“真他妈恶心！” 　　阳光开朗的女孩都忍不住骂了脏话，还下意识地用手搓了搓胳膊。 　　不知道是恶心得起鸡皮疙瘩，还是那个地方被碰过。 　　苏瑜都已经听她讲过一次了，第二次听依然可以强烈共情她的恶心。 　　但她转眸，看到姜澄凝目倾听，很认真，很耐心。 　　但只是倾听，苏瑜从她的眼睛和神情中都看不出来一丝共情。 　　苏瑜微微怔住。 　　“好。我了解了。”姜澄说，“现在药拿到了吗？” 　　苏瑜：“我昨天晚上就给她了。” 　　姜澄问何恬：“身体好点了吗？” 　　何恬点头：“已经没事了。” 　　事情发生在昨晚，何恬打了那个人一耳光，怒斥了他，没拿药就跑了。 　　回到自己家在女业主群里说了这个事。 　　大家听了都很愤怒。女孩子们对这种事最容易共情，一个女孩遇到，就意味着所有的女孩都会遇到。 　　苏瑜当即给她把药送过去了。 　　两个人又一起和群里别的女孩讨论了半天，觉得不能就这么不管，得找姜澄。 　　为什么找姜澄。当然因为姜澄是临委会公认的话事人。 　　但同时，也因为从昨天晚上开始，对女孩们来说临委会所有的男性成员都突然变得不可信任了。 　　何恬找的那个人还是楼长呢。跟李将兵、宋景烁一样。 　　这个时候大家都觉得，临委会还能有姜澄和苏瑜太好了。 　　“你们先回去。”姜澄说，“我来处理这个事。” 　　苏瑜和何恬都点头，离开了0306。 　　她俩上楼去了苏瑜的家里，以前本来是不认识的同小区邻居而已，经过这一周，她们两个已经是很熟稔的朋友。 　　“你怎么了？”何恬问。 　　她总觉得苏瑜有点不对劲。 　　结果苏瑜说：“你觉不觉得姜澄……有点不对劲？” 　　何恬：“啊？” 　　苏瑜脸腾地热起来，忙摆手：“我瞎说的，我最近有点胡思乱想。” 　　真是的，怎么能说出来呢。 　　但是苏瑜真的觉得姜澄好像变了。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姜澄给苏瑜留下的“第一印象”其实还不是她站在人群中央说服大家去做什么，而是上周日晚上他们清理楼栋里丧尸，一个青年意外受伤，不肯认命而是以“谁过来我咬谁”不让别人近身的时候，姜澄看她的那一眼。 　　当时的苏瑜其实非常紧张害怕。因为所有人都在对面，只有她一个人在那人的背后。 　　但是姜澄的那一眼带着鼓励和信任，让她涌出了勇气。 　　然后姜澄私下点醒她，要小心女孩子们被边缘化，建议女孩子们尽量多参与临委会组织的事。 　　那个晚上姜澄在苏瑜的心里树立起了一个形象。 　　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二栋的大块头李将兵是姜澄的忠心拥趸，对姜澄如影随形。姜澄的指示能被有效的执行，李将兵绝对有功劳。 　　私底下有人笑过说李将兵暗恋姜澄。 　　苏瑜知道不是。苏瑜不知道李将兵和姜澄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发生过什么。 　　她特别能理解李将兵。 　　但最近几天，她隐约地感觉，这个姜澄跟她心目中地那个姜澄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或者偏差。 　　是她一开始的印象就不对吗？ 　　苏瑜并不知道姜澄已经挣脱“姜澄”。 　　女孩子的敏锐第六感让她能感受到却无法理解，因此陷入了困惑中。 第51章 第 51 章:解决 　　第51章 　　姜澄先给李将兵打了个电话：“将兵，在哪呢？” 　　“嗯，有点事儿，跟我一起去找一下景烁。” 　　“好，楼下见。” 　　姜澄挂了电话又给宋景烁打过去。 　　“怎么了？”宋景烁问。 　　他们俩之前天天早上可以在会所健身房碰头。健身器材都搬到各楼大堂之后这两天早上就没见着了。都是上午才见。 　　临委会每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家会碰个头，主要督促一下小区里卫生、维修等几件事的运转。 　　那时候就是大家伙一起了，不是单独碰面。 　　姜澄简单讲了一下，说：“我和将兵现在过去找你，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宋景烁：“好。” 　　又嘱咐：“商量好了再说。” 　　是怕她过于气愤忍不住直接发作吗？ 　　姜澄挂了电话，出门前习惯性地抬眼看了看镜子。破碎的镜子只能照出半张脸。 　　怎么可能呢。 　　这种事甚至激发不了她半点情绪。 　　在楼下跟李将兵会和。他正在大堂健身，一身汗味。 　　他看见姜澄下来，站起来擦擦汗：“啥事啊？” 　　大堂还有别人在健身，姜澄说：“出去说。” 　　在路上她也给李将兵简述了一下。 　　李将兵骂道：“傻逼嘛不是。” 　　姜澄观察着。 　　李将兵虽然骂了那个人，但他纯就是认为这个人这个事很傻逼，所以他就这么骂。 　　至于愤怒恶心之类的情绪，苏瑜会共情的那些情绪，他没有。 　　他是个男的。 　　宋景烁也是个男的。 　　姜澄很清楚这一点，在宋景烁家里，她说：“秩序崩坏不会只在一个方面崩坏。” 　　不是说今天欺负一个女孩，就只会发生欺负女孩的事件不会有别的。 　　恰好相反，当一个楼长利用手里那么一点特权想要谋取什么的时候，他面对的对象不可能只限于女业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宋景烁脑子很清醒，完全理解姜澄所说的。 　　实际上他们之前碰头开的那个会，主题就是“秩序”。 　　政府说要重建生存秩序。青年公寓不需要“重建”，只要维护就好。临委会存在的责任就是不使秩序崩坏到要“重建”的地步。 　　“三栋的聂奎章是吧。”宋景烁把这个事揽过去了，“我们来解决，你别出面。” 　　李将兵也点头赞同：“我俩去。” 　　李将兵不像宋景烁这些人是大学生有学历，但他社会生存智慧要比很多人比如赵毅这样的宅男强很多。 　　他其实在路上就想到了最好姜澄不要出面。宋景烁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姜澄之所以拉着李将兵来见宋景烁，也是这个意思。 　　她根本不打算出面。 　　“好。”她颔首，“拜托你们了。” 　　她也没有提任何要求，要把这个人怎么样之类的。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个事，由宋景烁和李将兵来决定。 　　宋景烁要了何恬的电话号码，姜澄给了就回自己家了。 　　路过凉亭，没看见墨狸。墨狸在凉亭顶晒太阳，老有人会想摸他。他现在另寻地方晒太阳了。 　　姜澄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凝神发出心电感应，收到了一丝丝电流反馈，知道他在附近，那就行了。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苏瑜来敲门。 　　“何恬让我来跟你说声谢谢。”她说。 　　要是真感谢，怎么不来自己说谢谢。都不用上班上学，大家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个个都闲出屁来。 　　姜澄问：“她对处理结果不满意？” 　　苏瑜微微咬住嘴唇，眼睛垂着。 　　姜澄问：“他们怎么处理的？” 　　“让那个男的给何恬认错道歉保证不再犯了。然后他们拿走了他手里一半的药品。” 　　“但是你们仍然不满意？”姜澄说。 　　苏瑜眼睛一直垂着，没有否认。不否认就是承认，那就是不满意的意思。 　　姜澄问：“那你们期望的是怎么处理呢？” 　　苏瑜抬起眼：“我以为你会出面的。” 　　何恬接到宋景烁的电话喊她过去。 　　女孩刚经历过昨天的事，对所有这些男的都有点敏感，问了一句姜澄是不是也在，结果宋景烁说她不在。 　　何恬就给苏瑜打电话，苏瑜陪她一起去的。 　　聂奎章家里全是男的。 　　临委会一共七个骨干人员，姜澄+六个楼长，除了姜澄之外，所有六个楼长都在那里。 　　显然处理的结果是这六个人都同意的。 　　这几个男的个子都很高，或者很壮。 　　在昨晚之前，苏瑜和何恬见到这几个人都会有很强的安全感。但刚刚在聂奎章的家里，感觉完全颠倒了。 　　有种两只小羔羊误入狼群的感觉。 　　她们俩当然对处理的结果很不满意。 　　但所有男人甚至包括聂奎章自己虽然脸色很难看但也接受了。每个人都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不错了”。 　　她们俩的不满意谁也没能张嘴说出来。 　　憋屈着接受了道歉和两瓶胃药做补偿，被告知这个事情就此结束了。 　　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个人甚至有一种“逃出来了”的感觉。 　　何恬并没有让苏瑜代她来向姜澄道谢，实际上她是问：“就这样吗？” 　　苏瑜也非常失望，所以说：“我去问问姜澄。” 　　“你好像误会了。”姜澄说。 　　“从上周六丧尸病毒爆发到今天，一周的时间，我尽力控制了咱们小区的局面。”她说，“可能给了你一种错觉，觉得我很厉害，无所不能？” 　　苏瑜微微动动嘴唇。 　　“无所不能”或许太夸张了，但是在苏瑜心里，姜澄真的有能力解决很多事情。 　　她以为这件事姜澄也可以毫不费力地解决的。 　　但实际上在那里主事的是宋景烁，她没想到姜澄会把这个事丢给宋景烁。她现在对这些男的都失去了信任。 　　她就是希望姜澄能来解决这个事，当她们的主心骨。 　　“你想错了。”但姜澄说，“我和你和何恬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这个小区里的普通女业主而已。” 　　她直接点破：“你们是不是希望聂奎章被撤销楼长的职务？” 　　苏瑜脱口而出：“他凭什么当楼长！” 　　那种臭流氓凭什么！ 　　姜澄笑笑：“是啊，你说，他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什么？ 　　苏瑜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刚才他们在三栋聂奎章家。 　　敲门，来开门的是李将兵，他特别魁梧，肌肉隆起，一个人就能把玄关给堵死。 　　走进里面，六个男的都站了起来。 　　一下子压迫感就迎面扑来。 　　她和何恬都不满意结果，可谁也没敢在那里开口反驳质疑。 　　甚至离开的时候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苏瑜怔忡起来。 　　姜澄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大概是想明白了。 　　“我们没有权力剥夺撤销楼长的身份。”她把话说得更明白，更透彻，“因为楼长并不是临委会赐予的头衔、分配的职务。” 　　楼长们实际上是每栋楼在下楼杀丧尸的人当中选出来的最高的或者最壮的，最强的或者最猛的，最敢的或者最狠的。 　　李将兵就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健身教练。 　　宋景烁看着清隽瘦高，实际上脱衣有肉，健身痕迹明显，而且是最早的组织者之一。 　　臭流氓聂奎章胖胖壮壮的，当然肌肉没法跟李将兵比，但他这个吨位就不好惹。 　　所以苏瑜和何恬站在这几个人中间就生出羊入狼群的感觉。 　　“我们实际上，没有这个权力。”姜澄说，“我、你、何恬，我们三个难道能站到他们面前，开口就叫聂奎章不许再当楼长吗？他会听吗？别的人会支持吗？” 　　“现在这个结果，实际上除了我们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反对吧？”她问。 　　“我们”、“其他人”，清晰地按照性别把人划分了开。 　　苏瑜犹豫：“他们……” 　　“他们都是男的。”姜澄说，“以前大家会忽略我的性别。因为我的利益和大家一直都是一致的。大家看似都肯听我的建议，但实际上他们听从的是建议本身，而不是听我的。” 　　“但这次，我如果站出来，临委会的其他人就会意识到，原来我跟他们利益不一致。” 　　“我要是有能力罢免一个楼长，就意味着我能罢免任何一个楼长。” 　　那么一下子，姜澄就站在了六个男楼长的对面而不是同一边了。 　　“我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临委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替代我。李将兵可以，宋景烁可以，聂奎章也可以。” 　　“肯定会有人很乐意取代我，这点毫无疑问。” 　　临委会的七个骨干成员，只有姜澄一个是女的。 　　她其实是很容易被踢出去的。 　　因为在性别面前，男人们特别容易抱团。 　　苏瑜和何恬不满意的结果，却是另外六个男人一致满意的结果。 　　他们是真的觉得这事不好，但这么处理就已经很好了。他们不可能生出何恬那种“我要打死这个臭流氓”的认知。 　　他们认为聂奎章已经为这个事付出代价了——认错，道歉，被收走一半的药品。 　　这很好了，六个男人，或者说至少有五个男人很满意这个处理结果。 　　苏瑜回到自己家，点开女业主群，发现里面聊的火热。就是在说这件事。 　　何恬发表了很多气愤的发言。 　　大家都在安慰她，并对这事的处理以及对姜澄表示了失望。 　　何恬：【苏瑜去找她了，待会她回来看她怎么说。】 　　苏瑜看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敲击键盘：【我回来了，我和姜澄谈完了。】 　　【姜澄怎么说啊？】 　　【她为什么不出面，都交给那些男的。】 　　【就应该把那个死胖子赶出小区去！之前那个保洁不就赶出去了吗！把他也赶出去！】 　　【他们男的，肯定会互相包庇啊，姜澄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 　　姜澄正是因为想到了，才不出面。 　　苏瑜把她和姜澄的对话简洁地复述给了大家。 　　群里寂静了。 　　许久，有人说：【她说的……也有道理……】 　　苏瑜继续输入：【姜澄问我楼长凭什么是楼长，然后我思考了一下，我是凭什么觉得可以撤销聂奎章的楼长？】 　　【凭的是“道德”和“法律”。】 　　【当我想明白的时候，忽然发现，在现在，就现在这个阶段，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好像……】 　　【都不管用。】 　　群里又沉寂了许久。 　　有人悲观：【难道我们是进入了什么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了吗？】 　　有人宽慰：【倒也不至于。】 　　但“不至于”不是完全否定，它是不完全的否定，等于是不完全的肯定。 　　于是屏幕很久没有再刷新。 　　没有人发言。 　　苏瑜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忍不住咬着指节。 　　姜澄说，我会尽力维持秩序，尽力让咱们小区不至于崩坏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孩子。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能去节制别人。 　　所以我得先保住我在临委会的话语权，我不能被他们联手踢出去。 　　苏瑜知道姜澄说的都是对的，但她特别难受。 　　那种难受是从后颈开始，一直向下，直到脊椎的最后一节。 　　都很难受。 第52章 第 52 章:结束 　　第52章 　　屏幕上聊天群的界面忽然刷新。 　　【等这事过去！】 　　【等一切都恢复了！】 　　【我们就去报警，把臭流氓抓起来！】 　　群里稀稀落落地响起了几个【对】、【没错】之类地回应。 　　但更多的人还是沉默。 　　丧尸病毒什么时候能过去呢？什么时候一切都恢复到从前呢？ 　　政府救援都进度叫人乐观不起来。 　　大家都很茫然。 　　同一时间，救援S市的部队正在清理南城某个小区。 　　第二队的队长脸色铁青。 　　队员们把一对中年男女扔到地上：“队长！就是他们！” 　　队员们恨得咬牙切齿。 　　在他们当中，还有一个队员脸色灰败，他的颈侧血糊糊的一片，有明显的咬痕。 　　到目前为止，尚未接收过一例报告是感染者没有发生变异的。所有的感染者终将变异。耗时的长短不同，但最终都会变异为丧尸。 　　战士都没想到会有人在家里养丧尸。甚至为了这只丧尸对他们撒谎，导致一个队员被感染。 　　队员们恨死了！个个眼睛血红！ 　　“那不是怪物，那是我儿子啊——” 　　中年女人趴在地上大哭。 　　“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我儿子！” 　　她嚎啕着。 　　她的丈夫眼睛无神地看着地面，一个中老年男人失去了儿子，仿佛失去了灵魂。 　　有个年轻的战士青筋暴起，忍不住端起了枪口喝道：“你儿子早就死了！” 　　人，从感染上病毒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死了。 　　就像此时他的这个战友。 　　队长伸手压住他的枪口，厉声命令：“收抢！。” 　　年轻战士咬着牙服从了命令，放下了枪口。 　　队长当然也恨。 　　他们现在的队伍全是临时编制——丧尸病毒爆发，军营这样的大量人员聚集地是重灾区。他们在周六的晚上就失去太多的战友了。 　　幸存下来的人集结后才有了现在的编制。 　　偏偏这个受伤感染的，原本就是他手下的兵。 　　队长没有心情理这两个混蛋中年人。 　　他看着自己的兵，沉声道：“小徐，你先……” 　　虽然都知道感染必变异，但是按照要求，在变异之前还是要将其作为“人”对待，进行监管，直至变异才可以“处理”。 　　“不用麻烦了，队长。”小徐却惨然一笑，拒绝服从监管，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小徐！” 　　“徐哥！” 　　“徐刚！” 　　小徐环视一周。 　　很多面孔在周三之前根本不认识，因为以前不在一个编制里。但这几天下来已经是过命的交情。 　　“可惜不能请你们吃我孩子的周岁酒了。”他嘱咐，“队长，等我小孩长大了，帮我告诉孩子……” 　　“爸爸不是孬种。” 　　砰——！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面对原始丧尸、二代丧尸的时候都没有眨过眼睛，这一瞬却没法面对。 　　小徐的尸体倒在队长的脚边。 　　他的孩子马上就要周岁了。在丧尸病毒爆发前，他还说要摆周岁宴。 　　他永远参加不了自己孩子的周岁宴了。 　　队长的拳握得手背血管都迸出来。 　　他用力咬了咬牙，转身一脚把跪坐在地上的男人踢滚出去。 　　女人大声尖叫。 　　队长没有再理他们，下命令：“继续清理。” 　　“丧尸，格杀勿论。” 　　在S市的南部，救援部队缓慢推进。 　　而在科技新区的青年公寓，苏瑜前脚离开，李将兵和宋景烁后脚过来了。 　　姜澄请他们两个进来坐。 　　其实青年公寓的户型大体就那几种，姜澄的户型跟李将兵的户型完全一样。 　　但两个人进来后还是忍不住左右打量，不是好奇户型，而是好奇女孩子的家。 　　宋景烁诧异：“怎么这样？” 　　门背后的镜子碎裂，只能下几块碎片挂在门上。 　　餐边柜该有玻璃的位置空荡荡的，显然玻璃碎掉已经被清理了。还有一个柜门也掉下来了，现在凑合挂着用。 　　电视机上有裂纹，还开着，勉强能使用。 　　餐椅是三张。还有一张散架了的，没有扔，先堆在了角落里。 　　屋子里其实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战后打扫过的战场。 　　李将兵知道：“你忘了，咱们小区第一个跟丧尸遭遇的就是姜澄。也是她，杀了第一个二代丧尸。” 　　宋景烁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在论坛里都看到过的，姜澄分享过。 　　后来姜澄站出来掌握了话语权，他知道了她就是论坛里分享杀丧尸经验的那个女孩，当时还想“怪不得”。 　　姜澄拉了把椅子对着沙发，三个人坐下。 　　李将兵把对聂奎章的处理结果告诉了姜澄。宋景烁和他都不动声色地观察姜澄的反应。 　　姜澄的反应就是毫无异常反应。 　　甚至不需要提前从苏瑜那里得知这个处理结果，李将兵他们不论告诉她一个什么样的处理结果她都能接受。 　　不站在六个男楼长的对立面和他们切割立场，而是把这件事交给宋景烁、李将兵来处理，把男女矛盾转化为男性内部矛盾——姜澄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她没什么不满意的。 　　女业主们肯定是不满意的。 　　但所有的女业主加上姜澄一起，其实也没有任何节制男业主们的能力。 　　正如苏瑜所言，道德和法律在眼前看似还在，实际上已经悄然失效了。 　　正是姜澄和临委会的存在，维持着秩序的惯性，才使得它们“看似还在”。 　　如果非要锐化矛盾，就会捅破这层窗户纸，让所有人都惊觉，意识到原来“看似还在”实际上是已经不在了啊。 　　“大家已经沟通好了，严禁这类事情再发生。”宋景烁承诺，“生存秩序是覆盖所有业主，不论男女，都应该在秩序的保护之下。” 　　李将兵把手里的两个大袋子递过去：“还有这个，从聂奎章那没收来的，都交给你。” 　　姜澄接过来，果然是没收的那一半药品。 　　“好，那就这样吧。”姜澄说。 　　这个事就算处理完了。 　　李将兵和宋景烁肩头都是一松，站起来准备离开。 　　姜澄也站起来。 　　“我们只要撑到政府救援到来就好了。”她边走边说。 　　宋景烁和李将兵走到门外，都转身看她。 　　她倚着门框，面带微笑：“应该提醒大家，我们都不过是普通市民罢了。不能说特殊时期帮着做了些组织、协调的工作就觉得自己获得什么特殊权力了，成为什么大人物了。” 　　“等这一切都结束，”姜澄把头发向后捋，“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我们做会展的可能一时半会吃不上饭了，你们做金融应该还好。健身房应该也还不错，大家的生活都要回复正轨了。” 　　被姜澄这么一说，连宋景烁都恍惚了一下。 　　更不要说李将兵了。 　　李将兵是个健身教练，别看他壮实吓人，但其实他的工作需要每天带着笑脸拉人头，弯腰求人办卡、续卡。 　　但是这一个礼拜，李将兵都是横着走的。俨然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江湖大哥。 　　当姜澄说“回复正轨”的时候，他内心里竟然有点不舍。 　　李将兵随即惊觉了，吐出口气：“可不是吗，咱们就是普通人。” 　　姜澄含笑点点头，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宋景烁朝电梯走，李将兵跟着他，一直跟到要进电梯厅才醒觉：“我跟着你干嘛，我家在那头。” 　　他扭身朝自己家去了。 　　宋景烁失笑。 　　他一个人走进电梯，面对着门站。 　　不锈钢镜门映出他的模样。 　　宋景烁也捋了捋头发。这些天没怎么打理头发，没有以前精致了。 　　还是早点回到从前的日子吧。 　　但凡是正常人，没有不想回归正常的。 　　遗憾的是，大家又失望了。 　　周六这天的晚间播报，救援队伍推进的速度还是让人心焦。 　　当进度播报完之后，按照前几天就是循环播放。但今天却有了新内容。 　　【……鼓励市民积极开展自救行动，建立安全街区。各街道、各小区物业、业主委员会牵头组织……】 　　这句指导思想一出来，S市就炸了。 　　整个城市各处都响起哀嚎、哭声。 　　还有人叫骂：“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叫我们自己去送死吗？” 　　甚至就在青年公寓，姜澄都听见了有人推开窗户对着小区花园又吼又骂的。 　　又有人推开窗户劝：“别骂了，骂有什么用。” 　　又有人喊：“还没完呢！后面还有内容！快回去看！” 　　【装甲车开道，物资车将冲破重重险阻，率先将物资投放至主干道。给予市民最有力的支援。】 　　救援部队要把所经之地彻底清理干净才行。否则留一只丧尸就可能咬几个人，几个人变异又可能感染更多人。 　　因此救援部队推进得非常缓慢。但老百姓等不了了，要饿死了。 　　所以辎重部队先突进。装甲车开道，一路沿着几条环市主干道沿路抛下物资。 　　但根据城市监控系统显示，市区丧尸数量相当庞大。而政府战斗人员数量短缺，所以辎重部队不能停车，也不能走支道，否则极可能陷入被包围的境地。 　　只能沿主干道抛物资。 　　然后市民自取。 　　这就是应急指挥部说的“自救”。 　　姜澄转身在电脑桌抽屉里找了找，把S市的地图找出来了。 　　当初只身一人来到S市，哪哪都不认识，特意买了一份地图，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把地图在桌上摊开，弯腰细看。 　　手机响了起来，不出意外是宋景烁：“姜澄，有什么想法？” 　　“很不好。”姜澄说，“做好心理准备。” 　　文明社会暂时终结，S市将进入大劫杀模式。 第53章 第 53 章:安排 　　第53章 　　S市一共有五条环路。 　　青年公寓在开发区，相对市区而言算是新区，在北五环外，离五环不算远。 　　离市区中心远了些，但姜澄上班的公司在北四环和北五环之间，她上班其实也不算远。 　　离开发新区最近的就是北五环。幸运的是，辎重队第一批就是先走五环。 　　一是因为物资从市外进入，先上的就是五环。 　　另一个是因为，随着这些年城市的开发建设，居民外迁，整个五环内外几大居住区，大批的住宅聚集，人口密度很高。 　　比如开发新区就是。 　　周六晚上临委会紧急开了个会。 　　依然还是在宋景烁家里。 　　地图用透明胶带粘在了电视机上。 　　大家都席地而坐，姜澄站在电视机旁边。 　　“好消息就是，水、电、天然气这些民生大动脉已经在政府的控制之下了，暂时不会出现大面积的停水停电停气。” 　　水、电、气等民生产业，本来就是国有，都是自动化水平较高的。没有特别故障的话，少量人员维护就能保持它一直运转。 　　只要终端别出故障。 　　“就希望我们运气好点，周边别有什么小故障。”姜澄说，“现在什么坏了都没人来修。” 　　“包括人也是。这两天的新闻通告里完全没有提到过医院。我一直注意着，完全没有。应该是所有的医院都陷落了。” 　　大家纷纷叹气：“唉，医院那种环境……” 　　敞开式的、大量人员密集的。 　　没法想。 　　这些信息都是今晚的新闻播报的，然后就是重中之重了—— 　　“辎重队从这里出发。”姜澄拿了根笔在地图下方点了点。 　　那个出发点和在北五环的开发新区之间隔着整个S市的市区。 　　“应急指挥部说，考虑到居民拾取物资的难度，辎重队分为四队，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前进，不走高架桥，一路都走辅路，而且双向道路同时行进，在内外侧辅路上同时投放物资。” 　　东西两个方向，这样东五环、西五环的人可以基本上同时得到投放物资。 　　双向道路，是一队顺行，一队逆行，这样环路内外的人也可以同时得到投放物资。 　　因为S市主要环路都是大路，跨越环路本身对居民来说就是一重危险。且环路内外都有居住区，只在一侧投放，对另一侧的居民太不公平。 　　现在青年公寓面临的问题就是：“我们有多少车？有多少人能开车？” 　　姜澄说：“开会之前我和景烁、将兵我们去地下车库转了一圈，不太乐观。” 　　青年公寓的车位比是附近社区最低的，他车位比是1:0.4。 　　吉祥嘉园建得比青年公寓早那么多都能做到1:0.8。据说御景祥园是附近车位比例最好的楼盘，车位比是1:1。 　　山水雅苑是别墅，另说。 　　青年公寓从一开始的设想就是“年轻人的第一套房”。开发商的设想就是年轻人嘛，私家车的持有率当然会低一些。 　　很不巧，与开放商的想法呼应的是，姜澄他们在地下车库看到的车子，居然相当多还是紧凑型的小车。两厢车也很多，这种车后备箱容积很有限。 　　甚至还有几辆那种只有一排座位的超级迷你的小车。 　　这些车的运载能力都太差了。 　　“535路特快专线。” 　　姜澄很想用笔狠狠敲在地图上，那样说话也会感觉铿锵有力。但地图后面是宋景烁的大液晶电视，所以算了。 　　她用笔指着离青年公寓稍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这里就是535路特快专线的总站，离我们这里有三站地。” 　　宋景烁现在对姜澄真的心服口服。 　　他看完新闻意识到当下政府的救援可能比他们预期的还无力的时候，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同时他也意识到这种投放物资的方式可能引来什么样的场面，所以给姜澄拨了电话。 　　其实那时候他心头是一片纷乱。 　　但姜澄那个时候的声音就很冷静，一听就知道她已经有想法了。 　　他问：“你有什么安排？” 　　姜澄直接让物业值班的人通过楼宇广播喊全体临委会成员一个小时后去宋景烁家开紧急会议。 　　而她自己则叫上李将兵和宋景烁，三个人先下地下车库转了一圈，确定了小区业主们的私家车是真的不太中用。 　　她在路上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俩说了。 　　“我不懂行，但是535那个车真看着比普通的公交车要结实很多。又高又长，平时开的就很快，我觉得在马路上撞飞丧尸没什么问题。” 　　大家伙都笑了。 　　开发区在五环外，离市中心的距离较远。政府在这种居住区都规划了特快公交专线，可以实现上下班高峰大量人口的快速迁移。 　　开发区这边也规划了地铁，但据说还要五六年后才能通车。小区里很多没有私家车的人日常上班都是坐535进市区，俗称进城。 　　姜澄的提议没有阻碍的通过了。 　　看了新闻通告后都在家里忐忑不安的业主们听到楼宇广播，知道临委会召开紧急会议，忽然心头放松了下来——临委会紧急开会呢，一定会想出什么好办法的，对吧？ 　　那个姜澄，一定会有主意的，对吧？ 　　等着听安排吧。 　　果然，睡觉之前楼宇广播又响起来了： 　　【明天临委会将一早前往寻找于拾取物资的载具。】 　　【招募能开大车的司机，有没有本无所谓，敢开就行。】 　　【招募拾荒队员。】 　　【论坛招募贴已开，报名从速。】 　　【告全体业主：论坛事件名称全部使用缩写，严禁在论坛讨论明天的安排，以防被周围社区模仿、竞争、抢先。】 　　【非常时期，注意保密。】 　　【我为社区，社区为我。】 　　“载具”、“拾荒”这些词汇日常生活中用的不多，年轻人一听就明白，这其实是借用了游戏术语。 　　不让在论坛里讨论，大家就各自在本楼的大群里讨论： 　　【防的是隔壁吉祥嘉园吧？】 　　【必须防啊，这都什么情况了。】 　　有女孩问：【我没听太明白，什么再聚？什么拾荒？】 　　玩游戏的男青年们争先恐后给她解释了一通。 　　【哦哦，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么一说还真形象啊，一下子就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咱们有必要非去吗？我算了一下，我的主食够三个月的量呢。我们手里的物资已经不少了，有必要再冒险去抢吗？应该还有很多人现在还在饿着肚子……】 　　群里的刷屏忽然停滞了那么片刻，简直像所有人都断网了似的。 　　紧跟着骂声四起： 　　【圣母！】 　　【要命了，还有这样的大善人！】 　　【乱世先杀圣母！】 　　【万一救援过来要花四个月呢？那多出来的一个月你要饿死吗？】 　　【等一下凭什么就确认是圣母呢？万一是圣父呢？】 　　【那就乱世先杀圣父圣母，都杀！】 　　那个人被喷得不敢再出声了。 　　苏瑜一直看着群里刷屏，也没有参与聊天。因为她其实是有点赞同被喷的那个人的。 　　是我太圣母了吗？她纠结地想。 　　但是她去别的论坛，的确是看到一些很让人难受的求助帖。那里面描述的情况真的可怜，让人心有不忍。 　　苏瑜叹了口气，关上了群聊。 　　要早睡，明天一早还要去535总站。 　　星期天早上苏瑜很早就醒了。她晚上就给电饭煲搞了定时，早上起来已经整好了一锅米饭。 　　早上吃米饭不太常见，最近早上大多喝粥。但今天早上蒸米饭是因为今天的行动要自带一顿干粮。 　　苏瑜吃掉了三分之一的米饭，把剩下的米饭撒上拌饭料和肉松，做成了饭团，当做中午的干粮。 　　她收拾利落，把饭团装进背包，找两本杂志用胶带分别缠在两条小臂上。 　　经实践证明，这一招特别管用。好多人都是在丧尸突然冲过来的时候，举起小臂格挡。杂志特别难咬透，危急时刻真的救命。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6:05了，约定是6:15集合的。 　　她背上背包，抄起钢管。 　　这根钢管是李将兵他们从五金店搞回来的。特别好用，比平底锅轻很多，却很好发力。 　　还特别好携带，随随便便往腰带里一别就行了。 　　有种古代刀客的既视感。 　　临委会的成员准时在地下车库入口集合，还有一些招募来的有车的业主。 　　每辆车尽量挤满人，提高运载效率。 　　车队从地库出来的时候，好多业主都起床了，都趴在窗户上看：“出发了，他们出发了！” 　　“加油啊！” 　　“等你们回来！” 　　气氛很热烈。 　　好多人忍不住摇下车窗对着楼上挥手。 　　东门外面的吉祥西街已经封了路，车队从西门出去。十几辆车浩浩荡荡，颇有气势。 　　从上周六晚上开始，大家的生存范围就被局限住了，最远到达的地方是800米之外的买多多。日常顶多只能出小区东门上吉祥西街。 　　阔别一周，从西门出来看到不远处的街边公园和熟悉的建筑，大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前面跌跌撞撞来了几个原始丧尸，头车司机说：“坐稳了！” 　　油门一踩，直接撞飞！ 　　车队一路冲撞、碾压着向目的地冲去！ 　　留下一路丧尸残骸。 第54章 第 54 章:车队 　　第54章 　　一路上也没数过到底撞飞、压碎了多少丧尸。只要脑袋不碎且还和身体连着，哪怕下半身都没了，上半身也是可以继续爬行的。 　　这个情形还是第一次看到。 　　之前都是步行出小区，击杀都是照着后脑壳和脖子，直接毙命。没制造过这种半截丧尸。 　　又恶心又吓人。 　　有人忍不住骂道：“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逆天病毒啊？” 　　大论坛里早有学医的学生物的人激烈地讨论过，认为以他们所学的认知，这玩意不可能存在。 　　但偏偏就存在，就在窗外，在楼下，在街上，谁也没法否认。 　　535路总站丧尸不多。 　　因为这趟车主要用于打工人们在开发新区和市中心之间的通勤。丧尸病毒爆发的时间是上周六，还是晚上，基本没什么人。 　　车场里的几个丧尸大概都是值班的工作人员。他们还穿着制服。 　　细想令人心酸，都是辛苦工作的勤苦劳动者，但没办法，大家伙只能把他们都杀死。 　　车场里差不多有三十辆车，钥匙都在调度室里。 　　535路特快跟市区的公交车用的车型不太一样，特别高，姜澄说的没错，看起来的确特别结实。 　　“好家伙！”李将兵叉着腰感叹。 　　有一种“全都是我们的了”的富足感。 　　骨干们碰头商量：“三辆？四辆？” 　　琢磨开走几辆够用。 　　姜澄叹气：“要是能全开走就好了。” 　　别人忍不住笑了：“你可真贪心，跟小仓鼠似的，看到什么都往自己怀里搂。” 　　姜澄欣然承认自己贪心：“正是这样，仓鼠才能安然过冬。” 　　大家的笑里其实没有批评的意思。临委会的骨干，不，其实一周过去了，差不多临委会全体成员都认同了姜澄特有的危机感。 　　正是这种危机意识，使得她总是带着他们先人一步。 　　最后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开走了四辆满油的车。 　　四辆高高大大的公交车。四个司机其实也都没有开这么大车的经验，最大的也就开过七座车而已，全靠胆子大。一坐上去都是“卧槽视野真好”，然后开出车场的时候有两辆车就剐蹭了大门口的柱子。 　　车上的大家听着车体和柱子摩擦的声音，牙根都酸了。 　　四辆大车、十几辆小车组成了更大的车队，先开回青年公寓接人。 　　青年公寓这边志愿者已经集结在吉祥西街，等着车来接。因为人多，引起了吉祥嘉园业主的注意，有人开窗户冲楼下喊：“你们是不是去接物资？” 　　也有很多人下楼围观，因为吉祥嘉园的人今天也是计划去五环捡物资，本来就有很多人在楼下。 　　周望闻讯带着人来查看，问：“小姜呢？小宋呢？他们几个呢？” 　　青年公寓的业主们含糊地说：“开车去了。” 　　周望老油条，看这些年轻人说话就知道他们没说实话。 　　但他们昨天也开了一晚上会，为今天的事做了很多安排。他以为青年公寓跟他们应该差不多——调动有车的业主们，协调没车的家庭出人，邻居们相互协作。 　　所以他也没非追着问。人家不想告诉你的事，追着问也没意义。 　　但当四辆535公交车轰隆隆驶来停在了主路上的时候，周望才知道自己又低估青年公寓的这些年轻人了。 　　小车都开回小区地库，四辆大车停好，打开了车门，李将兵吼：“出发了——” 　　志愿者们都轻装简行：一个随身包带着一顿干粮和水，做了适当的防护，手里拿着武器。 　　高大的公交车振奋了士气，大家嗷嗷叫着踩着吉祥西街路口封路的车子翻过去，干劲十足。 　　“来了，来了！” 　　“走吧！” 　　“上车咯！” 　　吉祥嘉园的人们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周望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还是太守规矩了。骨子里其实还在遵守着从前的社会规则。而其实现在，活下去才是第一原则，在这个原则指导下，你可以无视很多法律，比如私有财产、公共财产。 　　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使啊。 　　吉祥嘉园的人很羡慕那四辆大公交，甚至有点心动：“周哥，要不然我们也……” 　　周望看看手表：“来不及了，先按原计划出发吧。” 　　大家微感失望。 　　但昨晚的新闻公告里，临时应急指挥部预估了辎重队抵达各个投放点的时间。如果去晚了就吃亏了。 　　虽然现在看时间还很充裕，但就怕人多，都想早去占个位置。 　　周望：“走吧，我们也得出发了。” 　　吉祥嘉园从他们小区的东门开出了长长的车队。全是私家车，几乎把能动员的司机全都拉出来了。 　　很快就追上了青年公寓的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整个车队。 　　但吉祥嘉园的人不甘心什么都在青年公寓的后面，更不想让青年公寓的人先到达投放点。于是不止一辆小轿车纷纷都踩着油门超到了大公共的前边去了。 　　青年公寓的司机不敢超车，主要是因为开不惯大车，怕出车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在这些车的后面。 　　但吉祥嘉园的人很快就后悔了——跟在后面的时候，虽然也从车窗里看到外边路上的丧尸被声音吸引追着车跑，但体感行进得还是很顺畅的。 　　可一旦小车超到了前面，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丧尸直接从正面、侧面扑过来！啪啪地！玻璃都出了裂纹了！ 　　司机一边大骂“怎么这么多丧尸！”一边咬牙踩油门撞上去。 　　运气好就是直接撞飞。 　　但也有运气不好的，因为丧尸根本不怕疼不怕死，丧尸太多的时候，撞飞几只，一个不小心就让一只丧尸趴在了引擎盖上，爬了两下，就爬到了挡风玻璃上，抓住了雨刮器！ 　　路都看不见了！ 　　“艹啊！” 　　“打方向盘！把他甩下去！” 　　车里的人尖叫着！ 　　姜澄几个人都在打头的第一辆公交车上，车子高视野好，清晰地看到前面有辆私家车开始蛇形前进，没扭两下就冲上了人行便道，撞上了街边花坛。 　　车子翻了，车门崩开了。 　　一群丧尸涌过去。 　　一只二代丧尸弹跳起来，踩着原始丧尸跳过去，砰地一声落在侧翻的车身上。 　　丧尸弯腰倒挂，上半身扎进车里。 　　车里响起了了惨叫和尖叫。 　　没人救援。 　　路边的丧尸太多了，都被车队发出的噪音吸引聚集。里面看起来二代丧尸还不少。 　　谁敢停车下去救援啊！万一只有自己停车下去了，没有别的车停车，那不是送死嘛！ 　　那点邻居情还不足以让人去主动送死。 　　但前面的小轿车纷纷减速，并让出内侧车道。 　　四辆大公交车扬眉吐气地又开到了最前面。在这样高大的大车跟前，丧尸都显得小巧了，冲过来直接被撞倒碾压，骨头碎裂声非常酸爽。 　　再没有小车敢超车了，都老老实实跟在了青年公寓四辆大车的后面。 　　而周望接到了姜澄的电话：“你们打算去哪个投放点？” 　　周望：“万庄桥是最近的一个投放点。” 　　他和姜澄一样，手里也拿着地图，上面是用笔圈点的一个一个物资投放点。 　　肯定是要去离自己最近的投放点。 　　昨天公布的这些投放点在地图上一圈出来就发现都是对应大型密集居住区。万庄桥、四水桥、刘家堡桥这几个投放点很明显就是对应开发新区。 　　其中万庄桥离他们是最近的。 　　去离得远的投放点也没有意义。因为会有离该投放点近的小区的人过去。总体来说，其实投放点对应的人口分布是均匀的。 　　姜澄说：“我们在外面。” 　　“好。”周望说，“那我们去里面。” 　　这说的是五环路内环和五环路外环。 　　不用想都知道，到时候一定会发生争抢的。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一周以来都是半合作的状态，是只隔了一条街的邻居，很多人互相脸熟。 　　反正都是要抢，没必要跟熟人抢伤和气，环路内外侧双向都是投放点，大家分开去跟陌生人抢就行了。 　　姜澄才挂了电话，同车忽然有人呕起来。大家纷纷转头看：“怎么了？” 　　头车一路撞飞、碾压丧尸，玻璃上会崩一些黏糊糊的、恶心巴拉的东西。但丧尸爆发都一个礼拜了，脑袋瓜也开过了，眼珠子也踩过了，脖颈子也砍过了，心理素质早就练出来了。 　　怎么还呕上了？ 　　“吃……吃人……呕……”那人一边干呕着一边解释，“狗！猫！……吃人……呕！” 　　一路上是有很多尸体的，大夏天的搁路上躺一个礼拜早就腐烂了，苍蝇一群群嗡嗡地围着飞。 　　也有乌鸦啄食。 　　但猫和狗是另一个层面上的动物，跟乌鸦不是一回事。 　　城市里当然有流浪的猫狗，丧尸病毒爆发后更多了。有些是主人死了，有些是家里没食物了，把宠物扔出来了。 　　猫狗都吃肉，找不到食物就啃尸体。对食肉动物来说，死人和死老鼠、死鸟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更大块的肉而已，很正常。 　　也是他倒霉，正好就扭头看到了。 　　有人趴窗户上张望：“哪呢？” 　　但是车子早就开过去了，已经看不到了。 　　有人坐在座位上喃喃：“什么世道……” 　　猫狗都吃起人来了。 　　有人忍不住瞥了一眼姜澄身上那个熟悉的斜挎包，拉链敞开着，里面一圈漆黑。 　　视线投过去，那团漆黑倏地亮起两颗碧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像是感受到凝视，幽幽地回视过来。 　　看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别开了眼睛。 　　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很显然都是开发新区的居民奔着政府的投放补给来的。大家混在一起，都是私家车，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吉祥嘉园哪些是别的人了。 　　但最醒目的就是那四辆535公共汽车。 　　也有灵醒的人看到那么多私家车都跟在大公共后面，也跟上去。 　　这要是游戏的话，大公共就是最前面的肉盾血牛。 　　当车队终于拐上了环路的辅路上，顿时清爽了——五环路和它内外的区域之间都隔着城市绿化带，而且又不是市区道路，路两边几乎没什么丧尸，零零星星的几只，可能是上周六夜晚临时停车的司机们。 　　大公交直接把他们碾碎。 　　车队开始分流，四辆公交直接拐上环路外侧的辅路，而吉祥嘉园的车队则径直从桥下穿过去，进入了环路里侧。 　　很多司机看着前面分流的车队，一时不知道该跟着哪一边。 　　原本一路整齐的车队群忽然就乱了。 第55章 第 55 章:来了 　　第55章 　　到了目的地了，尤其是吉祥嘉园的车队穿过立交桥去了环路里侧之后，路上跟着一路过来的其他车子里的人并不清楚这四辆535公交是怎么回事。 　　五环路是郊区城市快速环路，路两侧没什么住宅。外侧这边城市绿化带隔开的区域是一些公司和厂房。 　　因此这边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丧尸。 　　有些小车就迫不及待地超车，想抢占好地方。 　　其实谁也不知道到底哪块算是“好地方”，但人一多就是这样，莫名就有人要抢个先，抢个头里。 　　青年公寓头车的司机扭头问：“我们怎么办？超不超车？” 　　大家都看向姜澄。 　　姜澄说：“向前开。” 　　四辆大公共继续向前开，后面小车陆陆续续停下了，大车还在向前开。 　　因为姜澄没说停。 　　一直到姜澄终于说“停车吧”。 　　“这边没有树，一目了然，比较安全。”姜澄说。 　　刚才路过的区域有城市绿化带，又称作城市绿肺，是环路边上大片人工林，视线有遮蔽。 　　姜澄选的地方已经过了人工林的区域，路边能看到的已经是公司和厂房了。铁栏杆围着的是楼体和宽敞的庭院。能清楚看到院子里有几只丧尸。 　　“按按喇叭。”姜澄说，“清理一下。” 　　大车的喇叭突然响起，把后面犹豫着要不要跟上的小车们吓了一跳。 　　“有病啊！” 　　骂骂咧咧在看到翻越栏杆跳出来的丧尸时戛然而止：“卧槽！” 　　青年公寓的人则是：“哦豁！” 　　人多的时候，原始丧尸就不可怕，基本上靠人数硬推。 　　就二代丧尸麻烦。速度太快，动作太灵活，怕一个没看见遭偷袭。 　　现在明晃晃的日头下，视野一览无余，用车喇叭把二代丧尸给勾出来了就不怕，上呗。 　　大家嗷嗷地，战意强烈。姜澄说：“再等等，别着急开门。” 　　骨干都在头车，后面三辆车都跟着头车。头车不开门他们也不开。 　　眼瞅着那只二代丧尸直奔头车，跳起来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玻璃上。幸而是拍在玻璃正中心，声音老大，吓人一跳，但汽车玻璃承受住了这中心的一掌，没裂。 　　头车继续按喇叭，嘀嘀嘀地刺耳。但“等一等”果真有用，二代丧尸不止一只，陆续又跑出来三只。 　　原始丧尸也被喇叭声吸引，但被厂房的铁栏杆拦住了，灰青的手臂伸出栏杆，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吼声。 　　但二代丧尸不一样，他们跳起来，踩着前面普通丧尸的背就爬出了栏杆。动作利落得像猴子一样。 　　几只二代丧尸蹦跳着攻击头车。有一只击打在了玻璃的边角位置，噗的一声，玻璃上出现了一片辐射裂纹。 　　二代丧尸的战斗力比原始丧尸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姜澄让先别下车，长按喇叭制造噪音就是防二代丧尸。 　　看看差不多了，似乎没有别的二代丧尸了。姜澄举起对讲机：“后面的车，帮我们清理一下。” 　　二代丧尸动作太灵敏了，姜澄不敢直接开车门，万一没冲下去被他们冲进来了，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搞不好就要有人受伤感染。 　　后面三辆车的车门都打开了。 　　这次征募的志愿者不叫敢死队了，叫拾荒队。 　　年轻人聚在一起就喜欢搞这个，苦中作乐。 　　不管是什么队，反正几十个作战经验丰富也充分做好了防护的队员们面对区区四个二代丧尸不带怕的。后面三辆车的人冲下来，不讲武德群殴了四只丧尸，全给斩首了。 　　后面跟着的小车们都看得瞠目结舌。 　　这群人作战居然有阵型，几个人挤在一起打配合，把前、后、左、右都防住了。 　　这些是什么人啊？ 　　后面的人不知道。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又不用上班，又不愁食物，那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大家伙天天下楼扎堆溜达。 　　男的一扎堆就要搞事情。 　　尤其眼前面对的是生存问题，更得搞。 　　搞来搞去，钻研丧尸各种行为特点，互相寻找看得顺眼谈得来的邻居，几个人一组，吃饱饭就下楼一起“结阵”练习击杀配合。 　　可惜大家搞这个的时候，连吉祥西街上都几乎看不到丧尸了。临委会又不建议擅自外出。 　　凡擅自外出，回来的时候要检查全身的。 　　但凡有个剐了蹭了的小伤口就说不清，就要被关起来隔离观察了。 　　大家这“战阵”越练越熟练，就等着实战了。 　　一实战，立刻发现了长处也发现了不足。果然还是得实战，得改进。 　　但后车的人哪知道这些人的底细。纷纷猜测：“是军人吗？” 　　“不像啊，军人走路吃饭都整齐，这些人看起来不像。肯定不是。” 　　“是大学生吗？都挺年轻的。” 　　“……倒也没那么年轻。” 　　“那，一个公司的员工？” 　　主要是，年龄段过于集中。总觉得不太像是同一个小区的业主。 　　“哪个小区不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哪有这么整齐的。” 　　“咦~真有！” 　　有人真猜出来了：“青年公寓！肯定是青年公寓！” 　　“听说就是他们把买多多超市给抢空了！” 　　“尼玛，怪不得能抢空超市，战斗力真强。” 　　“待会别跟他们起冲突啊，避着点。” 　　头车的人也下车了。 　　姜澄把斜挎包往后推了推，用胯顶着墨狸，自己叉着腰抬头看那块裂纹玻璃。 　　“将兵。”她回头问，“你光用拳头能把玻璃打裂吗？” 　　李将兵吹牛：“那肯定能……的吧？” 　　后面声音又不是那么肯定。毕竟没真试过。身上的肌肉有多少是嗑蛋白粉和营养剂嗑出来的，自己心里有数。 　　政府的辎重队离预计到达时间还早。视野里能看得到的丧尸，林子那边跑出来几只，已经被人开车撞碎了。再有就是被厂房的铁栏杆给拦住的。 　　一群人闲不住，反正辎重队还没来，厂房离得也不远，就隔着一片草皮。 　　大家就过去隔着栏杆拿刀捅丧尸。 　　原始丧尸最呆了，被砍断胳膊、被刀子捅进身体里也不知道躲，反正也不会“死”。 　　它们是必须打碎脑子或者把头颅和身体的连接斩断才会“死”的。 　　有人猜大脑是总控。大脑碎了就死了。脖子断了，是中枢神经断了，总控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也死了。 　　但小区里也有医生，坚称检查过丧尸的身体，这些统统不成立。 　　这玩意就不科学！这玩意就不可能出现！这违背了太多生物学的理论。 　　可它偏偏就出现了，就在眼前，甚至可能是熟人甚至亲人。 　　你让医生解释，医生扯着头发要疯。 　　“这玩意确实啊。”大家一边捅着丧尸一边说，“有点傻。” 　　原始丧尸不会闪避，只会吼叫着想冲过去撕咬。可被栏杆挡住，灰青的脸拼命地想挤出栏杆，挤得都变了形。 　　大家用钢管直接捅进眼窝子里去搅碎脑子。 　　有一个还没来得及捅，它用力太大，伴随着骨头的碎裂声，那个被挤得变了形的脑袋竟然生生挤出来了，把大家吓了一跳。 　　偏他头骨挤碎了却一时还没死，脑袋变形，啊啊嘶叫，格外的恶心。 　　大家赶紧把它脑袋砍下来了，无头的身体挂在栏杆上，消停了。 　　临委会的骨干没跟着瞎闹，他们管正事的。 　　彭泽爬上了车顶。他有个望远镜，这次也带出来了。站得高高的，拿望远镜望了一会儿，爬下来：“没有，没有看到。” 　　官方补给还没影呢。 　　姜澄点点头。 　　彭泽左右看看，有点担心：“我们车是不是离补给点有点远？” 　　通告说万安桥是个补给点，他总觉得就应该是桥下那个位置，那个是桥的中心点。 　　他们四辆车走得有点太远了。他担心待会政府会把物资都仍在那里，他们不太好枪。 　　“补给是为了给‘人’。”姜澄不在意，“哪里有人哪里就是投放点。” 　　他们人多车大，等辎重队来了一眼就能看到。 　　宋景烁也下车了，他把他的名牌运动双肩背包摘下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堆紫色的布条子：“来，大家把这个系在身上，我们自己人识别一下。待会别打架。” 　　整个小区两千多人，真不是每个邻居互相都认识。就怕待会自己人起冲突。 　　临委会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大家都过去领布条子。 　　有系在胳膊上的，有直接系在脑门上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只有姜澄拿在手里凝视了片刻，抬眼：“床单？” 　　宋景烁僵了一下。 　　李将兵哈哈大笑：“老宋你还有颜色这么风骚的床单啊？没看出来，没看出来！” 　　宋景烁无奈揉揉额角：“我妈买的，我妈来看我的时候买的。我没铺过。” 　　这颜色单身男青年的卧室用，太风骚了。他一直看不顺眼，但终究是妈妈的心意，也没有特意扔掉，就搁在斗柜里收着不用。 　　赶上这个机会，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物尽其用”了。 　　李将兵笑得噗噗的。 　　彭泽也把布条子系在了额头上，又爬上了车顶，当瞭望员。 　　姜澄把装着墨狸的斜挎包给了他，他把墨狸也带上了车顶，放他出来晒太阳。 　　一个小时后，彭泽忽然跳起来：“来了，来了！” 第56章 第 56 章:抢夺 　　第56章 　　一群人组织起来，有点力量，就会觉得自己很强大了。 　　可当国家展示力量的时候，当装甲车沾着血挂着残肢滚滚压来，当辎重车队整齐肃穆沉默跟随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渺小感。 　　装甲车车头全是暗褐色——丧尸的身体里也有血，但不是鲜红的，是很深很深的褐色。 　　履带上挂着残肢，有一节手臂被卡在履带缝隙里，一直跟着履带转动，转一圈就拍一下地，转一圈就拍一下地。 　　就算五环路丧尸少，也不是没有。五环路全长110公里，从城南要经过南五环、东西五环才能来到北五环。无法想象打头的第一队车队这一路碾压了多少丧尸。 　　这队车并没有停下来，无视了万庄桥聚集的这些人，坚定地向前继续开去。 　　有几个人急得跳起来，要追着跑，被旁边的人按住了，责备：“昨天没好好看政府通告吗？梯次前进。” 　　梯次前进，最前面的要去到最远的目的地。 　　辎重队从城市南部进入五环路，东西双向行进，将在北五环某个点汇合。那个点才是这趟补给的终点。 　　万庄桥离那个点还有些距离呢。 　　最前面的这队卡车的目的地不是万庄桥。 　　又半个的时间过去了，这中间又过去了两趟车队。很多人等得焦急起来：“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更有人出馊主意：“我们设路障吧，把车拦下来。反正都是给人民的，给谁不是给，我们也是人民啊！” 　　竟然有些人应和。 　　但说起把谁的车开到路中间当路障，又没有人肯了。 　　最后把路口的水马弄过来挡在路中间。 　　彭泽在车顶看到了：“有人想堵车队！” 　　他说：“按通告说的，下两趟都不是万安桥的，得下下下趟才是。” 　　他一直待在车顶，伸着脖子问：“怎么办？” 　　彭泽是个有点单纯有点热血的男孩子。不太有自己的主意，但对姜澄很信服，姜澄只要开口，他都秒跟。 　　他觉得那些人堵路有点不太道德，但如果能堵下来，他们就能尽早拿到补给。也不能不能理解那些人，很多人大概饿急眼了。 　　因为能理解，所以自己先纠结起来。 　　姜澄说：“我们只要拿到补给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不用管别人做什么，也不用管这个批次的车队是不是该给他们的。 　　彭泽“嗯！”了一声，不纠结了。 　　他其实也好奇，那几个水马真的能拦得住车队吗？如果真拦下来了，又会怎样。 　　过了十几分钟，又一队车队来了。 　　每个队列前头都是装甲车开路。不过后面队伍的装甲车好多了，没有那么多丧尸血，也没有一眼能看到的断臂残肢。 　　车队开过来了。 　　大家伙的心态都差不多：拦车队肯定是不对的，但这种时候“对”和“不对”也没那么重要了。要是能拦下来，我就上去抢补给。 　　反正不吃亏。 　　在这种心态下，大家都盯着前头的装甲车。 　　遗憾的是，装甲车没有丝毫的减速，甚至还提速了，直接撞飞了那几个水马。 　　有个被撞倒，被履带碾压——大概丧尸也是这样被碾压的。大家听到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还有碎片迸射，吓得靠得近的人慌张躲到车后去了。 　　车队依然没有停留，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万安桥，轰隆隆继续前行。 　　李将兵偶转头，想笑话那些人两句，却看到姜澄目送车队远去，嘴角竟带着笑意。 　　李将兵转头看看，车队已经没影了。 　　他问：“在瞅啥？” 　　姜澄收回视线，叹道：“很美啊。” 　　李将兵摸不到头脑：“啊？” 　　姜澄目露欣赏：“装甲车。” 　　李将兵：“哟，你是军迷？” 　　姜澄：“倒不是，就是有点喜欢，可能因为现在特殊时期吧。” 　　碾压过去时的果决和冷酷，整个车队的沉默肃穆。 　　【钢铁洪流。】 　　姜澄的感受就是这四个字。 　　有点喜欢，很喜欢，太喜欢了。 　　李将兵做出握方向盘的动作：“谁不喜欢啊，坐里头开着车直接压过去，轰隆隆，牛逼。还怕什么丧尸。” 　　但姜澄其实不止是“喜欢”。 　　【想拥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那种东西理论上不是个人能拥有的。 　　但这个“理论上”应该是“姜澄”的理论上。 　　不是姜澄的理论上。 　　负责万安桥投放点的车队终于来了！ 　　正如姜澄所说，投放物资是为了“人”。所以青年公寓的四辆大公共汽车虽然离别的人远了点，但是他们看到车队来了就疯狂地挥手，叫喊。 　　打头的装甲车果然放慢了速度，后面的卡车也放慢了速度。 　　第一辆卡车开过去，第二辆卡车开过去……最后一辆卡车在还没有开到四辆大公共旁边的时候就支起了车斗，纸箱子和麻袋噼里啪啦地向后倾倒。 　　来接物资的人很多，即便青年公寓的四辆大车已经开到了算是最远的位置，依然有些车和人跟他们挨着。 　　纸箱子噼里啪啦往路上一倒，这些人就要往上冲。 　　但青年公寓早就商量好了，甚至在等待的时间里已经排练过。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十几个体格强壮的，不管你是魁梧还是肥胖还是高大，总之是那种看着有震慑力的，直接结成一排人墙挡住了冲过来的人。 　　暴喝声四起：“退后！” 　　“去那边拿！” 　　“这边是我们的！” 　　李将兵这样的壮汉，聂奎章这样的高大胖子，都在人墙里。 　　当然也会有人愤怒地想质问“凭什么”。 　　可是对面一排壮汉人手一根钢管，大小粗细长短都一样。 　　他们的手臂上或者额头上系着同样颜色的布带。 　　面对这样的整齐划一，散兵游勇没有勇气硬碰硬。那句“凭什么”就只能咽下去，赶紧转身去追车队！ 　　同一个车队里的车子也是梯次行进着卸货。后面的车子先卸，前面的车子后卸。货卸在慢车道上，卸完货的车子就并线到快车道去。 　　青年公寓的人墙拦住了想往这边来抢东西的人们。 　　其余的人手全力搬运。 　　他们带了四辆买多多的超市推车过来，每辆公交车配一辆。除此之外，小伙子们怀抱、肩扛，一趟一趟地把纸箱子和麻袋往大公交车上搬运。 　　人太多了，乱成一片。 　　等候了许久的人在卸货车还没并入快车道的时候就一拥而上抢夺起来。 　　车队消失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大打出手。 　　来的也不全是男人，也不全是年轻人，各种喝骂、尖叫甚至哭声都响起来了。现场一片混乱。 　　倒是身上系紫色布条的人墙的另一侧井然有序。 　　但是这群人也占了太多的物资了吧！ 　　当慢车道上的物资以惊人的速度消失，而人墙另一侧那群人还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的时候。终于有没抢到物资的人顾不得害怕想冲破人墙。 　　“你们还有那么多！” 　　“这是政府发的！凭什么都归你们！” 　　其实挺惨的，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李将兵只是一边喝斥着一边用熊掌一样的手把人往后推：“退后！退后！听见没有！再往前挤对你不客——” 　　但他话音还没落，聂奎章已经一脚踹出去！ 　　苏瑜刚抱起一个纸箱子，一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聂奎章又高又胖，吨位很大，他这一脚踹出去，那个人倒飞了出去，摔到了好几米之外轰然落地。 　　那些观望着暗搓搓想趁乱也冲破人墙的人都熄火了，意识到这些系着紫布条的人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成帮成派地在抢夺、占据物资。 　　大家的心头莫名悲凉了起来。 　　谁也没时间想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就是涌上了心头。 　　是一种无力感。 　　其实有组织的不止青年公寓一个社区。 　　但其他几个有组织的社区不像青年公寓这样大家手臂上、额头上系上同色的布条，一眼就能看到，自己人之间不会起冲突。 　　这些有组织的社区，抢着抢着就乱了。本来就也不是每个邻居都互相认识的，慌乱起来哪分得清是自己小区的邻居还是别的社区的业主。谁来抢就推搡谁，发展到动拳头、扯头发，掏武器。 　　很多流血的。 　　此时面对着有组织有纪律、人人冷静不慌乱的青年公寓，很多人都感到无力。 　　你一个人，或者你一家人，怎么对抗得了这么多有组织的青壮！ 　　你怎么抢得到物资！ 　　苏瑜抱着箱子看了几秒。 　　姜澄就站在人墙后面。虽然前面那排人都很高很壮，但也不妨碍她看到全部。 　　她站在那里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控场，有情况可以迅速反应。 　　但聂奎章把人踹倒的时候，姜澄没有任何反应。她就那样继续站在那里。 　　苏瑜只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表情如何。但她没有动，意味着，她认为聂奎章的行为不必阻止不必纠正。 　　她认为就该这样。 　　苏瑜只停了这几秒，转回头去抱着箱子往车上搬。 　　青年公寓截断的这一段路上的物资量很大。但这一趟并不是按个人算的，这一趟是集体行动，拾荒队是为了整个小区的业主在抢物资。 　　搁在青年公寓的人心里，要是搬回去之后均分，其实每个人都不多。 　　但在外人眼里，这群开大公共汽车、系紫色布条的家伙可占了太多了。 　　可恨。 　　一辆一辆的私家车开始离开，刚才拥挤得像菜市场一样的路边渐渐恢复了安静。 　　四辆大公交车也开始掉头。 　　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交通规则了，虽然马路上的红绿灯还在自动地亮起，但已经没有人遵守了。大公共直接开上人行便道掉头，逆行。 　　路上和吉祥嘉园的车队再次汇合。 　　李将兵把脑袋探出车窗：“老周！老周！” 　　周望摇下车窗，一头血。 　　李将兵：“怎么还受伤了？” 　　周望无奈：“人又多又乱。” 　　李将兵咧嘴一乐，问：“收获怎么样？” 　　周望抬头望着高大的公交，透过车窗玻璃都能看到里面堆得冒尖的纸箱，纸箱上面又压着麻袋。 　　周望心生羡慕，回答：“总比没有强点。” 　　苏瑜坐在车上，也在这一侧，近距离看着前面李将兵跟下面开小车的周望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前面，聂奎章因为很胖，一个人占了双人位置，没人跟他挤。 　　而在苏瑜紧挨着的前排，坐的是姜澄和宋景烁。 　　苏瑜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当然知道李将兵是姜澄特别器重的心腹。现在大家私底下都说，临委会骨干里，姜澄、李将兵、宋景烁是铁三角。 　　大家都觉得李将兵跟姜澄之间有点像兄弟，而宋景烁跟姜澄很可能已经发展成了情侣。 　　聂奎章也是临委会骨干，也是楼长，但跟姜澄之间并没有这么紧密而特别的联系。 　　苏瑜都是知道的。 　　但她脑海里突然生出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李将兵和聂奎章都是外形很有威慑力的人。但他们两个性格和品行完全不一样。如果不考虑感情和私人关系，也不考已经形成的派系，只说在眼前这个环境下，单轮个人能力，姜澄会更看重谁呢？ 　　真的会是李将兵吗？ 第57章 第 57 章:回家 　　第57章 　　姜澄抱着墨狸，隔着窗玻璃跟周望点头致意，看着前面李将兵把脑袋探出去跟周望打招呼、聊天。 　　一转头，看到宋景烁神游物外。 　　“发什么呆呢？”姜澄问。 　　宋景烁被拉回神，轻轻叹了口气。 　　姜澄：“怎么了？” 　　“没事。”宋景烁说，“……就是想起了那些外国灾难电影，一出事，家家户户往后备箱塞行李然后逃离。有点感慨。” 　　姜澄懂他在感慨什么，她说：“我们没处可逃的。” 　　彭泽和苏瑜坐在了他俩后排，听见了对话。彭泽插嘴：“我其实一直不理解电影里外国人逃了之后吃什么喝什么啊？” 　　苏瑜也插进来：“区域性灾难的话，逃到没有灾害的地方去就成了。到别的城市什么的。” 　　但丧尸病毒不是区域性的。他们也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居住地。 　　首先就不是所有家庭都有私家车。因为年纪的关系，青年公寓的私家车率比周围小区都要低。 　　其次，逃离城市，那就是去农村。就算农村人口密度小一些，从而丧尸少一些。但去了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怎么保证能找到居所？一群分不清韭菜和麦苗的城里人又从哪里找食物来源？ 　　就算逃到根本没有人烟的地方去，上述关于吃和住的两个问题依然存在。根本没有几个城里人能有野外求生的能力。 　　所以“外逃”根本不是能考虑的选项。 　　留守，起码保证能有房子遮风挡雨还能把丧尸挡在外面。 　　物业人员勤勤恳恳地干活，就是怕像刘宏旺那样失去青年公寓这个庇护所。 　　大家都清醒地或者下意识地明白其实所有人都无处可逃这件事。 　　所以姜澄一号召，临委会一组织，所有对驻扎、留守有利的事，都一呼百应，迅速集结。 　　但宋景烁越是明白，心里就越是沉重。 　　刚才马路上哄抢物资的混乱场面一直在眼前闪现。被推搡的、被殴打的、被踩踏的、被抢夺的。 　　在青年公寓之外，“秩序”这个东西已经崩坏到这种程度了。 　　宋景烁心里沉甸甸，真的很想逃离这一切。 　　他转头，却看到姜澄面颊红润，眼睛明亮，正看着他。 　　显然昨天晚上她好好地睡觉了，精气神特别饱满。 　　她怎么回事。 　　宋景烁一直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种状态的。宋景烁隐隐感觉，姜澄完全不受眼下环境的影响。 　　对姜澄来说，丧尸满街跑和每天坐公交车上班似乎没什么区别。 　　是这样吗？ 　　宋景烁嘴唇动动，非常想直接问问姜澄。 　　彭泽的脑袋从后面凑过来问：“可以拆开看看箱子里是什么吗？” 　　姜澄同意了：“拆两箱，再拆两个麻袋，看看东西是不是都一样。” 　　车上就有人掏出随身的小刀来，割开纸箱的胶带，割断麻袋的扎线。 　　纸箱里东西和麻袋里的东西是差不多的，只是容积大小的区别，里面都是大米、面粉、奶粉、火腿肠、袋装咸菜、压缩饼干。 　　有人把压缩饼干拿出来看了看：“卧槽，是军粮。” 　　顿时好多人就说要“尝尝”，大部分人都听说过压缩饼干，但没接触过，都好奇。 　　喊“军粮”的倒是个军迷，隔着包装先砸碎，再打开包装给每个人分一点碎渣。 　　有人喊：“给多点，瞧你那抠门样儿~” 　　“煞笔。”这人说，“吃多了再一喝水，能把你胃撑破！压缩懂吗？什么叫压缩。能压缩就能膨胀。我敢给，你敢吃吗？” 　　那人老实了：“好吧。”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那人还从堆满的箱子和座椅之间的缝隙挤过来给宋景烁和姜澄也分了点。 　　大家都放到嘴里尝了尝。 　　“难吃！” 　　“真踏马难吃！” 　　是真的很难吃。姜澄含着口水润化的压缩饼干，很艰难地才咽下去。 　　那个军迷说：“喝水试试，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他说的是对的，大家喝过水之后，车子还没回到青年公寓，就晓得厉害了。 　　那东西真的在胃里泡发了。 　　“好难受。”苏瑜皱眉捂着胃部。 　　她今天带的干粮很充足，所以是在吃饱的状态下又吃下了压缩饼干。现在饼干在胃里发起来了，胀得她胃里难受。 　　大家纷纷都领略到了压缩饼干的厉害，遇水是真膨胀啊。 　　姜澄也感受到了。 　　“是好东西。”她赞道。 　　“是吧！”军迷很开心，“姜澄识货！”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三点。车子开回青年公寓，在不到买多多的地方就和吉祥嘉园的车队分流了。 　　吉祥西街封住了，车过不去。吉祥嘉园的车要走自家东门，青年公寓车要走自家西门，所以分开各走各路。 　　见识了今天哄抢物资的混乱，当车子开过吉祥西街路口的时候，大家透过车窗看着两个连成一体的小区连成的“安全区”，不由得内心里都发出喟叹。 　　西门里面守了很多人，保安一直在向外张望。 　　小区庭院里人更多，都在阴凉处三五成群地聊天。 　　忽然听见门口保安喊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大家都匆忙朝着西门涌去。 　　西门打开，四辆大公共汽车缓缓开进小区。 　　业主们夹道欢迎，透过车窗看到车厢里堆积的箱子、麻袋，很显然临委会不负众望，又一次把事情办成了，非常漂亮地办成了。 　　大家发出了欢呼声。 　　临委会的威信力，再一次强化了。 　　四辆大公共汽车开到了小区庭院里，这车从姜澄起意借用，就没打算再还了。 　　车停稳，车门打开，拾荒队员们先下车——他们起得早，也累了一个上午，任务已经完成，余下的事情就交给小区里的人接手了。 　　车下都是人，见拾荒队的志愿者下来，纷纷说：“辛苦了辛苦了！” 　　也有人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拾荒队的志愿者们回答：“反正没人敢抢我们。” 　　大家咋舌：“还有抢东西的？” 　　“何止呢，打得头破血流，还有踩踏的。比之前在买多多都混乱。” 　　算是很客观的陈述。周一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一起在买多多零元抢购的时候，虽然乱，也发生了冲突和推搡，但没有突破到主动使用暴力的程度。 　　“对，隔壁的周望都让人给开瓢了，一脸血。” 　　“周望是谁来着？” 　　“就吉祥嘉园管事的那个大哥。” 　　“哦哦是他！” 　　留守的人也早有安排。拾荒队的志愿者都下了车，就有人上了车。 　　推着购物车的志愿者们排着队上前接物资。装满一车就往地下车库送。 　　这些物资算是社区公有。目前青年公寓还没有物资短缺的情况，这些物资要统一收起来。 　　物业在一栋地下的小仓库根本装不了。 　　昨天大家一起想出的方案是放在地下车库里。地下车库同时也是人防设施，它有好几处大铁门，能防地面爆炸的那种。 　　正常情况下，这些厚重的防爆门都是敞开的，这样整个车库每个空间都联通。 　　同时，也可以通过关闭几处防爆门把地下车库的空间分割开。 　　被选中的空间在上午拾荒队外出的时候，已经组织了人手打扫并消毒好了。 　　这事赵毅负责。他本来也想参加拾荒队，但被姜澄给否了，如今他是个很忙碌很重要的人员，小区里好多事都离不开他。这个事也是交给他。 　　他紧跟着姜澄给她汇报：“条件有限，只能先这样。” 　　“先用酒精燃烧降低了空气湿度。” 　　“先前收集的纸箱，一部分燃烧成灰，一部分搞成碎渣。把灰和碎渣混合在地上铺了一层。” 　　“搞了几个空油桶切割掉上半截，做成敞开的容器，里面装了生石灰，这个放在角落里。” 　　“还做了简易的吸湿袋。” 　　宋景烁都退后一步给赵毅让出空间，让他给姜澄汇报工作。 　　骨干们都跟在姜澄和赵毅的身后，一边听一边下了地下车库，来到了选好的空间。 　　果然都跟赵毅讲的一样。 　　空气确实很干燥，没有地下那种潮湿的感觉。 　　墙根角落里能看到家常炒菜油的桶切割成敞口容器装着生石灰。因为要处理会所积存的垃圾，生石灰太金贵了。但这边要用来存储政府发的物资，基本上都是食物，也非常重要，甚至更重要。赵毅只能抠抠搜搜地分了一些给这边。 　　他说“简易的吸湿袋”大家抬头就能看见。 　　头顶长铁丝横悬，挂着一只一只的袜子。 　　“袜子是大家捐的。”赵毅说，“里面装的是草木灰和碎纸渣。” 　　“安全起见，还得定期过来通通风，让水汽不能积存。” 　　不止这些，这片空间里本来停着的车都挪走了。地面上不仅撒了草木灰和碎纸渣，还凭空出现了一堆货架，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 　　“9点不到就送来了。”赵毅说，“老董那个人还行。” 　　“老董”就是买多多的小主管董哥。 　　昨天晚上临委会召开紧急会议，把临时仓库这事交给了赵毅，赵毅就提出来地下空间最怕漏水，物资最好往高处放而不是堆积在地上。 　　当时就有脑子灵光的人提出来“买多多有很多货架”。 　　上次以物易物交换了药品后，姜澄已经和董哥交换了电话号码，彼此有了对方的联络方式。 　　姜澄直接给董哥打了个电话，敲定了货架的事。今天上午董哥一群人就把货架用库房的叉车给运过来了。 　　也是个办事很利落的人。 　　赵毅叹道：“条件有限，只能这样了。基本上达到要求，防潮，防虫，肯定是没问题的。” 　　赵毅这个男孩特别好用，姜澄现在特别喜欢他。一面对他她就特别温和，让人如沐春风：“辛苦你了。” 　　宅男一紧张就爱推眼镜：“应该的，应该的。” 　　一辆又一辆购物车推着纸箱、麻袋下来，下面也有人接应，负责搬起来往货架上垒。 　　大家都忙忙碌碌。 　　仿佛那蚂蚁群的工蚁，蜜蜂群的工蜂。 　　除了留下要给董哥的东西和要分配给志愿者的奖励，其他所有物资都搬运到了地下车库这里来。 　　几个壮汉一起推动着人防门，轴承吱呀的声音令人牙酸。 　　轰的一声，大门关闭了。 第58章 第 58 章:凝视 　　第58章 　　原本敞开联通的空间被门切割，储存物资的区域与车库其他区域隔开，变成了独立封闭的空间。 　　罗师傅如今跟几个工科男早打成一片，熟得很。大家一起上前，用力转动舵轮式闭锁装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直到咔哒声连续响起，防爆门被从外面锁住。 　　安全起见，又拿了一个链子锁把舵轮锁住。 　　这样，要开启防爆门先得把链子锁打开，然后得至少两个男性才能轻松转动那个舵轮，一个人的话相当吃力。 　　并且还需要用钥匙。 　　总之锁上就不需要专门有人看守了。 　　姜澄几个人下了地库，其他的拾荒队志愿者还在庭院里，好多人围着他们问东问西，好奇物资投放点那里的情况。 　　苏瑜也被好几个女孩围住，都是最近熟悉起来的姑娘。日常在群里说话比较多的几个人。 　　她们也围着苏瑜问很多，苏瑜把万安桥那边的情况讲了讲：“姜澄跟隔壁打了招呼，我们就两边分开，避免了自己人打架。” 　　“咱们这边一看就有组织有纪律，没人敢冲。” 　　“他们互相抢。” 　　“蛮惨的。” 　　讲得差不多了女孩们也散去了，就只有两个比较熟的还留下说话，其中一个是何恬。 　　苏瑜左右张望了一下，问她们俩：“大家都没去地库帮忙啊？” 　　另一个女孩说：“有的是男的。干嘛去抢力气活干。” 　　苏瑜顿了一下，说：“有购物车……” 　　只是用购物车把物资推下去而已，下去的时候是下坡，回来走上坡的时候是空车，并不会很累。 　　何恬岔开话题，问：“那些纸箱子里都是什么啊？” 　　苏瑜跟她们说了：“主要上就是米和面。” 　　“物资”的内容让女孩们失望了。因为这一周在食物方面虽然能吃饱，但也只能“吃饱”。冰箱里原本积存的蔬菜和肉类半周就消耗完了。 　　大家一直都是“主食+咸菜”的模式，已经快吃吐了。 　　另一个女孩抱怨：“还要这么吃多久啊。” 　　苏瑜想说话，何恬碰了一下她手背，苏瑜忍下来了。 　　等另一个女孩走开了，何恬说：“还是你们几个厉害，什么行动都参加。” 　　“你们”指的是和苏瑜一样参加了拾荒队的女孩。四辆大公共汽车，一共去了九个女孩。 　　“张乐思和薛亦晴也申请当拾荒队志愿者来着，她们楼长说人够了没让她们去。”何恬说。 　　何恬根本没申请。 　　因为她的楼长就是聂奎章。 　　聂奎章骚扰她之后只被罚了道歉和被没收一半药品，他仍然还是三栋的楼长。 　　三栋所有报名参加的活动，都是要向他报名的。 　　昨天晚上何恬就在通讯软件上跟苏瑜私聊了：【我以后不会报名任何行动了，除非直接在姜澄这边报名。】 　　但目前看没机会。因为所有的行动都会分派到各楼栋由楼长来组织安排。 　　何恬只有不参加任何行动才能避开聂奎章。 　　【真烦。】何恬说，【又没法搬家。】 　　这都是昨天晚上睡前的私聊。 　　要不然何恬不会今天不参加拾荒队，她之所以和苏瑜能迅速成为朋友就是因为性格相近，观念相同。 　　何恬说：“我也没法劝她们非得去参加劳动。因为我自己没报名，我就没立场。肯定有人会呛我。” 　　刚才另一个女孩说的话和态度苏瑜不认同她看出来了。 　　何恬宽慰苏瑜：“现在人多得用不完，咱们小区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了。” 　　她说的倒也没错。 　　但并不能让苏瑜开心。 　　何恬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她亲身的经历告诉她临委会要是没几个女的真不行。全是男的真不行。 　　聂奎章那个事后，苏瑜把姜澄的话都说给了群里的女孩们听。但很明显每个人的理解和接受程度都是不一样的，甚至思考的方向都不一样。 　　“反正你好好地待在临委会就行。”何恬说，“有你在临委会我心里就踏实。” 　　她反过来拿聂奎章那个事安慰苏瑜：“虽然咱们不是特别满意，但他也不是没有受到惩罚。不管怎么说，现在说到底还是法治社会……嗯，基本算是……吧。” 　　“我觉得你能考虑到咱们女生作为少数群体失权的可能性很牛逼，但也不要太忧虑了。” 　　“我看你精神有点太紧绷了。” 　　但那其实不是苏瑜想到的，那其实最早是姜澄先提出来提醒苏瑜的。 　　苏瑜在这一刻感到真正能理解她精神焦虑的大概就只有姜澄。 　　可现在的姜澄似乎已经跟上周日晚那个提醒她不要失权不要被边缘化的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可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吧。 　　买多多的董哥带着人来了。 　　董哥他们没去五环路，一是因为他们宿舍里藏着物资，目前手头没那么紧张，一是因为他们吃亏在没车。 　　没有车，肉身从开发区往五环路去，那一路得斩杀多少丧尸，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没有车太吃亏了。 　　董哥看到新闻的时候就骂娘了，他立刻就想到吉祥嘉园、青年公寓和周边这些小区的业主们一定会开车去的。但他们这些没车的怎么办。 　　然后就接到了姜澄的电话，跟他要货架。 　　他没想到货架也能成为交易品。但立刻明白了姜澄要货架的需求是什么。 　　虽然羡慕也没办法，趁着货架交易还能跟姜澄换点东西。 　　如今他也不敢回家，多囤一点是一点。 　　姜澄给了董哥两只纸箱子一只麻袋。 　　李将兵特别提醒了他们一下：“压缩饼干每次只能吃一点，那玩意吃到肚子里遇水就发，发得贼厉害，胀肚子。” 　　董哥笑道：“我知道。我弟弟当过兵，以前给我吃过这玩意。” 　　他解开麻袋看了看，都是基本的生存物资，感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家获取了更多物资的高兴都被这句干沉默了。 　　董哥他们把东西装进购物车里，临走前看看小区里停着的四辆公共汽车，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街上有很多车，其中一些甚至开着门，插着钥匙。 　　只是人的思想被法律束缚住了了。 　　良民是这样的。 　　关于“没有车的居民如何获取物资”这件事，官方其实不是不知道。 　　郑市长费尽能量才调集来的物资，整晚都在安排协调车辆和人员。周日从辎重队出发，他就一直在监控大厅没离开过。 　　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到群众为争夺物资而发生的流血斗殴和踩踏，他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社会承平已久，人民生活富足，谁会想到有一天会为了争夺米粮发生这样的场面。 　　但郑市长真的尽力了。 　　关于还有很多家庭没有私家车这件事，一开始就想到了，但没有办法。 　　只能先把物资先发送到居民手里，然后寄希望于能在居民手里进行再分配再流通。至于“分配和流通”通过什么方式进行、要付出什么代价，不是任何人能控制得了的。 　　郑市长倍感煎熬。 　　但他躲不了，他已经站在这个位置，只能直面一切。 　　他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屏幕，忽然移回来。 　　那个屏幕里，有一群人显然是有组织有纪律地在统一行动。类似的这样的情况不止一例，好几个小区都表现出明显的组织性。 　　但这群人站成了人墙挡住别人，独占了一段路上的物资，郑市长注意到的是在人墙的后面有一个女孩子抱胸而立。 　　她的前面是人墙，她的身后忙忙碌碌工蜂一样搬运物资的同伴。 　　她站在那里，很明显在控场。 　　一个女孩掌控一群人，这场面少见但不是没见过。 　　正是因为见过，郑市长有印象。 　　“放大看看。”他说。 　　一放大，连秘书都认出来了：“噫，是青年公寓那姑娘。” 　　郑市长点点头：“果然是青年公寓。” 　　郑市长说不清是希望像姜澄这样的人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这样的人多一点，把人都组织起来，居民个人独自面对丧尸死亡的概率就低一点。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两个社区封路连接成一整片安全区就是典型的正面例子。 　　可当把要面对的丧尸换成“其他的人”，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些没有组织的个人在有组织的团体面前就显得格外弱小。 　　而人心总是倾向于同情弱者的。 　　果然秘书就皱起了眉头：“根据我们监控的情况，青年公寓已经把附近的买多多超市搬空了。他们应该不缺物资……” 　　前路未卜，一片迷茫的情况下，想多拿一点，多占一点才是人之常情。 　　但这和上层希望物资尽可能铺开给更多的人显然是相悖的。 　　郑市长凝视着屏幕里的女孩，情绪也一样复杂。 　　姜澄不知道她被隔空凝视，她开通了广播在给小区全体业主讲话： 　　【此次获取物资为集体共有。】 　　【但不能因为此次的获取就放松精神。恰好相反，当期待的救援变成了拾取物资，更证明了情况比大家想的更糟。】 　　【坚决杜绝浪费粮食。想来这几天大家也发现了，在副食很少的情况下，主食的消耗量是比我们以为的要快的。也就是说，每个人自己手里的粮食，其实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持久。】 　　【集体物资仅作应急用。正常情况下鼓励个人间物资流通。】 　　【非必要，不开库。】 　　晚上的新闻通告现在是S市所有人每天必看的。 　　周日晚上的通告里展示了一些群众捡去物资的画面，基本上都是物资刚落地冲上去捡的那几分钟。 　　后面的就没有播出了，参与了拾荒队的人都知道，后面就该打起来，场面就难看了。 　　但至少播出的场面还比较振奋人心，传达了“物资到达群众手里”的信息。 　　对那些在四环、三环、二环和一环路里的人来说，又给将要熄灭的希望之火添了把柴。 　　最新的消息是，辎重队将在周一突进至四环像今天一样把物资送到四环路上。 　　所有人都知道，四环还好，但从三环开始难度就加剧了。 　　因为四环五环是后建的，全程封闭道路，地域空阔。五环路两侧有些已经是野地，还有一些像万安桥附近是一些公司企业。四环则有很多写字楼和大厦。在周六晚上那个时间，这些地区基本都处于关门的状态，相对人员密度较小，那么变异的丧尸就少。 　　但从三环开始就是早年建设的老路了，路跟两侧的建筑临的比较近，而且有很多住宅区，以及商业区。三环有些路段，在周末晚上九、十点钟甚至会堵车。 　　二环也差不多。 　　一环路又是另一种情况，一环里面就是古城区了。所谓的一环路，就是古城城墙外面环绕一圈的路。 　　青年公寓所在的科技新区甚至是在五环的外面还要走一段车程的距离，丧尸的情况都如此严峻了。 　　不敢想象三环以里是什么情况。 　　【这是前所未有的艰难时刻，国家与人民正在一共承受着这份沉重的考验。】 　　【第一批送达的救援物资，只到达了部分同胞的手里。而那些没能拿到物资，躲在家中忍受饥饿的同胞们，你们的焦灼与期盼，我们感同身受。】 　　【面对人力有时而穷的困境，我在此恳请并呼吁：在这至暗时刻，让我们国家民族守望相助的古老传统美德成为穿透黑暗的微光。若你的家里有余粮，请向身边需要帮助的同胞伸出援手。】 　　【一次分享，一点无私，便能凝聚起强大的力量。】 　　【你的善意，就是此时此刻最珍贵的救援物资，是撑起生命与希望的脊梁。】 　　姜澄抱着手臂听着电视里那位郑副市长的讲话。 　　可是上午大家争抢物资的时候是打得那样头破血流啊。 第59章 第 59 章:投靠 　　第59章 　　虽然临委会说了这些物资是应急用的，非必要不开库，但只要库里有这么一批物资在，大家内心里就非常安定。 　　第二天又是一个周一，不用上班，不用早起。 　　很多人还在睡觉，买多多超市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人里面却没有董哥。 　　因为，董哥……他跑了。 　　青年公寓上午还挺忙的。昨天东西入库，并不是全部都入了，还留了一部分。 　　青年公寓现在是每次集体外出行动都会给志愿者一部分报酬。主要是外出行动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的，适当的报酬，大家都同意，包括没有参与行动的人。 　　所以上午在算账、分东西。 　　这个时候买多多那群人来了，直接说要找姜澄。他们现在也都认识姜澄了。 　　姜澄召集了临委会的骨干一起见的他们。 　　青年公寓临委会的几个人听了买多多这群人夹杂着脏话的叙述都无语了。 　　——董哥居然跑了。 　　他不仅自己跑了，他还卷走了东西！ 　　“他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怕有人冲进我们宿舍抢东西，我们最好在别处藏一点。” 　　董哥说的不无道理，这几天已经有人摸到过他们宿舍，但被他们打跑了。 　　他们十几个人驻守在超市宿舍不离开，傻子都能想得出来他们一定是藏了物资。 　　“他就在街上找了个车，叫我们把昨天从你们这儿拿回去的东西藏在车后备箱里了。那车没拔钥匙，车主估计变异被你们打死了。” 　　“晚上他又从宿舍扒拉了大米罐头装了一推车，说也放那车上藏着，然后……就没回来。” 　　“我们他妈的还以为他出事了，出来找他，才发现他跑了！” 　　董哥是城郊村民，虽然城里有房子，但在郊区农村还有院子。 　　病毒的爆发的时候，老婆带着孩子去看爷爷奶奶了，很幸运全家五口人没有一个变异的。只是他被困在了城里。 　　城郊农村人口密度要低得多。他跟家里通过电话，丧尸没那么多，而且自家不仅有粮，还有地。甚至院子里都种着蔬菜。 　　完美的避难所。 　　董哥困在买多多超市离不开，是因为他的交通工具是摩托车。从家里活着到超市已经是幸运了，他不敢再次冒险离开超市。 　　直到他昨天在青年公寓看到了那几辆被姜澄强征的大公共汽车，猛地反应过来其实街上那些无主的车他都可以开走。 　　现在谁还管啊，没人管了。 　　至于同事们……同事又怎么了，不过就是一起工作的人而已。 　　如果这次危机能像从前地震、洪水那样平安度过，大不了以后换份工作就是了。 　　董哥一想明白自己可以“征用”路上的无主车辆，立刻就跑了。 　　还卷走了一些物资。 　　买多多的人气得破口大骂！ 　　姜澄问：“那你们来找我们是想干嘛？” 　　骂骂咧咧的几个人一下子安静了，都闭上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姜澄也不着急，他们特意跑来一定是有所求，谁有所求谁着急。 　　最终十几个人推了一个人出来，是个粗实的汉子。 　　这男人挠挠脸，代表全体同事开口：“我们……想投靠你们。” 　　此话一出，临委会的几个骨干都发出了“哈？”的疑惑声。 　　那人解释：“你们这也死了不少人，一定有很多空房子。我们那儿其实挺不踏实的，楼上几层还有丧尸晃悠，外面的丧尸偶尔也会摸进来。我们睡觉都不踏实。我们就想，能不能让我们也搬进你们小区里来，大家互相照应一下？” 　　姜澄说：“我们能提供住所、封闭的安全社区，集体行动来带的获益。你们能提供什么？” 　　十几个买多多的员工面面相觑。 　　有个大姐着急说：“我们都是能干活的人，我们可以干活，我们什么都能干！” 　　他们一共十三个人，里面有五个女性。 　　但不管男女，的确看起来都是特别能干活的人。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从外貌上就给人一种能吃苦耐劳的感觉。 　　姜澄转头跟另几个人碰了一下视线——她并不会在所有事情上都独断专行，恰好相反，在很多细务上她非常能听取别人的意见和建议，也会主动地去征询意见和建议。 　　临委会的骨干七人，一个姜澄，六个楼长，甚至包括犯过错误的聂奎章在内，已经在这一周的时间里磨合出了默契。 　　姜澄的视线跟他们碰了碰便达成了一致。 　　“你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她问。 　　大部分都是理货员，保洁员。领头这个人是维修工，问他修什么，他说：“什么都修。管道、电路、货柜……哪坏了都是我上，这么大一个超市呢，我天天忙死了。” 　　还算是个全能选手。 　　姜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你们不是业主，不可能给你们小区业主的待遇。”她说，“但临委会可以聘用你们为物业人员。” 　　“可以给你们提供住处，但你们要和其他物业人员一样服从临委会的安排，为业主提供服务。” 　　物业人手不足是目前小区里一个很大的问题。 　　像修电路什么的，比较容易征来志愿者。这是技校、职高水平就能做的工作，小区里大把的工科男，都属于降维使用了。 　　但是没人愿意去给别人通马桶、下水道，还有小区的垃圾收集。 　　物业忙不过来，大家就有怨言。志愿者征不来，就只能硬性摊派。被摊派到的人也不乐意。 　　但要不这么干，就要把罗师傅活活累死了。 　　买多多的这十几个人来的其实正好。 　　“行行行，我们可以的！”买多多的人立刻点头。 　　习惯了干活的人并不怕干活。 　　但能吃苦耐劳却长期居于最基层的人，往往都是脑子不太好的人。但凡脑子好一点，像董哥那样的，都能混个小主管当当。 　　这段时间他们干什么和怎么干都是听董哥的。 　　董哥把他们丢下跑了，他们没有主心骨了。 　　超市卖场里幸运没有丧尸，但楼上几层还是有的。可是他们人少，从董哥开始就不想冒险，非常惜命，所以一直据守超市和宿舍，但是没管过大厦上层。 　　而且这种大厦出入口特别多，偶尔就会有丧尸误入，让人没有安全感。 　　昨天大家发现董哥跑了，商量了半夜，最后商量出来“要不然我们投奔青年公寓吧”。 　　附近就属青年公寓最安全最靠谱了。 　　要是能待在青年公寓那个小区里，他们也安全了。 　　姜澄颔首：“你们得自带口粮。老董一个人搬不走那么多东西吧，我要求你们每个人至少自带五袋大米。低于这个量我们不接收。” 　　一袋米5kg，干体力活的人吃的比别人会更多一点，就按一天消耗450g算，五袋大米才能勉强撑不到两个月。 　　现在食物是非常敏感的物资。人们为了争夺这点物资，在五环路上打得头破血流。 　　青年公寓就算需要劳动力，也不能免费提供食物。 　　将他们纳入青年公寓的安全区，就是给与他们的劳动报酬了。 　　买多多的人都不说话，都看向推选出来的这个人。 　　这男的也不说话，眼睛向上看着天，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头，嘴唇蠕动。 　　姜澄知道，他在盘点物资数量呢。 　　果然，几秒之后，他吁了口气，说：“可以可以，够。” 　　姜澄说：“还藏了什么，都一起挪过来吧，人都来了。” 　　男人想了想，点头：“也是。” 　　但他请求：“你们来几个人帮我们一下吧，东西还挺多的。” 　　姜澄一乐。如今的情况，不怕你藏的东西的多，就怕你没一点物资要饿死。 　　出外勤一贯是李将兵，他喊了一群闲的没事要发霉的人推着购物车呼啦啦地跟着去了。 　　姜澄把罗师傅找了来，告诉他：“给你找了十三个员工。” 　　罗师傅听了前因后果，叹气：“这姓董的不地道。” 　　罗师傅很高兴能有帮手。买多多的人他也都见过，一看就知道都是能干活的人。一下子多了十三个劳动力，他这边压力轻了很多。 　　罗师傅问：“是要让他们住我们宿舍吗？没有那么多床了，只有五个铺了。” 　　姜澄说：“不用，小区里有很多空房子，先征用了吧。” 　　死了那么多的业主，大部分都是独身独居的，当然房子就空出来了。比如她隔壁0308室小白爸爸的房子。 　　每栋楼哪些房子是空的，上上周日晚集体扫楼的时候就已经统计出来了。 　　罗师傅欲言又止。 　　姜澄不需他说，已经想到了，主动提起：“趁这个事，给咱们现在的物业师傅们也都重新安排一下住处吧。不管丧尸这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反正眼前让大家尽量住的舒服点，别挤宿舍了。” 　　罗师傅的爱人是给物业人员做饭的，她跟杨心妍和两个女保洁住在一个房间，其他的男工作人员住在一起，都是上下铺架子床的集体宿舍。 　　两口子是分开住的。 　　罗师傅高兴起来：“行，我们也住住好房子。” 　　姜澄更是直接安排：“你们两口子住我隔壁吧，方便有事联络。将兵也跟我在同一层。” 　　能同时跟两个临委会骨干人员靠近，罗师傅哪有不愿意的：“好！” 　　姜澄说：“就是得打扫一下。” 　　罗师傅说：“那怕啥。” 　　姜澄给李将兵打电话：“跟罗师傅商量了，给物业师傅们也换到空的公寓里，给大家都改善一下居住条件。你们拿些床品回来给大家用。” 　　李将兵那头回复：“巧了不是，正在拿呢。” 　　俗话说贼不走空。买多多在安全区外，不适合单独来，过来一趟都得结伴才安全。 　　来都来了，哪能空手呢。 　　所以李将兵一喊人，就哗啦啦来了一大群。都是想着顺手再搬点东西。 　　买多多的人既然投奔青年公寓，也就不遮掩了，把藏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大米面粉肉罐头……真藏了不少东西。 　　幸亏李将兵带的人多车多。 　　超市里现在还剩下的物资都不是生存必需品了，比如床品，比如炒菜锅，比如微波炉。但也是生活用品。 　　有人是需要，有人纯是想占便宜，反正能拿尽拿，能搬尽搬。 　　大家甚至嫌购物车装的都不够多，把超市的平板车也拉出来，还是不够。 　　能替同事们说话的这个男的姓郭，叫郭军，是个全能维修工，号称什么都能干。 　　郭军一看这蝗虫过境的架势，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但以后他们也是青年公寓的人了，拿得越多，对他们也就越好。 　　郭军把腰一叉：“别弄那板车了，东西多了根本拉不动，这么长的路呢。” 　　李将兵问：“那怎么办。” 　　大家心里都隐隐预感到眼前的情况还不知道要延续多久才结束，都想尽可能多的囤积些东西。 　　郭军说：“等着，我把叉车开出来。” 第60章 第 60 章:增员 　　第60章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当初用街边的车把吉祥西街两头封住，把两个小区连成一整片安全区的时候，特意在靠近买多多的这头放了一辆紧凑型两厢车。 　　这种车很小，李将兵一个人就能把车身抬起来半拉。 　　在好些辆大车中间放一辆这个小车就是为了好挪动，算是留了一个活动的出入口。 　　每一次青年公寓的集体行动都瞒不过吉祥嘉园。 　　吉祥嘉园靠西侧的楼栋的西向住户直接从窗户向外看就能看到吉祥西街上的情况。 　　几十辆购物车的轮子在路上咣当咣当的噪音不可能不惊动吉祥嘉园的人。 　　“青年公寓的人又要去买多多搜刮什么啊？”吉祥嘉园的人酸溜溜地说。 　　郭军调动了两辆叉车。这种叉车小小的，看着跟大玩具似的，可其实很能载重。 　　整整齐齐的箱子摞得比车顶还高，两辆叉车在前面开道。 　　两辆叉车、几十辆购物车进入了吉祥西街。 　　最后一辆购物车也进来后，大家合力把两厢车又推回原来的位置，再次把吉祥西街封闭。 　　他们去的时候动静就不小，回来的时候动静更大。早有吉祥嘉园的人下楼来看热闹。 　　看到两辆叉车，个个瞠目结舌。 　　等反应过来，酸得要死：“太过分了。” 　　为什么酸，因为没有组织没有队伍单个人或者零星几个人是不敢离开安全区的。 　　但吉祥嘉园目前来说总体上没有到要饿死的境地，有个别户情况不好的临委会的周望会想办法内部协调救济一下。 　　基本上吉祥嘉园不太组织非必要的外出。最近的一次必要外出就是昨天去五环路领物资，好几个人都是头破血流地回来的，好在抢到了不少的物资。 　　但总体物资基本还够，不代表个人所有需求都得到满足。所以看到青年公寓每次都能拉起几十人的队伍一趟一趟地跑买多多和外面的商铺搜刮，就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在吉祥嘉园想拉起个队伍就挺难的，也就周望能组织得起来。 　　买多多还有什么东西啊？保命的基本物资大米白面什么的肯定是没有了，剩下的就是生活物资了。 　　瞧，人家青年公寓还有生活。 　　青年公寓的东门打开了，保安都咋舌：“好家伙！” 　　姜澄搞回来四辆大公交车，李将兵搞回来两辆叉车。 　　姜澄那四辆大公交明显就不打算还回去了。这两辆叉车估计也不会再还了。 　　都进了青年公寓的门了，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青年公寓新增集体财产：叉车×2 　　按小区规定挨个检查完回来的人身上没有伤口才放行进来。 　　小区里也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搬了什么回来啊？这么多。” 　　李将兵：“嗐，看到什么拿什么呗。” 　　他本来是想给自己拿两套新床品的，可巧那个时候姜澄打电话给他，居然也叫他拿床品，把他乐坏了。直接从库房里整箱整箱搬。 　　感觉是大家都用得上的东西。 　　姜澄这边已经把十三个人的房子安排好了。 　　“两人一间。”她说，“找都是双人床的，睡得开。” 　　实际上青年公寓现在空出来的无主房有百多套，给所有物业人员一人一间都是够的。 　　姜澄提出来两人一间的时候，几个骨干都愣了。 　　“为什么呀？”有人忍不住问出来，“空房不是多着呢吗？” 　　姜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看向了宋景烁。 　　她不希求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理解她的安排，但她的确对宋景烁是有点期待的。 　　宋景烁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他果然是能理解的。但理解不等于接受。 　　实际上宋景烁都没能直接说出连贯的句子来，他第一反应是：“你……唉……” 　　没关系，他能理解姜澄就很满意。 　　她可以独立地做很多决策，但人终究是社会动物，还是希望至少有一个人能跟上你的思维能和你有共同语言，平等沟通。 　　“他们终究不是业主。”她说，“得时时刻刻提醒他们这一点。不能再出刘宏旺那样的人。” 　　刘宏旺，大家都还记得他呢，被姜澄驱逐出青年公寓的保洁。 　　他带头罢工闹事，想要和业主一样的待遇。 　　所以安排物业人员和新投靠的买多多的人两人一间房只是手段，打压、提醒的手段。 　　让人能清醒地记住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在明白了姜澄这个安排的同时，大家也懂了宋景烁刚才含在嘴里没说出来的话。 　　几个大男人心情都很复杂。 　　宋景烁见大家都明白了，他那句含而未吐的槽也是憋不住要吐一下。他感慨道：“姜澄你……真是天生资本家。” 　　在场的几个男人都是能狠得下心挥动拳头或者武器从别人手里抢夺物资的人，没有一个是心软的主儿。 　　但大家，包括宋景烁这种典型的社会精英在内，其实也都是打工人。大家是真的没有资本家思维。抢物资是抢物资，那是另外一回事，要谈到人和人，虽然分工不同收入有高低，但本质上还是人人平等的。 　　可姜澄…… 　　宋景烁说完那句话，姜澄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抓住。 　　有时候她的脑子里会从破碎的信息屏障里漏出那么一星半点穿越前的信息，偶尔才能抓住一两句，大部分都是一闪而过，令人茫然。 　　姜澄定定神，说：“承蒙大家不弃，让我承担帮咱们小区做决策的工作。” 　　“我，不能圣母。” 　　“希望你们也是。” 　　“肯定的肯定的！” 　　“乱世先杀圣母！” 　　大家纷纷给予她肯定。 　　宋景烁也吐出口气，解释说：“我就是感慨一下，你这样，我们反而心里更踏实。” 　　大家现在也看出来了，宋景烁跟姜澄已经完全没了竞争的意思。 　　其实宋景烁也不错。 　　但大家心里掂量了掂量，如果宋景烁能当这个话事人，每个人都不免觉得“我其实也可以”。 　　但当这个人是姜澄的时候，大家就没这个想法了。 　　还是姜澄吧。 　　有多少无主空房这个信息掌握在临委会手里。其实连罗师傅都不是很清楚。物业的人一个礼拜前并没有参与扫楼的行动。 　　郭军带过来的这十三个人当然也不会知道。青年公寓给他们安排两个人一间，他们还很高兴。 　　买多多的职工宿舍就和青年公寓的物业宿舍一样，都是上下铺架子床，一个小房间里能睡二三十个人。 　　现在换成两个人一间带独立卫生间和厨房的公寓房，居住条件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呢。 　　没什么不满意的。 　　他们带过来的物资不算少。临委会也不克扣他们的：“你们的东西你们自己分配。” 　　十几个人把物资平分了，各自带进新的“宿舍”里。比起来，他们每个人手里的主粮比大多数业主还多几袋，能多撑很长时间。 　　董哥听说又坑走了一购物车的物资。他家听说在城郊农村有院子，根据眼前的情况，那可真的是理想避难所。 　　大家基本都是城市人，这时候羡慕起了农村。 　　罗师傅这边也没有不满意的。 　　姜澄给物业人员的条件和给郭军他们是一样的，两人一间房。 　　大家也都很高兴。尤其是罗师傅两口子和杨心妍。 　　罗师傅两口子终于可以住在一起了，就在姜澄隔壁的0308房。 　　两人一间，当然自由配对，每个人都找跟自己关系好的。 　　买多多这边女的多一个，物业这边女的也多一个，就是杨心妍。因为年纪大的阿姨们互相结对子，就把她给落单了。 　　杨心妍还以为要跟买多多这个根本不认识的大姨一起合住了呢，结果姜澄瞥了一眼，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 　　杨心妍还挺机灵的，也不吭声不声张，只冲姜澄龇牙一乐，开心地搬家去了。 　　罗师傅两口子入住了二栋0308房。 　　小白是被小白爸爸活活咬死的，房子里当时挺惨不忍睹的。后来清理尸体，小白的尸体也一起拉到广场烧了。屋里的血迹和一些碎渣渣后来就干透了。 　　其实挺脏的。 　　但隔壁0306就是姜澄，同层0320是李将兵。罗师傅一把年纪了，活得通透。姜澄主动开口说让他住隔壁的时候，他就欣然同意了。 　　两口子都是能干的人，擦擦洗洗的，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房子收拾出来了。 　　“这床真不错，舒服。”罗师傅的老婆坐在床尾，用力压了压。 　　她姓潘，大家都叫她潘大姐。 　　她又试坐沙发，沙发也很舒服。 　　打开衣柜，很惊喜：“有不少衣服呢。” 　　拿出来比了比：“原来住这儿的人个儿挺大吧，你能穿。” 　　罗师傅想拦她：“动别人东西不太好吧。” 　　潘大姐说：“人死万事空。房子都给咱们住了。” 　　“等眼下这事过去了，咱们还得搬出去呢。” 　　“那走的时候给他留下，咱们洗干净放回去不带走不就行了。” 　　“我本来就想着那个礼拜天给你去岳庄那个批发市场买两件新衣服的，谁知道就丧尸了呢。”潘大姐叹息，“别那么讲究了，有的穿你就穿吧。” 　　“人都死了，家里人都不一定活着呢。” 　　“穿吧，穿吧。你那几件都有薄得要破洞了。叫人笑话你。” 　　罗师傅终于还是脱了工作马甲，又脱了自己的旧衣服，穿上了0308原房主的衣服。 　　衣服的质量要比批发市场买回来的衣服好很多，有版有型的。 　　“嘿，看着还时髦起来了。”潘大姐高兴地说。 第61章 第 61 章:停机 　　第61章 　　周一青年公寓新添劳动力，物业人员居住条件改善，大家目前粮食充足，小区里维持着秩序，充满平静的感觉。 　　但这天却是S市临时应急指挥部成立以来最难熬的一天。 　　按计划今天辎重队要从环路间的辐射道路突破到四环路去。 　　其实在主要干道上的时候都还好，因为周六晚上那个时间，主干道上没有那么多车辆和人。一些丧尸直接装甲车撞飞，辎重车轰隆隆碾压过去就行。 　　主干道上的丧尸基本上都是原始丧尸，动作慢且肢体不协调，在钢铁机械的面前不足为惧。 　　辎重队顺利地突进到了四环路上。 　　但四环路边有一个体育场，谁也没想到周六晚上那里有演唱会。知道的人或者死了，或者在时间过去一周之后，根本想不起来。 　　那个体育场如果满座的话可以容纳六万人。 　　就算没坐满，估计也有四五万人左右。 　　辎重车队一路碾压着原始丧尸推进到这里的时候，数量惊人的二代丧尸被声音惊动，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二代丧尸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原始丧尸强过太多，而且白天阳光充足的时候他们的视力也没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数量实在太多了！ 　　没人见过这么多的二代丧尸！ 　　与这蚂蚁群一般的丧尸群遭遇的是在前面开路的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因为打头阵开路，足足有十辆装甲车。辎重车上的武装人员也比后面的车队多一倍。 　　但二代丧尸实在太多了！ 　　原始丧尸还在摇摇晃晃奔跑的时候，二代丧尸已经像兽潮一样压过来。 　　战士们开枪扫射，但丧尸必须爆头才能“死”去，子弹如果只是击中身体也只是起到拖慢动作的作用。 　　而且二代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庞大。 　　驾驶员怒吼着把油门踩到底想冲过去，却陷入了丧尸的海洋。 　　二代丧尸弹跳起来了！一个又一个！成群地弹跳起来了！ 　　扒住了卡车的围栏！跳上了卡车的引擎盖！抓住了后视镜和雨刷！ 　　身体探出窗口开枪扫射的战士的身体被从窗户里强扯出来。两只丧尸抱着他一同跌落在丧尸群里。 　　惨叫只发出了几声就戛然而止，消失了。 　　其余的丧尸从窗户里钻进去。 　　方向盘失控！大载重的车子脱出了车道，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血溅满了玻璃，红彤彤，糊糊的，再也看不清里面。 　　后面车里的人大吼：“关窗户！关窗户！” 　　战斗员缩回驾驶室，飞快关上窗户。 　　可数不清的二代丧尸爬满了驾驶室外面，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玻璃里的人类，抬起了拳头。 　　一拳又一拳，丧尸力量巨大，更不知疼痛，每一拳都没有停顿。 　　普通人用锤子都敲不碎的玻璃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玻璃要碎了！玻璃要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吼和惨叫声交织着。 　　这是郑市长在监控大厅从联络设备里听到的。 　　监控墙上的屏幕里，全方位地展示着子辎重车队是如何陷落在丧尸潮里的。 　　二代丧尸太多了，那些动作缓慢的原始丧尸，根本分不到一口肉。 　　挤都挤不进去。 　　十辆装甲车只有四辆逃出生天。 　　二代丧尸虽然力量大，也击不穿装甲车的外壳。 　　但数量太多的丧尸钻到了车底下。 　　胳膊和腿卡进了轮胎履带的缝隙里。一条胳膊一条腿并不能挡住机械的运转，那十条胳膊十条腿呢？二十条胳膊二十条腿呢？ 　　丧尸不知疼痛，只要脑袋还完整身体就能动。 　　数不清的肢体和骨骼卡住了轮胎履带，使装甲车不能继续前行。 　　更多的丧尸涌了上来。 　　从高空俯瞰，像团结的工蚁搬运巨大的猎物。 　　舱内人员突然感觉到重心偏移。 　　“怎么回事！” 　　“要翻了！要翻了！” 　　轰隆巨响中，工蚁们把一个又一个猎物抬翻…… 　　幸运突围的四辆还想返回去救援，通讯器里却传来指挥员的声音：“撤退！立即撤退！” 　　驾驶员咬着牙，转了方向。 　　战友惊呼：“他们打开舱门了！” 　　翻倒在地的装甲车舱门打开，战士们端着枪，怒吼着“老子跟你们拼了！”冲了出来。 　　丧尸不畏子弹涌了上去，瞬间覆盖。 　　从临时指挥部监控大厅的显示器里再看不见战士，只看见一层一层的二代丧尸涌上去想分一口肉。 　　郑市长痛苦地闭上眼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已经用道路摄像头探查过路线的。 　　秘书解释：“检查路线的时候还是夜里，非常安静，周围没有任何东西惊扰……” 　　所以巨量的丧尸并没有大规模移动。偶尔几个漫无目的地闲逛出来的也不多。 　　直到轰隆隆的车队惊动了体育场里的丧尸们。 　　郑市长抹了把脸：“勘探新的可行路线。辎重队绕行！体育场区域划为红色高危区，全市通告！” 　　秘书：“是。” 　　“市长！体育场的丧尸群开始扩散了！” 　　大家闻声望去。 　　没有失陷的四辆装甲车已经全速撤退。现场没有活的血肉了，丧尸们的动作突然就缓了下来，开始慢悠悠地无目的地游逛。 　　他们没有统一的方向，几万丧尸自然是向四面八方缓缓扩散…… 　　监控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很苍白。 　　但是怎么办？通知居民们撤退吗？ 　　但居民们要是能够下楼自由行动，就也不会被困在各个小区甚至被困在楼栋里下不了楼了。 　　就像姜澄和宋景烁昨天拾取物资在回程的路上所感悟的——在此种灾难下，缺乏野外生存能力的城市居民无力逃亡也根本无处可逃。 　　只有固守！ 　　守住小区！ 　　守住楼栋！ 　　或者最起码的，守住自己的房子大门，不被丧尸冲进来！ 　　压抑的气氛在整个大厅里弥漫。 　　屏幕中，战士们的遗体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就像那些二代丧尸一样。 　　大厅的人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这些看似已经“死去”的人就要变异了。 　　不止活人受伤后会变异成二代丧尸。一些看似受丧尸攻击“死”了的“尸体”，只要脑袋没碎脖子也没断，在一段时间后也会变异。 　　原始丧尸是在健康状态下由未知途径感染了病毒后变异，身体都呈现完整状态。 　　而二代丧尸很多在被攻击呈现假死状态后才变异，所以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很多。 　　直观的视觉效应诡异阴森恶心，给人更大的精神压力。 　　监控大厅里沉默压抑，交通部的技术人员经绷着神经在规划新的绕行路线。 　　“大一些，再大一些。”一个工作人员低声对另一个工作人员说。 　　这个工作人员正在地图上调整红区，要把体育场这片区域化成高危红区。 　　但她的同事提醒她，红区要划得再大一些。因为体育场出来的丧尸群在缓慢的扩散。附近的小区都要遭殃。 　　这一片地区被辎重队绕行了，附近街区的居民已经没法再拿到救援物资。 　　更有数不清的丧尸缓缓向他们的家园靠近。 　　规划地图的工作人员忍着眼泪，把红区的范围调整得更大一些。 　　这个时候，才是周一清晨7:39。 　　姜澄和宋景烁在小区庭院里晨跑。 　　墨狸找了地方晒太阳，吸收能量。 　　李将兵还没起床。 　　苏瑜和何恬约了一起遛狗。 　　能早起的人都在练跑步。因为都知道二代丧尸速度很快，万一你打不过，你得跑得过。 　　不需要跑得过二代丧尸，跑得过别的活人就可以。 　　这时候买多多的郭军这群人还在宿舍磨叽、犹豫：“那怎么办？” 　　“投靠青年公寓？” 　　“对，他们最靠谱。要是他们肯收留咱们，那就踏实了。” 　　“可他们会收留我们吗？” 　　吉祥嘉园很多老头老太太也起得早，溜达到吉祥西街上。 　　青年公寓是进不去的，他们管得严，平时关着门。要进去得有名目，还得接受身体检查。 　　但不妨碍老头老太太们扒着铁栏杆向里张望：“嗬，这么多人跑步呢。” 　　全是青壮战斗力的小区，抢东西都抢得比别人多，让人羡慕。 　　而后这一天对这两个靠自己硬是建设出了“绿区”的小区的人来说，都还算平静。 　　青年公寓接纳了新的劳动力，物业人员居住条件得到了改善，甚至有点喜气洋洋。 　　罗师傅两口子入住新居住，试穿了原房主的衣服。 　　潘大姐夸完罗师傅显得“时髦”后，看看时间：“该看新闻了。” 　　现在，每个人都会按时看新闻。 　　【彩虹体育场周边三公里半径，全部为红色高危区，严禁接近。再重复一遍，严禁接近。】 　　【四环沿线其他投放点已成功投放。】 　　【物资已抵达居民手中。】 　　放出来“居民拾捡物资”的镜头，每一个镜头都比昨天五环路的镜头短，姜澄一眼就看出来了。 　　很快，宋景烁给她打电话过来。 　　宋景烁坐在自己的沙发上等着电话接通。 　　他现在习惯有事就随时给姜澄打个电话，跟姜澄沟通一下，会有一种“心里有底”的感觉。 　　电话通了,不需要客套和打招呼，宋景烁说：“看出来没有。” 　　姜澄当然看出来了：“肯定抢得很厉害。” 　　每个镜头都切得非常短，就是因为下一秒大概就要打起来了。这不符合现在临时应急指挥部的指导思想，只会让人心更散，风气败坏，所以不能播，都剪辑掉了，只播出冲在最前面的居民刚拿到物资还没打起来的那几秒。 　　“没办法。”姜澄叹息，“四环沿线的人口密度可比我们这里大得多了。” 　　宋景烁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我房子就买在四环。” 　　180平的大三居，他一个人住，很宽敞。旁边是个城市森林公园，大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一览无余，还是个景观房。 　　电话里响起了姜澄的嗤笑声，她张口想说什么，才发了一个音节，电话忽然断了。 　　宋景烁：“？” 　　宋景烁再次拨过去—— 　　【您呼叫的号码已停机。】 第62章 第 62 章:热线 　　第62章 　　“姜澄？” 　　宋景烁和姜澄手里都还有对讲机，宋景烁直接呼叫姜澄。 　　有对讲机的人都听见了。 　　宋景烁问：“怎么回事？” 　　姜澄自己也非常无语：“手机欠费停机了。” 　　好几个拿着对讲机的人都乐了，乐完，才意识到问题。 　　果然，姜澄先说出来了：“这不是小事。” 　　因为手机的逐渐普及，这两年固话的销户比率一直在上升。虽然家家户户墙壁上都预留了电话线接口，但新房子几乎没有申办固定电话的。老房子也有很多人都把固定电话撤销了。 　　因为不撤销的话，每个月还有个固定的基本话费，太不划算了。 　　有人切进来：“我可能也快要停机了。” 　　姜澄：“肯定有很多人，不止我们。” 　　虽然有对讲机、楼宇广播系统和通讯软件群，但手机也是大家用于联络的非常重要的工具。 　　尤其是很多人要和家人联系。 　　罗师傅和潘大姐看完今天的新闻通告正在说话。 　　“我记得彩虹体育场那边有不少小区呢。” 　　“吓，那可怎么办？这标红区是不是特别严重啊？” 　　“安全的是绿区，还有丧尸的黄区，这红区还是第一次见，应该是特别严重吧。” 　　两口子正聊着，对讲机里宋景烁的声音响起，姜澄说手机欠费停机了。 　　两口子面面相觑：“咱们的是不是也……” 　　“那怎么办？” 　　过了片刻，楼道里的喇叭开始广播了。 　　罗师傅打开门，看见大家都打开门探出头来——喇叭在楼道顶部，开开门能听得更清楚。 　　就隔壁的姜澄没有打开门。 　　【手机已欠费或将要欠费的在业主论坛上登记一下。】 　　【手机已欠费或将要欠费的在业主论坛上登记一下。】 　　【手机已欠费或将要欠费的在业主论坛上登记一下。】 　　声音是今天在物业中心值班的人。 　　潘大姐忍不住说：“别说，咱这临委会办什么事还真是快。他们既然过问了，应该就能解决吧？” 　　罗师傅点头：“肯定能。” 　　到现在，凡是临委会想到的问题，基本都想办法解决或者至少改善了。 　　大家对临委会都有信心。 　　自从开通了楼宇广播，且之前的行动禁止在论坛讨论以防泄密后，论坛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 　　也是因为大大小小的通讯软件群都建立起来了，还有在线聊天室。 　　但今天又热闹起来了。 　　手机已经欠费停机的人还真不少。有些人还没停机但也快了。 　　大家都先去相关帖子里登记了一下，然后开贴询问：【怎么办啊？】 　　【等着呗，都让大家登记了，肯定是有办法了。】 　　这时候手机缴费可以去电信公司的营业厅，也可以去银行代缴，还可以购买充值卡。 　　电信公司的这个充值卡非常流行，不光可以给手机充话费，还可以直接给一些游戏充值。 　　一般在街头的书报亭、烟酒店、超市、手机维修店里就可以买得到，很方便。 　　从吉祥西街出去就能看到一个书报亭，买多多超市那个楼里也有手机维修店，这些地方都能找得到。 　　所以周二临委会开骨干会的时候，很自然地提议走出安全区，去外头找充值卡。 　　现在临委会成员越来越多，开全体会议宋景烁的房子都有点不够用。但也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开全体会议。有些事先开个骨干会就行。 　　就姜澄和六个楼长。 　　按惯例，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尽情地头脑风暴，提意见和建议。当然最后拍板是由姜澄拍板。 　　但这次，姜澄没有立刻采纳这个简单易行的建议。 　　她半坐在餐桌上，握着下巴半掩着脸，似乎在思考什么。 　　大家都看着她。 　　过了几秒，姜澄松开手：“不够。” 　　“充值卡很多面额很小，我们人又太多了。除了景烁之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得充值续费才行。” 　　“哈？”李将兵扭头看宋景烁，“为什么除了你？” 　　宋景烁淡淡地回答：“我充了足够一年的话费。” 　　大家：“……” 　　那要很多钱的！ 　　李将兵嘴角抽了抽，不想搭理这个装X犯，问姜澄：“那怎么办呢？” 　　姜澄左右看看：“电视遥控器呢？” 　　宋景烁从茶几上找着遥控器，姜澄说：“把电视打开，看一下。” 　　说完又补充：“新闻那个频道。” 　　S市的临时应急委员会的新闻播报只在S市的地方频道。 　　打开电视，昨天晚上的播报还在循环重复播放。 　　屏幕的下方有滚动的字幕条，那上面有临时应急指挥部的热线电话。 　　“就是这个。”姜澄对宋景烁伸出手，“手机给我用一下。” 　　宋景烁二话不说把手机递过去。 　　他的手机是最新款的，黑色商务款，小小的，盖子可以旋转到上方去，线条特别流畅有未来感。 　　就现在很多频道的录播节目里广告时段里都有这款手机的广告。属于高端商务型手机了。 　　符合他的形象。 　　那个热线一直占线，一直都是忙音。 　　大家一开始还安静地等着，后面都开始聊天了，忽然接通了。 　　所有人都静下来，听姜澄开的免提。 　　接线员的声音有点哑：“临时应急指挥部，您请说。” 　　“我们是科技新区青年公寓的临时应急委员会。请向上级反映，现在很多人的手机已经或者即将面临缴费期到或者预存话费耗尽的情况，现在大家都没法去缴费，很快就会有大规模的手机欠费停机情况发生。” 　　“我希望，”姜澄说，“请临时应急指挥部尽快暂停欠费停机设置。” 　　“手机目前是城市地区的主要联络方式，如果大家，特别是同一小区内的人员失去这个联络方式，组织集体行动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请指挥部务必为大家解决这个难题。” 　　接线员一天天的听多了哭泣、怒骂、求救和抱怨，整个人都非常疲惫。 　　突然一个年轻好听的女孩声音，冷静地反应问题，提出建议，陈述利害，表达期待，接线员精神一振。 　　“好的，您反应的情况已了解，将尽快向上级反应！”接线员音调高了起来，“您是哪个小区来着？” 　　“科技新区的青年公寓，我们是小区临时应急委员会。” 　　郑市长在闭目养神，他实在太累了。 　　耳边忽然听见有人低声说话，他倏地睁开眼，看到虚掩的门口露出秘书的身形，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等着，果然秘书结束对话之后，探了个头进来，看他已经睁开眼，就推门走进来。 　　“什么情况？”郑市长问。 　　“青年公寓您还记得吗？”秘书说。 　　“记得。”郑市长说，“那个女孩子嘛。青年公寓怎么了？” 　　“接线员接到一通电话，应该就是那个女孩打的，说是年轻姑娘的声音。” 　　秘书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是手写的工作单，汇报工作用的。 　　郑市长眼睛一扫就读完了。 　　“把这茬给忘了！”他说，“那现在？” 　　紧急接手了一切，几个重要系统都已经有人在维护了，水电气通讯。但都是以“保持运行”为指导原则。却忘记了水电气都是上门查表收费，通讯却有个特殊性，得用户自己主动缴费或者充值。 　　人都有疏漏的时候，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临时应急指挥部成立，每个人都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连轴转。 　　每个人都很疲惫。 　　出现疏漏很正常。 　　“我刚才已经交待下去了，现在已经去打电话了。” 　　郑市长点头，把工作单递回去，补充：“把这条反应给中央。这个应该全国范围执行。” 　　“是。您再休息一会儿吧。” 　　郑市长点点头，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那个女孩叫什么？” 　　秘书连忙看了一眼工作单，上面有通话摘要，确认：“没写，应该是没说，就自称是青年公寓临时应急业委会。” 　　郑市长又点点头，这次闭上了眼睛：“那边搞好了告诉我一声。” 　　秘书轻声应是，退出去了。 　　这边几个楼长还在讨论：“能管吗？” 　　“管的吧？” 　　“希望能。” 　　大家又聊了聊小区里各自楼栋的一些反馈上来的问题。 　　“我们楼一层二层的说会所飘过来那个垃圾味特别明显，尤其是夜里，没法开窗户睡觉。” 　　“我们楼有几个王八蛋白天睡觉，晚上叮咣叮咣的扰民，已经打过几架了。我跟他们说，要是身上带了伤口，下次进入大门检查出来说不清，就得关隔离。这才老实了。” 　　总体来说，小区里的秩序维持住了。 　　各种维修维护也基本能跟上，就是把罗师傅累得够呛。不过现在多了十三个劳动力，以后应该能好点。 　　比起周边别的小区里各种情况，青年公寓已经可以算天堂了。 　　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矛盾。实际上，楼长们一天天地要处理类似的这种屁事特别多。 　　以前大家白天都上班，晚上回家睡觉，生活都很规律，也没有这么多多相处的时间。 　　现在都闲在家里，各种破事都来了。 　　烦。 　　几个楼长聚在一起吐吐槽。 　　宋景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神情微讶，接通：“喂？” 　　“请稍等。”说完，他一副“不出意料”的样子，把手机递给姜澄，“找你的。” 　　“是指挥部。” 第63章 第 63 章:保障 　　第63章 　　房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过来。 　　姜澄接过手机，开了免提：“喂，您好？”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姜澄回答：“我叫姜澄，郑市长。” 　　“你知道是我？” 　　“是。”姜澄说，“您的声音天天都听。” 　　每天的新闻播报里都能听到都能看到他的脸。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也不搞什么专门的发言人了，每天就是郑市长本人直接出镜。 　　郑市长好像笑了一声，很轻。 　　他说：“你反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姜澄：“谢谢您。” 　　郑市长称赞她：“你这个问题反馈得很及时，恰是我们遗漏的。你们小区的一些情况，我也看到了，你们这群年轻人做的很不错。” 　　姜澄没有吃下这个称赞，说：“我们也只是尽全力帮助大家生存下去而已。您知道的，现在很难。” 　　郑市长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普通市民打电话。这也是为什么姜澄不吃他称赞的原因，对一切的反常，姜澄都心存警惕。 　　“小姜。”郑市长说出了他的诉求，“我希望你和你的小区能够带头帮助其他社区，我希望你们这群年轻人，能够带头把政府发放的物资与周围小区共享。” 　　“当然，这不是要求或命令，这是恳求。” 　　“小姜，可以吗？” 　　宋景烁的房子落针可闻。 　　其他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了姜澄的脸上。 　　这几个男的其实私底下也会谈论姜澄，他们虽然都信服且欣赏姜澄，但也会说“觉不觉得姜澄冷静得有点过头了”之类的。 　　姜澄的情绪过于稳定，是男人们的一个吐槽点。 　　因为当一个女性某项能力特别突出，或者某个优点格外显眼的时候，常令一些男的感到不自在不舒服。 　　但是当姜澄都出现了“脸色难看”这种情况的时候，大家就忘记了那些吐槽，非常非常不希望看这种情况。 　　姜澄其实也没有什么明显表情变化，但她的脸色就是变得难看起来。人的气场是一个摸不着但其实看得见的东西。 　　“抱歉，我们做不到。”姜澄果决地回答，“当您这样要求的时候，我们更做不到。” 　　郑市长沉默片刻，叹息了一声。 　　姜澄听出了他的疲惫。这个中年男人每天出现在新闻播报中，短短的几天时间，肉眼可见地飞速苍老。 　　虽然不能接受他的请求，但姜澄尊敬这样的人，她愿意多解释两句：“郑市长，不在其位，难谋其政。您对全市负责，但我们只对小区里的人负责。如果我们做不到，小区里的人也不会容忍我们。” 　　“我们能起作用，小区里的人才支持我们。” 　　“我们并没有强制别人服从的能力。” 　　她说的郑市长全都能理解。 　　郑市长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不能放弃尝试而已。 　　现在希望破灭，每个人都得先让自己活着。这些人只是普通市民，他们既非警察也非军人更不是任何公职者。 　　对于后者，为群众的利益付出和牺牲被认为是职责所在。 　　但对普通市民，你没法要求他们一定要无私或者伟大。 　　姜澄没有强迫小区业主服从的能力，郑市长也没有强迫市民当圣人的能力。 　　郑市长苦笑，因为本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会有太大失望。 　　他和蔼地说：“我知道，我理解。” 　　“那么，我们各自在各自的岗位上加油吧。” 　　这通电话结束后，大家心思各异。 　　有人庆幸姜澄抗住了来自市长的压力。 　　有人微微惋惜，觉得错失了跟市长搭上关系的机会。 　　那可是市长。说起来好像是新闻里天天能看见的人，但实际上他们这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真人一面。 　　姜澄的脸色难看，连宋景烁的脸色都跟着难看了起来。 　　李将兵小心地问：“怎么了？” 　　他想的是，他们是不是拒绝了市长的要求，怕以后被报复之类的。 　　姜澄的声音有点硬：“外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 　　宋景烁点头：“很严峻了。” 　　大家都看向他们俩。 　　姜澄说：“应该是秩序恶化了。我们关在小区里，感受不到。” 　　她问：“政府通过什么方式能监控到我们呢？街上的摄像头吗？” 　　宋景烁回答：“应该是。” 　　“小区里的呢？” 　　“独立的，用的录像带。” 　　姜澄叹气：“那更糟了。” 　　她说出了她的推测：“应该是已经发生了较大规模的……嗯，争斗什么的。官方看到的如果只有街景，那就是说，已经不限于小区内部争斗，可能已经发展到了小区与小区之间了。” 　　“大概率，饿急眼了，突然又发了物资，有人有，有人没有，有的小区抢得多，有的小区没抢到。” 　　“饿极了，就什么都敢了。” 　　姜澄的猜测完全正确。 　　大家都一样饿着的时候，忽然政府发放了物资。但只沿着城市主环路发放。 　　想要冲破路上那么多的丧尸抵达主环路，必须得有车。 　　这个时候，小区和小区之间的贫富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国内城市的各种布局都跟国外不一样。 　　国外有些国家对穷人和有钱人直接物理隔离。穷人住在贫民窟，脏乱差，公共设施破旧失修。富人居住区环境优美，治安良好，各种设施齐备。 　　更重要的是，穷人根本抵达不了富人居住的区域。 　　国内的指导思想是决不允许这种情况。 　　所有的区域都是打碎了，然后掺和在一起。 　　譬如这里有一个湿地公园，旁边是个档次很高的商品房小区，比如别墅。业主们生活富裕，很享受湿地公园带来的美好环境，甚至想独占。 　　你们想得美！ 　　旁边就给你安排一个回迁房小区，住的都是工薪阶层。 　　你中产和富人能下楼就去湿地公园散步享受。 　　我们小老百姓也能。 　　你有钱你可以大可以去商业场所进行高档消费，你可以酒池肉林纸迷金醉。 　　但是国家提供的所有公共空间和设施，不论贫富，所有人公平享用。 　　这样的安排使整个社会更加和谐公平。 　　但在丧尸病毒爆发后就出了问题——政府迫于人力有限，只能在环路投放物资，富裕小区的业主开着车撞飞街上的丧尸，突破条条街道，去抢物资去了。 　　可回迁小区大批家庭没有私家车！他们去不了！ 　　一个人饿肚子看见一群人有饭吃的时候，他通常不敢动手。 　　但一群人饿肚子看见另一群人有饭吃的时候，他们就愤怒了。尤其当他们占多数的时候。 　　人的第一需求就是活下去的需求！饥饿的人集结起来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周日和周一这两天，宛如古时候两个村庄为争水源进行大规模的流血械斗一样，小区和小区之间爆发了流血冲突。 　　有些人顽强生存了一个礼拜，没有死在丧尸的嘴下，却死在了隔壁小区业主的棍棒和菜刀之下。 　　就这两天，不止一起两起。 　　政府投放的救援物资，像滴进热油锅里的冷水，炸了。 　　郑市长从监控里亲眼看着遵纪守法的市民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用菜刀砍人，他觉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疼。 　　痛苦蔓延全身。 　　他真的希望能有那么一个哪怕只有一个小区的人，能带头帮助别的小区的人。能给全市的人树立一个标杆。 　　有时候这种标杆真的很有用。人类聚群而居，永远需要精神引导。 　　可那违反人性。 　　因为人只有在有余力的时候才能帮人，人自己都濒死了却被要求做圣人，这不行。 　　姜澄的拒绝合情合理，并不意外。 　　她一个女孩子能和伙伴们能把一个两千多人的社区撑起来不乱，已经很了不起。他们还都这么年轻。 　　不能对他们要求更多了。 　　郑市长看着屏幕上的乱象，无力地闭上眼睛。 　　“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听完姜澄的分析，大家感慨，有人问：“怎么没人来抢咱们小区呢？” 　　李将兵“卧槽”一声，挥舞钵大的拳头：“当我是死人啊。” 　　如果姜澄是主君，那么李将兵就是当日无愧的大将。 　　比起小区内部的各种杂务，离开安全区出外勤显然是更危险的事，现在几乎已经到了默认出外勤就李将兵领队的程度。 　　出外勤出得多了，连队员都快渐渐固定了，全是熟面孔。 　　李将兵一吆喝，就能拉起一队人来。 　　当然业主们出外勤也不是白出的。 　　虽然每次都是公务，有特定的要获取的物品，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自己落点什么在手里。 　　也已经是默认的了。 　　人聚群而居，极快地就会跟根据环境和形势的变化，适应调整出新的规则来。 　　青年公寓全是青壮战斗力，又特别团结，有组织有纪律共进退，铁板一样。 　　谁敢不开眼来抢青年公寓。 　　说话间，大家的手机忽然都收到短信。 　　来自S市电信服务商的【灾情通讯保障通告】： 　　【尊敬的居民： 　　为应对当前重大灾情，保障应急联络通畅，我司即日起启动通讯保障预案。所有手机（含欠费停机状态）已自动恢复通话、短信功能，无需缴费即可无限使用。 　　守望平安，共渡难关。 　　——S市电信应急指挥中心】 　　小区里，大家都拿起手机读了刚刚响起的短信。 　　很多人面面相觑：“是巧合吗？” 　　昨天晚上临委会才让大家登记这个事的，今天上午突然就全市保障通讯了？ 　　咱们临委会，有这能耐？ 第64章 第 64 章:串门 　　第64章 　　刚咕哝完没几分钟，又收到了一条短信，还是电信服务商发的。但这次不是城市级别的电信了，是全国总部。 　　新的短信内容和S市电信应急指挥中心发的差不过，但覆盖的范围是全国。 　　可以看出来是S市走在了前面，然后上报了中央，随即推及了全国。 　　但昨天晚上，确实是小区的临委会先开始统计的。 　　正猜测着，大家看到临委会那七个人从四栋大门口出来了。都知道临委会现在开会是在四栋宋景烁的家里。 　　趁着临委会骨干们走近，有人忍不住好奇凑上去问了一句：“这个和咱们有关系吗？” 　　他举着手机，给临委会的人看短信。 　　临委会的人根本不用看，他们也收到了。 　　一栋的楼长吴建成笑着说：“当然了。姜澄给咱们市应急指挥部打的电话。刚才还和郑市长直接通话了，市长亲自打过来的，告诉说咱们提的事已经办好了。” 　　虽然这事其实就是姜澄一个人办的。但办成了，还和市长通了话，临委会的人都与有荣焉。 　　又有人看这七个人一直朝着东门去，没有散开的意思，忍不住问：“这是干嘛去呀？” 　　平时的时候这种情境下姜澄通常会接话茬的，但今天她像是一直在思考什么。旁边的李将兵说：“串门去。” 　　他补充：“隔壁。” 　　隔壁特指吉祥嘉园。 　　周望接到了姜澄的电话，已经在吉祥嘉园的西门等他们了。两个小区基本上门对门，一出来就看见了。 　　“周哥。”姜澄打招呼。 　　周望看到她，心头微微一紧：“是出了什么情况？” 　　要是青年公寓又想搞什么行动，姜澄说话是会带着微微的笑意的。她的笑看似温和，其实经常蕴藏着胸有成竹和势在必得。 　　但现在姜澄的脸色比平时严峻得多，周望就紧张了起来。 　　他们在吉祥嘉园的花园里找个了地方坐着说话。 　　周望诧异：“我们小区？” 　　“对。”姜澄点头，“就想了解一下，毕竟咱们是肩挨着肩的邻居，太近了。” 　　姜澄想了解吉祥嘉园的现状。 　　“我们小区你放心。”周望颔首，“有我在呢，我也不说就绝对保证，但我尽力。” 　　“你顾虑的对，秩序，太重要了。” 　　周望话匣子打开：“拿回来的物资，组队去的人先分一分，然后剩下一部分归公。发给了小区里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剩下一点先囤着，看情况。” 　　“比不了你们，你们这次收获可真不少。”他说，“附近的几个小区的人提起你们都恨得牙痒痒。” 　　临委会的人互相看看，脸色都凝重起来。 　　但周望随即说：“但也没人敢打你们的主意。都知道你们不好惹。” 　　他没说也没人敢打吉祥嘉园的主意。 　　吉祥嘉园有去无回。 　　跑掉的那几个，还有再没回去的那些人的家属，已经把这个消息散播开了。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两个不能去惹的地方。 　　周望就和郑市长一样，短短一周的时间苍老了许多。 　　但他身上那股子事故圆滑的感觉消散了。他现在看着像个沉稳有威望的长辈似的。 　　他问：“你们小区出了什么情况？” 　　肯定是青年公寓出了什么事，否则姜澄这几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想来了解吉祥嘉园情况。 　　“我们小区没事。”姜澄说。 　　她把今天给指挥部打电话和接到郑市长回电的事跟周望说了。 　　周望说：“居然是你们啊。” 　　刚才收到通讯保障通知短信，大家都很高兴，没想到居然是姜澄他们捅到指挥部去的。 　　“情况可能很糟。”姜澄把他们猜测也说了。 　　周望非但没有慌张焦虑意外，甚至有点无语：“你们……” 　　“你们真是……”周望都无力说这些人了，“真是关起门来过太平日子啊。” 　　“唉——” 　　他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七个人面面相觑。 　　姜澄：“您说说……” 　　周望说：“德清里的人冲进山水雅苑去抢物资，死了好些人呢，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啊？” 　　连姜澄都愕然了。 　　七个人集体懵逼。 　　周望更无语了，直摇头。 　　山水雅苑是个低密度别墅区，业主是一些大大小小公司老板或者高管。 　　德清里是公租保障房，居民是在工薪阶层里收入都属于偏低的。 　　山水雅苑一户至少两辆车，德清里主要靠535、578、611这三条快速公交线通勤，有车是少数。 　　为了获取政府投放的物资，山水雅苑的人几乎把家里所有的车都开出来了，有驾照甚至没驾照的也都上路了。 　　反正路上行走都不是活人也不怕撞，非常时期也没人在乎车子剐蹭。 　　车越多，装的东西越多。 　　德清里的大部分居民，却因为没有私家车成了困兽。 　　人要是真急了眼睛都是带着血色的。这时候只要有人振臂一呼……还真就有人振臂一呼了：“走，让山水雅苑分东西给我们！” 　　周围别的小区也都是档次还不错的商品房，就连青年公寓这个因为业主都太年轻所以私家车也不多的小区，人家靠团结也搞到了车从而搞到了据说挺多物资。 　　但为什么选山水雅苑呢？ 　　因为别墅区是低密度啊。 　　他们人少。 　　德清里是附近居住密度最高的一个小区了，他们人口多。 　　在远古时代，部落的强弱与人口直接正关联。 　　谁敢去动那种全是青壮还团结有组织的部落，或者不知深浅去的人都回不来的部落。 　　当然要选择人少的小部落去攻击和劫掠。 　　德清里人口多，丧尸也多。这些天大家被逼得下楼外出找吃的，也杀了很多。 　　但没有像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那样，地毯式搜索过，把整个小区清理得干干净净，成为完全的绿区。 　　这一下这么多人涌出来，大家反而趁着这机会，把小区院子里的丧尸又清理了一遍，才终于差不多算是清理完了。 　　德清里和山水雅苑就跟青年公寓和吉祥家园那样是挨着的，中间隔着一条小路。 　　但它们不是面对面，是肩并肩。两个小区的大门都朝着一条大路上开。那条大路上的丧尸还比较多。 　　不过德清里因为人口密度高，所以小区开了四个门，东南西北都有门。 　　两个小区之间的小路上还算比较干净了，零星几个丧尸都是从大路上慢慢晃悠过来的，大群人碾压过去都给干死了。 　　山水雅苑挨着德清里这边没有门。 　　但德清里的居民人多，什么职业都有。有人带了液压剪，剪断了铁栏杆在水泥柱上的关键受力点，然后众人发力，把一块铁栏杆合力推倒了。 　　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就劫掠，还是想谈谈，甚至是哭着求。 　　奈何老板们就是不肯分享物资。 　　后面急眼冲突起来，就见血了。 　　老板们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几户都是爸爸儿子一起杀了，只留下女的没杀。 　　活命的物资，以暴力流血的方式均了贫富。 　　甚至有点讽刺的是，山水雅苑一直没有组织起来清理丧尸。 　　因为家家有院子，大家关好自己的院子丧尸就进不去。所以少量的丧尸一直在院子和院子之间游逛。反而是被德清里的人给清理干净了。 　　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姜澄看看宋景烁，宋景烁也看看姜澄。 　　宋景烁问：“这些事……怎么论坛里都不见他们说呢？” 　　周望觉得更可笑了。 　　他用看智障的眼光看着这几个他之前觉得非常聪明有头脑的年轻人。 　　“都快饿死了……”他无语极了，“谁他妈还有心情天天上网给你汇报啊？” 　　况且山水雅苑和德清里，一个都是有钱老板，一个都是住保障房的低收入者，本来就是对网络不熟悉也不热衷的两群人。 　　只有青年公寓这帮子收入还不错学历也不错的年轻人才是网络的主要使用群体。 　　这群绝大部分是外地人的年轻人，把小区大门一锁，就靠着网络获取信息。 　　姜澄宋景烁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些天坚持活跃在网络上，其实都是生存状态还不错的人。 　　而且，杀了人抢了东西，是什么该大肆宣扬的事吗？ 　　德清里的人去的时候空手带着武器，吵吵嚷嚷闹哄哄的。 　　回来时候扛着抱着背着拉着物资，却安静得像幽灵，回程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甚至有几个人走一步一个血脚印。 　　周望点了根烟，吐了口白烟，看着这几个发懵的、天天都能吃饱不担心饿肚子的年轻人。 　　再度摇摇头。 　　姜澄双手合十拢住口鼻，消化了一下信息，平静了一下心绪，放下手：“我们其实是来打预防针的，没想到是马后炮。” 　　“周哥，咱们两个小区离得最近。你们小区一定要稳住。”她说，“如果稳不住了……走东门。” 　　周望又一次因为姜澄吃惊了。 　　他以为她会说稳不住了可以向他们求助，结果，她让他们走东门。 　　吉祥嘉园在东，青年公寓在西，中间就隔着一条吉祥西街。吉祥嘉园的西门和青年公寓东门都朝着吉祥西街，斜斜对着。 　　如果走西门，面对的就是青年公寓。 　　走东门……面对别的小区去。 　　年轻女孩声音平静温和，表达的态度可一点都不温和—— 　　万一乱了，也别来祸害青年公寓。 　　青年公寓可不是山水雅苑。 　　周望此时意识到，上周一青年公寓冲过来加入战斗帮助他们清理丧尸可能不是出于善良。 　　可能就是不能放任隔壁养出丧尸窝来而已。 　　周望闷闷地抽了两口烟，答应了：“好。” 第65章 第 65 章:偏差 　　第65章 　　他又说：“乐康家园可能完了。” 　　“他们小区里丧尸太多了。” 　　“有人受不了上吊了。” 　　“里边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更多了，我认识的人已经死了。” 　　“还有仁心医院也是丧尸窝了，那边别过去。” 　　姜澄现在理解为什么从网上看不到这些信息了。 　　人到了这一步，谁还去上网。 　　网络，没那么普及，也没那么有用。也就对青年公寓的人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工具。对别人，就没什么用。 　　最后，周望说：“我们小区也算不错了。” 　　他说：“但你们小区现在的状态，是离谱的，你们知不知道？” 　　有足够的食物，物业还在运转，没有发生恶性事件。 　　但好像这群年轻人没有意识到他们小区的这个状态在现在有多离谱。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注意到了姜澄的沉默。 　　姜澄少有这样的沉默，她大多时候都非常从容，这种从容给人一种可靠、安全的感觉，令人信服。 　　李将兵跟她熟稔的程度不下于宋景烁，他甚至比宋景烁更早就跟姜澄是“自己人”了。 　　他也第一个憋不住屁，开口问：“姜澄啊……你有啥想法，说出来听听。” 　　大家都支愣起耳朵，宋景烁也停止沉思看向姜澄。他想了一路，越想心头越沉重。他也很想知道姜澄在想什么。 　　姜澄停下来，仰头看了看碧蓝天空，深呼吸转过身来：“那我就说说……” 　　“乐康家园要是完全沦陷是非常糟糕的，会制造大量的二代丧尸。稍微有点情况这些丧尸被惊动了被引出来了散布开，对整个科技新区尤其我们这一片非常糟糕。” 　　“我们这几个小区都挨得这么近，说白了唇亡齿寒。” 　　“小区围栏根本挡不住大量的二代丧尸。” 　　二代丧尸有非常强的肢体力量，弹跳起来哪怕不能一下子跳过栏杆也可以再借力迅速攀爬过去，比人类利落得多了。 　　少量的二代丧尸不怕，只要人多就不怕。因为他们对活的血肉有执念，所以目标明确，行动可以预判，在人手多的情况下大家配合比较容易击杀。 　　但大量就不行了。因为人类的皮肤哪怕只是被划出小小的一道出血伤痕，这个人就完了。 　　宋景烁沉声道：“姜澄，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姜澄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们都明白，比起坐等救援，我们大家——我是说我们这一带包括附近所有的居民，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清除丧尸才是更好。” 　　“只有把丧尸全清除掉，我们才能回归真正的正常生活。” 　　这几天，大家都注意到了，新闻播报的地图里零零星星地出现了许多小点点一样的小面积绿区。在科技新区这片，就是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 　　这些绿色小点点和整片呈黄色的地图相比当然太小太少。 　　但像星星之火，如果引燃，也许有燎原之势。 　　“但是……” 　　“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即便是我们小区，在现有状态下，物资不匮乏的状态下，我要是提议大家出门去打丧尸，到底有多少人能愿意？肯跟着去？” 　　六个男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个“倡议”跟以往不一样。就算明知道它最终的目标是正确的，可它不像以往的每一次集体行动那样直接关系到青年公寓自身利益——直接解除危险，直接获取物资，直接建立舒适的生活环境和秩序。 　　这个倡议太大太远，太不直接了。 　　放下眼前安全安定的生活冒着生命危险出门打丧尸，是一件对人的道德和血性要求非常高的事情。 　　“就算有人有足够热血，愿意跟着干。可怎么说服吉祥嘉园一起干？” 　　“离得这么近，凭什么就我们当苦力当炮灰马前卒？这个问题连我都没法回答。” 　　“回答不了就给不了大家足够的驱动力。” 　　“就没有本事让大家跟着我冲出去。” 　　三栋的楼长聂奎章左看看右看看。 　　姜澄直接点名：“聂奎章，你有话就说吧。” 　　“本来就是。”聂奎章大胆放言了，“凭什么。” 　　瞧，六个楼长已经都算是很猛很积极甚至很热血的人了，都还有人被姜澄说中了，就是这样的想法。 　　聂奎章既然说出来了也就不怕了，抱胸说：“我不是怕死的人，大家伙都是知道的。要是说咱们是为了咱们小区，姜澄我跟你说，你让我冲，我没二话。” 　　“但别的小区都躺屋里，你让我为了他们冲，那不行。” 　　六个楼长职业各异，性格各异，但的确没有一个怂人。怂人干不了楼长这活儿，你不冲在前头，楼里的人不乐意跟着你。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任命的职位，这是大家选出来的，大家认为你不行，就可以选别人上来。 　　姜澄眯起眼睛看聂奎章，自己人里有这样想法的人正好，她正想问问：“那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你冲呢？我想知道，认真的。” 　　聂奎章摆手：“什么情况都不行！” 　　姜澄没什么情绪，只点点头，正要结束这个话题，另一个楼长忽然插嘴：“如果国家号召，我愿意。” 　　姜澄的视线刷地投了过去。 　　那个楼长继续说：“但如果只是咱们小区自己热血上头，我也和奎章想的一样，凭什么。太不公平了。” 　　国家吗？ 　　姜澄问：“如果国家号召了，但是只有我们响应，别的小区的人还是躲屋里呢？”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那个楼长说，“只要国家号召，我就干。别人干不干就跟我没关系了。” 　　李将兵立刻跟上：“对。我也干！” 　　李将兵会说出这样的话，姜澄终于有点惊讶了。 　　因为李将兵是一个有点小市侩、小聪明、小善良、小毛病，喜欢占点小便宜的大俗人。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高尚得出乎意料了。 　　其余两个楼长也说：“要是国家号召，我们也干。” 　　最后当姜澄的目光落在宋景烁身上时，这个明显带有精致利己特性的社会精英，居然也点头：“我跟。” 　　他的语气很坚定。 　　就连李将兵说他也干的时候都挺起了胸膛。 　　“国家”对这些本土人士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吗？ 　　姜澄不是很能理解。 　　因为她并非此世界的土著居民，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 　　比起“国家”，她更喜欢用“政府”。这个词要好理解得多了，一群做事的人而已。 　　但“国家”是个什么概念，对土著们有什么意义，对姜澄来说是很陌生的感觉。 　　她当然也还拥有“姜澄”的所有记忆。那些从小就接受的爱国主义教育都在。 　　但自从上周日中午她的个人意识二次觉醒，便在精神世界里将自己与“姜澄”彻底剥离。 　　现在姜澄的意识是百分百属于她自己的。而“姜澄”的所有记忆和认知都被封存。像博物馆里玻璃展柜里的展品一样，看得到也看得清楚，但完全隔离。 　　这时候就连聂奎章都不自在地跟了一句：“那行吧，你们都干我就也干。” 　　聂奎章骚扰过何恬，比起其他人他是个道德有明显瑕疵的人。而且他刚才明明是不愿意的，即便现在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愿意。但似乎当别人都沐浴在“国家”的光芒之下时，他也不敢让自己掉队。 　　“国家”不仅有号召力。 　　“国家”还有威慑力。 　　威慑力当然来自军队，或者称之为武装力量。 　　在姜澄看来，军队也是一群人而已，一群掌握力量的人。 　　但是在这些本世界土著的认知里，他们似乎把“政府”这群人和“军队”这群人看成一个有机的成体。 　　不，这其中还包括了他们自己，他们把他们自己也看作这个有机整体的一部分。 　　政府，军队，加上土著们，就结合成了他们口中的“国家”。 　　姜澄开始对“国家”产生了兴趣。 　　但眼前不是个好时机，她没打算现在就打破那层玻璃罩去碰触“姜澄”的认知。 　　“所以，”她沉吟着说，“归根到底，就是我们的号召力不够？” 　　李将兵搓搓寸头：“咱毕竟就是平头小老百姓。” 　　“那如果是‘国家’号召，别的小区的人会响应吗？”她好奇地问，“还是就你们几个热血上头？” 　　李将兵嘿道：“我说姜澄你怎么跟没受过爱国主义教育似的。这还用说吗？就算不是全部，但凡有点血性的咱国人，响应的一定不会少。” 　　姜澄问：“那‘国家'为什么不号召？” 　　姜澄的问题听起来怪怪的。 　　宋景烁说：“国家当然先要调动军队。只要军队还在，就不至于要发动群众。毕竟是有生命危险的事。” 　　他说：“国家的首要任务，不就是保护老百姓吗？” 　　【高危形势下，推平民做炮灰，保全自己的武装力量。】 　　脑海的裂隙里又飘出一丝这样的意识。姜澄迅速把它压下去。 　　因为宋景烁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土著们都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保护平民是国家的第一要务。 　　姜澄自觉醒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后，在这个世界已经活到了进入第三周了。这两周半的时间里，她活得很具体——第一周就是正常普通的生活和工作，面对同事、合作伙伴和客户。 　　第二周进入打丧尸的生存模式，面对的依然是具体的个人，稍大一点就是以小区为单位的集体。 　　这两周她都融入的没有一点问题。 　　但当话题开始升华到“国家”的层面上时，穿越者和土著居民的思想认知开始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第66章 第 66 章:谏言 　　第66章 　　姜澄看着这些人。 　　他们站在东门进来之后的小区道路上，两边都是绿化树木。细碎阳光，斑驳影子，打在脸上。 　　有帅有丑，有胖有瘦，都是普通人。 　　细挑的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格，也有各自的缺点和毛病。 　　但当话题升华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他们好像同质化了一样——不一样的人，相信着或者信任着一样的东西。 　　姜澄不会在这里使用“信仰”这个词，因为她不认为这能达到信仰的程度。 　　实际上当她和六个楼长交谈的时候，“姜澄”的记忆和认知就再做不到完全与姜澄的个人意识隔离了，已经被触发激活。 　　那些爱国主义教育，那些新闻报道，感人事迹，表彰人物。 　　那些牺牲与奉献。 　　但姜澄的大脑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她”像这些人一样，而另一个她对“国家”这样的词毫无敬意，不要说信仰，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不信任”甚至“警惕”、“提防”。 　　姜澄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过去都不好奇。 　　她看重眼前和未来——既然我不知道我过去是谁，那就活好眼前。 　　可现在，她第一次对自己来自什么样的世界、是什么人感到好奇了。 　　脑海的缝隙里抠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但姜澄知道，她原本的世界跟这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每个世界都会有国家，但她原本世界的国家，一定没有做出值得她尊敬和信任的事迹。 　　和这里的“国家”是不一样的。 　　在树梢缝隙投下来的阳光里，姜澄一个人面对着其他所有人。 　　夏日的微风吹拂起来，宋景烁觉得姜澄的神情不对劲，他不解地唤了她一声：“姜澄？” 　　姜澄刹那被他拉回了一切神思。 　　她是不能够满足于就这样窝在一个小区里每天干吃米饭就咸菜等着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的救援的。 　　这种“不满足”是从基因里向外溢的，挡都挡不住，压也压不下。 　　这不是“姜澄”，这是姜澄。 　　姜澄的眼睛看到的、脑子在思考的，从来不是一个两个小区，也不是一条两条街道。 　　她脑子里的地图一直是全开的，是S市，是全国。 　　只是她的个人能力和借用的条件目前只能覆盖一个社区而已。 　　这不是因为姜澄有多么圣母多么伟大想要拯救别人。 　　而是因为姜澄根本就不接受自己在面对任何情况时出现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情况。 　　她不能接受自己不能掌控形势而是被形势掌控。 　　这是姜澄。 　　这是姜澄摆脱了“姜澄”之后，越来越清晰丰满的“自我”。 　　不管她在别的世界曾经是什么身份，她已经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直到刚才，她都没有找到新的能借用的力量来实现她的想法。而现在，眼前的这几个人给她打开了思路。 　　该说是，这个思路恰好是她的认知盲区—— 　　国家。 　　姜澄对着眼前的几个人笑了。 　　她说：“那试试。” 　　“……啊？”大家没跟上她的思路。 　　聊天群里正在抱怨吃饭的问题。 　　大家吃米饭配罐头/咸鸭蛋/酱菜已经一周半了，要吐了。 　　苏瑜打字说：【虽然我也快吐了，但想一想，我们每顿都能吃饱。】 　　群里一片哀叹之声：【那倒是。】 　　【我现在一点也不愿意去别的论坛里看了，太吓人了。】 　　【唉……】 　　【是我矫情了，我再热个咸鸭蛋去。不，其实我的咸鸭蛋也得省着点吃了。】 　　【我也是，我现在有点后悔上个星期肉罐头消耗得太多了。我是无肉不欢的人，要是肉罐头吃完了丧尸问题还没解决，我得哭死。我应该省着点吃的，至少均匀点。】 　　【广播响了。】 　　苏瑜侧耳一听，的确广播响了。 　　她赶紧站起来，趿着鞋子过去把房门打开，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 　　楼道里，邻居们纷纷把房门打开走出来。 　　测试音过后，是大家熟悉的姜澄的声音。 　　【要跟大家说一些大家可能不爱听也不想听的情况，但我们没法活在真空里，外面是什么情况，也关乎着我们自己的安全。】 　　【不愿意听，也得听。】 　　姜澄的声音在广播里，不疾不徐地把外面的情况一一道来。 　　苏瑜倚着门，直听得闭上了眼睛。 　　怪不得姜澄说不听也得听。因为这些事甚至不需要亲眼见，光是用耳朵听进入大脑都会让人生出痛苦感。 　　真的很想捂住耳朵。 　　刚才群里那个女孩说的对，矫情了。 　　什么鸭蛋咸菜罐头吃腻了，矫情得要死。因为没得吃就真的要死了。 　　苏瑜从来也不是一个自己好就不管别人的人。当她的基本生存能保障的时候，她的同理心让她为旁人的遭遇深深地感到痛苦和无力。 　　但她的心里有一线希望。 　　因为她知道，姜澄不会无缘无故给大家说这些。姜澄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虽然姜澄偶尔会让她感到不安，但在她心里，姜澄始终是有光环加身的。 　　楼道里的空气好像都低迷了起来。人的情绪像能量一样辐射着相互影响。 　　每个人的情绪现在都不好。 　　【我是想让大家知道，计算着每天消耗多少克大米，多少罐头，想靠着囤货支撑足够长的时间等到救援，其实是一种过于理想化的状态。】 　　【因为在这个计算中，没有把外界环境的变化和影响计算进去。】 　　【就是“安全”。】 　　【如果只计算粮食消耗，那山水雅苑的业主也该和我们一样高枕无忧，躺着等国家救援。】 　　【可现实呢？山水雅苑好几户人家被血洗灭门了。】 　　【和邻居们相比，我们确实拥有更团结的组织，更强的战斗力，但真的要等到活人和活人对抗，菜刀砍向别的幸存者的那一天吗？】 　　【到了那种程度，如果国家解决了丧尸，社会恢复到了从前的秩序。那么杀过人的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大家，是要躲在我们的小公寓里等着这一切发生吗？】 　　不能！不能！ 　　苏瑜的心里有个声音大喊。她狠狠地咬住嘴唇。 　　生存固然重要，但她决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但怎么办呢？难道让大家冲出去送死吗？ 　　【但是，也不能是我们一个小区一头热血地冲出去。因为这不是一个小区能解决的事，也没有任何小区的居民就该背负牺牲自己解救他人的义务。】 　　【这甚至已经不该是军队孤勇奋战的时刻了，这是人类和怪物，人类和丧尸，和不知名病毒的战争。】 　　【不是一个人一个社区，而是每一个人，每一个社区。】 　　【但我，二栋0306业主姜澄，并没有能力动员所有人。所以我打算……】 　　【联系临时应急指挥部，我是说S市的临时应急指挥部。】 　　【我将以青年公寓的名义向政府发出倡议。】 　　姜澄说：【如果政府采纳，如果政府发出号召，我将义不容辞地响应号召。】 　　【我也希望，大家能像过去这一周的每一次集体行动一样，拿起武器，和我一起走出小区。】 　　【哪怕别的小区没有在第一时间响应，我们青年公寓也要做第一个响应的社区。】 　　【人类聚群而居，但大多是绵羊，必须有一只头狼走在最前面。】 　　姜澄让青年公寓全体业主见证，拨通了上午那个手机号。 　　几乎是秒接的。 　　大家从楼宇广播里听到一个还算年轻的男性声音：“青年公寓？姜澄？” 　　姜澄开的是免提，就为了让青年公寓的业主们旁听。 　　“我是姜澄，你是哪位？” 　　“我是郑市长的临时秘书，我姓孙。” 　　“孙秘书你好，我现在代表青年公寓全体业主，我请求与郑市长通话。” 　　电话里响起了另外一个深沉得多的男性声音，很威严：“姜澄，你改变主意了吗？” 　　原来，看到手机来电显示“青年公寓”，那边也开了免提。 　　这个声音不会认错，大家每天都守着电视机等他讲话，所有人都能辨出这个声音。 　　真的就是电视里的那个郑市长——现今掌控着S市大局的人。 　　姜澄竟真的能跟他直接对话。 　　姜澄的声音还是不疾不徐的语速，面对高官大人物也没有一丝紧张：“很抱歉，您提的那件事我做不到。如果做了，那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小区内部的反抗、分裂和矛盾激化。而我现在需要的是保持集体的稳定性，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郑市长沉默了一息，认同了她：“你说的有道理。” 　　他问：“那么，你现在打电话的目的是？” 　　楼道里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吵到了两人的对话似的。 　　“郑市长，我代表青年公寓全体业主，向国家倡议：是时候发动群众战争了。” 　　姜澄的话音落下后，广播里、楼道里都是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郑市长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咀嚼这个词汇：“群众战争……” 　　“郑市长，我们小区的业主都是读过大学、有良心、有素质的年轻人。” 　　“是过马路都要等绿灯的年轻人。” 　　“再耗下去，这些年轻人手里的菜刀可能就不得不向活人砍去了。” 　　“外面的局面您比我更清楚。等到这一切都发生，即便将来丧尸全都被消灭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这将毁了整整一代人。” 　　“市长，别让这一代年轻人留下这样的记忆。” 　　“应该是，等未来安稳后回想起来，每个人都骄傲地说自己杀了多少丧尸。” 　　“而不是多少人。” 　　“市长，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把丧尸也视作天灾的话，这场天灾跟以往不同，已经不是只靠军队就可以解决的了。” 　　“群众，必须发动起来了。” 第67章 第 67 章:一起 　　第67章 　　苏瑜的血都热了，眼眶里充盈了眼泪。 　　她意识到，其实从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她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她作为一个单个的人来说，她的力量太弱小了，但她的信仰不弱小。 　　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每一个弱小的人联合起来，成为强大的整体。 　　但苏瑜根本想不到，在她眼里满身都是光环的姜澄，其实与她根本没有共情。 　　姜澄只是必须要试一下。 　　如果这是困境里唯一的路，那不管自己相信与否，都必须要闯一下。 　　她是不肯被困住的。 　　大家都屏住呼吸，但楼宇广播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其实是那个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 　　姜澄在物业，电话就在她手里，她倒是能从电话里听到一些背景里的白噪音。 　　郑市长沉默着。 　　姜澄垂着眼看着手机，也不着急。 　　终于郑市长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姜澄……是吧？” 　　“我知道了，你的提议已经收到。” 　　“但这不是我能做的决定，我会向中央反应，提出倡议。” 　　“小姜。”郑市长郑重地说，“谢谢你。” 　　通话结束。 　　苏瑜站在门口，听着姜澄在广播里说：【我做了我应该做的……和我想做的。】 　　【接下来，我们再看。】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苏瑜抹去眼角泪水，也跟着鼓起掌来。 　　不管国家怎么决定，只要姜澄带头，她就跟！ 　　苏瑜暗暗做了决定。 　　S市应急指挥部。 　　“她说的对。”郑市长呢喃。 　　秘书不敢吭声，只等着他发话。 　　郑市长说：“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思维看这次的情况了，这跟以前都不一样。” 　　和洪水、地震、雪灾、台风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她说的对。”郑市长抬起眼，“不能让群众因为自我挣扎陷入人性之恶。” 　　“这，是比死人更严重的事。” 　　“小孙，帮我拨电话给中央。” 　　青年公寓的各个群里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不出意料果然有人会说出“我不去，我命就一条”的言论。 　　马上有人讥讽“估计咱们小区清理丧尸你哪回也都没参加过，去买多多也是挤在最中间吧”。 　　引发了一片嘲讽。 　　因为青年公寓里相当多的人都为社区出过力，这些天已经养出了集体意识和凝聚力。有些人爆发出了和平时代无法想象的勇气，突破了自我，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知。 　　对有些从来不下楼出力的鸡贼、利己主义者就很鄙视。 　　那人挣扎：【这本来就不是老百姓该干的事，我们就该好好待着不给国家添乱。】 　　有人回复：【水淹没整栋大楼的时候，你躲在哪个房间里都没用。姜澄的话你是听了也白听，根本没听懂。】 　　姜澄加的群特别少，她大概是全小区加群最少的人。 　　她就加了两个群，一个是临委会的管理群，一个是二栋的管理群。 　　但不断地有人把大大小小的各个群的聊天记录转发给她。 　　宋景烁：【总体来说，大家现在心比较齐，这很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政府真的会这么做吗？】 　　姜澄敲着键盘回复：【掌握全局的人会做出正确的决策。或许一时有什么因素影响着不能立刻做出来，但迟早得做。否则，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宋景烁坐在自己家里看着电脑里的文字笑了，打字：【你这口吻听起来像什么叱咤天下风云的大人物。】 　　姜澄也笑了笑，随手回复：【也许我就是呢。】 　　开个玩笑。 　　这一天大家按时坐在电视机前等着新的公告，但是电视机上播的还是昨天的公告，不断地循环重复。 　　“咋回事，今天？”大家纳闷。 　　青年公寓的人们则在群里猜测：【不会吧……】 　　【难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都直接跟市长对话了啊。】 　　【这算是上达天听吗？】 　　要知道，每天看这个政府公告是很多人的精神寄托。 　　等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新公告出现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焦急了：“怎么回事啊！” 　　“不是不管我们了吧！” 　　“给政府热线打电话！” 　　暴躁与恐慌的情绪交织，让人坐立不安。 　　老百姓不知道，此时在首都，在中央应急指挥部，首长们正在听着卫健委最高专家组组长的最终报告。 　　“根据四百个样本的观测和解剖，变异者的基因发生不可逆转的突变。” 　　“控制中枢是脑。只要破坏大脑或者切断大脑与身体的连接就可以彻底消灭变异者。” 　　“高强度的血液传播，只要达到二级暴露就完成感染传播。” 　　“该基因突变超出了我们现在能理解的范畴。在这个领域，基本空白。” 　　坐在中间主卫的领导人问了：“可逆转吗？” 　　专家摇头：“做不到。以现在的水平甚至无法理解其原理。” 　　“可大规模终止其行动吗？” 　　专家继续摇头：“一切生化武器都无效。除了大范围的爆炸，目前没有大规模终止其行动的手段。催泪瓦斯、毒气、麻醉剂都不起任何作用。电枪的电压如果达不到破坏中枢神经的强度，也起不到作用。” 　　专家说：“您可以将其理解为能行动的死人，只有碎脑或者斩首才能终止其行动。” 　　“死人……”领导叹息，“那么多的死人……” 　　活着的时候，都是老百姓啊。 　　领导承受着这种切肤的疼痛。。 　　对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来说，连利益都不是排在第一位的。 　　在史书上留下什么样的名声才是更重要的。 　　谁不想轻松名留青史呢，谁愿意做出那些痛苦的决策。 　　但，总得有人来做。 　　领导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吩咐：“准备电视讲话吧。” 　　终于，在晚了三十多分钟后，画面突然切换了。 　　电视里出现的是一个每个人都熟悉的面孔——最高首长。 　　电视机里也传出来大家熟悉的声音，最高首长在丧尸病毒爆发后首次发表全国讲话。 　　【同胞们，同志们： 　　今天，我怀着沉重又无比坚定的心情，发表这次讲话。 　　我们的国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极其严峻的挑战……】 　　【我们的家人、朋友、邻居因这种病毒变成没有理智、嗜血食肉的怪物。】 　　【采纳群众建议，正式将之命名为“丧尸”。】 　　第一次，官方正式出现了“丧尸”这个称呼。 　　姜澄握着下巴看着电视里的人。 　　名称的转换，代表着政府也终于接受变异了的人不再是人这件事。 　　【我们的军队，英勇无畏，在第一线以血肉之躯对抗失去了人性的丧尸，舍生忘死。】 　　【但这场危机已经超出了依靠政府和军队能独立解决的范畴。】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军人们已经做到了人类勇气的极限。】 　　【然而，要彻底清除这些威胁，夺回我们的生存空间，仅仅依靠他们，是不够的。】 　　【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这场战争，是人类与怪物抢夺生存权的战争。】 　　【是每一个人的战争。】 　　伴随着这场演讲的，是战士们在第一线的战斗画面。 　　被二代丧尸扑倒的战士。 　　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老百姓的战士。 　　被咬伤感染然后饮弹自尽的战士。 　　在大家抱怨着“救援怎么还不到咱们这儿”的时候，战士们在用生命推进安全区的边界。 　　许多人在电视机前流下了眼泪，控制不住哽咽，母亲抱紧孩子，丈夫握住妻子的手，父亲按着儿子的肩膀。 　　【现号召全体国民，明天，6月26日周三上午9时，拿起武器，走出家门。】 　　【天助自助者，天救自救者。】 　　【我族我国，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必胜！】 　　科技新区青年公寓，首长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为了方便少数家里没有电视机的业主，从楼宇广播系统上线，就每次都把政府公告接上，以便大家都能收听到。 　　【必胜！】 　　【必胜！】 　　【必胜——胜——】 　　尾音回荡。 　　二栋0306房间里，业主姜澄的嘴角勾起。 　　如你们所愿，国家发起号召了。 　　那你们呢？口口声声只要国家号召就愿意冲出家门的你们呢？ 　　姜澄打开聊天群，群里群情激荡，好多人都在呼叫她。 　　【姜澄！】 　　【姜澄！】 　　【姜澄！】 　　【姜澄，你发话吧！】 　　姜澄微微一笑，在群里呼叫了杨心妍，果然杨心妍在线。这会儿谁能不在线，看完电视都在眼巴巴等着姜澄呢。 　　姜澄：【心妍，发全体通知。叫大家做好防护，带好食物，明天8:30集合。】 　　杨心妍：【好！】 　　紧跟着，界面上立刻被一片【收到！】给刷屏了。 　　当苏瑜听到广播再次响起，忙打开门。 　　这一次，感觉楼道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有邻居大声说：“那明天八点半！” 　　同时好几个人回答：“好嘞！” 　　“好！” 　　“说好了！” 　　“明天见！” 　　苏瑜心情激荡，她大声地提醒邻居们：“别忘了准备吃的！” 　　大家有过上次去五环路上抢物资的经验了，长时间外出得自备食物，补充体力。 　　大家纷纷应了：“这就去准备。” 　　二栋0308房间里，罗师傅抽了根烟，抽完了，说：“明天我也去。” 　　潘大姐想了想，说：“我做个饭团吧，里面裹点罐头肉。” 　　又说：“再带两壶水。” 　　他们夫妻一直很节俭，各自都有水壶，这样出门不用买水喝，省钱。 　　罗师傅说：“带两壶干嘛，一壶就够了。” 　　潘大姐说：“那我喝什么。” 　　“……你也要去啊？” 　　“我在老家抡锄头，在这儿抡勺子，我劲可不比你小。” 　　“好，一起去。” 第68章 第 68 章:彭泽 　　第68章 　　在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二周的周三，天气不太好，是个阴天，很有种悲怆的氛围。 　　姜澄很早就下楼了，她本来日常起得就早。丧尸危机爆发以来，她的作息甚至比从前更严格规律。 　　宋景烁也是这样。 　　他们两个是第一个和第二个出现在花园小广场的人。 　　姜澄拍了拍斜挎包里墨狸的脑袋，走过去，对宋景烁伸出拳头。 　　这是李将兵爱搞的玩意，姜澄和宋景烁很少搞这个。但这回，宋景烁没犹豫，伸出手跟姜澄碰了下拳头。 　　姜澄问：“你预计会来多少人？” 　　宋景烁说：“我预计不了。” 　　姜澄笑笑。 　　开始有人下楼来了。 　　赵毅和高宇轩不是一个楼的，但是前后脚出现。俩人出门前通了电话的。 　　彭泽一脸决然地来了。 　　李将兵下来得也不算晚。 　　几个楼长来的都挺早，就差聂奎章了。 　　很多熟面孔都出现了。 　　彼此打着招呼，互相询问对方带了什么做午饭。饭团是被提及频率最高的食物了。 　　罗师傅两口子来了，跟姜澄打招呼：“我们也去。”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瑜下来了，她用手拉车拉了一大堆杂志下来：“谁还没做防护，我这有杂志。” 　　那些时尚杂志、影视杂志都是她心爱的收藏品。但现在除了观赏的价值，有了更实用的价值——用胶带缠在手臂上，已经被证明了是非常有效的防护，能够挡住丧尸的牙齿。 　　至今青年公寓还没有出现过手臂杂志被咬透的情况。 　　纸张这个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昨天买多多的员工投靠来青年公寓的时候，李将兵他们本着能搬尽搬的原则从买多多又搂了很多东西过来。其中就有胶带。 　　没有防护装备的人挤去苏瑜那领了杂志，又领了胶带，大家互相帮忙把杂志缠在手臂上、腿上。 　　甚至不需要姜澄再做什么动员，每个人肯从楼上下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宋景烁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三栋楼长聂奎章。他也来了，至此，六个楼栋的楼长已经到齐。 　　他看了看手表，8:51分了。 　　姜澄的手机忽然在这个时间响起来。姜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周哥？” 　　打电话的是吉祥嘉园的周望。 　　周望问：“我看见你们小区的人集结了，我们这边也集结了，你们从哪开始？我们想跟着你们一起。” 　　姜澄：“我们打算从西门外头开始。把小区环路先清了。” 　　青年公寓东门出去是吉祥嘉园，西门出去是街边公园。 　　公园里也有丧尸，上次他们开着私家车去535车站的时候一路撞死不少，但没有地毯式清理过，就肯定还有。 　　姜澄：“先清围绕小区的环路，然后南边那个商住楼。” 　　周望说：“一起吧。” 　　姜澄同意了：“可以。” 　　因为路本来就都是通着的。小区都是方方正正的，路都是井字形的，都是通着的，没有所谓你们的路或者我们的路。 　　接到指示，东门的保安给开了门放吉祥嘉园的人进来。 　　他们人数比青年公寓少了不少。但可以理解，吉祥嘉园本来就是标准社区，老老少少都有。这来的大多都是青壮男性。 　　连小黄这样的细瘦中学生都在。 　　青年公寓忽然爆发起了掌声，热烈欢迎吉祥嘉园的加入。 　　这一刻，那些龃龉与隔阂好像都不存在了，大家融合为了一体，不是哪个小区的业主，仅仅是活着的人类。 　　姜澄眯起眼看着这一切。 　　两边的骨干力量也汇合了。姜澄察觉到这些大哥、大叔们比起一周前都有点不太一样了。但这些天太多人都被改变了，不稀奇。 　　宋景烁看看表：“到时间了。” 　　大家都看向姜澄。 　　吉祥嘉园的人到现在都有点咋舌这个年轻女孩的号召力，怎么一个上千人的小区的核心话事人竟然是个年轻女孩呢。 　　姜澄从后腰拔出消防斧举起来。 　　大家都屏住呼吸。 　　消防斧虚空劈下，姜澄宣布：“出发！” 　　人群中爆发出吼声：“走！” 　　“出发！” 　　“这日子不能再过了！” 　　“对！” 　　人类，要夺回自己的生存空间。 　　苏瑜握紧钢管，何恬拿着菜刀，还有另外几个女孩子，很自然地互相靠近。 　　李将兵嘱咐她们：“你们在我后边就行，别太靠前了。” 　　女孩们悄悄私语：“他挺可靠的呢。” 　　苏瑜不止一次受到过李将兵的照顾了，点头：“他人挺好的。” 　　何恬说：“对，跟有些人可不一样。” 　　其实很多人都是跟本楼栋的人凑在一起。同楼的人大家更相互熟悉。 　　何恬特地过来跟苏瑜凑在一起，就是不想跟聂奎章靠近。 　　这边打开西门，大部队出发了。 　　那边东门还零零星星有吉祥嘉园的人追过来。 　　保安都无语了：“你们就不能整齐点啊。” 　　保安虽然没有参与集体行动，但是看惯了青年公寓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再看吉祥嘉园这松松散散的，就感觉货比货得扔。 　　但那也没办法，很多人就是会犹豫、踯躅。直到看到那么多人都去，看到人心所向，受到氛围所染，才终于能咬牙跺脚地也跟来了。 　　能来就行。 　　街边公园的面积不大，因为是新修没几年的，所以树都还不算大，视野也不遮挡。 　　丧尸被声音吸引着扑过来，青年公寓打头阵的敢死队配合得有板有眼的，U型叉不用说了，还有被崔海洋那几个工科男改造的柜子门，装了更方便手持的把手，宛然就是长方形的盾牌，很有效。 　　盾牌手们的护具是最好的。 　　工科男们这些天憋在小区里闲的没事干就成天琢磨这些，用物业那些有限的设备开发出各种护具，现在全给敢死队用上了。 　　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打丧尸最好的就是人数上的碾压。 　　全副武装好，面对冲过来的丧尸，就算一个人失手了，旁边的人武器都伸过来，基本也能一击就击杀。 　　人太多了，后面的人还没走出西门，前面的人已经把街边公园清理干净了。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两个小区的业主合流，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从青年公寓西门出发，清理了西门外的街边公园后就折向南行，先沿着环绕小区的小路前进。 　　因为吉祥嘉园也加入进来，而且两个小区之前就通过封堵吉祥西街已经连接成了一片整体的安全区，所以前进的路线把吉祥嘉园也包含进来了。 　　但这样的话，人还是太多了。 　　在要拐到南街的时候，分开成两部分。一半的人环绕两个小区前行，把两个小区周边的街道清理干净。 　　另一半人奔着小区南边那个商住大厦去了。 　　姜澄和宋景烁、李将兵、吴建成在环绕小区的队伍里。聂奎章、彭泽、章涛跟他们分开了，去了商住楼。 　　人们握紧了武器，目光坚定地跟着领头人前进。 　　包括姜澄在内，都缩小成了监控屏幕里黑压压的人头。 　　郑市长注视着这些屏幕，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组织，终于在号召之下客服了恐惧、自私、侥幸，开始自救起来。 　　监控员们不间断地补充新的信息：“XX小区、XX佳苑……XX街道到XX街道这一片地区的群众都出来了！” 　　“XX东里、XX西里的群众也出来了！” 　　“XX街道看到人了！” 　　声音此起彼伏。 　　老百姓拿起武器，全都走出了家门。 　　哪怕是曾经怯懦胆小自私的个体，在国家的号召下，一旦融入了集体，就被赋予了力量和勇气。 　　不仅仅是S市，此时此刻，这发生全国各地。 　　城市、县镇、乡村！ 　　这仿佛是历史书上才会出现的场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 　　郑市长的眼眶湿润了。 　　6月27日上午，由姜澄带领的这一半业主，清理环绕两个小区的街道。 　　他们抵达吉祥嘉园东南的时候，还遇到了御景祥园的业主们。 　　以前大家都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这些天，青年公寓鄙夷过御景祥园一团散沙的组织能力，御景祥园咒骂过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清空了买多多。 　　但当三个小区的人在这个街角不期而遇的时候，竟然发出了欢呼声。 　　“是御景祥园！” 　　“吉祥嘉园！” 　　“还有青年公寓！” 　　不过是清理了一公里不到的街道，却仿佛什么重大的胜利会师。 　　姜澄、周望也跟御景祥园的领头人快速地碰了一下头，明确了各自队伍要清理的方向和区域。然后大家再次分开，各朝各的方向前进。 　　有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在，御景祥园和吉祥嘉园共用的吉祥东街就不需要御景祥园的人操心了，姜澄、周望他们奔着这个方向去，御景祥园的人奔着另一个方向去。 　　要是从高空俯视，就会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在路口分流。 　　街道上空间开阔，视野清晰，人们可以聚集形成有效的防护。相对而言，受伤的概率不高。 　　但在青年公寓南边的商住大厦里，还是有人受伤了。 　　商住大厦顾名思义，可商可住。但住户只占一小部分，更多是开小公司的。还有各种诸如美容院、健身房、牙科诊所。 　　这里面的空间切割不是标准统一的，全看商户怎么装修了。 　　在这样的空间里，没法很多人聚在一起形成有效的、几乎无死角的防护。 　　终究是不可避免有人受伤的。 　　第一个受伤的人是姜澄也熟悉的人，三栋的彭泽。 　　三栋的楼长聂奎章喊了一声：“彭泽——” 　　那几个丧尸已经脑颅碎裂，死透了。 　　彭泽捂住受伤的耳朵，松开手，手心里都是血。 　　彭泽感觉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 　　每一声都清晰而巨大。 第69章 第 69 章:方向 　　第69章 　　聂奎章作为三栋的楼长，还挺喜欢彭泽的。 　　或者说，临委会熟悉彭泽的人，没有讨厌彭泽的。 　　彭泽这个男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不像宋景烁那样英俊又有手腕跟谁都能交际得开，也不像李将兵聂奎章这样魁梧又强势有震慑力，更不像赵毅高宇轩那样正好专业技能能帮得上小区。 　　但他什么行动都冲在前头，积极响应，坚决拥护。 　　跟他一起参与集体行动，很快就会对他脸熟，并且留下好印象。 　　就是那种，大家都愿意和他组队的人。 　　聂奎章骚扰何恬的事件之后，三栋的女孩再有事也是找他，都不再找聂奎章。 　　他的人品也是女孩子们认可的。 　　谁也没想到他是第一个受伤的人。 　　房间里人都拿着武器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都知道被咬了会怎样，以及该怎么处理。 　　只是青年公寓一直很稳妥，就是经常出外勤的那些人也都没再有受伤的。 　　受伤、强制隔离、死亡，其实也就是一周多前都经历过的事。但记忆里仿佛很遥远了，突然，彭泽就受伤了。 　　聂奎章喊了声：“彭泽……” 　　彭泽抬眼看他。 　　聂奎章的眼神表达了一切。他甚至看了一眼左右的人。 　　彭泽苦笑。 　　“老聂。”他说，“别费力了，我不回去就得了。” 　　在小区里强制隔离是怕变异后再伤人，一个咬俩，俩传四个。但现在不是在青年公寓。 　　大家都看向聂奎章。 　　聂奎章也不好受。 　　他能当上三栋的楼长，是因为他是个体壮、胆大、心狠的人。 　　一周半前，丧尸刚爆发的那个周日还有周一，他可以坚定又冷酷地把受伤的人驱赶到物业会议室去，或者关在本楼栋自己的家里，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家互相其实根本还没来得及认识。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这么熟了。 　　彭泽特别勤快。姜澄喜欢他，宋景烁喜欢他，李将兵喜欢他，聂奎章也喜欢他。 　　每件事他都会参与，一件不落。他一直都比别人忙，也从来没怨言。 　　聂奎章作为三栋楼长，几乎天天都要跟彭泽打交道，他常在他身边。 　　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三栋的，因为是一个楼栋的所以平时结阵练习也是一起，实战杀丧尸也是一起，集体行动也在一起。 　　所以他们也都是跟彭泽非常熟稔的人。 　　大家看着彭泽，都很难受。 　　聂奎章嘴唇动动：“你……” 　　彭泽抽抽鼻子，定了定神，决然地说：“你给保安打电话吧，告诉他们我不能进小区了。物业的人都认识我，都跟我熟。” 　　这样大家就能踏实了吧。 　　姜澄、苏瑜她们，还有李哥、宋哥他们。 　　聂奎章掏出手机，拨打了物业的电话：“小杨吗？你通知一下东西两边的保安，三栋的彭泽受伤了，如果看见他别放他进去。” 　　电话那头在物业值班的是杨心妍，她大吃一惊：“彭泽？” 　　“对，彭泽。你认识吧。” 　　杨心妍怔愣几秒，回答：“认、认识。” 　　“你通知一下保安。”聂奎章顿了顿，又说，“你再打电话通知一下姜澄吧。跟她说，彭泽就不回去了。” 　　杨心妍在物业挂好电话，站在那里呆了几秒，眼泪下来了。 　　罗师傅和潘大姐今天也去了。好多人都去了。 　　她被安排在物业值班。 　　其实她也知道一定会有人受伤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但没想到是这么熟的熟人。 　　物业人手一直不够，杨心妍有时候也得干点体力活。彭泽只要看见了就会搭把手、帮个忙之类的。 　　这也是女孩子们对他印象都很好的原因。 　　杨心妍抹了抹眼睛，先通知了保安。 　　对讲机里，保安们也喟叹：“彭泽啊……” 　　都认识他。 　　杨心妍又拨姜澄的手机。 　　宋景烁就在姜澄身边，听见手机响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姜澄的表情凝了一瞬。 　　“谁？”姜澄问。 　　杨心妍只好再重复一遍：“彭泽，聂奎章说彭泽就不回来了。” 　　宋景烁第一次看到姜澄流露出怔忡的神情。 　　姜澄的情绪管理和表情管理能力都很强，宋景烁一直都很欣赏。 　　但是这一刻，姜澄泄露了情绪，宋景烁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活人气儿。 　　他看到姜澄挂了电话，问：“怎么了？” 　　姜澄把手机塞回兜里，停了停，才回答：“彭泽受伤了，他不回来了。” 　　彭泽？ 　　宋景烁那些多余无用的思绪一下子散了，明白了刚才姜澄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宋景烁嘴唇动了动，心里非常难受。 　　姜澄看着他。 　　人群中，他们两个人四目相视了片刻。 　　姜澄手腕转动，消防斧挽了个花，转身：“走吧。” 　　宋景烁沉默跟上。 　　商住大厦里，彭泽把钢管伸过去：“这个要还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聂奎章没接，叹气：“你拿着吧，也不缺这一根。” 　　“行。”彭泽收回来，“那我走了。” 　　聂奎章让开路。 　　别的人也让开路。 　　彭泽走出了这间公司。 　　楼道里也有人，他们看见彭泽耳朵和脸上都是血，大吃一惊，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 　　聂奎章跟出来，喊道：“让他走！让他走！” 　　大家面面相觑，都让开道。 　　彭泽从众人之间穿行，走到楼梯口，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都看着他呢。 　　“大家都小心点。”彭泽最后说，想了想，又说，“再遇见我的时候，动作麻利点。” 　　他是笑着说的，算是开了最后一个玩笑。 　　可惜别的人都不笑。 　　他有点遗憾，转身下楼去了。 　　从大厦里走出来，彭泽也没了笑容，只感到茫然。 　　上哪里去等死呢？他转头看看，看到路的更南边有几只丧尸。 　　算了，临死前再多杀几个吧，帮大家省点力气。 　　彭泽握着钢管朝南边走去，朝着那些丧尸。他的身体很放松，因为已经受过伤了，也就不怕再受伤了。 　　但他朝着丧尸走过去，丧尸也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却没有朝他扑来。 　　彭泽微怔。 　　他站住不动，这两只显然是原始丧尸，晃晃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当他是空气一样。 　　原来如此，彭泽苦笑着摸摸伤口，懂了。 　　从楼上下来的这片刻功夫，虽然他还没开始变异，但病毒已经入侵他的身体，令丧尸将他识别为“同类”了。 　　彭泽转身，把那两只丧尸的脑袋都敲碎。 　　他一路朝那边走去，路边遇到丧尸就顺手打死。丧尸都不攻击他，甚至有两只二代丧尸也不攻击他，他这个时候对丧尸简直是单方面屠杀。 　　他走了一段路，转身看看，离商住大楼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他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茫然了许久，直到听到一些声音。站起来远远望过去，看到远处有人群。 　　是别的小区的人。 　　彭泽不假思索地转身就跑。 　　为什么跑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害怕自己变异去伤害别人，还是害怕别人看到他受伤来把他清理了？ 　　可能都有。 　　他看到路边有辆车斜在那里，门开着。他过去看看，果然车上还插着钥匙。 　　彭泽钻进车里，打着车，踩下油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总之朝着城区和人群的反方向去吧。 　　越远越好。 　　那辆车离开了科技新区，一路向北，向北，再向北。 　　一天下来，到天近黄昏的时候，吉祥嘉园、青年公寓、御景祥园还有买多多周围街道的丧尸基本清理干净。 　　姜澄和周望合计，想和御景祥园主事的人一起碰头合计合计，看看大家明天怎么合作或者分工一下。 　　结果发现御景祥园没有一个统一的主事人。他们是好几拨人，也不知道按什么组织起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人，三个小区一起商量了一下明天怎么办。 　　周望提议：“乐康家园吧。” 　　大家都看向他。 　　周望平静地说：“既然大家都豁出去了，那就救一下吧，能救几个救几个。” 　　乐康家园是附近情况最糟的。他们小区的人几乎出不来，楼都下不来。 　　绝望自杀的都不止一个了。 　　以前大家自顾自，但现在既然已经响应国家号召豁出命来杀丧尸了，就别坐视不见了。 　　吉祥嘉园几个人看样子对周望的提议没有异议，看起来周望现在在小区里威望很高。 　　御景祥园那几个彼此交换眼神。 　　青年公寓这边是姜澄、宋景烁、吴建成。 　　姜澄有些惊异于周望第一个想法是救人。 　　她其实有别的计划，救人不是她的第一要务。昨天晚上也在群里跟骨干们都临委会的人都打过招呼了。 　　姜澄沉吟着。 　　周望问：“小姜，你觉得呢？” 　　他先问姜澄。 　　因为当初就是姜澄带领着青年公寓的人来帮了吉祥嘉园。没有他们，吉祥嘉园可能也会沦落到乐康家园的程度。 　　姜澄说：“乐康家园不算大，用不着三个小区的人都上。而且，他们那边肯定特别缺食物，如果我们帮他们杀丧尸，但接下来呢？要给他们食物吗？”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因为食物是高压线，太敏感了。 　　尤其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的人都饿过肚子，都因为食物死过人。 　　御景祥园的几个人再次碰眼神。 　　周望这段日子跟姜澄打交道，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人，直接问：“你有什么想法？” 　　姜澄果然是有想法的，她从斜挎包里，墨狸屁股底下掏出了地图，在路边花坛上摊开。 　　她昨天就有思路了，不过既然周望提出了乐康家园，也不影响，调整一下即可。 　　“用不了三个小区的人，不过单一个小区又不太公平。我建议咱们三个小区一起组织队伍去解救乐康家园。然后其他的人……” 　　那张地图上有一段路已经用记号笔画出了一条线路。 　　姜澄的指尖压着那条线移动：“其他的人，分成车队和人队。车队打头，人队在后面，把这条路线清理出来。这样……” 　　大家肩膀挨着肩膀，头挤着头，都看着那张地图，看得很明白：“就通到五环路了！” 第70章 第 70 章:许诺 　　第70章 　　“前天各个小区都出动去五环路拾取物资，有不少车都走的这条路，其实已经清理了相当一部分了。”姜澄说。 　　但当时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五环路的投放点，没有任何一辆车在中途停下来。 　　那些丧尸能撞死的撞死，其他在路上追逐汽车的，追不上也就停留在路上了。 　　但这一来一回的追逐，把很多路两侧建筑物里的丧尸都引出来了，所以现在路上全是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 　　“一部分人解决乐康家园，一部分人把这条路清理干净。” 　　姜澄的原计划就是这条路线，现在加上乐康家园也没关系。 　　“同时，我们联系应急指挥部，请他们给与物资支援。” 　　“救援的根本还得是军队，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凭空变出物资来。现在物资必须由外部输入。” 　　御景祥园的人惊讶：“联系指挥部，他们会搭理吗？” 　　姜澄抬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我能联系上郑市长的秘书。” 　　“咦？” 　　姜澄说：“政府为什么要发动群众，就是因为军队推不过来，推得太慢了。现在已经知道环路至少五环路是通畅的，既然如此，我们清理出通向环路的路线。就不需要军队缓慢推进了。” 　　姜澄说着，指尖按着地图上南城朝青区，划拉到五环，再划半个圆，沿着南五环到北五环，再划一下，指尖按在了他们此时此刻正在的位置。 　　周望第一个说：“我同意。” 　　御景祥园的人半信半疑：“你真能联系上市长秘书？” 　　姜澄声音沉静：“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 　　“小姜。你打吧。”周望说，“不管成不成，我们都跟你一起干。” 　　姜澄是个年轻的女孩，周望是因为跟她已经打过交道，所以了解她的能力。御景祥园的人只知道青年公寓组织得很好，但对这个过于年轻的又过于漂亮的女孩心存疑虑。 　　人们尤其男人们心里的刻板印象，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怎能当独当一面的主事人呢。 　　人有的时候就是需要借势。 　　姜澄在众目睽睽下拨通了孙秘书的电话。 　　孙秘书一接通，就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姜澄？” 　　背景的声音很嘈杂。 　　具体的事务不是非得找一把手。何况市长秘书不是订机票安排住宿的秘书，市长秘书是副市长的预备役。 　　“孙秘书您好。”姜澄直接对接孙秘书，“我这边代表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三个小区，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孙秘书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太多的话。他说：“你说。” 　　姜澄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又说：“现在东到华威路，西到虹光路，北到北大营路，南到四通路，都已经是安全区。起码街道上是。” 　　孙秘书问：“你预计多长时间能清理完到五环的路线？我要求至少路面看不到活动的丧尸。” 　　他这样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他果然是有权力安排的。 　　姜澄略估测了一下，承诺：“下午四点之前。” 　　孙秘书只思考了几秒，就承诺：“如果你能做到，我派一到两辆补给车过去。” 　　那就能解决乐康家园的补给问题了。 　　姜澄正要答应，孙秘书又说：“如果你能维护住这条线路通畅并清理出合适的场地，我可以给你们那儿开通补给线，驻扎一个补给点。” 　　孙秘书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孙秘书的声音沉沉的：“姜澄，我们不缺物资，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人。” 　　国家的战备储备粮够全国人吃两年。 　　现在的问题就是，物资无法交付到老百姓手里。 　　全国常备军队200万人。 　　听起来很多，在从前无论是地震还是洪水，都够了。能做到迅速、高效的饱和式救灾。或者即便是面对他国的攻击入侵也肯定是够用了。 　　唯独这次不行。 　　战士们铁打的身躯也抵抗不了丧尸病毒。由战士变异的丧尸特别是二代丧尸的强悍，远超普通的二代丧尸。 　　大量人口聚居的军营是病毒重灾区，人员损失太大了。 　　更不要说这次的丧尸危机是全国性的，除了无人区，没有任何地方能幸免。即便百万雄师没有任何减员，在广袤的国土上铺开都如水银洒地一样瞬间消失了。 　　“百万”这种数量级对比全国，还是太小了。 　　最终，还是要靠群众。 　　令人欣慰的是，群众们靠得住。 　　而姜澄提的请求，恰好于现在指挥部的思路对上了——打通补给线，把物资送到老百姓的手里去！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孙秘书合上手机盖。 　　大厅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铺着超大版的S市地图。郑市长在那里，很多工作人员在忙碌，汇报和登记今天各个地区的战况。 　　孙秘书挤过去，手指点在了北五环外的科技新区某个地方：“这里，明天给他们派一辆补给车过去。” 　　工作人员立刻登记下来。 　　郑市长听着汇报，视线投过去：“科技新区？青年公寓吗？他们干得怎么样？” 　　“挺不错。”孙秘书说，“小姜给我打的电话求援，他们计划明天去解救附近的一个沦陷的小区。那个小区至今没有拿到过补给，怕救出来没东西吃。” 　　郑市长非常欣慰：“这些年轻人有良心。” 　　只要年轻人的良心还在，国家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下一代都有希望。 　　郑市长不知道自己夸错人了。 　　也不是说青年公寓的这些年轻人就没有良心，但无论是姜澄还是宋景烁还是别人，确实都没有第一时间想要去解救乐康家园，他们想要的是连通科技新区和五环路，这样就连通政府了。 　　年轻人独来独往惯了，原子化程度比中年人高得多。比起救别人，更多的是想自救。 　　“周哥这个人……”回去的路上，宋景烁感叹，“我真对他改观了。” 　　相比较年轻人，年长的人还是更有人情味。 　　没想到他还能想着乐康家园。 　　孙秘书说出可以驻扎一个补给点后，这个事就再无人反对了。 　　青年公寓和周望、御景祥园已经达成了基本的意向，现在需要回去安排明天的人力。 　　吉祥西街上挤满了人。 　　因为青年公寓的东门和吉祥嘉园的西门都在这条街上。吉祥嘉园也采用了和青年公寓一样的策略，回小区要全身检查。 　　同样，和青年公寓一样，在这么多人同时回小区的时候，就不可能由几个人挨个检查，于是都是两两互查。四个人六个人，十个人八个人的一起进去。 　　东门这边人太多了，姜澄宋景烁和吴建成绕到西门去。西门人也不少，但开阔一些。吉祥西街太窄，挤着难受。 　　“姜澄！”忽然有人叫她。 　　姜澄看过去，苏瑜和何恬还有两个女孩一起过来。她们眼睛都红红的。 　　苏瑜向姜澄求证：“彭泽受伤了是吗？” 　　“他不回来了是吗？” 　　“将兵告诉我们的，是真的吗？” 　　李将兵比姜澄他们先回来主持大部队人马回小区的秩序。他把这个事告诉的苏瑜。 　　何恬为了避开聂奎章，没有跟着自己楼栋的人一起行动，而是跟着苏瑜一起。 　　其他的女孩听说了，也是大吃一惊。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不可能完全没有人受伤，但当这个人是自己认识、熟悉且有很深好感的人的时候，还是难受极了。 　　宋景烁下意识地又去看姜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忍不住观察姜澄。 　　可能是因为姜澄实在太冷静了。 　　姜澄当然也会说会笑。但当情况变得糟糕的时候，越糟糕，别人越慌乱的时候，她就越冷静。 　　唯独这次，在听到彭泽的消息的时候，她的情绪管理没有平时那样完美。 　　有可能是因为彭泽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当姜澄有决策性的事需要商量的时候，她会喊宋景烁。当姜澄有要出体力武力的事的时候，她会喊李将兵。 　　除此之外，她喊得最多的几乎就是彭泽了。 　　甚至都不是赵毅。因为赵毅负责的事每天需要他在场。而彭泽总是跟着姜澄，一有事一被叫名字立刻就冲上来。 　　姜澄沉默了片刻，简短地回答：“是。” 　　女孩子们都掉眼泪了。 　　何恬更是问：“他就不回来了吗？” 　　姜澄没有回答。 　　何恬使劲憋也憋不住眼泪，抹抹脸，转身跑开了。 　　女孩们都追过去。 　　没回来的不止彭泽。 　　这次受伤的人都没再回来。都知道回来是什么情况，没有必要回来。 　　同行的人也都没有阻止他们离开。 　　走吧，到别的什么地方静静地变异，静静地被不认识的人消灭。 　　总胜过熟人被迫动手。 　　大家都这么熟悉了，太难了。 　　姜澄抛开了这些情绪，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安排。 　　大家回到小区里，很多人都迫不及待地洗澡、吃东西。小区的广播系统又响了，姜澄将孙秘书的许诺告知了大家。 　　“补给线？” 　　“补给点？” 　　大家都兴奋起来。有种坚守中看到了曙光的感觉。 　　丧尸这个破事，终究得终结。 　　大家终究得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虽然付出了许多代价，譬如隔壁的邻居今天就没能再回来。但从人类整体的角度来出发，这些代价都是不可避免的。 　　【明天兵分三路。】 　　姜澄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来。 　　【开路队。】 　　【营救队。】 　　【清理队。】 　　物资补给点需要一个空间。补给点有人，人不能暴露在没有任何屏障的空间里，怎么都得防一下丧尸。 　　其实最开始姜澄的第一个念头是设在自小区里，设在这里的话青年公寓一定会获得一些便利。 　　但实际上青年公寓一直都是附近最不缺物资的。如果设在青年公寓，必然有大量的非本小区业主的进出。 　　弊大于利，弊大于利，算了。 　　姜澄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买多多超市大楼。 第71章 第 71 章:燎原 　　第71章 　　今天的新闻公告照例晚了半个小时，不过这次中央首长没有出现。各地方台上露脸的还是各个地方的一把手或者临时一把手。 　　S市当然就是郑市长。 　　这位乡村教师出身的长者，大半辈子都在教书育人的领域，没想到这个年纪却临危受命，执掌一方杀戮补给。 　　郑市长今天的情绪特别难以控制，未开口先哽咽。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可电视机前的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这一刻所有人通感共情。 　　无需语言。 　　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郑市长反而说不出华丽煽情的词句。他控制住了内心的激荡，声音沉凝，情真言简地给大家总结了今天的大体情况。 　　【这必将是此次大灾的转折点。】 　　他看着镜头说，像看着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 　　地图更新了。 　　之前星星点点的绿色几乎都扩张了，变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有些小片的绿色还和旁边的小片绿色连接起来成为了更大片的绿色。 　　比这更令人振奋的，是郑市长宣布的补给线、补给点的计划。 　　他宣布了27日也就是明天第一批将获得深入补给的片区或者小区。 　　打头第一个就是科技新区。 　　第一批获得补给线的大部分都在四环五环，只有一个在三环里。从地图上可以看到，将要获得补给的都是相对比较大一点的绿色。 　　这些绿色在人们的心里点燃了希望。 　　青年公寓的各个聊天群里都在谈论这个事。 　　【这就是姜澄说的那个。】 　　开通补给线的前提是得先清路。 　　国家现在已经负担不起军队减员了。战士实在太珍贵了。 　　各地区要靠自己的力量清理出一条至少不会让军车陷落的路。 　　【大家明天都跟哪拨啊？】 　　【我报名了开路。】 　　【我乐康家园。我有两个同事都住在乐康家园。唉……】 　　【我去清理买多多。有了补给点以后咱们这边就不会缺东西了吧。不知道能不能供应青菜和鲜肉啊。我真的真的好想吃青菜！！】 　　【我也是！】 　　【谁不是呢！】 　　各个群都有群主提醒大家：【早点睡。养足精神。】 　　很多人睡得很早，也是因为今天消耗体力很大，消耗精神也很大。洗完澡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但包括苏瑜和何恬在内的几个跟彭泽特别熟的女孩子没睡那么早。 　　她们几个相约下楼到小广场上祭奠了彭泽。 　　没有白蜡烛，就用香薰蜡烛代替。花是从小区绿化带里剪的。 　　擦干眼泪，大家分别回各自楼栋了。 　　只有苏瑜和何恬还在楼下说话。 　　“明天做好防护。” 　　“好。” 　　“新闻都没有提这些人。” 　　“这些人”指的是像彭泽这样的，挺过了将近两周的的丧尸之灾，却在今天因为勇敢地响应号召走出家门而被感染或者失去生命的人。 　　“一定有不少。” 　　“现在提这个会打击人心吧。明天还得接着去呢。” 　　“说的也是。” 　　“反正咱们一定得做好防护。听说彭泽是被咬了耳朵。” 　　“那也没办法，太热了，头盔都戴不住。” 　　今天也有人刚出门时候戴了摩托头盔，后面也热得摘掉了。这季节，这温度没办法。 　　可是彭泽但凡有个头盔可能就能逃脱此劫了。 　　广场上响起两个女孩幽幽的叹息。 　　姜澄洗完澡在家里抱着墨狸撸毛。 　　墨狸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他进食依然很少，只在晚间。太阳特别好的日子，他晚上也不进食。 　　姜澄这些天已经不止一次摸索他的身体，深度怀疑他是什么先进的变身机器人。但墨狸的身体非常柔软，有温度，的确是活的碳基生物。 　　他可以自己开窗进出，白天躲在小区里某处晒太阳，姜澄经常看不到他。 　　但当昨天晚上姜澄通过感应让他明白她今天要出门去面对丧尸，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他又用爪子勾住她的裤脚，并用精神感应表达了【我也去】的意思。 　　姜澄其实一直非常想知道墨狸能否再次变身。姜澄知道墨狸的变身一旦展现在众人之前，必将引起一片哗然。 　　但墨狸如果还能变身，就迟早会有这一天。 　　可今天一整天面对丧尸，墨狸都只待在姜澄的挎包里。 　　姜澄在休息的时候用手按在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跟他沟通过，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墨狸要跟她一起出门是怕她在“狩猎”中遇到危险受伤。 　　但这么多人团结起来消灭丧尸的氛围下，墨狸又判定眼前的情况“不危险”。 　　小猫对危险与否有自己的认知。 　　所以大家打打杀杀，溅了一身恶心巴拉的脏东西的时候，墨狸却在挎包里呼呼大睡。 　　真没办法。 　　姜澄撸了撸墨狸，竟隐隐盼着墨狸再次变身。 　　可那就意味着，有真正的“危险”发生。 　　准备第二天战斗的人们这天晚上都睡的很早。但郑市长没法早睡，他的事情太多了。 　　6月27日周四，天刚亮，郑市长大约睡了只有四个小时不到就被叫起来了。 　　孙秘书脚步匆匆：“直升机批了，支援我们两架！” 　　郑市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并没有亮出什么充满希望的光芒，甚至很黯淡：“可今天已经周四了……” 　　周一补给部队突破到四环路，在彩虹体育场遭遇巨量的二代丧尸，伤亡惨重。彩虹体育场半径三公里以内的区域都被划为红色高危区。 　　郑市长当时就向军队请求支援。 　　但到处都在向军队请求支援，不是只有S市。实际上，因为S市是经济繁荣的大城市，已经占了远超周边城市的军力、人力和物资了。 　　有一批给S市的物资，甚至在路过临近城市的时候被截胡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中央掌控力的削弱和政府作为整体的分崩离析。 　　这也是中央首长终于决定发动群众的原因之一。 　　郑市长周一向部队请求支援的时候，彩虹体育场的巨量二代丧尸们在缓慢向周边扩散，但总体来说还是聚集性很强。 　　地面作战太危险，现在战士比金子都稀缺。 　　最好是能空中作战，使用炸弹或者榴炮类武器，规模性杀伤。 　　但现在的问题甚至不仅仅是缺直升机，还非常缺飞行员！ 　　就像孙秘书告诉姜澄的，缺人！非常的缺人！ 　　军队在丧尸病毒爆发时的损失，要比群众猜想的还惨烈得多 　　彩虹体育场为什么会有上万二代丧尸。就是在那么开阔又人员密集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抵抗不了也跑不掉。 　　一个也跑不了。 　　军队里是因为军人们都很强悍，在危机中能反抗甚至反杀，才终于有了现在幸存的这些人员。 　　否则，每一座军营就是一个体育场。 　　从丧尸病毒爆发幸存下来的飞行员们在过去这一周半的时间里都是连轴转的，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飞行员也是人。 　　同一个时间，也是天刚亮，吉祥嘉园的周望本来没打算起这么早的，他昨天太累了，想多睡一会儿恢复精力，毕竟中年人了。 　　可手机的和弦铃声突兀地响起，直接把他惊醒。 　　周望心脏突突地跳，有不好的预感。喘了几口气，才敢接起来。 　　听着别人的汇报，果然他妈的不是好事！ 　　姜澄和周望汇合的时候就看到周望脸色非常难看，是那种焦黄又惨绿不健康的难看。 　　姜澄问：“没睡好吗？” 　　周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妈的……” 　　这中年人平时挺有教养的，并不在女孩子面前说脏话。姜澄一听，立即问：“出什么事了？” 　　周望气得咬牙，说：“以后回小区的检查必须更严格，要多人互检，不能只两个人互检！你们小区也得注意！” 　　“哦，你们小区不需要，你们都是单身……” 　　姜澄他们也是想不到，面对丧尸都快两周了，居然还有人包庇伤者。青年公寓的伤者甚至都很自觉地没有回来，一个个都自行离开了。 　　但想想又符合人性，同一家的人互检，然后发现家人受伤了。 　　这一刻，真的能喊出来，能说破吗？ 　　明知道受伤的人会感染会变异，可还是咬着牙欺骗了门口的人，一起进了大门。 　　凌晨时分变异了，又没处理好，最后一家子整整齐齐了。叫声惊动了邻居，才被发现。 　　周望天刚亮没起床就要处理这种事。 　　然后处理这个事的过程中他们一个骨干人员受伤了。 　　大家听完都是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憋屈感。 　　最后也只有聂奎章骂了一句“艹！”。 　　姜澄跟几个人说：“咱们也得多人互检。以防万一。” 　　青年公寓没有一家子一家子的。但这些天已经有了很多很铁的关系。 　　比如姜澄和李将兵，姜澄和宋景烁，苏瑜和何恬，赵毅和高宇轩，崔海洋和罗师傅。 　　两个人或者几个人如果老是在一起，甚至要背靠背地和丧尸搏斗厮杀，很难不生出感情来。 　　大家都点头同意。 　　李将兵趁着离小区还不远，还在信号范围内，立刻就用对讲机跟留守的物业人员沟通，交待了这个事。 　　大家碰过头，然后兵分三路。三路没有一路是由哪个小区单独承担的。每一路都是三个小区共同派人。 　　一路往五环去，一路往乐康家园去，一路往买多多去。 　　郭军和他的同事都去买多多。他们本来就是买多多的员工，比别人更熟悉那栋建筑物的布局。大家平时去消费只在超市和店铺，有些员工通道、库房、进货出入口等等，只有买多多的这些人才了解。 　　姜澄和李将兵、宋景烁都往五环去。 　　青年公寓的四辆535大公共都开出来了。为数不多的几辆越野车也开出来了。至于那些紧凑型小车、两箱小车就算了，扛不住二代丧尸，容易出事。 　　姜澄和李将兵都在大公共里头。车窗玻璃大家都用胶带粘里“米”，以防被丧尸爆破。 　　苏瑜和几个女孩也在。 　　有人说：“宋景烁的车真不错啊。” 　　姜澄闻声转头。 　　果然窗外是宋景烁那辆底盘特别高的越野，很硬朗，很拉风。 　　人本来就帅，再配上好车，更帅了。 　　又有女孩说：“听说他在西四环买了个180平的大房子，还是景观房，俯瞰湿地公园。” 　　“是吗，那他可真挺厉害。” 　　“搞金融的嘛，来钱快。” 　　宋景烁就是社会普遍意义上的成功青年、年轻精英。身材也好，颜值也高，人也展现出了担当、沉稳和财力，确实非常吸引异性的目光。 　　李将兵：“啧啧啧啧~” 　　姜澄笑笑，转头看向前方。 　　车子开出了小区周边的路，转上了大路。 　　路上和路边开始出现丧尸。 　　这条路线就是周日的时候大家去五环路拾取物资走的路线。周日的时候去一趟，回来一趟，已经碾压过两趟，撞死压碎了不少丧尸了。 　　今天再彻底地清理干净，科技新区就可以与五环联通，就是和组织联通，和国家联通上了。 　　马路上，大车小车都踩着油门轰轰地冲过去。 　　小区里，大家结阵与丧尸厮杀。 　　买多多大楼里，大家一间间商铺、一条条楼道搜索清理。 　　伴随着螺旋桨劈开空气突突突突的巨响，两架直升机从城南直飞四环彩虹体育场。 　　战斗员从高空俯瞰，对驾驶员吼：“太散了！这样不行！盘旋两圈，把他们集中起来！” 　　军用直升机开始盘旋，数不清的二代丧尸被巨大的声音吸引，抬着头奔跑，追逐天上的巨鸟。 　　巨鸟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地面乌压压地全是密集的丧尸，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小型航弹发射，呼啸着奔着地面而去。 　　城市里没法用威力太大的武器。上级批准的是小型航弹，两架军用直升机各装载了6枚。 　　但即便是小型的，对于城市居民来说也是骇人的。 　　从高楼望去，巨大的爆炸先击中视觉，然后才是耳朵。 　　此时，所有这些正在国家的每个城市上演。 　　无差别覆盖。 　　下午，孙秘书接到姜澄的电话：“路线已清理干净，补给点已准备好，请给科技新区开通补给通道。” 　　孙秘书吸一口气，用力答道：“好。” 第72章 第 72 章:军车 　　第72章 　　黄昏时分军车开到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欢呼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辆车的物资是指定专门给乐康家园的，并不是给他们的，也不影响大家激荡的心情。 　　乐康家园确实太惨了。 　　营救的人看到一些尸体，那些尸体没有变异，意味着是别的人类杀死而不是被丧尸。 　　发生过什么？没有人想多问。 　　很多人下楼来目光都是呆滞的。 　　有些人瘦得吓人，说是家里能吃的都吃光了，真皮皮带都剪碎煮了。 　　抓着他们的手臂急切地问：“有吃的吗？有吃的吗？” 　　周望说青年公寓的人锁上大门过的日子离谱。直到这时候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才对这话有实感。 　　另外两个小区虽然比不了青年公寓，但也没到乐康家园这种惨烈程度。 　　看过乐康家园的情况，没有人对这一整车物资都给乐康家园有异议。 　　但更重要的是，丧尸危机爆发两周，政府的补给线终于突破了环路，直插居住区！ 　　这是什么？这是生命线！ 　　在科技新区这边来说，意味着科技新区不再孤悬于五环路外。大动脉已经打通，开始持续输血。 　　向正常生活的回归迈出了一大步。 　　很多人欢呼着欢呼着，就哭起来了。 　　跟传染似的，一个传一个。 　　宋景烁那辆帅气的越野带路，把军车带到了乐康家园小区里。 　　在那里，由三个小区，但实际上主要由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在维持着秩序。乐康家园的人眼睛都是绿的。 　　他们本来排了五队，被这些人管着，还挺有队形。 　　补给车一开进小区，瞬间五列队伍就开始乱了。 　　“排好队！不许抢！”李将兵最近过得都很好，好几天没这么吼过了，“谁乱抢就把谁扔后头去！最后一个拿东西！” 　　他们已经很有经验，来维持秩序的都是又高又壮的男的。要不然拦不住，真拦不住。 　　宋景烁停下车，姜澄从副驾下来。 　　军车也停下来，车门打开，跳下来好几个军人。穿着作训服，手臂和脖子皮肤晒得黝黑。 　　具体的情况在路上就已经跟这边的人电话沟通过了，此时不必多说，军人们直接卸东西。志愿者按五列队伍发放，这样效率更高。 　　押运的负责人看着一切都顺畅运转起来，退后一步，四面环看，审视了一下四周环境。 　　一些明显的饥饿过头的居民在排队。 　　一些明显吃得饱看起来很健康的居民在维持秩序。 　　远处丧尸的尸体堆成小山一样，好几座。正在用叉车往外运。 　　臭味熏天。那边的人都戴着口罩或者找什么布料围住口鼻。 　　不过他们居然还有叉车。 　　“李连长。” 　　身后有人叫他。 　　这个负责人叫作李锋，副连职。 　　李锋听见这个女声，转身：“姜澄？” 　　从他接受这个任务，就是跟这个声音联系的。他已经知道，这是青年公寓的临委会负责人姜澄。 　　姜澄看到这个人退后一步审视四周，就知道这是电话里联系的那个李连长。 　　但当李锋转过身来，两个人还是都为对方的年轻意外了。 　　“是我。”姜澄对李锋伸出了手。 　　李锋跟她握手：“我是李锋。” 　　姜澄问：“以后这边你留在这边吗？” 　　李锋说：“我不留，我得两头跑动。但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也会经常过来。” 　　周望也过来跟李锋握手：“我是吉祥嘉园的负责人，周望。” 　　御景祥园的几个人也挤上前来。 　　谁不想跟政府派过来的补给线负责人搭上话呢，都想。 　　但李峰只点点头。 　　因为指挥部现在跟很多小区的负责人都取得了联系。给到他们手里的联系人都是负责人而不是办事员。 　　所以虽然他惊诧于姜澄是这么年轻的一个漂亮女孩，但他在路上通过电话跟她沟通的时候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确就是负责的那个人。 　　姜澄没有一句多余废话：“李连长，带你去看看补给点。我们已经清理好了。” 　　李锋也点头：“走。” 　　这边有很多志愿者在维持秩序，并且看起来维持得很好。李锋就又喊了两个战士过来跟他一起去，因为这两个人才是要驻扎在这里的。 　　他们上了宋景烁的车。 　　周望等人各开了一辆车，三个小区三辆车，一起往买多多去。 　　“买多多现在基本上是空的。”姜澄坐在副驾上给后座的三个军人介绍，“今天我们把楼里的丧尸清理干净了。” 　　“选这里，我的考虑是他地方够大，有足够的空间堆放物资。” 　　“有专门的进货卸货的通道和仓库。” 　　“地理位置辐射周边大多数小区。” 　　“还有员工宿舍，他们的人现在都不住了，你们可以征用。” 　　说话间就到了。 　　进去转了一圈，里面还有不少人，正在整理收拾。 　　之前的抢购把超市弄得乱糟糟一团，好多货架都倒了。又有一些被董哥交易到了青年公寓。 　　姜澄安排人把超市收拾出来，给补给点腾地方。 　　李锋对这个补给点的选择非常满意。 　　尤其是那些正在干活的志愿者。里面有很多年轻人，看起来精神面貌饱满。 　　这么多人干活也不乱，有人指挥。 　　那个指挥的人跑了过来：“姜澄！” 　　是赵毅，他说：“你看这样行吗？” 　　姜澄看向李峰：“你看？” 　　那些空货架推到一起，这样前面挪出了非常宽敞的空间。 　　李锋意简言赅地表扬：“非常好。” 　　李锋肤色黝黑，但也掩不住浓眉大眼，棱角英气，肩背腰特别挺拔。 　　他略转了转，了解了一下环境，把另两个战士留在这里，自己跟着姜澄等人又回到了乐康家园。 　　有强力的人维持秩序，物资的派发很顺畅。等他们的回来的时候，乐康家园大部分人已经领到物资了。 　　有很多人随便花园里找个地方，就地一坐就开始吃了——因为姜澄事先的联系和汇报情况，所以第一车特派给乐康家园的物资不是米面粮油，而是面包香肠咸菜鸭蛋这种不需要烹饪的即食食物。 　　车子很快就空了。但乐康家园的人也终于痛快吃了一顿饱饭。 　　大家在阴凉地摆了塑料凳子，坐在一起谈科技新区的情况。 　　姜澄展开随身的地图。 　　她掏地图的时候李锋注意到那挎包里黑乎乎的居然是一只猫。 　　李锋很意外，从下午第一次通电话开始，他跟她就沟通得非常顺畅。见面之后更确认她是一个条理清晰、办事利落的人。 　　在这种非常时刻是非常优秀的合作者。 　　结果忽然发现她随身带着一只猫，顿时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我们明天的目标是餐饮街。”姜澄已经用彩笔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今天已经跟那边的德清里取得了联系，一起行动。但山水雅苑的人不回复我们。” 　　“德清里是个高密度社区，人口比我们几个小区都多。” 　　“餐饮街如果清理干净，这一片、这一片和这一片就都连起来了，基本可以算是安全区。” 　　之所以“基本”是因为面积太大，很多街道、商铺，犄角旮旯的地方太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确定百分百干净。 　　但现在，“基本”就可以了。 　　“原住人口应该在六千人左右，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姜澄昨天就上网查过资料。 　　也把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御景祥园的原住人口数告诉了李锋，问他：“明天能有新的补给吗？” 　　李锋点头：“明天可以运一批米面油盐糖过来。” 　　青年公寓的人未免感到失望。他们不缺米面，但是吃罐头真的吃伤了，特别想吃点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但吉祥嘉园的人和御景祥园的人都很激动。 　　青年公寓的人也不好表现得不合时宜，大家都控制表情维持平静。 　　李锋暗暗奇怪。 　　另两个小区的人年纪都要大一些，主事的都是中年人。但怎么比起来，青年公寓这几个年轻的反而更沉稳呢。 　　他不知道，这其实就是“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具象体现。 　　姜澄问：“可持续供给吗？” 　　李锋胸膛挺起来：“国家有足够全国人民吃两年的战备储备粮。而且今年四五月份，南部粮区丰收已入库。中部主要麦区上半个月已经完成夏收。受影响的只有西北麦区，也已经在组织抢收。这些天，政府做的事比大家以为得要多得多，不止是杀丧尸。国家首先想到的就是保障粮食安全。” 　　这些信息首先在军队中宣讲，安将士们的心。现在再由战士们告诉群众，安老百姓的心。 　　这些正是姜澄想知道的信息，她很满意。 　　李连长说话清楚做事利落，也让她很满意。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平移：“从这里到这里……” 　　大家都在听她讲未来几天的计划。 　　李锋渐渐惊讶。刚才因为猫产生的不良印象消散了，新的印象清晰树立了起来。 　　这个女孩她……她在计划以补给点为依托，一步步把整个科技新区都由黄转绿。 　　整个科技新区。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大叔们都安静听着。 　　怪不得她是负责人。 第73章 第 73 章:护甲 　　第73章 　　李锋他们今天并不留在这里。 　　考察完买多多的环境后，那两个战士也回来了，和李锋一起上了空车折返。 　　路灯亮起来了，姜澄跟李锋说：“明天见。” 　　姜澄原本有意让赵毅或者李将兵负责和军方补给负责人的联系的。她想让补给这件事也在她的掌控里。 　　但几乎是李锋一到，她就观察到了有意思的现象——所有人，所有本世界的土著居民在李锋面前都很温顺。 　　没人争权，所有土著居民直接默认主导权归李锋。 　　而李锋只不过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姜澄于是识趣地收起了她的一些想法，以免弄巧成拙。 　　车子开动了，李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几个小区的负责人还站在那里说话，他们都围着那个女孩。今天在接触的过程中也是，不说言听计从吧，但是当有事的时候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去看那个女孩。 　　“连长，想什么呢？”后排的战士探脑袋问。 　　“想着明天能不能给他们申请点护具。” 　　“连长你看见了吗，他们有一个小区的人，有自己改造的盾。小区有能人啊。” 　　“看见了，就那么一些，不够用。” 　　“那确实。” 　　指挥部中心，郑市长在听工作汇报。 　　绿区像雨后破土而出的小草，生命力顽强。 　　两架武装直升机、12枚小型航弹，也终于使三环路的彩虹体育场地区从红区转为黄区。 　　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心情没那么沉重的一天。是国家和人民共同把生命力注入了他的身躯，给他带来了希望。 　　丧尸危机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但终究打不倒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民。 　　郑市长欣慰地想着。 　　当战斗部门和普通群众休息的时候，后勤部门忙得脚不沾地。 　　现场像个大工地，刺目的大照明灯挑在高高的杆子上。人和叉车交错往来，一箱一箱的物资往大卡车上装，都很忙碌。 　　李锋成功地给他所负责的片区抢到了一批防爆盾，然后又看到了最新型的护甲。 　　他一眼就看上了：“这玩意好啊！” 　　摸上去是白色塑料，指节敲敲，硬硬的。 　　按照人体肩膀的形状塑型，上半身像个披肩一样，从上面直接按到肩膀上，前面有个粘扣。脖子的部分像外国童话公主那样立起个贝壳形的后罩，包住后脑和脖颈。 　　一节上臂护臂，一节小臂护臂。还有大腿和小腿的护腿。都是粘扣固定。 　　非常简陋，看得出来是急匆匆研发出来的，赶时间。 　　但优点明显：白色的塑料上面全是洞洞，它透气！ 　　要知道，最近每天的温度可是31度、32度，有时候还会高到34度。稍微动动就汗流浃背。 　　李锋先问：“一线装配上了吗？” 　　“当然，先得给一线。” 　　但现在群众们也是一线了。群众们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就那么勇敢地提着菜刀出门了。政府不能辜负这些勇敢的人，所以补给物资里也开始提供护具。 　　“这给我来点，我这边他们明天要去清理一个餐饮街，我早点出发给他们送过去。” 　　“行，要多少套？” 　　周五大家早上起来就听到了楼道里的广播通知：【车队按原时间集合，其他人原定集合时间推迟40分钟。】 　　楼道里大家打开门弹出脑袋，互相询问：“怎么回事？” 　　到了原定时间，宋景烁带领车队先出发了。 　　今天的目标是餐饮街。 　　所谓的“车队”就是那四辆535大公共汽车。 　　这个车的车型跟市区公交是不一样的，更高更大，发动机据说也更好。 　　昨天在打通五环路的路线上就立了大功，今天也是主要战斗力。 　　第一辆车打头阵，一边开一边按喇叭滴滴滴地吸引丧尸。 　　速度不能太快，太快了丧尸追不上。也不能太慢，太慢怕二代丧尸跳上来。车窗玻璃挺结实的，但也没那么结实。就怕万一。 　　几个司机都是昨天在路上积累了经验的。 　　今天更是有了新策略： 　　头车吸引丧尸。速度起来后，前面的丧尸撞死了，但大部分丧尸都在车尾后面追着。 　　但车身太大太长，倒车的操作没有那么灵巧。所以丧尸聚集后，前车就突然加速甩开丧尸。 　　这时候后车冲上来，把这一群聚集了的丧尸撞飞的撞飞，碾碎的碾碎。 　　前车趁机迅速驶离餐饮街。 　　这样来回转了几圈，餐饮街上的二代丧尸数量已经大大滴减少了。一眼看过去，没那么密集恐怖了。 　　按照计划，车队完成了主要任务后，接下来就该上人了。地毯式清理过去。 　　但今天，临时推迟了。 　　姜澄和李将兵他们几个没车的都去了买多多等着李锋。李将兵尤其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因为李锋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打电话给姜澄，说给他们领到了一批护甲。 　　他用了“护甲”这个说法。 　　李将兵可太着急了，想马上亲眼看看“护甲”啥样。 　　李锋和同伴轮流盯了一夜的装载，今天一大早就出发了，就为了让科技新区的人早点拿到护具。 　　四辆大车驶入了买多多的进货通道，在卸货区停下。 　　三个小区都来人了，叉车和板车都准备好了。 　　李锋身姿矫健，利落跳下大车，喊道：“先卸护甲！” 　　大家伙就盼着这个呢，一窝蜂冲过去。 　　等护甲拿到手，李将兵用手摸着研究半天，纳闷：“这个东西怎么这么眼熟？我一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李锋一句话解了他的困惑：“征用了几个塑料护具厂，以前是做骨折护具支架的。” 　　大家恍然大悟。 　　没人嫌弃设计简陋。才这么几天时间就搞出了这样的东西，模具师一定呕心沥血了。 　　先穿好上半身的，再把上下护臂、护腿往身上一卡，大家互相帮忙调整松紧。 　　杀了两周丧尸的人立刻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实用性很强。 　　很好！ 　　姜澄问：“一共多少套？” 　　李锋：“400套。” 　　姜澄直接做主：“青年公寓200套，他们两个小区一人100套。” 　　李锋愕然，正要说话，却突然意识到周望和御景祥园的人都没开口。 　　他看了那几个年长男人一眼，却惊讶发现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反驳的意思。 　　姜澄似乎很明白他的惊讶与不解，简洁解释：“我们小区是这附近的主战斗力。” 　　周望点头：“是。” 　　御景祥园的人也没有否认。 　　看来是真的了。既然如此，李锋也不参与干涉他们的分配，同意了他们的分配方案。 　　短短半个月，科技新区这地头上已经有了他们自己的山头。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现场唯二不高兴的两个人是李将兵和聂奎章。 　　因为这个护甲分了大中小三个尺码以适应不同的体型。但是李将兵和聂奎章都属于特殊体型。 　　他们俩一个太壮，一个太胖。 　　李将兵那个胳膊粗得，护臂根本卡不进去。除非把护腿卡在胳膊上。可那样就有别人没有护腿了。 　　更不要提上半身护甲比他的肩膀窄一半，根本套不进去。 　　肌肉练太大也有负面影响。 　　李将兵白期盼了一个早晨，结果一场空。 　　参与战斗的战斗员都在超市里等着了。各小区的人跟各小区的人在一起。 　　等大家把护甲从卸货区运进超市，果然引起了一片惊叹。 　　各小区组织自家的人员领取物资。秩序什么的完全不需要李锋和他的人来维持，很省力。 　　宋景烁打了电话过来：“我们这边差不多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了？那个护甲怎么样？” 　　“相当不错。”姜澄称赞，“非常凉快。” 　　宋景烁：“……？” 　　姜澄：“我们准备出发了。” 　　看到三个小区的战斗员们准备前往餐饮街，李锋也动了念想：“我们也一起……” 　　直接被姜澄否决：“不行。” 　　“你们是负责补给线的，不能因为战斗减员。我们这边战斗员足够多了，但是没法负责你们的工作。” 　　“你们的工作非常重要，没人能取代。” 　　李锋：“……” 　　李锋感觉怪怪的。因为姜澄这个话的腔调和逻辑听起来都非常熟悉，像什么呢？ 　　像领导。 　　对，领导就是这么讲话的。他作为副连职，他跟士兵讲话的时候也是这套路数。 　　但姜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所以听起来违和感就特别强。 　　李锋好奇问：“姜澄，你是公务员吗？” 　　姜澄否认：“不是，我就是普通居民。” 　　李锋特别想建议她等丧尸这事结束后，去考公务员试试。他感觉她特别适合进入体制内。 　　不过眼前没工夫说这个，他只点点头，嘱咐大家：“你们小心点。” 　　目送他们离去，转身回去和志愿者们一起整理物资，准备接下来的物资分配问题。 　　再见到姜澄，已经是下午了。 　　在新护甲的加持下，今天竟然没有人受伤。 　　姜澄特意回来找李锋的：“请务必向上反映，这个护甲非常有效！” 　　她还提要求：“能不能给我们多来点。” 　　李锋说：“暂时不行了。已经加班加点地制造了，但需求量太大了。” 　　姜澄给出筹码：“再给我们来二百套，我们把仁心医院拿下来。” 　　李锋：“！！！” 第74章 第 74 章:出发 　　第74章 　　根据大家听说的消息，仁心医院完全沦陷，已经没有活人。 　　但医院里有医疗设施和药品，很多人迫切需要那个。 　　青年公寓就有在仁心医院上班的实习医生。这些天她经常在小区里帮人看诊，指点大家该吃些什么药。 　　但这些都是常见小病，有大病就不行了。 　　万幸就是青年公寓的人都年轻，相对健康。在这两周虽然有拉肚子的有胃痛的有胆囊痛的，但没发生那些需要输液或者开刀的急性病或者大病。 　　也亏了当时姜澄抢先洗劫了药店，给青年公寓囤积了这些常用药。 　　但别的小区这半个月都有因病去世的人，其中还有小朋友。 　　有个大月份的产妇把孩子生在了家里。 　　有很多人还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无医无药，只能忍着。 　　即便青年公寓的人年轻健康，也不可能一直不生病。医院是个刚需。 　　姜澄的目标是将科技新区全部转化为绿区，今天打通了餐饮街，和德清里的业主们胜利会师。 　　以青年公寓为中心向周边辐射计算远近的话，下一个最近的目标就是仁心医院这个丧尸窝了。 　　在今天之前，姜澄可能出于难度的考虑会暂停朝这个方向继续前进。可能会选择等形势好一些，由专业的军人来处理仁心医院。 　　但李锋带来了新的护甲。在今天餐饮街的实战中被证明防护力非常强。 　　姜澄的野心瞬间就膨胀了。 　　这野心并非是追求什么权力，而是追求胜利。 　　姜澄想，因为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否则，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干什么？ 　　朝九晚五，结婚生子吗？ 　　其实姜澄也担心过，上这么大的强度，别的人还愿不愿意跟呢。如果别人不跟，她一个光杆司令也做不成这个事。 　　但当她在餐饮街结束后询问大家的意见时，土著居民们又让她意外了。 　　她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响应。 　　大家的脸上没有恐惧，眼睛里甚至带着澎湃的热情。 　　当然也可以说杀起性儿了。 　　但当这个行为背后有国家支持的时候，就不单单是“杀起性了”这么简单。 　　它是正义的，高尚的。 　　人的眼睛里因此有光彩，血管因此沸腾，勇气因此成倍地增长。 　　周望也说“医院必须拿回来”。 　　周望家里有老人，老人有基础病。万幸丧尸危机爆发前的那个周五老人刚去医院开了药。这半个月待在家里也没有感冒发烧之类的情况。 　　很幸运了。 　　但不会一直幸运。这么多的人，老人小孩孕妇，医院必须夺回来。 　　其他小区，包括刚刚胜利会师的德清里在内，都是传统小区，都有老有小。他们对医院的需求远高于青年公寓的一帮青壮。 　　姜澄的提议立刻得到了赞同和支持。 　　有了群众基础，姜澄就可以和官方讨价还价了。 　　“再给我们200套护甲。”她说，“600人全甲，我们解决仁心医院。” 　　李锋和姜澄是在买多多超市里碰头的。 　　德清里的人都跟着来领物资了。 　　德清里人口数大。好在吉祥嘉园、乐康家园和御景祥园的人上午中午已经大部分来领过了，才不至于太拥挤。 　　德清里的人这两周经历了很多，他们很多居民脸上都带着悍气。 　　但青年公寓和吉吉祥嘉园经验丰富，安排过来协调物资、维持秩序的也都是壮汉。 　　现场有点乱哄哄，但不至于很乱。 　　这些事都有战士们和几个小区派来的志愿者在做。 　　李锋更重要的是跟这片地区的负责人们对接、协调、安排事务。 　　主要就是姜澄。叫姜澄的姑娘在这边几乎快要一言堂了。 　　天花板的灯光打在这姑娘身上，额发半湿，脸上脖子上都汗津津的。 　　白色的塑料护甲穿在身上，应该是小号的，还算合身。在灯光下有种又复古又未来的视觉效应。 　　但吸引了李锋的是这姑娘的眼睛。 　　她的眼睛太亮了。 　　李锋见过一些这么亮的眼睛，但那些人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群众。 　　一起上厕所的时候，他顺口问过那个帮忙协调现场的赵毅“姜澄是做什么的”。 　　得到的答复说就是普通企业里的普通员工，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李锋作为军人，他是能隐约地察觉到姜澄与别人的不同的。 　　那双眼睛真的太亮了。 　　“我不能保证。”李锋没有因为一时情绪受感染就放大话。 　　因为现在粮食不缺，但这个护甲挺紧张的。 　　“已经在没日没夜地赶工了听说。”他说，“是先满足了一线部队的需求量之后，才开始发放给群众的。我昨天好不容易才抢来400套。” 　　“辛苦你了。”姜澄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请帮忙。” 　　“德清里好几个孕妇，乐康家园有老人现在吊着命，小朋友们也有很多生病的。” 　　“科技新区这里除了一个社区诊所之外，就只有仁心医院。” 　　“我们小区、吉祥嘉园、御景祥园都有仁心医院的医生。他们很多医生都是在这边买的房子。” 　　“只要我们拿回医院，不说能全部运行，但至少救人命。” 　　李锋捏住帽檐向下压了压。 　　“知道了。”他说，“我去争取一下。” 　　姜澄说：“成不成晚上都务必给我一个答复，我好安排明天的事。你几点回去？九点行吗？” 　　李锋想了想，答应了：“好。” 　　晚上不到九点，李锋如约给姜澄打了电话：“成了，拿到了。” 　　姜澄立刻给周望和御景祥园的人都打了电话。 　　跟德清里的人还不熟，没有磨合过，目前暂时还不把德清里的人纳入调度中。乐康家园的人还在休养中，暂时形不成战斗力。 　　现在战斗力还是以这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御景祥园这三个小区为主。 　　也足够了。 　　青年公寓的人睡觉前便听到楼道里的广播：【明天照计划进行，目标仁心医院。】 　　这两天杀得顺手，很多人对丧尸已经没有了恐惧，甚至想到明天的计划还有点兴奋。 　　作为大事件里的一份子，很自然地以参与了大事件为荣。 　　很多人甚至想，这些事，这些发生在眼前他们正在参与的事，会被记录进历史书吧。 　　他们正在见证历史的发生。 　　他们参与了历史的发生。 　　第二天，又是一个周六。 　　丧尸病毒的爆发也是一个周六。 　　整整两周了。 　　回顾这两周，很多人感觉像做梦。离奇却不荒诞，或者说，至少青年公寓不荒诞，一直维持着社会该有的秩序。 　　但大家也都感到，离梦醒的日子不远了。 　　这令人振奋。 　　李将兵非常恼火。 　　因为李锋一大早就把新的200套护甲送过来了，但依然没有他能穿的。 　　现在护具厂赶工赶时，日夜加班，流水线作业，全是统一尺码批量生产。根本不可能单独给谁定制尺寸。 　　更让人生气的是，在护甲的对比之下，大家一致认为其他的防护方法都不那么安全了。 　　明明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忽然他们就认为手臂上的杂志和摩托头盔不安全了。 　　姜澄把他和聂奎章都排除出夺取仁心医院的队伍。 　　太侮辱人了，明明他是青年公寓一梯队战力！ 　　在李将兵和一些跟他一样想法的人的坚持下，最终他们还是加入了去仁心医院的队伍。 　　他们的装备也升级了。 　　李将兵那个电影道具似的臂盾换成了李锋昨天和护甲一起送来的防爆盾。青年公寓的门板盾都换成了防爆盾。 　　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也是这样。 　　最终去仁心医院的可不止六百人。 　　这次女孩都被排除了出去。 　　因为护甲有限，防爆盾也有重量，需要臂力强的人才能拿。 　　苏瑜和何恬都是女孩子当中战斗力比较强的。但肯定还是有男的体格比她们更壮，力气比她们更大。在护甲数量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放弃力气更大的男性分配给她们。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就是姜澄。 　　其实宋景烁看了姜澄好几次，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但姜澄淡淡地瞥过去，就让他放弃了念想。 　　别的人对姜澄也没有任何意见。因为都知道姜澄“从小就力气大”。这半个月也早就证实了这件事，姜澄的力气和男人是没区别的，甚至比一些细瘦的男孩子还更大一些。 　　而且大家的内心里也早已经无视了姜澄的性别了。 　　宋景烁其实也没有坏心。他早就和姜澄没有任何相争的心思了。 　　正相反，他现在是因为跟姜澄太熟了，所以当并非全员行动而是要遴选战斗员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想让姜澄这个“女孩子”退到后面受保护。 　　宋景烁有他自己的心思，在他这里，姜澄始终是有性别的。 　　但姜澄当然不接受。 　　姜澄穿越来，就是为了迎接这个世界的挑战，她不会退缩。 　　李锋于是心情略复杂地看着姜澄带着几百人往仁心医院去了。 　　李锋的心情非常不好。因为他才是军人，他才是战士。 　　偏偏这次分配任务给他分到了后勤组。 　　李锋非常想参加战斗。 第75章 第 75 章:医院 　　第75章 　　护甲的脖颈那里立起来的部分基本包裹住后颈、后脑和耳朵，特别给人安全感， 　　李将兵他们这些没有护甲的看着别人的护甲，总忍不住摸摸后颈。 　　李将兵拿了毛巾把脖子缠住了。 　　大家，不管有没有护甲的，都用毛巾把脚踝缠起来了。 　　因为即便是那个护甲也只护腿，护不住脚踝。但医院里肯定有婴儿丧尸，因为有妇产科和儿科。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到了医院，大家并不往门诊去。病毒是在周六晚上爆发，那个时间门诊大厅应该没有人的。 　　人都扎堆在急诊。 　　大家直奔急诊。 　　医院走廊不会很宽敞，不利于格斗击杀。 　　采取的策略和当初清理车库差不多，引蛇出洞。 　　用的是一个扩音喇叭。提前录制好了，也不知道高宇轩找的哪个五音不全的人荒腔走板地唱了首流行歌曲。 　　喇叭设置了循环播放。一个穿护甲的人小心靠近，打开开关把喇叭仍在了台阶上，转身就跑。 　　外面的战斗员围成了半圆等待着。 　　果然那走调的歌声立刻吸引了建筑物里面的丧尸。 　　大门跟买多多超市差不多，也是双玻璃门。 　　不一会就看见里面的丧尸往外冲。 　　啪——！ 　　虽然玻璃上贴着防撞条，但丧尸又不懂这个。冲在最前面的当然是二代丧尸，速度很快，直接拍在玻璃上了。 　　大家嘬牙花子：“噫——” 　　因为原始丧尸都是第一波病毒变异，一般来说都身体完整而且干净。 　　但二代丧尸都是被原始丧尸咬伤、抓伤后变异的。很多肯定在当时不止被一只原始丧尸攻击，而是同时被好几只攻击，所以身体上的伤口还不止一处。 　　这一拍在落地玻璃上顿时就糊糊的一大片，特别恶心。 　　但二代丧尸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去寻找道路。他们的路径都是直线的。 　　有阻挡物就跳过去，跳不过去就硬干。 　　一堆二代丧尸咣咣攻击落地玻璃，大家眼睁睁看着那玻璃出现大片碎纹，最后轰然粉碎。 　　这是内层的玻璃，然后外层的玻璃，照样重演了一遍。 　　终于，丧尸冲出来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人类举起盾牌、武器，也大吼着杀过去了。 　　仁心医院攻守战打响！ 　　护甲太好用了。直接拉升了人类的战斗力。 　　经过一番厮杀，战斗员们把引出来的丧尸都干掉了。 　　但医院的走廊都很长，又左拐右拐。刚才虽然诱出了很多丧尸，但走廊深处依然有更多。 　　有穿护甲的人大胆进去制造噪音，吸引了一波丧尸立撒丫子往外跑，引到外面去解决。 　　就这样一趟一趟地好多趟，终于差不多把急诊区走廊里能看到的丧尸都解决了。 　　当人类杀干净冲出来的丧尸，攻进医院里，反而舒服了很多。 　　因为医院里开着空调。 　　像仁心医院这种级别的医院，按规定空调要24小时开着，并且要有24小时的维护团队，白天至少四个人，晚上最少也得两个人。随时抢修故障，还要定期维护保养。 　　很显然仁心医院平时对空调的维护保养做得非常到位，空调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自行运转了半个月没有出故障。 　　大家满头大汗地一进入医院，顿时凉快了。 　　走廊里已经看不见丧尸，但每间诊室都要依次扫荡，特别是那些关着门的。 　　果然有漏网之鱼。 　　然后是急诊药房、办公室和化验处。还有厕所和步梯也不能漏掉。 　　其实周六晚上医院里什么地方会有人，大致能想到。 　　几百人不能都挤在一处，也施展不开。 　　扫荡了急诊区，穿过了联通的走廊来到了空荡荡的门诊大堂，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姜澄特别提醒：“产科病房那里小心婴儿。” 　　被分配去产科病房的人答应了。 　　姜澄也转身，刚走了两步，墨狸忽然从挎包里跳了出来。 　　宋景烁“哎”了一声：“你的猫！” 　　大家都感觉这种时候小猫纯属添乱。 　　因为电影里发生这种情况，都是女主慌张去追，然后连累了一群小伙伴惨死，最后女主自己抱着猫却活下来了。 　　幸好姜澄不是电影女主，她好像毫不意外，随意地说了句：“不用管他，他不会有事。” 　　大家惊讶。 　　姜澄爱她的猫爱到外出必随身携带，大家都习惯了。怎么反而到了这种危险的环境她却不在意猫的安危了呢？ 　　姜澄当然不能说我的小猫会变身黑豹，一口就能了结一个二代丧尸。 　　而且刚才墨狸跟她通过心电感应才跳下去的，他要去各处巡视一下。 　　比起人类，墨狸奔跑速度更快、攻击力更强、闪避点满。根本不需担心。 　　甚至在医院这种环境下，他比人类占更多优势。 　　去吧。 　　姜澄：【有危险通知我。】 　　墨狸：【喵！】 　　被分配到产科病房的人都感觉很倒霉。 　　婴幼童丧尸是大家最不愿意见到的。 　　杀丧尸杀多了人渐渐麻木了，潜意识里已经不把这种人形的东西再看成“人”。只有在婴幼儿丧尸出现的时候，人会忽然从这种麻木中惊醒。 　　那骨头还不足以支撑站立行走所以在地上爬着前进的，以前曾经是人类可爱的幼崽啊。 　　但即便做好了思想准备，医院的产科病房的地狱程度还是超乎想象。 　　因为产科的婴儿不是普通的婴幼儿，是新生儿。 　　正常产妇产后只允许住院三天，所以全部都是出生不足三天的新生儿，永远定格在这个状态。 　　他们连爬行都做不到。 　　他们向新鲜血肉前进的运动方式是打挺。 　　像搁浅在岸上的鱼，小小的，一条又一条，睁着漆黑的眼睛，打着挺向你靠近。 　　身体在地板上拍出啪、啪、啪、啪的声音。 　　杀了这么多丧尸，觉得自己已经无所畏惧的男人们都被惊骇得后退。 　　有人呕了。 　　但这是没法逃避的。“小鱼”们蛄蛹着越来越近，最终人们只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拍碎。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有没有起名字。 　　听说有名字的话，来世还可以投胎为人。 　　在产科病房还发生了一件危险又不危险的事。 　　大肚子的足月产妇丧尸被杀死倒地，人们从她的身体上跨过去的时候，胎儿丧尸蛄蛹着从她的两腿间打着挺钻了出来。 　　又是一通惊吓。 　　只万幸没有攻击力，一棍子就解决掉。 　　清查了这片病房区再没有一只“活着”的丧尸了，大家像被恶鬼追着一样迅速撤退了。 　　没人有勇气再多看一眼。 　　从一大早到下午，托新护甲的福，没有人受伤。 　　要是能早点有这个护甲就好了。 　　姜澄带人清完了骨科病房，大家正要转移，她忽然生出感应，扭头看去。 　　果然墨狸出现了。 　　墨狸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喵。” 　　姜澄微微惊讶，走过去蹲下去摸上他的头：【在哪？】 　　墨狸：“喵~” 　　他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姜澄对大家说：“好像有情况。我们去看看。” 　　大家诧异。 　　李将兵说：“不是，你还懂猫语？” 　　姜澄说：“小动物本来就通人性。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李将兵想想以前在楼下逗小白的时候，好像小白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小动物其实就跟不会说话的小孩似的。 　　他们这些养小动物的，好像都把宠物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大家将信将疑地跟上去。 　　在得到姜澄【你带路】的心电沟通后，墨狸不再回头，径直地带着大家往一个方向去。 　　“咦？”有人说，“这边是门诊区了。” 　　理论上门诊区在周六晚上应该是没人的。他们主要扫荡急诊区和病房，要等这些主要区域清理干净，才会来检查一下门诊区。 　　墨狸直接带着大家到了滚梯的楼体口。 　　门诊区的滚梯周六晚上当然没有开启，只能自己走下去。大家跟着墨狸到了下面一层，又朝着一个方向去。 　　走着走着，地面上出现了四五具丧尸尸体。 　　“哪队来过了？” 　　有人还弯腰去看丧尸的脖子：“这用什么打断的？” 　　但姜澄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墨狸咬断的。她不动声色地说：“别管这个了，快去前面看看。” 　　弯腰查看的人就赶紧站直跟上大家。 　　墨狸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下，是一间治疗室。 　　木门上有抓痕，甚至有了裂纹。应该是被丧尸攻击过。 　　大家猜可能就是刚才那几只丧尸。 　　不知道哪队人路过发出声音吸引到刚才那儿去给清理了。 　　姜澄也不会告诉大家这个“刚好路过”的其实是墨狸。 　　姜澄伸出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大家屏住呼吸。 　　但门里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姜澄又敲了三下，发声问：“有人吗？” 　　她一出声，门里陡然响起一个声音，急切地、激动地：“有人！有人！” 　　“你们是警察吗？” 　　“外面安全吗？外面的怪物呢？” 　　果然是活人。姜澄的小猫还真厉害，居然能找到活人。 　　但，这个人……怎么活下来的？ 　　姜澄说：“外面安全，你开门吧。” 　　里面响起挪动家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小心地开了一条缝。 　　看到外面真的没有怪物了，那个人才终于放心，打开了门，激动得发抖：“你们是来救我的？那些怪物怎么回事？外面还有没有怪物？好多人都变怪物了，特别多！” 　　他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医生。 　　他激动地向向姜澄靠近，但他太臭了。李将兵不动声色地用盾牌挡住他：“还有别人吗？就你一个？” 　　不光他臭，这整个屋子都散发着臭气。 　　很难闻，像粪便，又像肉腐坏了。 　　“啊……”男人支吾起来。 　　姜澄递个眼色，有人进去查看。 　　这是治疗室，很小，从门口向里望，一眼就能望到底。但里面还有个门，是个套间。 　　检查的人踹开门，里面的房间也很小。 　　第一个人进去了，几秒后，倒退着出来。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诧异，也进去看了一眼。也是几乎立刻就出来了，扶着桌子，呕起来。 　　李将兵喝道：“干嘛呢？怎么回事？” 　　第一个进去的人绷着脸不说话，或者说不出来。 　　又有人进去了，发出一声“妈呀”的惊叫，退了出来。 　　那个干呕的人呕不出来，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口水，盯着那个医生，告诉了大家：“他吃人。” 　　一句话，解了大家刚才不约而同产生的“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的疑惑。 　　两周了。 　　这个治疗室里倒是有洗手池，可以喝自来水。但一个人不能靠着喝自来水活下来，得进食。 　　这样的治疗室，就算有医护人员自己带的零食也不可能撑两周。 　　原来如此，他吃人了。 　　姜澄和李将兵都进去看了一眼。 　　里间有很多粪便。地上躺着一具赤裸的尸体。看旁边的衣服应该是个护工。 　　身上的肉都被割下来了。露着森森白骨，没割的部分腐坏了，怪不得屋子里这么臭。 　　割下来的肉还没吃完，放在了存冷藏药品的冰箱里。但冰箱只能冷藏不能冷冻，时间太长，那些肉也很不新鲜了。 　　“我没办法，我要饿死了。”男医生失态痛哭，“门外都是怪物，我们一发出声音，怪物就挠门。” 　　“他死了，我也差点饿死，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吃了他。” 　　他扯着自己的头发，表现得非常痛苦，想让别人对他产生同情。 　　但姜澄问：“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他准备很久了。从护工死的那时候就在准备了。 　　他鼻涕眼泪一大把，哭着说：“他是被怪物咬伤的，我想救他，但他失血太多了，我没救活他。我没用！我是个医生！我救不活别人！” 　　但他很开就哭不下去了。 　　因为这些穿着奇怪白色塑料护甲的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钢管也好，菜刀也好，攻击的那头都对着他，防备着他。 　　男医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演的毫无破绽，为什么谎言会被识破？ 第76章 第 76 章:打扫 　　第76章 　　信息不对称就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那种碰巧活人被丧尸咬断了脖子，切断了大脑中枢和身体的联系的情况，一个活人才能被丧尸“咬死”。 　　否则的话，哪怕身上被咬掉很多肉，流很多血，甚至看上去已经死了的，也都会变异成二代丧尸。 　　所有人都知道。 　　只除了这个从丧尸病毒爆发时就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的医生。 　　他的手机在逃命的时候掉落了。治疗室里没有电视，只有一部座机。他打过很多通电话求救，好不容易打通过一次，却被告知现在只能自救。 　　四五只追逐他的丧尸在安静下来后也不离开，一直在门外游荡。 　　他出不去，无法获取外界的信息，他对丧尸的认知仅仅还停留在“吃人的怪物”、“对声音敏感”这最初最直观的印象上。进一步的了解一点都没有。 　　他对众人撒了个自以为没有破绽的谎言，却被所有人一秒识破。 　　李锋白天都会在科技新区这边。 　　他早上拉了物资过来，这边有志愿者对接。 　　姜澄把买多多超市那几个理货员都派过去给他帮忙，只留了保洁员和郭军这个万能维修师傅在小区继续干活。 　　理货员们得她许诺可以继续在小区里住才放下心去买多多干活的。 　　他们对仓库、货架、器具的情况最了解，有他们几个在，大家才能忙而不乱。 　　然后空车也不闲着，要拉丧尸回去。 　　现在丧尸的尸体太多了。很奇异的是，当丧尸“活着”的时候，皮肤异化成乌青色或者灰青色，但身体即便有伤也不会继续腐坏。 　　但当他们真的被杀“死”，身体就会和死去的人类一样快速地腐烂，生蛆。 　　这么多尸体不处理，离瘟疫爆发就不远了。这么多丧尸尸体也不能指望都在城市街头焚烧。上面让物资车拉了东西过来，卸货后空车再拉丧尸回去统一处理。 　　几辆大车一天来回跑好几趟。 　　赵毅追着李锋问了半天车子的消杀问题。 　　李锋也不懂这个，但这两跟赵毅熟了，得他很多帮忙，就也认真把自己知道的回答了：“他们戴着面罩，先用高压水枪喷，把脏东西都喷下来。然后背着一个大箱子再喷，应该是消毒水之类的。然后还有特别大的电风扇，工业用的那种，给吹干。要干透了才能往上装东西。” 　　赵毅非问是什么消毒水。 　　李锋说：“我也不知道。喷好几种呢，一个人喷完了另一个人再上去喷。他们背的箱子是一样的，写的字不一样。有一个好像什么二几还是几二？什么醛？” 　　赵毅：“戊二醛？” 　　李锋：“对！” 　　他说：“你放心，我们有专家。” 　　赵毅勉强算是对这个消毒满意了，但还是说：“虽然每天晚上都消杀，但也不该装尸体和食物用同一批车。” 　　这话李锋就不爱听了，他反诘：“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赵毅噎住。 　　因为真的也没别的办法。大车司机们都是连轴转的，特别辛苦。 　　赵毅叹气。 　　这时候姜澄打电话给李锋，李锋赶紧趁机甩掉赵毅，走到一边接电话：“喂？姜澄？” 　　姜澄问：“你还在吗？” 　　“在呢。” 　　“你最好能等我们一下，先别走。我这儿有个人要交给你。” 　　仁心医院顺利攻克了。 　　姜澄带队回来的时候，给李锋带了个人。 　　他们把那个人手绑在背后了。因为他发现说谎被识破后，想夺路而逃，被大家给按住了。 　　李将兵把他压在地上吼他：“你跑？你往哪跑！外面丧尸还多着呢！不怕死你就跑！” 　　男医生第一次听到“丧尸”这个称呼，但是一下子就理解指的是那些咬人的变异怪物。 　　他倒是不敢再跑了。但这是个敢杀人的，大家还是把他手绑上以防万一。 　　姜澄将事情简洁地告知李锋。 　　李锋沉默了。 　　姜澄说：“现在找警察也找不着。我们也不想放他走。你把他带回去吧。” 　　李锋点头：“行。” 　　他问：“医院还顺利吗？” 　　姜澄欣然：“等明天组织大家把医院收拾了，消消毒，把附近的医生都召集回去，我们就有医院用了。” 　　当这个姑娘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哪怕身上带着污渍，额发都汗湿贴在脑门上，整个人依然是散发着光芒的。 　　一点没有对丧尸的恐惧厌恶恶心，她的眼睛是明亮有神采的。 　　生命力特别旺盛。 　　李锋觉得自己作为官方的人应该说两句称赞的话对表现突出的群众进行一下表扬。 　　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挺能说的嘴到姜澄这儿就不太张得开了。 　　吭哧了一下，只憋出一句“加油”。 　　姜澄笑着应了，被别人叫走了。她特别忙。 　　李锋觉得自己特别蠢，气得把帽檐拉下遮住了眼睛。 　　等姜澄那边喊他去商量明天的安排，又赶紧大步过去。 　　由于补给线的开通，科技新区这边基本已经没有饿肚子的了。 　　赵毅告诉姜澄他们：“山水雅苑的人也来了。” 　　来领物资。他们人少，很抱团，只跟自己小区的人待在一起。看到德清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德清里的人看到他们也很不自然。很多人都别过头去。 　　赵毅说：“我看到他们有个人像是想去找李锋，被拉住了。他们别的人把他劝住了。” 　　他说：“我正好拉着平板车路过，听见一耳朵。” 　　他们劝他说：先忍着，等以后…… 　　是得等以后，现在还不行。物资通道打通了，但国家暴力机构还没有恢复运行。 　　李锋就这么几个押车的人。 　　而且他们是战士不是警察。警察才管刑事案件。 　　更重要的是，德清里来了那么多人来领物资。对山水雅苑业主的数量是碾压级别的。 　　确实还不到时候，山水雅苑的人决定忍气吞声。 　　大家也给赵毅讲了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医生的事。 　　赵毅这种过马路都要等绿灯的人沉默了很久，问：“那……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飘过去看向那些还没离开的德清里的人。 　　就看山水雅苑那些人的表现来看，德清里的这些人里一定有杀过人的凶手。 　　这些人以后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赵毅有点茫然。 　　因为他见过乐康家园的惨状。人类，碳基生命，是真的会因饥饿而死的。 　　在这种生存危机的驱动下所做的事，到底该判定有罪还是无罪。 　　会适用紧急避难原则吗？ 　　“那不是现在该想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姜澄说，“先说一下明天的安排。” 　　她向李锋招手，喊他：“李锋，来商量一下明天的安排。” 　　李锋大步过来了。 　　这天李锋把那个男医生一起带走了。 　　周日他再过来，四辆车里有一辆整车都是消杀用品。等其他三辆车在买多多把物资卸载之后，四辆车都跟着志愿者往仁心医院去。 　　跟李锋一见面，李将兵就打听昨天那个人：“怎么处置呢？” 　　“还没处置。”李锋说，“不过审过了。” 　　那个人和一个护工一起被丧尸追赶逃命，逃到了门诊区那间治疗室，被几只丧尸堵在了外面出不来。 　　联系不到救援，饿了几天后，恶向胆边生，杀死了护工取肉吃。 　　“都招了。”李锋说，“审讯的人跟我说后面精神崩溃了，有点疯。现在也没工夫管他，先关起来了，以后再说。” 　　现在太忙了。 　　今天来的全是志愿者。 　　虽然昨天到最后用扩音喇叭也引不来任何丧尸了，但今天还是谨慎起见，每一层都先由穿护甲的战斗员挨个房间检查一遍。确认安全了，志愿者们再用从李锋那里领来的药水消杀。 　　具体的事务赵毅主导。小区里有个女孩是仁心医院的实习医生，跟他一起。有事两个人商量着来。 　　尸体全往车上装。拉回去政府来统一处理。 　　姜澄告诉李锋：“昨天已经联系确认了二十二个医护人员。” 　　真幸运这么多医生为了工作就近，选择在科技新区买房。各科都有。 　　“今天把医院收拾出来，明天就可以开门看病了。” 　　李锋站在挑空的回字形走廊，两手叉着胯，上下看看。 　　楼上楼下都有人在忙碌。 　　在那么大量的死亡之后，群众爆发出来的却是这样的生命力。 　　“行。”他说，“我回头都写进报告里。” 　　姜澄挑眉：“还要写报告？” 　　“现在还没让。”李锋龇牙，“等事结束，肯定得让写。” 　　他跟其他战士一样，皮肤晒得黝黑，更显得一口大白牙特别白。 　　从周四到周日，他已经跟这边的一些主要人员完全熟稔起来了。 　　科技新区的情况也越来越好，整个主居住区基本都是安全区了，如今连仁心医院都收复了。 　　人的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也能带着笑脸说话了。 　　宋景烁带人扫完楼，跟李将兵碰头，一起去找姜澄。 　　刚到这层远远就看到李锋正对姜澄龇牙傻乐。 　　瞧那站姿，手叉胯上，又显胸肌又显肱二头肌，真骚气。 　　李将兵鬼祟地偷瞟宋景烁。 第77章 第 77 章:招募 　　第77章 　　小区里一直传姜澄跟宋景烁已经是情侣了。 　　这么一大群年轻人被关在小区里憋了半个月，确实还真憋出来几对情侣。有的甚至已经搬到一起住了。 　　很多人都好奇姜澄和宋景烁，有人甚至打听到李将兵这里来了。 　　因为李将兵应该是最清楚那两个人情况的，他们三个常常在一起。 　　姜澄有事常会先跟他们两个沟通好，再开七人会。 　　这都不是秘密。 　　一个年轻女孩在这个时期站在了话事人的位置上，不是没有人想把她挤下去的。只是没本事拉拢另外的几个人罢了。 　　因为不止姜澄让人信服，李将兵和宋景烁虽然是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人，但也有各自的人缘。 　　姜澄在临委会的基本盘很稳。 　　在她公开给郑市长打电话，倡议发动群众战争后，青年公寓已经没人能掀翻她。 　　至于她的私生活……被很多人私底下悄悄问过的李将兵其实非常清楚，姜澄和宋景烁并不是情侣。 　　李将兵甚至认为在姜澄的心里边，自己的排位还比宋景烁更靠前一点呢。姜澄非常器重他。 　　但同时，李将兵也非常清楚，宋景烁肯定是有点想法的。 　　李将兵虽然跟宋景烁关系也很好，但他也是一个大俗人，还挺想看热闹的。 　　可惜宋景烁让他失望了。 　　宋景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表现，就那么走过去平静地和那两个人说话。 　　急得李将兵直挠头。 　　但宋景烁气质上确实和姜澄有相似的地方。即便面对疑似潜在情敌，他也能平心静气地说话。就这股劲劲儿就很像姜澄。 　　从这个角度来说，俩人倒是挺有情侣气质的。 　　李将兵忽然想到，这可能就是姜澄也器重宋景烁的原因。 　　李将兵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学历不高，在大事上并没有什么英明的决断力。但他有小聪明，他的聪明之处就是紧跟着脑子好的人。 　　在临委会他觉得脑子最好的两个人就是姜澄和宋景烁了。万幸这俩人互相不打架，他不用选边站。 　　铁三角是最好的。 　　周一就进入了七月。科技新区的气象焕然一新。 　　首先，七月一日仁心医院重新开张。 　　有十七个医生，五个护士。这个二十二个人把仁心医院给撑起来了。 　　同时535公交车开始运行了。 　　535路公交车的站长就住在德清里。 　　因为郑市长在电视上呼吁绿区群众尽可能恢复各种基础服务。昨天那个站长就来找李锋表明身份了。 　　李锋立刻把他引荐给姜澄这些人。 　　德清里住的还不止一个公交站站长，还有好几个司机师傅。 　　姜澄眼睛都亮了。 　　“我们现在需要这么一条线路。”昨天她就跟这位站长说，“能覆盖各个小区，能把人接到买多多再送回去。明天仁心医院就要开张了，也要覆盖仁心医院。最好能多几趟班次。” 　　术业有专攻。她提的要求是站长的养家糊口的工作。 　　而且德清里有车的人少，离买多多又远一点，不像吉祥嘉园和青年公寓步行十分钟就到。他们那边的人过来领取物资要走稍微长一点时间。 　　对交通工具的需求更强。 　　站长直接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她提到的地方圈连接起来了。规划了科技新区生活区这边的一个内部环线。 　　正是姜澄想要的。 　　但当站长试着让她归还那四辆535公交车却遭到了拒绝。 　　姜澄：“丧尸全清理干净了我们就还。” 　　站长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不过职责所在必须提一嘴。点点头，就同意了。 　　德清里虽然还没有跟姜澄深度合作，但也已经知道现在科技新区最大一股群众力量就是这个青年公寓的年轻女孩领导着的。 　　吉祥嘉园、御景祥园都已经听她调派了。 　　于是，七月一日，仁心医院开张，535路在科技新区的环线也开始运行。 　　一天十趟。 　　而且因为路线真的很短，要求每辆车出站后转两圈再回站里。 　　所以实际上可以看作二十趟车。 　　各个小区都把消息通知到小区里的业主们了。 　　今天环线一通车，立刻就有人搭着车来仁心医院了。也有许多是自己开车来的。 　　仁心医院规模不小，有八层楼，每一层面积都很大。各个科室分布在各层。 　　但现在就这么几个医生，没必要折腾大家。直接在门诊大堂里摆了桌子。又把楼道里一排排的座椅搬下来，每个桌子前面都长长一溜座椅。 　　有志愿者现场挂号，大家凭号排队。 　　每个队的前面都是塑料座椅，塑料座椅坐满了后面才站着排队。 　　最前面的人看完了，转身走人，第二个人上前。后面的人只要挪挪屁股，依次往前换一个椅子就行。 　　这些椅子的存在还非常有效地杜绝了插队。毕竟你没法坐到人家腿上去硬说自己就是坐在这里的。 　　医生尽量不开检查。现在检查基本做不了，没有能操作的人。 　　只能验个血。也尽量少开，因为太多人来看病，化验科大夫就一个人。开太多怕把他累死。 　　这就要求医生们要纯靠经验诊断，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没有药剂师，青年公寓的实习女医生被临时分配到药房。 　　一切都很简陋，但人们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因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昨天晚上官方公布的地图上，绿区越来越多了。S市有好几处地方都像科技新区这样，在一定的范围内几乎算是恢复了基本的运转。 　　七月二日，令赵毅振奋的事发生了：垃圾车来了！ 　　终于不再是用物资车运尸体了！而且尸体清运得差不多了，垃圾车也开始回收垃圾。 　　在疫情之前，没有人意识到垃圾处理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青年公寓组织了志愿者，把游泳池里攒了两周的垃圾往垃圾车里运。 　　环卫工人看见了扎得整整齐齐的成堆的纸箱子。 　　“攒了这么多啊。”惊叹着，就想拉走。 　　青年公寓的几个保洁冲上来伸开双臂拦着：“这个不是垃圾，这是我们的！” 　　现在情况越来越好了，连保洁大姨们都知道迟早会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到那时候，这么多纸箱可以卖一笔钱呢！怎么能让别人拉走。 　　环卫工人干笑几声，走开了。 　　运来的物资里，第一次有了蔬菜，虽然只是土豆和茄子，没有一点绿叶菜，但对半个月没吃过蔬菜的人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买多多里第一次出现秩序差点失控的情况。 　　也是因为这几天领取物资的秩序都还不错，大家放松了。各处事情又多，壮汉们被调到别处做更需要花力气的事去了。 　　差点。 　　李锋也没能维持住。因为他们就这么几个人。 　　而且虽然他们身上带着枪，但军人的枪是用对付敌人和丧尸的，枪口怎么能对着老百姓。 　　李锋的作训服都被扯烂了。一个战士的鞋子也被踩掉了。 　　特别狼狈。 　　幸而在这个时候，留下来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发了狠。 　　大家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随身带武器，哪怕是来买多多做志愿者。 　　于是钢管都从后腰抽出来了！啪啪地照着最前面猛挤的人身上抽！ 　　嗷嗷的惨叫声响起来，终于把混乱终止了。 　　“谁他妈再往前挤试试看！”志愿者用钢管指着人群吼，“有种就过来！” 　　刚才看着还挺和气有礼的志愿者，现在眼睛瞪着，青筋凸起，面现戾气。 　　是真的会打人啊！ 　　是真的钢管啊！ 　　是真的流血啊！ 　　……所有人都老实了。 　　本来是看着今天的几个志愿者没有前几天那几个体格吓人，胆子才大起来的。 　　这一下子，又缩小回去了。 　　就连最不讲理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敢吭声不敢推挤了。 　　因为都知道，不一样了。 　　敲碎过人脑子，砍断过人脖子，眼珠子一脚踏碎。 　　不一样了，回不到从前了。 　　别把这些人惹急眼了。 　　人急眼了会发生什么，这半个月大家都经历过了。 　　李锋的心情特别复杂。 　　有一种失序感。 　　偏又是这失序维持住了秩序。 　　暴力维持住了文明。 　　李锋在这一刻深深认识到中央发动群众战争对抗丧尸危机是多么的正确。 　　这场灾难如果再不结束，不知道人会变成什么样。 　　一定要尽快结束，一定要恢复到从前文明、法治的社会才行！ 　　李锋主动找姜澄申请：“补给点这边还是需要几个人。最好将兵能来。” 　　是的，申请。 　　因为现在科技新区的人力调动全听姜澄的。 　　科技新区的生活区基本已经全绿，产业园区那边跟生活区离得远，姜澄现在没有去动那边的意向。 　　目前都是各种杂活儿、力气活儿，但暂时不需要战斗。 　　姜澄就把李将兵和聂奎章都派给了李锋，让他们帮着维持秩序。轮班的志愿者也要求尽量高大魁梧有震慑力。 　　一换这几尊门神，买多多的秩序立刻又变得良好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守法良民作派。 　　但李锋看这些人的目光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因为李将兵是个爱聊天的。他在这边镇场子就爱和李锋闲聊。 　　通过李将兵，李锋知道了过去这两周发生的很多事。比如德清里和山水雅苑的恩怨血仇。 　　终于对这几天领取物资时一些观察到的奇怪情况恍然大悟了。 　　越是明白，心情越是沉重。 　　七月三日，电视上忽然在白天播出了新的公告。 　　郑市长在上午发表了讲话。 　　【供应链恢复了一部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招募民兵队。】 　　【物资有限，青菜、鲜肉优先发放给民兵队员。】 　　青菜！鲜肉！ 　　天天大米饭就罐头的吃了半个月的人，光是听到这两个词都开始流口水了！ 第78章 第 78 章:民兵 　　第78章 　　大米和面粉不需要领得很频繁。因为一袋够吃很多天。 　　大家主要是来领副食。副食体积要比主粮大得多，占据运载的空间多得多，消耗得却比主粮快得多。 　　眼前的副食主要还是罐头，一看就知道都是库存。 　　新上的就是土豆茄子两种蔬菜，也是优先选了存放时间长的。 　　但新闻里展示的是绿色蔬菜。大家太久没看见绿色蔬菜了。 　　吉祥嘉园据说有些老太太和家庭主妇在阳台种菜，有人还拿来卖钱或者交易别的。那卖价快赶上金子了。可依然有人买。 　　毕竟虽然贵可也不是天天吃，就实在馋得不行了，买点解解馋。 　　郑市长这个“招募民兵”的通告一出，整个青年公都议论了起来。 　　应该是不止青年公寓，整个科技新区，整个S市，都在议论这个事。 　　新鲜蔬菜和肉优先分配给民兵只是个附带福利。民兵不是志愿者，是有工资的，日结。 　　死亡的话按烈士算。虽然自己享受不到，但以后家人孩子能受到照顾。郑市长承诺了未来幼儿园入园、幼升小、小升初都开通烈士子女绿色通道。 　　中考高考给加分。 　　非S市户口的，其子女还可以拿到S市户口。 　　实际上对普通人来说，热血这个东西是很难长时间持续的。 　　在国家的号召下，普通老百姓提着菜刀铁棍义无反顾地出门了，为自己杀出了一片生存空间，终于不至于所在家里等着饿死。 　　但当生存空间足够大，当国家的补给跟上来，甚至连垃圾车都开始出现，医院也开始运转，基本的维持生活的系统都开始重新运作之后，热血就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就想重新缩回家里，想安稳安定安全了。 　　而民兵需要去的地方甚至很远，可能是市区中心，或者城市的另一侧。脱离自己的生活区，那就是去为了别人奉献。这时候没有实在的利益，单靠口号煽情驱动就不行了。 　　对普通人不能以圣人标准要求。 　　还是得给出能打动人的利益才行。 　　民兵的日结工资，六天的工资总额就可以达到S市平均月工资。 　　这里说的是平均工资，是把最低收入者和最高收入者都包含进来一起平均的那个数。 　　实际上对很多低收入者来说，两天的日结工资就是过去一个月挣的钱了。 　　根本打动不了宋景烁这样的高收入群体，但像罗师傅就怦然心动了。 　　很紧急，不给人考虑的时间，上午新闻播出，下午就开始报名了。 　　报名点就在补给点。直接找补给点负责人报名。 　　姜澄下午就在买多多里看着，陆陆续续有人来报名，李锋和他的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抓了赵毅来帮忙登记。 　　姜澄不能报名，因为卡性别，直接说了限男性。 　　并且没有人对卡性别提出异议，男的女的都没有。 　　姜澄本人也没有报名的意向。 　　在科技新区她必须身先士卒，是因为要胜利，要掌控，要领导。 　　参加民兵队身先士卒，那就只是身先士卒，轮不到她掌控领导。 　　战斗不是爱好，更不是目的。 　　战斗只是手段是过程。 　　周望也过来看了，跟姜澄说：“人不少呢。” 　　姜澄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了，告诉他：“德清里和我们小区的人最多。” 　　周望沉默了一下，问：“你们小区怎么回事？” 　　他不问德清里。 　　因为德清里人收入普遍偏低，民兵队的待遇对他们的吸引力强。 　　但青年公寓很多年轻人收入不低，都是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 　　姜澄笑笑：“因为年轻吧。” 　　年轻，热血持续得就更久。 　　年轻，就更爱冒险。 　　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生存空间打出来了，就不会再为了短期利益去冒险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人不一样。 　　就是杀上瘾了。 　　姜澄早就注意到，有些人其实陷入了一种仿佛在打真人游戏的刺激感中，有点迷恋了。 　　姜澄忽然挑眉。 　　周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哟。” 　　有个大体格子挤到李锋那报名登记去了，特别显眼。 　　李锋现在跟李将兵非常熟稔，见到他来报名很高兴：“就需要你这样的！” 　　因为上面给了指示，不光卡性别，还卡年龄、强弱。 　　罗师傅也来报名了，李锋看他年纪大还有点驼背就把他刷下去了。 　　只要身强力壮的。 　　因为战斗这种事没法滥竽充数，一个弱鸡不光自己有危险，还可能连累战友。 　　德清里一些青壮，脸上都带着戾气，李锋一看就拍板要了。 　　青年公寓的他挑挑拣拣，太瘦个子太小戴厚厚眼镜的就都刷下去了。 　　李将兵这样强壮战斗经验又丰富的，才是他想要的。 　　李将兵顺利报上了名，挤出来就看见了姜澄和周望都看着他。 　　李将兵顿了顿，有点心虚地过去跟姜澄打招呼。 　　姜澄第一句是：“有你能穿的护甲吗？” 　　官方通知的是，统一提供护甲和武器。也允许自带武器，因为这些天大家都有使顺手的武器，换了武器还不一定习惯。 　　但护甲肯定是官方提供的比自己准备的更好。 　　李将兵松了口气，告诉她：“我专门问了才报名的。民兵队的护甲都是最新赶工出来的，有超大码的，我能穿。” 　　像李将兵、聂奎章都是很强的战斗力，结果之前的标准码护甲他们都不能穿。李将兵当时就特别怨念地念叨李锋让他向上反映。 　　李锋真的向上反映了。这种情况也不是只有李锋这里才有。要知道，男性的体格常和力量成正比，就是和战斗力成正比。 　　应急指挥部那边本来就是对一切情况要做出快速反应，立刻就反馈到工厂那边做了调整。 　　新的一批护甲就有了更大的码数。 　　姜澄说：“那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别太往前冲。” 　　她不介意，李将兵才完全放松下来了。 　　因为加入了民兵队，就等于脱离了青年公寓和临委会，等于脱离了姜澄。 　　姜澄视线越过他，投向那些报名的人，说：“会越来越好的，等丧尸都消灭了以后，大家的生活回到正轨。那时候咱们再回想现在，不认识的邻居们一起组成了临委会，带着大家解决各种问题，同舟共济。一定会怀念的吧。” 　　被她这么一说，李将兵已经开始原地怀念了。 　　因为肉眼可见地，人类夺回了生存空间。一切都开始回归正轨了，现在需要临委会做的事越来越少了。 　　再过些天，等丧尸都消灭了，临委会也就解散了。 　　李将兵则是提前离开。 　　他跟姜澄一起溜达回小区，说：“我就是特别想弄一身那个护甲。你等着，我非搞一身回来不可。” 　　姜澄失笑。 　　晚上就来了大巴车，民兵集合。 　　李将兵把消防斧插在后腰，跟着李锋上车了。 　　青年公寓有不少报名参加的人，很多熟人都出来送行。 　　“要小心啊。” 　　“加油。” 　　大家目送着他们离去。 　　李将兵一去就是四天。 　　他第五天回来了，敲姜澄的门，塞给姜澄一塑料袋青菜和鲜肉，嘱咐她：“肉赶紧放冰箱，我路上回来挺热的，怕坏了。” 　　又拍拍手里的另一个袋子：“我这还有，我给景烁送去。” 　　姜澄说：“等等，我跟你一起。” 　　她把东西塞进冰箱，跟李将兵一起出门。 　　李将兵问：“你猫呢？” 　　“白天都在外头不着家。” 　　路上给宋景烁打了个电话。 　　到了宋景烁家，宋景烁也不说谢谢。姜澄、宋景烁和李将兵三个的人关系已经到了根本不用说谢谢的程度。 　　他只说：“回来就好，怕你不回来呢。” 　　李将兵笑着轻捶了他一拳。 　　现在食物已经不缺了。 　　宋景烁说：“吃午饭了吗？跟我这儿一起吃吧。” 　　这是宋景烁的家，宋景烁主厨，姜澄给他打下手。李将兵不会做饭，等着吃。 　　宋景烁的房子在青年公寓算是最大面积的户型了。有个正经的带墙带门的厨房。 　　李将兵拉张椅子搁在厨房门口倒着坐，胳膊搁在椅背上，给他们讲民兵队的事。 　　姜澄之所以要一起过来，就是为了一起听听。 　　“主要就是大学城。” 　　“第一个先去的科技大学，哎呀，惨哪，那么多那么多丧尸啊。” 　　“部队的人带队，给我们发了护甲，武器主要就是开山/刀和狼牙棒。” 　　“还有遥控车。不知道谁想出来的主意，这个可好了。” 　　遥控车上绑上炸弹，响着音乐，一路吱哇乱叫地开过去，大队的丧尸在后面追着。 　　“本来队长说螺旋绕圈，把丧尸绕成一片再炸。我们听着也挺好的。结果一实战发现不行。” 　　“丧尸他根本不跟着你绕，他就走直线，奔着声音去。” 　　“反正折腾了挺久，慢慢摸索出来该怎么搞。给丧尸聚一起再炸。一炸炸一片。” 　　“还有那抗在肩膀上的那个，我以为叫火箭炮，结果叫火箭筒。” 　　“嗖——一发过去，又是一片。” 　　“把聚在一起的搞完，散开的那些就开始开枪了，Biu Biu Biu~” 　　他还模拟声音呢。 　　“但是一开枪，好家伙，就冲我们来了。” 　　“等冲过来了，就该我们上了。” 　　“当然部队的同志也一起上，他们得先把枪收好。跟我们一样用刀。” 　　“你们知道为啥吗？因为一混战，就不能用枪了，太容易崩到自己人。” 　　李将兵讲这些天的经历，眉飞色舞。 　　宋景烁的厨艺出乎意料地好，他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包括吃饭。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大家太久没吃到一口青菜炒肉了。 　　李将兵一口下去，眼泪差点出来：“妈呀，这才是活着。” 　　以后再也不控制饮食了！ 第79章 第 79 章:散伙 　　第79章 　　“幸亏在宿舍里囤了成箱的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有好多零食，几个学生硬是靠这个活下来。真不容易。” 　　“然后你们知道重灾区还有什么。”李将兵掰着手指头历数，“大学、医院，还有酒店！酒店还好点，好多都关在房间里。反正一间间地清理过去吧。” 　　“还有那些火车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没听说？那算了我不说了，特他妈惨。满满的人啊。” 　　宋景烁和姜澄都听得很认真。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有种落幕的感觉。 　　宋景烁问：“你分了多少菜肉啊，给我拿这么多。” 　　李将兵摆手：“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还走。我就分成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姜澄。” 　　姜澄和宋景烁对视了一眼，一起看李将兵：“明天还走？” 　　“昂~”李将兵说，“就回来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得好好睡一觉，这几天就是搁在哪就睡在哪儿，难受，还是自己家好。” 　　宋景烁还是想劝劝李将兵。 　　宋景烁行事风格一直都是偏利己主义，他那个圈子的人都这样。 　　要是别人的话，宋景烁根本不会开口，尊重个人选择。但李将兵不是别人，是自己人。 　　但李将兵婉谢拒绝了，他有他的理由：“我估计后面一段日子会不好过，我趁着这机会多挣点钱。” 　　但姜澄撑腮看他，忽然问：“将兵，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这样的？” 　　“啊？”李将兵顿了顿，“呃——” 　　有时候不否认其实就是承认了。 　　“嗐，怎么说呢。”他说，“反正比上班有意思点儿。” 　　薪酬很不错，还没有人际关系，还不用低头弯腰。如果当民兵杀丧尸也可以成为“班”的话，他愿意上这个班。 　　就是有死亡的风险。 　　“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呀？我最近常想这个问题。”壮汉迷茫，“想不明白。” 　　他依然还记得那个周六的晚上第一次见到丧尸差点吓尿的感觉。 　　可现在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看见丧尸的一瞬浑身就绷紧了力量，下一瞬斧子就劈出去了。 　　发力顺畅，目标准确，击杀的感觉就很爽。 　　李将兵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态了，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做这个事。 　　“为了赚取更多的金钱，谋求更高的社会地位，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宋景烁一秒都不带迟疑地回答他，“简单地讲，为了成为人上人而努力。” 　　李将兵：“啧啧啧~” 　　他又看向姜澄：“姜澄呢？” 　　姜澄笑了：“拒绝回答。” 　　李将兵：“啧~” 　　姜澄笑而不语。 　　最后，三个人碰杯。 　　杯子里是水。买多多超市的饮料和酒水在后来也都神秘地消失了。 　　不止饮料酒水，诸如扫把拖布床品碗碟锅铲水盆，只要不是特别大特别难搬的东西，这段时间也都神秘消失了，只剩下空货架。 　　李锋送补给也不会给送饮料和酒，现在大家只能以水代酒。 　　宋景烁想说两句祝酒词，刚起个开头“等你……”，李将兵五指叉开伸出去呼啦：“别说！别说！” 　　“可别等我！”他惊恐地说，“电影里但凡说这种台词的都回不来！” 　　姜澄大笑。 　　这顿饭青菜炒肉，放在从前就是稀松平常的家常菜。却是这三周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李将兵把他家的钥匙给了姜澄：“我不在家万一有个漏水什么的，你帮着处理一下。” 　　他第二天又跟着大巴车走了。 　　同批走的人比第一批少了很多。但也有很多和李将兵一样的人，或者为了钱，或者为了别的什么，持续地参加民兵队的行动。 　　地图上的绿区一天天地扩大，连接了起来。每天都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7月15日，李锋终于给大家带了绿色蔬菜和鲜肉来。提前通知了姜澄，姜澄这边安排了好了人手。 　　虽然买多多突然人暴多了起来，秩序也被维持得很好。 　　小区里的人也是愿意来当志愿者的。就连李锋这样的军人都深暗水至清则无鱼，当志愿者多少都能比别人多捞一点。 　　7月20日是李锋最后一天负责科技新区的补给点了。 　　他挨个跟大家告别。 　　赵毅还跟他熊抱了一下。他们俩熟。 　　赵毅说：“可惜将兵今天不在。” 　　李锋也很遗憾：“是呀。” 　　他跟李将兵也很熟。 　　以后不一定能再见面了。人跟人的缘分，有时候就只是一段时间的同路。 　　宋景烁的告别体面又商务：“前程似锦，仕途顺畅。” 　　李锋不是义务兵，他是国防大学毕业的，毕业即尉官，他是要在部队里走仕途的。 　　李锋客气回复：“你也是。日进斗金。” 　　赵毅恶心得把脸都扭过去了，不想看这两个装货。 　　李锋最后跟姜澄告别，好像有很多话要说，欲言又止地，最后只说：“保持联系。” 　　姜澄笑着说：“好。” 　　大军车完成了最后一趟补给任务。军官和战士们上了车，在科技新区上千群众的欢送下离开了。 　　有大妈都哭了，说：“他们一走，我这心里都空落落的。” 　　别的大妈安慰她：“你想岔了，因为没事了，他们才走了。” 　　大妈抹眼泪：“也是哈。都过去了。” 　　“就差当众告白了。我看他那眼神都拉丝了，我以为他会从后脖领子里抽出朵玫瑰花告白呢。”赵毅跟高宇轩吐槽，“我白期待了。他就是怂。” 　　高宇轩在赵毅家里一起打游戏，两个一人一个手柄，战斗得正激烈。 　　高宇轩：“不可能。那么多人呢，要万一姜澄拒绝了呢？多下不来台。” 　　李锋对姜澄的意思大家能看得明明白白。 　　说起来，宋景烁往姜澄跟前凑，赵毅就特烦他。 　　李锋往姜澄跟前凑，赵毅却不烦他。 　　赵毅：“要是让我替姜澄选，我选李锋。” 　　高宇轩：“？” 　　高宇轩：“我替李锋谢谢你。大哥，你算老几？” 　　还敢做姜澄的主了。 　　赵毅：“好吧。” 　　“姜澄吧……”赵毅叹息。 　　高宇轩：“？” 　　高宇轩：“哥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姜澄？” 　　赵毅：“我没有喜欢姜澄，但我喜欢姜澄和墨狸。你懂？” 　　同为二次元，高宇轩声音都高了一分：“懂！” 　　漂亮女孩的左肩上常坐着黑猫。 　　为什么是左肩呢？因为右手要做更多的事，所以不能压着右肩妨碍右手活动。 　　但女孩跟人说话的时候，有时候右手会下意识地捻住黑猫垂下来的尾巴尖，或者是捏住那小肉爪爪。 　　尤其当她是在户外，阳光洒下来的时候。 　　这种场景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这明明就是二次元场景才对！ 　　【没有人知道，看似温和的小黑猫，其实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停停停！”赵毅打断高宇轩的幻想，“狗屁勾魂使者。必须是召唤兽！” 　　赵毅的幻想里，当危险发生的时候，小黑猫从女孩肩头跳下来的瞬间化身为巨兽，浑身冒着黑色火焰，怒吼声让地面都震动，忠诚守护着女孩。 　　高宇轩：“……俗。” 　　赵毅：“你不俗。” 　　两个宅男因为幻想路线的分歧激烈地争吵起来。 　　吵完，高宇轩忽然想起来：“你开始想说姜澄什么来着？” 　　赵毅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姜澄……那天叫我叫错了……” 　　高宇轩：“？” 　　“那天太忙。”赵毅说，“我在她身边，她喊我，喊成‘彭泽’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电视机里角色也停下来，只有背景音乐乱响。 　　高宇轩叹息。 　　赵毅还记得那天姜澄扭头看清是他不是彭泽，有了一瞬的怔愣，然后迅速调整了表情。 　　让赵毅忘不了的就是那一瞬。 　　宅男不擅长表达和交际，但宅男感知力细腻。 　　小区里男的们聚在一起闲聊，常有人说姜澄不适合做女朋友。 　　心太狠。 　　这群流氓懂什么，一天天的就会聊哪个女孩腿长，哪个女孩胸大。 　　赵毅鄙视他们。 　　但赵毅不知道在鄙视这群人这件事上，他和他最讨厌的宋景烁同频了。 　　7月21日，有轰隆隆一队大车驶入科技新区，驶进买多多的进货通道。 　　这次来的不再是军车。物流链已经通畅了，这是买多多超市补货。 　　活着的员工都回来了，死了的员工还需要统计。但这些事情要放在后面再处理，政府给的指示是先补货，先恢复营业。 　　先让老百姓的生活恢复到从前。 　　郭军他们去找过姜澄。 　　因为他们接到经理的联络电话喊他们回去上班。回去上班的话，理论上就该搬回宿舍去住了。 　　那就不能给这边干活了，也就不能住在公寓的房子里了。 　　大家都挺舍不得的。 　　姜澄不再管这些事了：“我不知道。房子也不是我的。临委会也解散了。以后这些事物业管。” 　　“结束了。”她说，“都结束了。” 　　“结束了”三个字让人莫名有种恍惚别世的感觉。 　　但确实结束了。 　　郭军他们于是去找罗师傅。 　　但罗师傅现在也不做主了，因为物业经理回来了。 　　罗师傅正在跟他汇报工作呢。郭军几个人来了，把事情一说。 　　经理：“啊？你们都住在公寓里？” 　　罗师傅点头，把当时的情况说了。 　　经理眼珠一转：“咱们小区有多少空房子啊？” 　　罗师傅说：“统计表在心妍那儿。” 　　原本是在临委会手里的。现在临委会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姜澄把统计表给了杨心妍。 　　经理喊杨心妍：“小杨！” 　　郭军他们着急：“经理，我们……” 　　经理一抬手，止住他：“先别急，我先看看。” 　　杨心妍递过来表格，经理快速看了一眼，咋舌：“这么多啊。” 　　罗师傅叹息：“是啊，死了这么多人。” 　　经理想的可不是死了这么多人，经理想的是，这下子他手上有了这么多套可用的无主的空房子。 第80章 第 80 章:复工 　　第80章 　　无主的空房太多了。 　　当然以后可能业主的家属会来处理。家属如果找来就交钥匙。 　　但现在已经可以预见有不少户可能连家属都没有了。 　　等一下，现在事情太多，这些放以后再盘算。 　　物业经理问郭军：“你们是想怎么着？” 　　郭军把诉求说了。物业经理明白了，郭军他们舍不得搬走。 　　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些房子是“无主”的。心里多少都存了点占便宜的想法。 　　物业经理太理解了，因为他自己也有想法。 　　空房子太多了，郭军这些人才占了七间而已，物业人员也没占多少间。跟空房的总量比都不算什么。 　　而现在，物业很缺人手。 　　现在到处都缺人手，各行各业各个岗位。死的人太多了。 　　最终物业经理和郭军他们谈妥，他们在物业兼职，抵房租。 　　等郭军几个人走了，罗师傅问：“那我们……” 　　经理说：“住呗。” 　　业主的空房子被物业不打招呼就使用的事，很多小区都有。 　　业主买了一年没装修准备装修了，拿钥匙一开门，好家伙，十几张铁架子上下铺，成了三十个人的集体宿舍了。 　　这都是物业公司基操。 　　经理说：“什么时候家属找来什么时候再说。” 　　丧尸闹了一个多月，停工停产，突然复工，有太多事要做。 　　经理问：“那个会议室怎么回事？” 　　怎么门给焊死了？ 　　罗师傅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 　　经理听得直咋舌。 　　“这个‘姜小姐’真够狠的。”经理问，“她谁啊？” 　　刚才郭军他们说话时也提起了“姜小姐”，杨心妍递过来表格的时候也说了这是“姜小姐”给的。 　　姜小姐姜小姐，每个人都在提“姜小姐”。 　　她谁啊？ 　　罗师傅：“她住在二栋0306。我现在住在0308，在她隔壁。” 　　物业经理对二栋0306的女业主毫无印象。 　　一个小区上千人呢，哪可能都有印象。 　　但是会议室不能不管。 　　经理问：“这里边……？” 　　罗师傅：“我们也不清楚，当时里面有个人把监控砸了。” 　　经理不想听这些，好不容易都过去了，噩梦一样，不想再回忆。 　　但会议室不能不管，得把门打开。 　　经理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吗？还有人吗？” 　　杨心妍缩在罗师傅身后：“不可能有人……” 　　一个多月了。 　　就算是靠吃人肉活下来，现在有人敲门也该应个声。而且到现在官方也没说过有感染后不变异的。 　　但这样说的话，里面理论上就应该还有至少一只丧尸才对。 　　可经理敲了好几下，也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有丧尸，早咣咣撞门了。 　　大家对原始丧尸和二代丧尸的习性都已经非常了解了。 　　经理说：“得想办法打开。” 　　去除焊缝需要角磨机。 　　罗师傅：“角磨机报废了。” 　　这一个月里，崔海洋他们那帮子工科男高强度改造护具，废掉了好几样工具。现在物业又缺工具又缺人。 　　而且焊接是一回事，拆除是另一回事。必须是有拆除经验的焊工来操作。 　　经理：“去联系个焊工吧，找个焊工来弄。” 　　但现在焊工也不好找。 　　今天开始复工的都是些民生必须的岗位。一些私营小生意，比如小饭馆、小店铺，还有像自己接活儿的工人都还没有复工。 　　只能过几天再说。 　　经理先把保洁、保安这些人的排班安排好再说。先让小区里回到一个正常的维护状态。 　　然后他打算去看看那些无主的空房子，琢磨琢磨能拿来干点什么。 　　罗师傅想起一个事：“我们欠着姜小姐和宋先生钱呢。” 　　经理听他讲了情况，不满：“怎么还花钱了，灾情期间不都是白拿的吗？” 　　罗师傅争辩：“那是第一天，还没人敢白拿东西。” 　　当时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他都记在小本本上了，现在拿出来给经理看。 　　其实本来那两天就该给厨房补货了，送货的送完东西就会去会计那结账。 　　本来就是应该的支出。 　　经理嘟嘟囔囔的，但是因为罗师傅的坚持，还是让会计把钱支了。 　　“下次机灵点。”他说，“从一开始就抢东西。” 　　说的什么话，是人话吗？ 　　还下次。 　　事情太多太杂，姜澄也不是全能，肯定有遗忘的事。 　　比如物业会议室。 　　比如那些无主的空房子。 　　郭军他们这个事给姜澄提了个醒，她在群里问：【有人有彭泽的紧急联系人吗？】 　　她想提醒彭泽的父母，收回这套房子。 　　她是听说过，这一个月里有些人熟识了，互相交换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怕自己有个万一。 　　但群里没人跟彭泽交换过。 　　苏瑜：【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了：【何恬说，彭泽的爸妈从第一天就联系不上了。】 　　姜澄凝视了屏幕许久，轻轻敲键盘：【知道了，谢谢。】 　　中午，郑市长发表了讲话。 　　【发生了无数的感人事迹。】 　　【同心同德，风雨同舟。】 　　【我宣布，S市的丧尸灾情已结束。】 　　结束了。 　　全国各地先后宣布灾情结束。 　　人类夺回了生存空间。 　　当然不是完全结束，有些地方还在继续围剿。 　　像S市这样的大城市也没法保证百分百清理干净了。在什么地方没注意到的犄角旮旯说不定就还藏着一只两只的丧尸。 　　但已经不会对整个城市构成威胁了。 　　所以，可以说结束了。 　　姜澄正想着，听见有人打开窗户对着小区庭院喊：“结束啦——结束啦——” 　　紧跟着就有许多人跟上了。 　　乱七八糟的欢呼声。 　　就跟当初临委会领着大家把小区清理干净那时候一样。 　　姜澄微笑。 　　然后想……就这样了吗？ 　　这个世界就这么简单吗？ 　　有点无趣。 　　晚上罗师傅来敲门，递了个信封：“当初你和宋先生给垫付的钱。” 　　姜澄都快把这个忘记了。 　　她接了，问了问住宿的事。得知郭军和罗师傅他们都还可以继续住空房，她说：“挺好的。” 　　罗师傅站在门外，总觉得一步之遥的姜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回屋里跟潘大姐说了。 　　潘大姐叠着新洗的衣服，说：“嗐，以前小姜管事啊，她就得厉害点人才能听她的。现在不用管事了，当然就不一样了。放松了。” 　　罗师傅觉得老婆说的对。 　　7月24日，大巴车才把最后一批民兵送回来。 　　算是民兵的一个扫尾工作也结束了，民兵也解散了。 　　李将兵中间一共回来过四次，每次都是休息一天，紧跟着又报名了下一批次。 　　这趟，他终于彻底回来了。 　　陆续有一些公司也开始复工了，但也还有很多没有。有人甚至是直接失业了。老板都死了，公司也没人管了。 　　所以小区里依然有很多人闲在家里。 　　听说最后一批民兵回来了，大家都跑出来看。 　　李将兵以前是个壮汉，现在是个黝黑的壮汉。 　　更准确地说，现在是个部分黝黑、部分斑点的壮汉。 　　因为护甲为了透气，有很多洞洞。于是造成胳膊上两截白色上一个一个小黑圆斑。 　　他背着一个破背包，一手提着一根精钢狼牙棒，一手抱着一个超大码护甲。 　　喜滋滋的。 　　宋景烁嘴角抽抽：“还真弄回来了？” 　　李将兵转个身，背对着宋景烁，晃动了晃动他那庞大的身躯。 　　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破双肩包被晃得哗啦啦响。 　　李将兵得意极了：“全套！” 　　原来里面装的是护臂和护腿。 　　理论上，结束后民兵的护甲都该还回去的。 　　这次是彻底结束了。这些护甲收回去也即是扔仓库的命，民兵们想要的，就都让带回去了。 　　其实科技新区的护甲也都在群众自己手里。 　　李锋带来的，但他走的时候没提过，都直接默认是大米粮油一样算是消耗品了。 　　所以基本上参加战斗的队员，手里都还留着自己那身护甲。 　　姜澄、宋景烁的护甲都在自己家里呢。 　　崔海洋冲上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是狼牙棒吗？” 　　赵毅凑过来：“怎么这个都让拿回来了？” 　　李将兵不满：“别提了，我想要把开山/刀，怎么都不给。我磨破了嘴皮子，弄来一根狼牙棒。” 　　赵毅：“那肯定的，刀具是管制的。” 　　好几个人都把护具带回来了。但只有李将兵一个人带了狼牙棒回来。 　　大家都听当过民兵的人说过统一发的武器是开山/刀和狼牙棒，可以选自己趁手的。 　　但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 　　一大帮男的排队轮流玩那个狼牙棒，模拟打丧尸。 　　后面的人一直催：“快点，快点，够了没有。抡两下得了，这么多人排队呢。” 　　宋景烁和姜澄跟着去了李将兵家里。 　　李将兵安置了他的宝贝护甲，跟姜澄和宋景烁聊天：“最后这几天就是扫尾了。都差不多了，整个城市都差不多了。” 　　即便还有少数漏网的，也不需要这么多民兵了。 　　大规模的围剿已经结束。再有零星的，就是警察、城管和群众们一起上就行了。 　　结束了。 　　“挣了一笔钱。饭馆都开业了吗？”李将兵开心地说，“请你们俩吃饭。” 　　姜澄却打击了他：“餐饮街就开了两家，根本排不上号。给你省钱了。” 　　很多人在吃这件事上都憋着想进行报复性消费，奈何那些餐厅损失了人手，很多还被污染了。 　　政府规定餐饮业必须全面清污才可以营业。 　　宋景烁说：“我今天接到公司通知明天要上班了。” 　　“哎呀，上班呀……”李将兵感慨着。 　　多么陌生的一个词，听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宋景烁问姜澄：“你呢？” 　　姜澄正要回答，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彭总”。 　　是她老板。 　　姜澄：“……” 　　什么超绝乌鸦嘴。 第81章 第 81 章:升职 　　第81章 　　姜澄也回去上班了。 　　彭总看见她就说：“给你升职。” 　　必须升职了，因为没人了。 　　彭总说：“你得出趟差。” 　　姜澄那些之前在外地出差赶上了丧尸爆发的同事们全部都失联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丧尸危机期间的常态。 　　青年公寓焚烧的那些尸体，还有后来被政府拉走的那些尸体，对他们的亲人来说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亲人还活着的话。 　　人没了，但是公司的设备器材都还在那儿呢，那都是公司的资产。 　　还有客户未完成的项目，是以“不可抗力”终结合同还是延迟再办。 　　都得有人去。 　　姜澄于是获得了升职，真的成了她对李将兵自称的“小主管”。 　　姜澄上午去了公司，下午就回家收拾了行李。 　　墨狸其实消耗猫粮消耗得非常少。但姜澄还是留了一大盆粮给他。 　　墨狸自己会开窗，他每天都是自由出入的。根本不需要姜澄带进带出走大门。 　　而且姜澄相信，，墨狸在户外肯定也具有捕猎的能力。 　　“我要出去很长时间，你好好待在家里，别随便变身。”姜澄说。 　　她尽量把这个意思简化，用心电感应传递给墨狸。 　　在攻战仁心医院的时候，姜澄一看到食人医生门外走廊里那几个丧尸的死状，就知道墨狸在当时一定变身了。 　　没人看见。 　　但墨狸在第二次变身后完全没有第一次的虚脱状态。 　　第一次变身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之前就受了很重的伤，还没恢复才会那样。 　　现在不怕了。她的小黑猫是能吸收太阳精华变身大兽的神奇存在。 　　姜澄把水龙头拧到滴答的状态以便墨狸需要喝水。其实小区庭院里也有水池。最近也换了新水了，很多小猫都是在那里喝水的。 　　总之安排好这些，姜澄拖着箱子准备出门了。 　　墨狸却咬住她的裤脚。 　　“不行。这次不能带你，我要坐飞机。” 　　墨狸咬住不放。 　　姜澄无奈，蹲下去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努力传递信息： 　　【外出。】 　　【很久。】 　　【安全。】 　　墨狸终于松开了嘴巴，目送她出门。 　　啪的一声，大门关上了，留了墨狸一个猫在家。 　　墨狸坐在玄关，尾巴环绕着脚脚，抬着头望着高高大大的门。 　　孤孤单单。 　　姜澄顺利登机。下了飞机刚到酒店电话响了，是宋景烁。 　　他说：“我们公司这边有家格调很好的餐厅开业了，我拿到了号，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 　　“去不了。”姜澄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手里忙活着从箱子里把衣服鞋子都取出来，“我出差了。等我回去吧，咱们仨再一起吃饭。” 　　宋景烁：“……” 　　宋景烁其实是想和姜澄两个人吃饭的。 　　但姜澄那头挺起来似乎忙碌，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难说，我要跑三个城市。现在缺人了，我老板把我们每个人都当三个人用。” 　　宋景烁只好说：“那等你回来吧。” 　　姜澄答应：“好。” 　　姜澄在外地依然每天看新闻。 　　S市效率很高，出台了很多政策，比如给商户减免房租。给企业退税优惠。 　　以及那些在灾情期间财物受损的商家、企业，都可以申请政府补偿。 　　郑副市长成了郑市长。 　　孙秘书成了孙副市长。 　　孙副市长第一次在电视里露面。可能以前也露过，但当时不知道他是谁。 　　姜澄跟他通过好几次电话，可算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市长也好，副市长也好，又都变成了高高的她够不着的人了。 　　政府机构都开始恢复运行了。 　　警察消防员医生都回到岗位。 　　菜市场、超市全都复工。货运司机高强度运转，把各种生活物资从生产地发到集散地，从集散地发到城市里。 　　大输血。整个城市都补了血。 　　紧跟着全是新情况，应对新情况就不断地出台新政策。 　　比如警察局不受理疫情期间的失踪案。 　　没法受理，如果受理的话光登记信息都能把警察累死。 　　这个事下放到了各个街道、居委会、物业公司，进行一次常住人口大摸查。 　　同样也不受理财产特别是生存物资抢夺案。 　　这就包括了大家在买多多超市里的零元购。 　　前期抢的都是生存物资。后期神秘消失的碗碟拖把抹布洗涤灵面盆之类的非生存物资，超市也没那心气去追查，一并都申请国家补偿就是了。 　　但凶杀案还是要受理的。 　　山水雅苑的业主们集体报案。 　　而且他们有证据。 　　这时候家里有数码相机或者手持摄像机就是很先进很时髦的了。 　　德清里的人家里也有有这些的。 　　但大部分人的认知里，监控这个东西只存在于街上。大部分人都不不知道家里还会装监控。 　　因为大部分人住的都是小房子，不需要装什么监控。 　　但山水雅苑住大别墅的业主们，普遍给自家房子里装上了监控。 　　山水雅苑的幸存者们保存了证据。 　　灭门的过程全都录下来了，铁证如山。 　　德清里被带走了很多人。戴着手铐押进了警车。 　　家属们嚎啕大哭：“那不然我们怎么活啊。他们那帮子自私鬼，只顾着自己！” 　　但这没用。 　　杀人就是杀人。杀人就得偿命。 　　也有附近小区零星几户人家先后报案说，她们的丈夫/孩子爸爸在某个夜晚和别人相约去了吉祥嘉园再没回来。 　　这属于失踪案，理论上不受理。 　　但其中一户人家，妻子的父亲是警察，女婿没了，这岳父还是去调查了一下。 　　周望作为当时小区的管理者、组织者，被上门问话。 　　周望说：“是有那么一天，我们小区进贼了。我下楼的时候鞋子都穿错了。基本都跑了，抓着了几个揍了一顿也把他们赶跑了。” 　　这个中年男人特别冷静。 　　目光直视，回答流畅不打磕绊。 　　于是刑侦经验丰富的岳父就知道这个男人在说谎。 　　他又问了几个居民，主要是低层住户。因为女婿他们其实来偷窃的，肯定选低层。 　　大家的说辞都跟周望是一样的。 　　全都在说谎。 　　串供。 　　岳父在小区里四处逛了逛，抬头看到了庭院里的摄像头，提出要查小区监控。 　　周望歉然道：“烧没了。那时候失火了，机器都烧坏了。” 　　死无对证。 　　岳父于是知道女婿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当他这样告诉女儿，女儿失声大哭：“肯定是被打死了是吧，是死了是吧——” 　　可能是打死了，也可能是扔去喂丧尸了，总之已经不可追。 　　岳父抽了了好几支烟，劝她为了孩子好好活下去。 　　过去的就过去了。 　　李将兵工作的健身房开门了。 　　他老板这些天都在申请那个减免租金的政策优惠，还每天压迫他们去拉人头。 　　要不然倒闭大家一起失业喝西北风去。 　　李将兵不再是在小区里横着走的李哥。 　　他又是那个块大嘴贫的健身房私教，在小区里发传单，到处拉人头。 　　他在灾情期间结下了不少人缘。而且那时候大家为了活命确实积极锻炼身体，他还指点了很多人。 　　很多人念着灾情期间的情分，在他那里办了卡。 　　李将兵千恩万谢，赔笑脸。 　　累了一天回家躺在床上，一扭头看到角落里摆的护甲。 　　白森森的。 　　有些污迹洗不掉了，是他的战绩。 　　以前很多喊他“李哥”的人，现在都改口喊“将兵”。 　　李将兵躺在床上，感觉人人喊“李哥”的时代仿佛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会所的老板终于回来了。 　　然后就闹开来。 　　因为游泳池污染得很厉害。 　　那些垃圾虽然都收走了，但游泳池确实太脏了。 　　所有事情都有优先级。那时候赵毅还要顾着在买多多的补给点给李锋当劳动力，这边垃圾已经收走了就不急迫了，就先没顾着这边。 　　等补给点也撤了，赵毅倒是想着弄一下那个游泳池，但这个时候已经组织不起来志愿者了。 　　那些在危机期间凝聚起来的力量，当危机过去之后，如水银泻地了。 　　会所老板因此跑到物业去大闹，想要索一笔清洁费的赔偿。 　　物业经理也不是省油的灯，哪会认。 　　他从墙上揭下来一张表格塞给会所老板：“你找他们。” 　　那张表格是危机期间临委会成员的通讯录。 　　所有人的房号和联络方式都在上面。 　　打头第一个就是二栋0306的姜澄。　　-、 　　经理还很嘴贱地告诉他：“打头第一个就是主要负责人。” 　　经理这些天听了太多姜澄的事了。 　　物业的人都很怕她。 　　她驱逐了刘宏旺。 　　她等于在那个时候宣判了刘宏旺的死刑。 　　经理听完这个事就知道这个“姜小姐”不是好惹的人。 　　这种麻烦事就推给不好惹的人就行了。 　　会所老板直接杀去姜澄家里，但姜澄出差不在家。会所老板给姜澄打电话。 　　姜澄听他说完，告诉他：“你可以申请国家补偿的。” 　　老板说：“那是我的事。你们弄脏我的游泳池，你们就得赔钱。” 　　姜澄说：“那你就去起诉全体业主。法院判，我们就赔。” 　　姜澄挂了电话，给笔记本电脑插上酒店的网线，打开群，通知大家：【会所老板找来了，我劝他申请国家补偿。他想让我们赔，我跟他说可以起诉全体业主。】 　　大家回复：【国家都有政策。】 　　【随他去吧，法院不会受理的。】 　　【虽然同情，但也没办法啊。】 　　老板真的去起诉了。 　　他是一边申请国家补偿，一边起诉全体业主。他就想两头都吃。 　　结果法院不受理。 　　“灾情期间这种情形的案子都不受理。你申请国家补偿就行了。” 　　法院直接破了冷水。 　　警察也不受理。政策就是，这其间因为生存而造成的财物损失都不受理，直接国家补偿。 　　老板如意算盘没打成，悻悻然。 　　最后还是自己花钱清洁了，再等着国家发补偿金。 　　那些分配到各楼栋大堂的健身器材也搬回会所了，小健身室又开放了。 　　但他想起诉全体业主的事被大家知道了。而且这个人态度确实很糟糕，引得大家反感。 　　那个游泳池里不仅装过垃圾，焚尸的残骸也是收到那里面去的。 　　游泳池清洁后再开放大家也不去。 　　有别的小区的人来有用的，总会有人忍不住说一嘴。周围小区的人就也知道了。 　　会所的生意特别萧条，咖啡室、健身房也都没人去了。 　　很快大门上就贴上了“转租联系139XXXXXXXX”。 　　对李将兵工作的健身房倒是一个利好，少了个竞争对手。 　　这时候，周师傅终于联络上一个有切割经验的电焊工。 　　物业经理跟他谈好了价格，电焊工背着工具来到了青年公寓。 第82章 第 82 章:开门 　　第82章 　　无论是城市的角落里还是乡村的青纱帐里，都还有零星的丧尸因为各种原因潜藏着没有被发现。 　　军队已经撤离，S市成立了自己的城市危机快速反应队，分布在各区。 　　如果发现了遗漏的丧尸，就要立刻出警。不仅要消灭丧尸，还要对附近人员进行排查，以防有感染者隐匿不报。 　　电焊工没来过科技新区，没想到离市区这么远，因此没有安排好路上的时间，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物业经理抱怨他拖累自己不能下班，电焊工抱怨太远要求加钱。 　　两个人斤斤计较地争了一通，等终于达成妥协的时候，天都黑了。 　　电焊工：“你确定里面没有丧尸？” 　　物业经理啪啪拍门：“喂，喂！丧尸，丧尸你应一声！” 　　但会议室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物业经理一摊手。 　　电焊工：“好吧。” 　　但罗师傅不放心。还是叫了两个保安来，三个人都穿上了护甲。意思意思套上了护臂，没穿护腿。武器也都还在，都拿上了。 　　物业经理嘴里说着：“不用，里面都没声。” 　　人却退到了后面。 　　电焊工瞅着这好几个人呢，万一真有丧尸也能干掉。 　　经历过那场一个半月的丧尸危机后，现在大家对丧尸也没那么恐惧了，有点习以为常。 　　有人甚至觉得遇到丧尸就相当于遇到大号野狗而已。 　　电焊工就大胆地开始切割了。 　　随着刺耳的滋滋声，焊缝渐渐被切开。 　　但即便这样巨大的噪音，会议室里依然没有什么异动。大家就更放心了。 　　两个保安姿态都是放松的。 　　只有罗师傅放松不下来。 　　难道真的剩下最后一个人类，活活饿死在里面？ 　　一这么想，就觉得造孽。 　　中间那条焊缝完全切割开了。 　　电焊工拉扯着电线退后一步，朝门支支下巴：“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打开了？” 　　一个保安就上前，抓住对开门的两个门把手晃了晃，说：“好像有点卡。” 　　电焊工：“你用点劲！” 　　保安嘟囔着，又用力晃了晃。金属门哗啦啦作响。 　　“哎，好像……”保安感觉行了。 　　可他话没说完，一股巨力冲击过来！ 　　门陡然被撞开了！恶臭扑面而来！ 　　电焊工本能地举起手中的角磨机，同时按下开关！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角磨机脱手，和人一起被撞到墙上，打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姜澄出差未归，墨狸一个猫留守在家。 　　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天亮了就从出窗去庭院里晒太阳。天黑了就回家，家里到处都是姜澄的味道。 　　今天也一样。 　　天黑了，巡视完自己的领地正准备回家的墨狸突然扭头看向一栋的方向。 　　一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瞳孔又大有圆。 　　人类会觉得可爱。 　　但实际上熟悉猫习性的人知道，这种又大有圆的“可爱”状态，才是狩猎姿态！ 　　墨狸尖利短促地“喵”了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消失而去！ 　　电焊工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墙，大口喘着气，盯着自己两脚中间的东西。 　　半截人类手掌。 　　皮肤青色，指甲乌黑。 　　断面流出的血也是深褐色粘稠状。像粥一样。 　　那臭味太熟悉了，是丧尸没错了。 　　电焊工抬眼看去。 　　一个保安被撞开的门崩到一边晕过去了。 　　另一个保安和罗师傅都倒在地上，跟他一样惊恐地坐起来发呆。 　　物业经理坐在他们后面，瑟瑟发抖。 　　电焊工深吸口气，跳起来大骂：“你还说没有丧尸！” 　　他边骂边捡起昏倒保安的武器，警惕：“那只丧尸呢？” 　　比起城市里坐办公室的白领们，在过去一个多月的丧尸危机里，这些干体力工作的工人师傅们都表现出了相对更强的体能和战斗力。 　　罗师傅和另一个保安也爬起来了，去检查那个被门撞昏的保安，确认他无事，大家都拿起武器。 　　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物业中心的大门就没关。 　　追出去，外面是楼梯。 　　向上一层是一栋的大堂，向下通往停车场。 　　大家追上去，一楼没有保安。 　　今天一楼值班的保安就是刚才那个昏过去的。正好有业主进门，罗师傅着急的问：“看到一个丧尸没有？” 　　业主大惊：“有丧尸？” 　　罗师傅几个人互相看看：“难道下地库去了？” 　　罗师傅焦急：“得通知大家！” 　　物业经理连忙掏出手机：“我报警！” 　　打了报警电话，说明了情况。 　　对方问：“有几只？ 　　经理：“应该就一只。特别快，我们都没看清，它就跑了？” 　　对方声音变得不一样，拔高追问：“你是说他跑了？” 　　经理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丧尸怎么会逃跑呢？从来没听说过丧尸还会逃跑的。不都是闻着血肉的味儿就扑上来的吗？ 　　咣咣撞碎玻璃门也要冲过来的。 　　经理额头生汗：“对，它跑了。而且……而且……” 　　而且之前他不止一次敲门发声，那个丧尸在里面都毫无声息。 　　简直像是假装自己不存在来迷惑他们。 　　罗师傅扭头就下去了，直奔设备室。 　　经理刚结束报警电话，就听见头顶响起了罗师傅那带着家乡口音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大家注意，大家注意，小区里有一只丧尸！小区里有一只丧尸！大家注意！】 　　【这只丧尸速度特别快！不一样！它还会逃跑！】 　　【大家一定小心！】 　　已经下班回家的业主们纷纷打开房门，为了听得更清楚点。 　　听完，面面相觑。 　　不知道谁喊了声“卧槽”，转身就冲回屋里去了。 　　等再出来，已经一身护甲，手拿武器。 　　没有紧张害怕，而是一脸兴奋。 　　物业经理傻傻仰着脖子，看着大堂天花板的广播器：“这啥？” 　　保安：“广播。” 　　“废话！我知道这是广播。等等，这个不是火警那个报警器吗？”经理不可思议，“还能这么用？” 　　也没人告诉他呀。 　　城市危机快速反应队来得很快。 　　直接开了大门让车子进了小区庭院。 　　满院子都是穿着白色护甲手持武器的业主。三五一队，拿着棍子在灌木丛捅捅，举着手电在楼后阴影处照照。 　　“有吗？” 　　“没有。” 　　“这边也没有。” 　　快速反应队：“……” 　　忍不住问：“你们小区怎么这么多有护甲的？” 　　有业主听见了，扭头打量：“你不是这边的吧。” 　　“啊？我是新调到科技新区的。你怎么知道？” 　　业主乐了：“科技新区谁不知道我们青年公寓，主战力啊。” 　　快速反应队也都穿着护甲。 　　他们下到物业中心区，先去看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臭，是丧尸的臭。但没有想象的那么臭。 　　没有十几具尸体应该有的臭。 　　因为尸体都不见了。地上只有衣服和散落的白骨、头发。 　　衣服已经很惊悚了，头发更惊悚。 　　凡是进去看到这些的人汗毛都立起来了。 　　快速反应队的人再三确认：“你是说里面之前有十几个人？” 　　罗师傅想了想说：“不止，第一拨进去的就十几个了，后来又进去一拨。然后就封门了。” 　　罗师傅给他们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确实是有那么多人。 　　录像带循环利用，一个循环45天。第一天的录像带早该进入循环刷新了。 　　这是他们特意保存下来的。就怕将来什么时候可能需要。果然派上用场了。 　　看到那个人把会议室的监控毁掉，快速反应队的人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会议室里被啃得干净的骨头。 　　未必就是那个人。 　　但就让人汗毛直立。 　　业主们在庭院里搜索。看起来经验非常丰富的样子。 　　快速反应队的人就下到地库去了，搜索地下车库。 　　物业经理回来后下过一回地库，但没这么大面积走动过。 　　这次，他终于看到了被防爆人防门隔开的那个区域。 　　“这又是啥？”他问，“怎么门还关上了？” 　　一个多月没上班，到处是他不了解的变化。 　　罗师傅说：“就是当时政府发的物资，小区抢的，囤在这里。想着如果大家饿肚子就发。” 　　结果一直没有。在临委会的领导组织下，青年公寓小区的人一直过得很好。 　　“物资？”经理眼睛亮了，“都是啥？” 　　罗师傅：“就压缩饼干、罐头那些……” 　　经理根本听不得这两样东西，一听就有点恶心想吐。 　　“别说了，别说。”他摆摆手，对这些东西迅速失去了兴趣。 　　如今谁会买罐头。大家都是看到罐头就想吐。 　　压缩饼干更别提了。 　　最终，经过大面积搜索也没有找到那个丧尸。 　　快速反应队有专人拿着相机咔咔地把会议室里的情况拍了下来。又有人用黑色收尸袋把那些尸骨、头发和衣服都装了起来。 　　那个走廊里没有监控，监控摄像头在客服前台对着外面的方向。 　　调监控只看到有个黑影从服务前台一掠而过。 　　放慢速度也很糊。小区这个监控系统并没有那么高清和先进。只能勉强看清个人形。 　　检查过现场几个人身上都没有伤，快速反应队把两盘录像带都收走了。 　　嘱咐：“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同时他们也要给附近的街道和居委会、物业都通知到位，让大家知道这片有丧尸的存在，让大家小心。 　　李将兵的工作跟坐班的人不一样。 　　他经常上午没工作，中午才过去上班，下班时间取决于有没有学员约课。 　　他今天有课，快十点了才回到小区，那时候快速反应队已经撤离了。 　　但他一进小区，就看到零零散散的一些穿护甲的人还在小区里。 　　李将兵：“……” 　　李将兵拔腿跑过去：“什么情况？” 　　大家都熟悉他，告诉他：“会议室的丧尸跑出来了。” 　　李将兵沉默了一下，骂了声“艹”：“我都把会议室给忘了！” 　　他问：“后来没人管了吗？” 　　大家说：“我们也都忘了，估计姜澄也是忘了。” 　　“那肯定的。”李将兵说，“她最忙了。” 　　那时候所有的事都要姜澄操心啊。 　　好怀念。 　　李将兵拔脚想去楼上穿他的护甲，被别人拦住了：“你算了吧，我们都找了三四个小时了。好多人都回去了。我们也要回去了。应该是找不到了。” 　　李将兵反应过来：“怎么丧尸还会找不到？” 　　这也是大家之所以锲而不舍继续找的原因。 　　有人说：“可能……进化了？” 　　李将兵惊讶得长大了嘴。 　　最终这些人全都无功而返，回家去了。 　　这些天渐渐冷下来的各个群又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谈论今天这只丧尸。 　　李将兵也是很晚才睡觉，心里总是想着一只丧尸能跑到哪去。 　　想得睡不着。 　　八月份开始有凉风了。 　　月黑风高。 　　庭院静谧。 　　云彩移动，月亮探出了头，照亮了高高的楼顶。 　　撕碎的丧尸身体。 　　碎尸旁边，一只兽的影子蹲坐。 　　如果姜澄此时在这里，就会发现兽的身形比她曾经见过的变身大得多。 　　月光其实是月亮反射的日光。 　　兽吸收了一会儿，以恢复变身消耗的能量。 　　用巨型身躯吸收得其实更好。 　　但兽知道白天不可以。 　　可惜月光比不了日光，吸收的效率很低，不如回家睡觉，等明天晒太阳。 　　兽忽然缩小了身形，化身一只小猫，轻巧地从楼顶跳下去。 　　回家。 第83章 第 83 章:回家 　　第83章 　　姜澄接手的工作很麻烦。 　　同事的尸骨就不要想了，根本找不到。 　　首先得找到同事的遗物。得先报案，拿着公司盖章的说明信找警察，警察审核过了给出具证明信。 　　拿着这个证明信再给到酒店，酒店才把遗物交给她。 　　然后还要继续拿着警察的证明信找电脑维修的，破解密码，打开同事的电脑搜索文件，找到设备寄存的仓库。 　　再继续拿着两份证明信找仓库，找到自己公司的设备。 　　还需要跟客户确认项目是否重新启动。 　　这些都确认好了，才能确定是不是要把设备发物流发回S市。 　　每一步都很麻烦，因为每一步都不容易找到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有个仓库甚至没人了，从老板到员工都死光了。 　　又不得不找警察，最后在警察的帮助下开了仓库，找回了设备。 　　专业的灯光、投影、音响这些东西，几十万上百万的价值。亏得是大金额的案子，相关部门给稍微往前排了排，作为重点案件先解决。 　　姜澄今天也是在外边奔走了一天，晚上回到酒店打开电脑插上网线，才看到群里的讨论。 　　然后她才想起来会议室可能还有丧尸。 　　就那个情况当时想过，无非两种情况，最后剩一个人，或者最后剩一只丧尸。 　　剩一只丧尸的概率高达99.9%。 　　或者哪怕不是一只，是几只。 　　对于当时已经杀过成百上千丧尸的他们来说早就不足为惧了。 　　就忘了。 　　但没想到还会进化。 　　群里有人跟当时在现场的保安还有罗师傅都聊过，了解了具体的情形，拿来跟邻居们讨论。 　　【肯定进化了啊，要不然怎么会逃跑。】 　　【说是先攻击的电焊工，直接被角磨机削掉了半个手掌。】 　　【然后攻击保安的小方和罗师傅。速度太快了，他俩都是下意识抬手臂去挡。幸好戴了护臂挡住了。但是人被撞翻了。】 　　【然后丧尸就逃了。】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攻击之后意识到人多打不过，所以逃跑。这必须得是开了智才会做的事啊。不然你看二代丧尸，削了胳膊削了腿蹦跳着还要往你跟前冲呢。】 　　【这个不仅会逃，还会躲呢。咱们这么多人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 　　姜澄问：【有人受伤吗？】 　　【姜澄来了。】 　　【没有。就是没找着大家心里有点毛。】 　　姜澄：【最近小心点，互相告诫一下，晚上别出来乱溜达。】 　　屏幕上一片【收到】刷屏。 　　大家都是对姜澄说的做出下意识的回应。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像回到那时候。】 　　有人感慨：【有点怀念……】 　　但有些东西虽然怀念也不愿意再回去。 　　譬如你怀念死去的亲朋，但也绝对不接受他在你眼前诈尸。 　　随着时间流逝，许多在灾情期间熟稔起来的人又渐渐淡了。从曾经的称兄道弟生死之交变成了在小区里遇见点一下头就过去了。 　　好几对在灾情期间结合的情侣都分手了。吊桥效应一过，就对那个人没感觉了。 　　就连宋景烁，在复工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原本的生态位。 　　不再是处处都被姜澄压一头的万年老二。而是收入丰厚的年轻精英。 　　有大房子有好车，身边都是精致光鲜的白领丽人，都把他看作是前程可期的黄金单身汉。 　　他当然依然是欣赏姜澄的，但那份喜欢慢慢也淡了。 　　复工一个月都见不着面，追求施展不开，身边人来人往，就懈怠于再施展了。 　　这些姜澄都不在意。 　　她本来也没有跟谁发展什么的想法。 　　在别人都被吊桥效应裹挟的时候都没有，何况现在，更不会有。 　　青年公寓这个事讨论了好几天，快速反应队也在附近巡逻了好几天。 　　各街道、居委会、物业都把通知贴到小区各楼门口。许多人都看到了，小孩子放学想下楼玩，家长都不许了：“有个丧尸在附近还没抓到。” 　　两盘录像带此时已经离开了S市，抵达了中央的丧尸研究专家组。 　　专家们向领导汇报又有新的案例了。 　　领导问：“一共多少了？” 　　“17例了。” 　　全国各地因各种原因出现了明显与原始丧尸、二代丧尸都不一样的新丧尸已经报上来17例了。 　　和国家广袤的领土、庞大的人口基数相比，自然是渺小的。 　　但这说明二代丧尸不是丧尸变异的天花板。 　　丧尸还可以继续发展变化，并且没有人可以预见它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纵然现在全国范围来说，丧尸灾情已经被基本扑灭，但领导的内心里总是感觉沉甸甸的。 　　因为丧尸病毒从基因上改变人体，使死人在朗朗乾坤下凶猛行走，而人类至今无法解读更何谈破解。 　　“上报吧。”他说。 　　必须让高层了解这些信息，才能做好预案。 　　姜澄很意外地接到了S市科技新区警察局的问询电话。 　　问的是刘宏旺的事。 　　“是的，我代表全体业主解除了小区和他的劳务关系。” 　　“当时有很多业主在场，临委会全体成员几乎都在，没有人提出反对，所以虽然是由我提出的，但这是全体的意志。” 　　“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我们要是压不住，小区就要乱。您懂的。” 　　“我们没有杀他或者对他进行人身伤害，我们所采取的行动都符合法律。” 　　“业主委员会雇佣了物业公司雇佣了物业工作人员，合法地拥有解除任何工作人员劳务关系的权利，何况是非常时期。” 　　“是的，感谢您理解。” 　　对面的警员说：“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因为也不是凶杀案……” 　　就比较特殊。 　　来报案的人坚称这是杀人，应该和德清里那些人一样的待遇，铐上手铐押走判刑。 　　警察被他缠得没办法，才打电话问询一下。 　　是打电话而不是传唤就已经表明了警察的态度了。 　　姜澄表达了感谢，问：“是我们小区的业主报的警吗？” 　　“不是。呃……无可奉告。”警察说，“按规定我们不能泄露报案人信息。” 　　但他刚才猝不及防的回答已经给了姜澄答案了。 　　既然不是业主，那就是物业里的人。 　　当那个人再次回访的时候，警察明白告诉他了：“这属于民事纠纷。” 　　所谓“驱逐”、“让他去死”都是报案人的主观认定，实际上人家执行的操作就是解除劳务关系。合法合理的。 　　“人家比你懂法。”警察劝说，“要不然你就去找律师起诉。民事纠纷不归我们。” 　　这个人不死心，跑去律师事务所，结果光是咨询费就把他吓退了。 　　警察办案是免费的。律师可不白干活。 　　这个人并不是要给刘宏旺打抱不平。实际上刘宏旺毫无人缘，因为干活偷奸耍滑，挺遭人厌的。 　　但这个人就是纯粹地看姜澄和宋景烁这些人不顺眼。 　　如果能免费搞这些人，他愿意花时间搞一搞。 　　但如果要他自掏腰包花钱就算了。 　　姜澄把这个事在临委会群里说了。 　　正如姜澄说的，当时没有人反对，就等同于全体同意。 　　群里骂声一片，都在问是谁报的案。临委会呕心沥血带领大家扛过最艰难的时期，现在反遭背刺。 　　令人气愤。 　　杨心妍也在这个群里，她没敢吭声。 　　但转头把这个事悄悄告诉了潘大姐，潘大姐又告诉了罗师傅。 　　潘大姐说：“会是谁啊？” 　　罗师傅没说话，但对可能是谁，他心里有数。 　　姜澄在外边奔走了一个月，跑了三个城市。 　　能够很直观地感受到人口的锐减。 　　城市里的交通都变得不拥堵了。路边和停车场的一些车积了灰尘没人认领。 　　在机场听到别人谈论房价暴跌，租金也暴跌。 　　股市倒是走出了恐慌性大跌，迅速反弹并开启结构性牛市。 　　普通人的日子不太好过。因为很多人失业了。 　　大批中小私企倒闭。 　　尤其是个人经营者，即便国家给了减免房租和税收的政策性优惠，很多也都撑不下去。 　　路边小商铺关门倒闭的特别多。 　　“旺铺转租”满大街都是。 　　同时也有很多企业失去了相当多的员工，在招聘。 　　各地都办了招聘会。 　　人员的流动性是近十年最高的一次。 　　姜澄到八月底，终于把公司的设备都打包发货运送回S市了。 　　她自己也买了机票回家。 　　只是从早上到机场就感觉脑袋不舒服，可能这些天太累了，也可能昨天在酒店不该开空调， 　　已经八月底了，明明气温应该降下来了，这两天偏又出现反常高温。 　　姜澄就这样昏着头上了飞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出发地是阴天，目的地也是阴天。 　　机场竟然是彭总亲自接她。 　　姜澄吃惊：“我们公司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感觉快要倒闭了，司机都用不起了。 　　彭总脸上挂不住：“我勤政爱民，关心一下自己员工，你别胡思乱想，倒闭不了，我家底厚。” 　　姜澄放心了：“好吧。” 　　虽然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是“太简单了”，但终归她还得吃喝拉撒，失业不是好事。 　　彭总一路跟她絮絮叨叨，嘘寒问暖，有点反常。 　　彭总三十多岁，离异。以前就是小富二代，和老婆开个公司又赚了不少。后来离异夫妻俩把公司业务拆分，一人分走一半。 　　前妻那一半做广告业务，他这一半做会展。都继续赚钱。 　　赶在经济上行期，赚的盆满钵圆。 　　但运气不好，赶上这个丧尸灾变，他女朋友死了。 　　女朋友死了。 　　姜澄：“……” 　　姜澄跳过一切无用信息，抓住了重点。 　　彭总单身了，彭总三十一枝花，彭总不甘寂寞，彭总想对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下手了。 　　姜澄就是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小姑娘。 　　姜澄：“……” 　　姜澄觉得头更疼了。 　　恍恍惚惚的，好像有什么事遗漏了。 　　彭总的车也挺不错的，玻璃窗上贴着深色玻璃膜。 　　姜澄头昏得厉害，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的路，耳边是彭总在给自己立深情好男人人设，倾诉自己痛失女友的悲伤。 　　希望勾起年轻女孩的同情，进一步产生爱情。 　　此时，一直阴着的天空隐隐泛出了紫色。 　　一如两个月前的那个周六。 　　姜澄的头昏沉沉的。 　　一如两个月前的那个周六。 第84章 第 84 章:短信 　　第84章 　　姜澄被彭总碎碎念叨得差点睡着。 　　“感冒了呀？”彭总关切地说，“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先别来了，休息一天再说。” 　　吉祥西街是单行道，姜澄在吉祥西街路口下车：“谢谢彭总。” 　　彭总：“好好休息哈。” 　　姜澄拖着箱子昏昏地往小区东门走，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似的。 　　内心里有异样的感觉，又想不明白是什么。 　　有个大妈热情跟她打招呼：“小姜啊，好久不见啦。” 　　大妈拖着手拖车，看着像是刚从买多多或购物回来的样子。 　　姜澄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应该是吉祥嘉园的住户。 　　科技新区太多人认识她，她没法全认识回去，点头打招呼：“您好。” 　　大妈跟她并行了两步，自言自语：“这大阴天，怎么这个色。” 　　色字的发音还是方言发音。 　　姜澄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大妈虽然年纪大，但是常年广场舞，健步如飞，几步就超过了姜澄。 　　她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姜澄的小姑娘拖着她的旅行箱停下了，仰着脖子注视着天空，一动不动，好像凝固了一样。 　　大妈转回头继续向前走，要回家准备晚饭。 　　姜澄凝视着天空。 　　那熟悉的诡异的紫色。 　　姜澄终于知道自己老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似的到底是什么了。 　　丧尸危机爆发后，她复盘过那个周六的情况。 　　然后回忆起来其实那天的头昏并不是感冒的头昏而是另外一种感觉。 　　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本该舒展，却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不放，不通气儿不通血，所以昏沉沉。 　　而那个被攥住不放的东西，就是偶尔会漏出来一星半点的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如果只有天空诡异的紫色，或者只有昏沉沉的脑子，或许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而且后来她私底下分别问过几个人，确认那一天所有人都是突然昏迷的。只有她经历过类似发烧的发热。 　　所有人醒来后没有其他异状，只有她的力气变得比“姜澄”记忆中大了很多，甚至超过了很多男人。 　　这里面，还必须考虑她是一个异世界穿越者这个重要因素。 　　穿越这个因素才是把一切串起来的关键。 　　姜澄用了几秒时间理清思路。 　　她由于身为穿越者的特殊性，从而在丧尸病毒爆发时会有特殊的状态。 　　此时此刻，由这个状态，可以判断—— 　　丧尸病毒，将要卷土重来。 　　姜澄沉思了一秒，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给通讯录里所有的人。 　　所有人。 　　包括同事、客户、一些临时或日常能接触需要联系的服务行业人员。比如这趟出差在三个城市临时加了通讯录的警察、酒店人员、仓库人员、租车司机等等。 　　青年公寓临委会全体成员和一些不是临委会的业主。 　　罗师傅、杨心妍等物业人员。 　　吉祥嘉园的周望等几个人。 　　御景祥园、德清里和其他几个小区的几个联系人。 　　孙副市长，李锋，买多多的董哥和郭军等人。 　　【警告：丧尸病毒将于今日再次爆发。】 　　【尽快回到可单独隔离的空间，做好准备。】 　　【我是姜澄，以上并非玩笑。】 　　【通讯录群发，不要回复信息，不要回电。】 　　有两百多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提示音。 　　两百多人差不多同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翻盖查看信息。 　　全都愣了一下。 　　彭总刚开到路口红绿灯，看了一眼信息：“哈？搞什么？” 　　还说不是玩笑。不是玩笑是什么。 　　一个来S市讨生活的打工小姑娘，还能预言丧尸病毒了。 　　“感冒引发幻觉了吗？”彭总还有点担心。 　　但这时候变绿灯了，后车按响喇叭催促。 　　彭总赶紧先把手机扔进扶手箱里，先开车。想着等待会停车了给姜澄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他既然有意与姜澄发展一段关系，当然得主动点。 　　身在异地的客户、警察、仓库管理员看了信息，皱眉：“哪个姜澄？” 　　哦，会展公司那个，想起来了。 　　这女孩要干嘛？ 　　虽然信息里写了“并非玩笑”，但并不足以取信于人。 　　一个私人企业的打工人罢了，她说丧尸要来就真能来了？ 　　那些与姜澄一面之交、数面之缘的人并不相信这条短信。他们看完信息都把手机又放下了。 　　没当回事。甚至讨厌有人竟然拿丧尸开玩笑。要知道，大家几乎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死于丧尸危机中。 　　这不是一个好的玩笑，令人厌恶。 　　御景祥园的几个人都看到了短信。 　　他们是从响应国家号召走出家门那时候开始与姜澄接触开始合作的。 　　他们承认，那个女孩的确拥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 　　但丧尸又来了……？ 　　扯嘛不是。 　　吉祥嘉园的周望看到了短信。 　　他第一感觉跟御景祥园的人一样。所以他把手机合上，放回了办公桌上，继续工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不宁。 　　眼前晃过的都是一次次和姜澄打交道的影像。 　　那个女孩冷酷起来的时候，眼神充满压迫感。 　　周望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手机。 　　青年公寓临委会的人和一些打过交道的业主也收到了短信。 　　大部分人这个时间都还在上班。 　　宋景烁正在开会，西装笔挺，衬衫雪白，领带结打得小而紧致。写字楼空调开得大，西服穿全套才不会冷。 　　他视线凝在手机屏幕上。 　　下一瞬，啪地旋上了手机。 　　荒谬。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种感觉。 　　但那是姜澄。 　　【我是姜澄，以上并非玩笑。】 　　是的，姜澄不会拿这个事情开这样的玩笑的。 　　宋景烁垂下眼，再抬起来，扫视了会议室里一群衣冠楚楚、光鲜靓丽的人。 　　他站了起来：“抱歉，我临时有急事。” 　　在电梯里，他遇到别的同事。同事见他按了地下二层，随口问：“出去啊？” 　　他只敷衍：“是。” 　　同事先下，走出电梯，转身对他挥手：“拜拜。” 　　宋景烁也很有款地摆摆手。 　　电梯门合拢，定格了他这个姿势。下行，到地下车库。 　　宋景烁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上了车，他从扶手箱里拿出有线耳机插上手机。 　　今年手机厂商们第一次推出了不插线的无线耳机，是现在最先进最时髦的。时尚的商务人士都买了。 　　宋景烁也跟风买了。 　　很鸡肋。体积很大，挂耳朵上像助听器，续航时间短，用用就没电了。 　　所以宋景烁开车的时候还是用有线耳机。 　　他拨打了姜澄的电话，同时启动了车。 　　虽然姜澄说了不要回电。但宋景烁不认为自己也在“不要回电”之列。 　　姜澄果然秒接了。 　　姜澄：“回来了吗？” 　　宋景烁也很简洁：“已经开车了。” 　　姜澄：“那就行，挂了。” 　　没有多余废话。 　　宋景烁开着车开始在出口坡道上旋转。 　　真荒谬，他想。 　　太荒谬了，我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姜澄怎么可能预知丧尸病毒的爆发？ 　　实际上，直到现在，官方除了最开始通报的“病毒”之外，对丧尸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发生的、什么原理没有给出一点解释。 　　宋景烁一直就猜测，搞不好就是官方也解释不了。 　　丧尸这个东西就很魔幻，它的存在就违背逻辑和科学认知。 　　连政府都解释不了的东西，姜澄作为一个普通人如何有能力预言？ 　　我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这时候车子驶出了地库，眼前骤然开朗。 　　我不是相信这荒谬的事。 　　宋景烁想明白了。 　　我是相信姜澄。 　　比宋景烁更相信姜澄的是李将兵。 　　他正在谈客户呢。这是个富婆，办卡的可能性很大。 　　李将兵使尽浑身解数想说服她办卡。 　　这个时候，短信来了。 　　李将兵读完，只愣了一下，就跳起来了。 　　把富婆吓了一跳。 　　李将兵生意也不谈了，直接告诉富婆：“赶紧回家去！丧尸病毒要来了！” 　　他说完扭头就钻出了会客室。 　　“都回家去！丧尸病毒要来了！回家去！”他一边走一边大喊。 　　他嗓门大，甚至盖过了健身房的背景音乐。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这个时间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人，同事都比客人多。 　　老板闻着声音过来了：“说什么呢？” 　　“疯了？胡说什么呢？” 　　“说你呢，李将兵！” 　　李将兵不管，只伸手呼啦大家：“都走，都回家去，丧尸病毒要来了！” 　　老板非常恼火，喝骂他，叫他别发疯：“丧尸都打死了，死光了。” 　　刚才会客室里的富婆追出来喊住他：“小李！” 　　她凝目问：“你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谢天谢地，有个能听进去的人了。李将兵说：“对，我认识的一个人通知我的，说丧尸病毒又要来了，让赶紧找地方躲起来隔离！” 　　富婆问：“你认识的这个人，是什么高干子弟吗？” 　　因为李将兵只是个健身教练。 　　在富婆眼里，不算社会底层也算社会基层。他本人没什么本事，如果有内部消息，一定是认识的那个人有本事有渠道。 　　这种消息即便普通富人也不会掌握，只能是政府的渠道，那就只可能是什么健身认识的高干子弟。 　　为什么是子弟呢？因为子弟年轻，因为认识，还可能想着拉你一把。 　　真高干都是千年的狐狸，自己知道就自己知道了，一点口风都不会透露给你。 　　李将兵向来富有社会生存智慧。 　　他虽然现在情绪有点激动，但也意识到了如果说出通知他的人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白领，那身边这些人可能立刻就要笑场了。 　　李将兵梗着脖子承认了：“对，他家里有关系的。” 　　“信我的！”他说，“大家都赶紧回去。不说了，我仁至义尽了，我要回去了！” 　　他说着拔脚就往更衣室去取自己的东西。 　　老板气得跳脚：“你走什么走！还没下班呢！” 　　富婆二话不说，转身哒哒哒地就走了。 　　几个健身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人动起来，其他人也跟上了，都往更衣室去了。 　　剩下几个教练和老板大眼瞪小眼。 　　有人说：“老板，要不……” 　　老板无语死了：“你们信他？” 　　李将兵跟这里也工作了快两年了，老板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他哪有本事来的内部消息。 　　“万一呢？”有人说，“万一将兵说的是真的呢？” 　　老板冷笑：“没有万一。他要有那关系，早不用在我这儿干了。” 　　能预言丧尸病毒爆发，那能是普通人吗？甚至不能是普通的高干子弟，那得非常非常高的高干家子弟才行。 　　就咱们这种档次的健身房，上哪有这种人去。 　　李将兵自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反正他通知大家了。 　　别人不信他，他也没办法，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背上自己的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时给姜澄拨了电话过去。 　　是的，李将兵也认为自己不在“不要回电”之列。 　　就是这么自信！ 　　第一通电话占线。 　　他不知道这是宋景烁在占着通话信道。 　　他解开自己山地自行车的链子锁，跨坐上去，单脚点地，拨了第二通。 　　姜澄秒接。 　　李将兵：“真的吗？” 　　姜澄：“真的。回了吗？” 　　李将兵：“已经出来了！” 　　姜澄：“好，挂了。” 　　也没有废话。 　　李将兵踩上脚蹬子，飞快地骑起来。 　　健身房离青年公寓不远，他15分钟就能骑到。 　　临委会的成员都收到短信了。 　　这些人里，只有赵毅和高宇轩看到短信后惊讶了一瞬，然后想了想，就拉开椅子起身了。 　　赵毅跟上司请假。 　　上司：“什么情况？” 　　赵毅：“丧尸病毒今天又要来了，我要回家躲着去。” 　　上司：“？？？” 　　赵毅：“你也赶紧回家躲着吧，记得家里人最好一人一个房间。” 　　上司：“？？？” 　　赵毅转身，吭哧了一下，因为他其实不太喜欢被别人瞩目。 　　幸好丧尸危机的期间也算是受到了锻炼，暂时性的当了一阵子小区内公众人物。 　　他清清嗓子，用不大的声音说：“我收到消息，丧尸病毒今天又要来了，大家赶紧回家躲起来。” 　　说完，他低着头挎上他的电脑包就快步走了。 　　留下一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 　　赵毅从电梯里出来电话就响了，高宇轩打过来的。 　　“收到短信了吗？” 　　“收到了，我已经从公司出来了。” 　　“我也出来了。” 　　“好，回家！” 　　“打车！打车快！” 　　“知道了！” 　　什么驱使着宅男们毫不犹豫地相信并行动起来呢？ 　　是宿命感啊。 　　赵毅隐隐兴奋。 　　他下了出租车还好心告诉司机：“丧尸病毒要来了，快回家去。” 　　司机师傅信不信是他的命，反正赵毅仁至义尽了。 　　苏瑜看到短信惊讶极了。 　　她想给姜澄打电话，但看到那句“不要回电”又犹豫了。 　　群发的话，一定很多人给她打电话吧，会打爆吧。 　　她于是没有打，而是打开了通讯软件。 　　小区里的人用来联络的那个通讯软件是娱乐休闲用的，公事通常是不用的。 　　她现打开，刚上线，就看到好几个群的头像都在闪动。 　　【有人收到姜澄的短信了吗？】 　　【我收到了，你也收到了？】 　　【什么短信？】 　　【你们在说啥呢？】 　　有人把姜澄的短信内容输入，发送到群里。 　　群里顿时炸了。 　　【真的假的？】 　　【姜澄又是从哪知道的？】 　　【她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吗？之前她不是还跟市长通电话来着？】 　　【那是应急指挥部的热线吧。那也不是私人关系。】 　　【市长要是有这种内部消息，不可能告诉姜澄，或者不可能只告诉姜澄啊。】 　　【我给姜澄打电话了，她没接直接掐断了。】 　　【她说了不要回电。】 　　【说不定是恶作剧呢？】 　　【你觉得姜澄像是恶作剧的人吗？】 　　群里忽然沉默了。 　　因为姜澄……太可靠了。 　　姜澄绝不是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搞恶作剧的人。 　　但大家依然感觉很荒谬。都知道姜澄是在一个会展公司工作。他们有的人工作的企业还跟这个会展公司合作过路演。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私人企业。 　　姜澄实际上也就是个普普通通打工人。 　　青年公寓这个楼盘里，根本就不太可能有什么大富大贵或者官二代。 　　宋景烁算是很精英了吧，也是先家里出钱给买了个小公寓，然后自己赚到钱了才买的大平层。 　　青年公寓里大家或许学历高低收入多少会有些差异，但阶层上没有什么根本的差异。 　　全是普通老百姓。 　　荒谬，荒谬。 　　小老百姓还能预言丧尸病毒这么大的事了？ 　　国家都不能。国家要是能，就不会有持续了一个多月的丧尸灾情了。 　　死了那么多的人呢。 　　苏瑜也觉得荒谬。 　　姜澄也跟他们一样只是普通人呀，政府都不敢说病毒来了吧，她怎么敢。 　　可是苏瑜一边做着手里的工作，一边就忍不住瞟向手机，一次又一次。 　　很荒谬，可那是姜澄。 　　苏瑜握着鼠标的手停下来。 　　过了几秒，她霍然站起来，一路小跑着去找上司，边跑边告诉大家：“丧尸病毒要来了！” 　　和他们同一时间，已经升为副市长的孙秘书也看到了短信。 　　他愕然。 第85章 第 85 章:议题 　　第85章 　　市委正在开会。 　　丧尸灾情当然是国之厄运，是很多人不能回忆的悲伤。 　　可是对一些在危机中表现英勇、冷静、果敢、坚毅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命运的转折点。 　　孙秘书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副市长，比他给自己规划的仕途要早了好多年。 　　今天这个会讨论了好几个议题，现在正在讨论的是这次到底要不要像以往那样表彰那些表现突出的群众。 　　从前，当灾情过去后都有这个环节。 　　表彰，上新闻，戴大红花，发奖状奖金等等。 　　好的榜样就是能带动好的社会风气。这都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 　　但这次特别复杂又微妙。 　　因为从前地震、洪水、火灾里大放异彩的人通常都是在“救”。 　　只有这次不一样。他们其实私下跟一些群众里的组织者、负责人沟通过，很多人都表示“不用、不用”。 　　大家的态度都有些回避。 　　因为这次的灾情中，不止是“救”，还有“杀”。 　　伴随着的，还有抢夺和强制性的暴力。 　　有时候需要以暴制暴。 　　那些被大家视作英雄和领导者的人物，很可能同时手上还沾了活人的血。 　　如果不能鉴别一个人是“纯白”的，万一在政府将之树立为表彰人物之后又爆出什么事来，就很麻烦。 　　甚至可能对社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所以大家讨论得很激烈。 　　相对年轻的孙副市长皱着眉看手机。 　　正好茶歇了，会议暂停，大家纷纷起身去上厕所、打电话。 　　郑市长唤了他一声。 　　孙副市长抬头。 　　郑市长问：“怎么了？看你一直皱眉头。” 　　孙副市倾身过去，把手机递给郑市长：“科技新区青年公寓的姜澄您还记得吗？她刚才群发了一条短信。” 　　郑市长戴着花镜，接过手机，胳膊伸开远远地看。 　　看清楚短信内容后，郑市长也皱起了眉头。 　　“胡闹。”他说，“我们都没收到消息，她哪来的消息？” 　　他这样一说，孙副市长也释然了。 　　他们才是政府，他们才代表国家。 　　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国家先发现先通知。不可能中央都不知道的情况，她一个普通群众先知道。 　　“所以还是不行。你看，这个姑娘我们一直觉得她很不错吧。你看，忽然就不靠谱起来了。”郑市长叹气。 　　本来一说到“表现出色的群众”，他和孙副市长都是第一个就想起科技新区那个姑娘的。 　　孙副市长更是直接跟姜澄对接过的人，他替姜澄开解：“也不能怪她。她还那么年轻，小姑娘呢。好多中年人精神上都出了问题了，何况她一个小姑娘。” 　　疫情后这一个月，各大医院心理咨询病人激增。 　　精神病院收容的新增精神病人的数量也激增。 　　太多人心理上都出问题了。 　　这种心理问题具有滞后性。 　　当时可能看不出来。 　　当时你只觉得这个人又冷静又理智，实际上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疯了。 　　孙副市长叹息，也赞同郑市长的想法：“这次还是算了，跳过表彰环节吧。” 　　这个议题议定。 　　稳妥起见，这次不树立任何标杆人物，只做泛泛表彰，不指定任何具体个人。 　　大家都上过厕所喝过茶了，纷纷回到座位。 　　会议继续进行。 　　政府大楼高大而对称。 　　楼层空间也高，走廊也宽，每个办公室都很大气，空间不局促。 　　除了一些领导的个人办公室之外，所有的办公室几乎都敞开着门，空间联通着。 　　人来人往。 　　姜澄站在吉祥西街上群发完短信，立刻拉着箱子大步往小区东门去。 　　东门的保安看到她，跟她打招呼：“姜小姐回来啦。” 　　冷不防姜澄一根手指指过来，先指他再指保安室：“丧尸病毒要来了，待会躲进保安室里别出来，从里面把门锁上！” 　　保安呆住。 　　姜澄喝问：“听明白了吗？” 　　她眼睛盯着保安的眼睛，给了保安很大的心理压力，忙点头：“听明白了。” 　　姜澄就头也不回地大步朝二栋去了。 　　保安望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左右看看，赶紧进保安室去了，从里面锁上了门。 　　保安室不大，但门可以锁，窗户上有金属栅栏。 　　屋里有U形叉，有钢管，还有一身全套的护甲。 　　还有一箱方便面和火腿肠——疫情之后，大家都有了囤积癖，就连抠门的物业经理都给物业的办公室和保安室都囤了方便面火腿肠。 　　“虽然不可能再有丧尸了。”他说，“万一地震什么的呢。有备无患。” 　　所以保安室虽小，但五脏俱全，还真很适合躲在里面。 　　保安锁好门坐下，环视了保安室里的存货，生出了安全感。 　　这个时间离大多数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呢，小区里人非常少。 　　姜澄哒哒哒地赶路，前面走来了罗师傅。 　　“姜小姐！”罗师傅脚步也急，冲着她来，“你那条短信……” 　　姜澄脚步不停留：“赶紧回屋里去，两个人话，一个人待在卫生间里，锁好门。” 　　罗师傅跟着她步伐：“是真的呀？” 　　姜澄毫不减速，旅行箱的轮子在地上摩擦出噪音：“我通知了所有我能通知的人，是否相信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回来了，她回来了。 　　罗师傅感觉，那个灾情期间的“姜小姐”回来了。 　　丧尸灾情的尾声阶段，基本上临委会已经没什么事做了，名存实亡。 　　那时候姜小姐就好像又变回成了一个普通的姑娘。 　　但现在，那个杀伐果决的临委会姜澄又回来了。 　　罗师傅停下脚步转了方向：“我去物业跟他们说！” 　　物业在一栋地下室，他跑着往一栋去了。 　　但物业经理不信姜澄的邪。 　　物业经理把眼睛一瞪：“放屁！你听她扯！她是谁啊？国家总理啊？她能知道这消息？怎么电视上没有？要真有这情况，国家能不提前通知咱们让咱们躲起来？你信她还是信国家？” 　　罗师傅性格并不强势，但这次格外的坚决：“我都信。” 　　物业经理气死：“你！” 　　罗师傅知道，没有经历过和姜小姐同生共死，是不会理解的一个伙伴对姜澄的信任的。 　　跟经理解释不清。 　　他直接用对讲机呼叫同事们：“接到姜小姐通知，今天丧尸病毒又要来。大家都赶紧找屋子躲着去。两人一间就一个人在卧室一个人在厕所。要不然另找一间空房也行。” 　　“哎哎哎！”经理不干了，“你是经理还是我是经理啊？” 　　罗师傅说：“我回去了，你也找地方躲吧。心妍，赶紧回去！” 　　杨心妍一直缩着脖子听罗师傅和经理吵架呢，听见罗师傅喊她，精神一振：“哎！” 　　屁颠屁颠地跟着罗师傅一起上楼去了。 　　假装看不见经理难看的脸色。 　　财务磨蹭着过来了：“经理，他们都走了，那我……” 　　经理气死了：“走走走，都走，都走。” 　　财务喜滋滋回去拿上包：“经理拜拜。” 　　丧尸卷土重来什么的，财务不信。国家都说了消灭干净了。 　　但是能早下班就行。 　　物业现在招聘招不到人，人手还是很缺，幸亏有买多多的郭军那几个人晚上做兼职，还能应付。 　　那几个人一走，物业中心就空了。 　　经理气得叉腰。 　　他想了想，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我今天不回去。有事。我住宿舍，你别操心。” 　　他就不回去，今天他非要看看，丧尸病毒不来，这个“姜小姐”怎么收场。 　　姜澄走到楼下就感受到了心电感应。 　　她一抬右手，通体乌黑的小猫就从树枝上跳下来，跳到她的手臂上，踩着她手臂、肩膀绕到了左肩上。 　　然后开始： 　　“喵——” 　　“喵——” 　　“喵————” 　　“别骂了，别骂了。”姜澄头本来就疼，“这不是回来了吗。” 　　不用心灵感应翻译都知道小猫骂得很脏。 　　确实，离开了一个月呢，时间太长了，难怪小猫要骂。 　　不过这段时间，李将兵都会时不时地给她汇报小猫的情况。 　　今天在凉亭看到你猫了。 　　明天在喷水池看到你猫了。 　　你猫跟何恬的狗打架了。 　　高宇轩逗你猫被挠了屁股了。 　　等等。 　　“回家。”姜澄对小猫说，“丧尸又要来了。” 　　心电感应传递过去，小猫的骂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嘴巴绷着，墨绿色的眸子严肃了起来。 　　姜澄之后紧跟着到小区的就是李将兵。他骑个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 　　保安扒拉开窗户隔着金属护栏跟他打招呼：“姜小姐刚才回来了，她说又要有丧尸了！” 　　“我知道了。”李将兵探头看了两眼，“你躲里面是吗？有吃的和水吗？” 　　“有，都有，这有饮水机。” 　　“挺好，那你就躲里面吧，把门锁好。” 　　他说话间就骑远了。 　　保安双手握着栏杆，鼻子和嘴巴顶出来，喊：“真的要有丧尸啊？” 　　李将兵远远地喊：“我不知道，我听姜澄的——” 第86章 第 86 章:已经 　　第86章 　　比李将兵晚点回来的是赵毅和高宇轩。 　　他们俩工作地点也很近，就在高新园区。 　　科技新区之所以叫做科技新区，就是因为这里有个高新科技园区。 　　总之他俩也不远，前后脚回来了。 　　保安也跟他们打了招呼。 　　在高新科技园区工作的不止他们俩，青年公寓有不少呢。 　　就因为行业扎堆在这边，就算跳槽也是从高新科技园区的一家公司跳到高新科技园区的另一家公司，所以才把房子买在这里的。 　　陆续又有人回来，都是在高新科技园区工作的。都离得近。 　　保安看到了很多熟面孔。 　　有些人赶在一起了，还互相打招呼：“你也回来了？” 　　“信不信的，顶多耽误半天工作，万一是真的呢。” 　　“我也是这么想。” 　　“主要是姜澄这个人……感觉她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对！”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提前回来了。 　　姜澄群发的短信里有全部的临委会成员，几十个人。 　　这些人又加了大大小小的群，临委会群，楼栋群，志愿者群，敢死队群，跑步群，健身群，打车群，游戏群，遛狗群，美食群，泡妞群。 　　小区业主们在各个群里交错穿插。所有这些群重叠在一起，几乎覆盖了青年公寓所有的业主。 　　所以除了上班不开这个软件的人之外，凡是开着软件在线的人都知道了。 　　在觉得荒谬、不可能、是不是开玩笑之后，很多人虽然没有像赵毅高宇轩那样，在第一时间腾地就站起来决定回家，但放下手机后却越来越不安。 　　最后，一个又一个地回来了。 　　保安越看越紧张，又在保安室里巡视了一遍，确认自己水和食物都充足，护甲和武器都有，门也从里面锁好了，才安下心来。 　　怕什么，丧尸来了就打呗。 　　青年公寓最有经验了。 　　姜澄回到自己的公寓没有多久，就听见有人啪啪拍了两下房门喊：“我也回来了！我回去了！” 　　是李将兵。 　　很好。 　　姜澄抱着墨狸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凝目望着下面的庭院。 　　她看到了急匆匆的人影。 　　从楼下过的时候，能看清是赵毅高宇轩两个。 　　她微笑。 　　一个又一个她熟悉的人回来了。 　　吴建成，苏瑜，何恬，甚至聂奎章，都回来了。 　　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但是脸熟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在庭院里互相遇见，互相打招呼，然后脚步匆匆地奔向各自的楼栋，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把自己和别人隔离开。 　　按照姜澄说的那样。 　　姜澄很满意。 　　她揉着怀里墨狸的脑袋。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些匆匆回来的人中，肯定有人变成丧尸的。 　　姜澄觉得，他们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人觉得自己会变丧尸，每个人都想的是“我赶紧回去关上门，以免别人变丧尸伤到我”。 　　姜澄闭上眼，感觉到身体在发热。 　　上一次，她误以为自己感冒发烧。 　　这一次很明白了，是细胞在燃烧。 　　虽然阴天有点暗，但实际上现在依然是下午，都还不到黄昏时分。 　　这一次，比上一次开始得早。 　　像生二胎，都比第一胎生的快。 　　“我会变丧尸吗？”姜澄问墨狸。 　　墨狸趴在她胸口。 　　分别太久有弃猫效应了，特别黏人，粘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使劲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啊蹭，要把自己的气味蹭到姜澄身上。 　　姜澄指尖轻轻挠他的头，自言自语：“我要是变了……” 　　那怎么样呢？ 　　让墨狸咬死她吗？ 　　当然不。 　　“我要是变了，我就咬你，你也一起变。”姜澄勾起嘴角，“我们做无敌丧尸王。” 　　“你要是变不了，就跑吧，咱们俩别互相残杀。” 　　宋景烁反而回来得晚。 　　因为他的公司在金融街，那是市中心，路上还堵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急匆匆往电梯去。 　　进入电梯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不好了。 　　眼前发黑，身体失去力气。 　　他努力想扶住电梯站起来，腿却软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他庆幸地想着，相信姜澄……是对的。 　　这一次，变异发生在下午和黄昏的交接时分。 　　而且是工作日。 　　虽然没进入高峰时段，但已经开始下班了。 　　路上全是车和人，写字楼里也是，繁华商业街餐厅里开始上客流了，商场里全是下班涌进来的顾客。 　　比起上一次，有太多的人都在家以外的地方。 　　和头胎相比，生二胎的时候，往往生得更快但更痛。 　　这个描述，很诡异地可以应用在眼前的情况。 　　马路上太多车了，当覆盖所有人口的大昏迷到来的时候，全是一串串的连环车祸。 　　公共汽车起火，整车的人无声无息地烧死。 　　有些私人轿车加装了防盗警报器，被撞击触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车灯不停闪灭。 　　没有人救火，甚至没有人下车。 　　有些人趴在了方向盘上，有些人歪在了颈枕上，都失去了意识。 　　青年公寓所有赶回来的没赶回来的人在昏过去前想的都是：姜澄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些赶回自己家里的人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没有听信姜澄的预警在外面的人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充满了恐惧与后悔。 　　政府大楼里，孙副市长的腿软下去，扶着墙也站不起来了。 　　他倒在地上，视角倾斜，看到倾斜的楼道里全是软在了地上的同事们。 　　孙副市长意识到大祸临头。 　　那个小姑娘的预警竟然是真的。 　　市政府这种内部空间很大的建筑物里，一旦发生变异很难幸免。 　　当初城市监控大楼里就没有活人，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消灭丧尸夺取回来。 　　那是因为还有他们在。因为他们都是在自己家里昏迷，才没有成为原始丧尸口下的二代丧尸。 　　但是这一次，这一次……全体市政府班子都在大楼里。 　　所有的政府机关都同理，大家都还没下班，都在办公室。 　　孙副市长意识到公务员没人能幸免。 　　政府即将迎来全军覆没。 　　那么，这一次，谁来组织力量，调集物资，谁来领导群众对抗丧尸？ 　　谁？ 　　人类一旦失去领导和约束，就会因环境的异变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凶与恶。 　　这一点他们在监控大厅的屏幕墙上看到太多了。 　　如果…… 　　如果相信那小姑娘就好了…… 　　孙副市长带着对国家和人民的焦虑、担忧和恐惧，陷入了昏迷中。 　　这一次，仿佛和上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很多人像姜澄一样身体开始发热。 　　细胞开始燃烧。 　　基因在不停重组。 　　人类的身体从最基本的单位开始变化。 　　…… 　　…… 　　彭泽忽然醒来。 　　他有一瞬的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左右看看，发现前后左右都是树，很密集，看不到远处，也听不到声音。 　　彭泽想起来了，他被丧尸咬伤了耳朵，他被感染了。 　　他要变异成二代丧尸了。 　　为避开不和街上的人群遭遇，他上了一辆无主的汽车，一直向北开。 　　因为向南是市区，向北才能远离人群。 　　一路就开到了城市北边的森林公园。这是他们周末呼吸新鲜空气、健身跑步钓鱼放风筝的地方。 　　他弃车步行，一路向里扎，直扎到远离橡胶环线跑道的密林深处。 　　几乎没有人到这里来。 　　他就想在这里静静地等着变异。最好不要有人发现他，这样他就不会伤害别人。 　　然后。 　　然后…… 　　然后就是刚才突然恢复了意识。 　　彭泽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没有时间流逝感。他难道是站着打了个盹吗？他怎么还没变异？ 　　还是白天，有阳光洒下来。 　　看起来应该很热，但彭泽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不到温度。 　　他忽然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待着了。 　　他感到身体难受，好像有什么很渴求得到的东西。 　　这里没有，他得去别处找。 　　彭泽于是向外走，他越走越快，身体两侧的树木嗖嗖后退。 　　但他没有察觉到速度的异样。 　　他飞快地掠过树林，眼前出现了水泥的甬道，更前面是栽植着草和树木的小土坡。 　　彭泽没有沿着水泥甬道绕过土坡，为什么要绕，他直接飞窜到了土破上，然后看到了森林公园里给大家健走和跑步用的橡胶环线跑道。 　　彭泽掠下去。 　　他看到跑道上趴着个人。 　　他穿着很专业的跑步服装和鞋子，似乎也是刚醒来，正缓缓坐起。 　　彭泽朝他走过去，有些担心，想问问这个人需不需要帮助。 　　但他的声带似乎出了问题，想说的话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地上的人愕然回头，看到他，突然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发足狂奔。 　　彭泽伸出手想喊住他，想告诉他，别怕，我还没变异。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青色的皮肤，乌黑的指甲。 　　彭泽缓缓转动手掌，视线定在了上面。 　　原来如此。 　　原来，他已经变异了。 　　一丝淡淡的香萦绕过来，激活基因。 　　什么东西这么香，这气味就凝在刚才那个人趴过的地方。 　　太香了。 　　这就是他饥渴的身体想要的东西。 　　彭泽忍不住跑起来，越跑越快，追着刚才那个人的方向。 　　越追空气里的香气就越浓。 　　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彭泽加速。 　　热爱运动的跑者跑出毕生最快的速度以求活命。 　　他在惊恐中边跑边回头。 　　却惊骇地看见那只丧尸跳起来，手臂张开，像一只大鸟一样向他扑来！ 　　彭泽从后面箍住了跑者的身体。 　　一口咬下去，咬在跑者的后颈。 　　身体。 　　肉/体。 　　肉。 　　皮。 　　血。 　　太美味了。 第87章 第 87 章:异能 　　第87章 　　姜澄觉得鼻子湿了。 　　她有点困难地睁开眼，发现是墨狸在舔她的鼻尖。 　　见她醒来，他“喵”了一声，听起来竟然有点温柔。 　　担心她。 　　姜澄闭上眼睛在躺椅上醒了醒神。 　　再睁开，怪不得眼睛难受，有阳光了。 　　乌云全散了，外面居然比下午的时候亮了。 　　姜澄把墨狸从自己胸口挪下去，拿起地板上的手机看了时间，昏迷时长不到一个小时。 　　眼前突然晃过什么。 　　姜澄一怔，定神，眼前什么都没有。就是自己的小公寓。 　　又晃了一下。 　　姜澄屏住呼吸。 　　精神专注，那东西便又出现在眼前，不太稳定。 　　姜澄闭上眼。 　　依然能看到，原来不是在“眼前”，是在脑海里。 　　姜澄摒弃杂念，集中精神。 　　那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机一样的画面终于稳定了。 　　一个空间。 　　一个没有形状却能感知到边界的空间。 　　感受这空间的容积大小和她的卫生间差不多。 　　放松精神，画面晃了一晃，从脑海中消失了。 　　隐隐还能感知到空间和脑海之间的连接，但必须专注，才能将其清晰视觉化。 　　这是什么？ 　　当姜澄想到“这是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封存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漏了一条小缝。 　　【储物空间】。 　　姜澄刹那理解了。 　　理解且熟悉。 　　姜澄相信，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另一个世界，她一定拥有过类似的东西。 　　姜澄站起来，透过落地窗看看庭院。视野范围内庭院里空无一人。 　　她大概又是最早醒来的人之一。 　　她打开电脑，在业主论坛里开了个帖子： 　　【醒来的人来报道】 　　【二栋0306姜澄】 　　发完帖子，她揉了揉太阳穴，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储物空间。 　　然后放松。 　　然后再集中注意力。 　　像一台老旧电视机，信号不好，得多拍几下。 　　这样反复几分钟之后，这台老旧电视机的信号稳定下来了。 　　她跟这个储物空间之间的某个东西稳定下来了。 　　【精神链接】四个字闪现在脑海里。 　　多么贴切的描述。 　　但姜澄在“姜澄”的记忆认知中找不到任何相关的内容，这不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东西。 　　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吗？ 　　姜澄瞟了一眼桌面上的水杯。 　　她试了一下，但水杯没有任何反应。 　　她把手放上去，指尖接触到了杯子，下一瞬，那个杯子就从眼前消失，被收进了储物空间了。 　　【不好用。】 　　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评价。 　　这评价来自于被锁住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的直观感受。 　　应该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拥有或者至少使用过好更好用的的储物空间。 　　有多好用现在说不出来，但应该不至于非得接触到物体本身才能收存。这样的限定条件局限性太大了。 　　李将兵也醒了。 　　他是躺在床上醒来的。回到家里，要昏迷的感觉比预期的来的快得多，趁着还能动赶紧舒服地躺到了床上去。 　　果然醒来腰不酸背不疼。 　　而且没有变丧尸！ 　　他是昏迷前那一瞬才想到：等一下，我也有变丧尸的可能吧？ 　　哎呀，我要是变了，不知道姜澄能不能干掉我。 　　我块头太大了，可能有点费劲。她得蹦起来砍我。 　　但万幸没变。 　　就是这次头疼得很厉害，脑子里的感觉就像运动鞋里进了小石子。硌一下，疼一下。身上也热热的，好像发烧似的。 　　李将兵揉揉太阳穴，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想洗把脸降降温。 　　但当自来水哗哗流出来的时候，他就产生了奇异的感觉。 　　李将兵呆了一下，把手伸到水流里去感受。 　　过了片刻，他凝神，抽回手，举到眼前。 　　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水球在他的掌心里悬浮着滚动着，晶莹清澈，剔透闪亮。 　　可爱极了。 　　李将兵惊呆了。 　　好半天，终于回神，第一个念头想立刻给去姜澄看看！ 　　但随即压下了冲动——万一姜澄变丧尸了呢？ 　　哎呀，他下不去手。 　　让宋景烁去帮姜澄安息吧。这家伙肯定下得去手。 　　宋景烁也醒了。 　　顶着强烈的头疼，在电梯里坐了起来。 　　看了眼显示屏，电梯已经停在了他住的楼层。 　　他闭眼休息了会儿，等头痛稍轻才站起来。身上没有武器，只能身体紧贴侧面的墙壁，然后按下“开门”键。 　　很幸运，楼道里没有丧尸。 　　探头确认过，宋景烁立刻跑出电梯，手里紧握着房门钥匙，冲到自己家门前打开了门。 　　进去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才终于算是完全安全了。 　　扫视了一下家里，客厅的一个展示柜上面以前摆着一件不错的雕塑。 　　后来他把雕塑拿开，把洗干净的护甲摆上去了。 　　以纪念那段特殊的时光。 　　太好了，护甲全套都在，武器也有。 　　人也没变丧尸。 　　宋景烁先过去打开电脑，果然在论坛里看到了姜澄的报道帖。 　　姜澄为什么总是最早醒来？ 　　这个念头在宋景烁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点开报道帖，看到李将兵已经报道了。 　　虽然报道的人还不多，零零星星几个，但有很熟的人，比如苏瑜、吴建成。也有几个名字眼熟人对不上的。 　　很好，姜澄和李将兵都在就好。 　　接下来他思考的问题就是：姜澄为什么会提前预知丧尸病毒？ 　　他知道，这波病毒的二次爆发，活下来的人里一定很多人都会思考这个问题。 　　都会想知道为什么。 　　在论坛看到姜澄还活着，李将兵高兴坏了。 　　他给姜澄打了个电话；“我过去找你！我有东西给你看！” 　　姜澄：“穿上护甲再过来。” 　　以防有邻居变异了。 　　李将兵套上了全套护甲。 　　病毒二次爆发，一定又会有很多丧尸，说不定待会就要战斗了。 　　穿戴整齐，拿起武器，把门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 　　安全。踮着脚尖飞快地跑到0306，轻轻敲门：“是我，是我。” 　　姜澄已经等在门口了，拉开一条门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放了他进来。 　　“景烁也醒了，他在帖子里报道了。”她走到桌前弯腰看了下电脑。 　　刷新了一下，又刷出来几个新的回帖报道。大家陆续醒过来了。 　　听到宋景烁也无恙，李将兵更放心了。 　　铁三角都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着急另外一件事：“姜澄姜澄！我给你看个东西！” 　　姜澄按着桌面转头看他。 　　李将兵把一只虚握拳头的手伸到她脸前头，张开。 　　硕大的手掌心，一颗小小的水球悬浮转动。 　　“我好像有特异功能了！”李将兵掩不住兴奋，“我一醒过来，一碰到水，就有一种怎么说呢，感觉。我感觉我跟这个水好像，怎么说呢，哎呀我说不清。” 　　少年时代不好好学习，语文水平差的恶果显现出来了。 　　姜澄直起身体，凝视着这颗悬浮的水球。 　　储物空间一出现就触发了她的记忆感知，知道自己绝对是曾经使用过的。 　　但眼前的现象并没有唤醒她任何的认知记忆。 　　她并不熟悉正在发生的事。对应这个世界里知识体系，确实只能用“特异功能”这个词汇来描述。 　　她问：“具体呢？我是说怎么形成？怎么控制？只能做到这样吗？有上限吗？” 　　她的储物空间就有上限。 　　虽然视觉上看不到，但感知上可以感知到无形的边界和空间的“大小”。 　　收纳物品的容积是有上限的。 　　李将兵来之前，她已经试过床、沙发、茶几、餐桌这些大物件了。 　　她已经迅速地观察总结出了这个储物空间的一些特性。 　　比如，收纳的物品不受形状限制。 　　按她的感知，这个空间的容积大小实际上跟她的卫生间差不多大。 　　如果把她的床塞进卫生间里，那么沙发就塞不进去了。因为受形状影响挤不开。 　　所以塞完床之后，即便卫生间里还有很多空间，沙发也不可能塞得进去了。 　　但储物空间就不一样。它不受形状的影响，沙发、床、茶几都叠加着进去了。 　　在里面都呈现出漂浮状态。 　　姜澄经过思考认为，真正决定“容积”的不是体积，而是质量。 　　如果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她后来又塞了些东西进去，试出了临界点。 　　在接完李将兵的电话后，她才把所有东西都释放出来复原了房间。 　　一点都看不出来痕迹。 　　李将兵叫她问懵了：“啊？” 　　他光顾着跑过来让姜澄看稀奇了，还什么都没想过。 　　被考试了，只能现场绞尽脑汁思考：“就是，我一碰水，就能感觉到一种感觉。” 　　姜澄：“感应。” 　　李将兵：“对对对，这个词更对！就是感应。就是我和自来水之间有一种……啊嗯……呃……” 　　姜澄：“精神链接。” 　　李将兵：“对对对！太对了！” 　　李将兵说：“然后我就在脑子里一边感应一边想，我就靠这个‘想’就跟捏橡皮泥一样，它就很听话，就变成这样了。” 　　“咦？”他反应过来，“你怎么能说的这么清楚？” 　　又是感应又是精神链接。 　　尤其精神链接。 　　姜澄伸出手指，指尖去捅那个小小的水球。 　　碰触的瞬间，水球消失了。 　　“咦咦咦？？？”李将兵大惊，“哪去了？我球呢？” 　　那个水球在储物空间里依然是球体状态，跟刚才没区别。 　　但姜澄摊开手将它释放在手心里的瞬间，“球”就失去了约束力，变成了一滩水落在她掌心，顺着手指缝滑了下去。 　　“咦咦咦？”李将兵又惊又喜，“你也有特异功能啦！” 　　这时候，庭院里响起了呼救声：“救命啊！来人！有没有人救一下！” 　　姜澄和李将兵都跑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因为有远有近，所以那些相信了姜澄预警的人回来得也有早有晚。 　　宋景烁昏迷在电梯里都是幸运的，他并不是最后进入小区的人。有几个人比他更晚一点，于是很倒霉直接昏迷在户外了。 　　现在醒了两个人，一个没变异，一个变异了。 　　变异了的正在追没变异的。 第88章 第 88 章:迭代 　　第88章 　　经历过第一场丧尸危机，现在大家对丧尸已经没有那种对“恐怖怪物”的恐惧。有的只是对生命危险的担忧。 　　倒霉晕倒在庭院里的这个人杀丧尸其实挺有经验的，就是倒霉没有任何防护和武器。 　　虽然现在很多人已经把丧尸视为大号野狗，可终究丧尸和野狗是不一样的。 　　被野狗咬一口，最大的危险是狂犬病，那你都还有疫苗可以打，有兜底。 　　但丧尸病毒高度血液传播。只要被划伤了咬伤了就完蛋了。至今国家没有说过有免疫的情况出现。所以身体的直接接触是尽量避免的。 　　这个人是背着电脑包回来的，危急时刻甩着电脑包当武器挡住了好几次丧尸的扑杀。 　　但眼前这个丧尸应该是个二代丧尸，速度快力量大，他没有护具实在不好对付。所以一书包给丧尸抡开，他就赶紧跑。跑着跑着回头看丧尸又扑过来了，直接再抡一书包抡在丧尸脸上给它抡开。 　　然后接着跑。 　　一边跑一边求救：“来个人啊~~~这他妈是二代啊~~~我没家伙啊啊啊啊~~~~艹，有没有人啊~~~” 　　应该会有人的，他是看到好几个群里都有人说不管消息真不真，都决定回去了，所以他也回来的。 　　二代丧尸根本甩不掉，只能声嘶力竭地求救了。 　　李将兵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 　　姜澄没有立刻动起来，因为她得先穿护甲。 　　穿护甲的功夫看到楼下李将兵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已经有人来救了。 　　青年公寓的这些人，终究是有点战友情的。 　　甚至来的这个人还不是业主，就是东门那个躲进保安室的小保安。 　　姜澄认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名字，但知道他姓方，大家都叫他小方。 　　小方醒来很幸运没有变异，然后听到了呼叫声。 　　那个倒霉蛋昏倒的地方其实离东门不远，然后一路逃命跑到庭院中心去的。 　　小方机灵地伸着脑袋观察了一下，确认小区里边还算比较干净，目前就只看到那一只丧尸，就勇敢地套上护甲救人去了。 　　武器在U型叉和钢管之间选择了钢管。 　　因为U型叉是要几个人结成战斗队形的时候才用的，是辅助型工具。单人攻击的话肯定选钢管。 　　小方提着钢管就冲出去了。 　　终于有人来了，倒霉蛋总算松了口气。 　　在小方攻击丧尸的时候也没有自己先逃跑，而是转身回来继续用他那个电脑包照着丧尸脑袋抡，给小方提供攻击机会。 　　很快李将兵也出现在庭院里，三栋也出来了一个人。 　　姜澄穿戴好直接走步梯抵达大堂的时候，正赶上苏瑜也穿着一身护甲从电梯里下来。 　　女业主里除了姜澄，其他人都没有护甲。 　　因为之前护甲的数量有限，所以优先派发给男业主里更强壮武力值更高的那些人。 　　不要说女业主了，男业主里个子矮的、瘦小的、力气或胆子不够大的也都没有。 　　但苏瑜一直特别想要一身。 　　丧尸危机解除后，那些护甲没有再收回去，物业留了几套，其他的大部分都归了最后一批使用者自己了。 　　苏瑜就在论坛里发帖子求购，有人500元卖给了她。 　　是中码的，苏瑜的身材应该穿小码。中码的肩甲穿着稍微有点宽，但有粘扣固定，问题不大。 　　眼前，苏瑜还是第一次穿着护甲上阵。 　　她在大堂正碰上姜澄从步梯下来，眼睛一亮。 　　也没时间寒暄，俩人直接往外跑。 　　李将兵这时候已经和那只丧尸短兵相接了。小方一看他来了，远处也有一个全甲的男业主正在赶过来，更是勇气倍增。 　　嘴里呼喝着用钢管去敲那丧尸。 　　三栋出来的男业主也赶到了。没有护甲的倒霉蛋稍退后了些，让三个全甲的人在前面跟丧尸厮杀。 　　姜澄和苏瑜也出现在视野里了。 　　这时候丧尸脖子上挨了一下，倒地了，头歪着，像个受伤的人一样一只手臂撑着趴在地上。 　　这三个全甲的人里，小方是最没有经验的。 　　小方只在丧尸病毒第一次爆发的那个周日上午参与过战斗。那之后青年公寓迅速成立了临委会，开始有条理地分配工作。 　　小方作为物业公司的保安，他们的首要责任是看大门。看着别让丧尸和贼进来，也负责业主回小区时候的身体检查。 　　一直到丧尸危机结束，他都没有第二次参与过战斗，经验是三个人里最少的。 　　看到丧尸受伤倒地，他兴奋地抢上前，想要再次亲手杀死一只丧尸。 　　丧尸趴在地上，他这一钢管要往丧尸后脑壳上敲当然要俯身弯腰。 　　这时候听见有两个人同时喊起来。 　　他们在喊什么小方根本没听明白，因为发生的太快了。那个丧尸突然翻身直接以趴在地上的这种姿态就弹起来了，那张开的喷着臭气的大嘴冲着小方的面门就来了！ 　　小方大骇！ 　　那只丧尸趴下的时候李将兵就就觉出不对劲了。 　　他一直都是小区里的主战斗力。后期更是参加民兵队，天天的醒过来就杀丧尸，杀丧尸，还是杀丧尸。 　　他对丧尸可比小方有经验太多了。 　　那个受伤趴着的姿态，太不“丧尸”了，太“人”了。 　　对，太“人”了。 　　人会痛，会因为受伤失去力气，所以才会有这种姿态。 　　丧尸怎么会！ 　　丧尸是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了，只要脑袋没掉，就能用两只手撑着身体向你“跑”过来。 　　丧尸才不会摆出这种人类的受伤姿态！ 　　那一瞬李将兵意识到不对了，可是小方已经抢上前。 　　他下意识地大喊“退后”已经来不及了，果然那只丧尸从地上弹了起来。李将兵瞳孔骤缩！ 　　幸而，现场经验丰富的人不止他一个。 　　倒霉蛋也曾经是民兵。 　　这也是李将兵从窗户里看了一眼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下来的原因，这是曾经的战友。 　　倒霉蛋因为抱着电脑包退后没有参与战斗，所以旁观得更清晰。 　　他也反应得更快，直接把电脑包甩过去了！ 　　那个电脑包正中丧尸脸上，救了小方的命！ 　　李将兵和另一个人冲上去几下子把丧尸脑袋敲碎了。 　　结束。 　　小方坐在地上，心脏砰砰砰跳，差点吓尿了。 　　怎么丧尸还会使诈骗人了！ 　　倒霉蛋跑过来蹲下一把薅住他脑袋，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放下心来，扭头告诉李将兵：“没受伤。” 　　动作非常娴熟。 　　这都是他们当时在民兵队里磨炼出来的。 　　姜澄和苏瑜跑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刚才发生的情况，姜澄都看到了。她跑过来没有先询问怎么回事，而是说：“先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人了。” 　　小方定下神来，站起来，说：“门口那边有两个。” 　　小方一直守着东门，从保安室的窗户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业主听了姜澄的话赶回来。 　　开始人少，然后渐渐人多起来，然后又稀稀拉拉起来。 　　宋景烁就属于回来得晚的。 　　几个人都先放下眼前，先往东门去。 　　倒霉蛋既没有护甲也没有武器，不敢跟他们分开，捡起自己的电脑包也匆忙跟上。 　　在通往东门的路上果然还有两个人。 　　先遇到的这个还没醒，躺在地上。 　　李将兵上去扒拉开他眼皮看了一眼，还是正常的白眼球黑眼珠，肤色也是正常的。 　　“这个没事！” 　　丢下这个，他们继续往东门跑。 　　就在东门里面，进大门才几米的位置也趴着一个人。远远的就能看见。 　　但他们刚跑两步，那个人自己动了动，站起来了。 　　已经变异了。 　　几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身体绷紧以防它爆冲。 　　这只丧尸看到了他们，确实开始冲了，但不是爆冲。 　　是晃晃悠悠的。 　　大家：“……” 　　李将兵：“艹。” 　　居然是原始丧尸。 　　战斗了一个半月，到了后期，尤其护甲和武器都齐全的时候，大家对原始丧尸已经根本不放在眼里了。 　　主要对付的是二代丧尸。 　　现在忽然看见一个原始丧尸，竟然有点亲切感。 　　但是不对。 　　人类未经与原始丧尸接触直接因为病毒昏迷后变异的，不都应该是原始丧尸吗？ 　　把这只原始丧尸杀死后，几个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安和惊疑。 　　李将兵说：“刚才那只也不是二代。” 　　小方感触最深：“对！居然会骗人！” 　　丧尸居然还会诈敌了。 　　苏瑜问：“是进化了的吗？” 　　关于丧尸进化这件事，在姜澄还在外地出差未归的时候，论坛里和群里已经热烈地讨论过了。 　　所以大家对这个事都不陌生。 　　姜澄问倒霉蛋和小方：“刚才那个是直接变异的吗？” 　　倒霉蛋最清楚，点头：“他跟我离得特别近。我先醒的，然后他起来了。” 　　事实很清楚了，这次丧尸病毒爆发跟之前不一样了。 　　虽然还有人是变异成比较弱的原始丧尸，但也有人可以直接变异成比二代丧尸更进化一级的有智商的丧尸了。 　　是丧尸病毒迭代进化了吗？ 第89章 第 89 章:绝杀 　　第89章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糟糕了。 　　经历过丧尸危机的大家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现在也下不了定论，姜澄只能说：“走，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了。” 　　丧尸在这个时间爆发，对待在小区里的人来说比上一次要友好得多了。 　　因为这个时间小区里人不多。 　　哪怕是有这么多人听了姜澄的话赶回来了，但除了最后的几个之外，几乎都及时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 　　小区庭院里空荡荡的。比上一次好太多了。 　　即便不是青年公寓，是其他的小区，这个时间点也该是人口比较少的一个时间。 　　留在家里的不管是老人还是家庭主妇，这个时间有很多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 　　上班族和学生这个时间都不在家。 　　各个楼栋陆续下来人了。 　　而且下来的人基本上都穿着护甲。反过来说就是有护甲才敢下来。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没有护甲自己做了防护就下来了。 　　在自家的小区里，尤其是从楼上看到姜澄李将兵都在楼下，很自然地就敢下来了。 　　有些灵魂人物只要站在那里，就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宋景烁给姜澄打了个电话，知道他们在楼下，便也下来了。 　　也是他倒霉，他坐电梯去一层，中间电梯停了。 　　门一开，外面一个丧尸正抓着一个人啃，听见响动，转头正跟他视线对上了。 　　宋景烁：“……” 　　宋景烁觉得今天真的很背运。 　　背运中的幸运是，这个是二代丧尸。 　　二代丧尸的行动轨迹很好预测，就是直线。 　　果然那个丧尸丢下手里被啃得半死的人冲着电梯就窜过来了。 　　从上一波丧尸危机结束后，宋景烁就很担心自己左右两臂的不对称。 　　杀丧尸挥动太多次右臂了，感觉右臂肌肉形状和左臂已经不太一样了。 　　不过，好处是，锻炼出了迅猛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 　　丧尸冲进电梯，他闪身侧避的一瞬刀已经劈下去了。 　　一颗头颅落地。 　　宋景烁这把刀是旅行的时候深入少数民族生活区买到的。不是那种旅游景区粗制滥造的装饰品刀。是从人家家里费了些口舌花了重金才买下来的。 　　而且丧尸危机结束后，他又打磨了一次才收进柜子里的。 　　磨得特别锋利。 　　他把丧尸尸体踢出去。 　　走到那个被啃的人身边。那人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没断气，睁着眼睛看着他，已经没法说话。 　　宋景烁握紧了刀。 　　握了又握。 　　最终还是松开。 　　他伏下身去捉住那人的手腕，把他拖进了电梯里。 　　终究，他还是没法砍下一个还是“人”的人的头颅。 　　他把这个人从楼里拖出来了。 　　这时候庭院里已经有几十人，有人看到他了：“宋景烁！” 　　大家都跑过来，看到他拖的这个人，有认识的，叹息了一声。 　　姜澄问：“上面遇到丧尸了？” 　　宋景烁说：“已经解决了。” 　　姜澄问：“是什么丧尸？” 　　宋景烁微感诧异，回答：“应该是二代。” 　　他说完，也反应过来：“怎么是二代。” 　　大家都才刚醒，说不定还有人没醒，怎么就出现二代了？ 　　李将兵告诉他：“现在可糟了，能直接变异二代。我们刚才遇到的一个，还是进化了的，而且是直接变异成进化了的。唉，这太绕口了，能不能直接叫三代？” 　　很多人都赞成：“就叫三代吧。” 　　“我刚才就想着这算不算第三代了。” 　　“叫三代顺口点。” 　　于是，在没有官方定义的情况下，青年公寓就这么擅自给新出现的丧尸品种定下来就叫“三代丧尸”了。 　　宋景烁把那个人拖到开阔的地方放了手，跟周围的人说：“看着点。” 　　大家在庭院里没有再找到别的丧尸，就都过来围着这个人，以防他变异。 　　那人血渍拉呼的，一直睁着眼睛不闭上。 　　苏瑜看着不忍心，过去跪在他头边，问他：“你有什么遗言吗？联系人？” 　　李将兵说：“不行了，这已经说不了话了。” 　　他安慰苏瑜：“算了算了。” 　　苏瑜叹息一声，放弃了。 　　总觉得自己的心肠也在变硬。可能是因为看过太多死人了。 　　有人喊了一声：“丧尸！” 　　大家转头一看，竟然有个丧尸从楼栋里出来了。立刻一窝蜂地都过去了。 　　李将兵拉住了苏瑜：“别全走，咱俩看着这个吧。” 　　大概是庭院里发出的声音在现在这个环境下特别突兀。 　　因为科技新区的居住区跟科技园区中间有距离，还隔着一条河，所以这个时间点居住区特别安静。 　　也没有市区那么多追尾的车发出的刺耳警报声，就是特别安静。 　　以至于大家的叫喊声呼喝声挺起来都特别响。 　　似乎因此吸引了楼里的丧尸。 　　宋景烁和姜澄也没动。冲上去的人已经够了。 　　宋景烁问姜澄：“能有多少丧尸？” 　　“不会很多。”姜澄说，“统共回来的人都不多。” 　　宋景烁遗憾：“要是有官方数据就好了。” 　　他很想知道上一次变异的比率。 　　但官方一直都没有公布数据，连死亡人数都没公布，更何况变异比率这种难以求证的数据。 　　庭院里的声音吸引了楼里的丧尸。 　　二代丧尸虽然比原始丧尸灵巧，但也没有开智。当他们被声音吸引的时候，不是开门下楼，而是直接破窗从楼上跳了下来。 　　一只二代丧尸从十楼跳下来了。 　　就算是弹跳力极强的二代也扛不住这个高度。趴地拍在地上，骨头可能都碎了，起不来了，在地上蛄蛹。 　　大家上去砍了他的头。 　　还有人特意跑回来告诉姜澄：“是二代不是三代。” 　　姜澄点点头。 　　姜澄问宋景烁：“你说，三代之后还会继续进化吗？” 　　宋景烁光是想象了一下都毛了：“别乌鸦嘴。” 　　姜澄看着大家又冲向了远处一只新出来的丧尸：“我只是在想，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物种进化呢？” 　　更快，更有力。 　　之前的缺点是不开智。现在三代的出现很显然是修复了这个短板。 　　至于嗜血肉？人类本来就是从茹毛饮血的阶段发展过来的。 　　大自然本来就是这样的。 　　即便是在文明社会，虽然不是直接吃肉喝血了，可也换了另一种方式来吃。 　　这就是世界的运行法则。 　　宋景烁绷着脸：“我不接受这种‘进化'，我也不认为这是‘进化’。人类用了上万年才建立起现在的文明如果‘进化’这种鬼样子，当初何必直立行走，何必取火烧饭吃熟食呢？” 　　他说：“这顶多是异化，绝不是进化。” 　　姜澄瞥了他一眼。 　　宋景烁：“……有话就说。” 　　生死之交了，没什么不能直说的话。 　　姜澄感叹：“没想到你三观还挺正。” 　　宋景烁：“……” 　　搁着原来在姜澄心里，他一直是个三观不正的人？ 　　天色昏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制造噪音，丧尸也引出来不少，都干掉了。 　　都是原始丧尸和二代丧尸。 　　李将兵和苏瑜看守着的那个人终于也断气然后变异了。李将兵处理了他。 　　宋景烁松了口气：“看来没有那么多三代。” 　　若论乌鸦嘴，宋景烁才是真·乌鸦嘴。 　　他才说完，三栋的一块玻璃应声而碎，两个丧尸缠在一起摔落下来，发出巨大的响动。 　　因为其中一个体格特别庞大。 　　把大家都惊到了。 　　何恬舔了舔自己的指缝，都舔干净了。 　　她还不够，她想要更多。她知道得出去，于是她打开房门出来了。 　　楼道很长，她一路走到了电梯厅，她知道要从这里下去。 　　她用手扒开了电梯门，里面是黑洞洞的电梯井，气味不太好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何恬正打算跳下去，听到了别处的声音。 　　她徇着声音走进了步梯间。 　　她住的高，那声音在下面。 　　她几个纵跳就下了好几层，很快看到了发出声音的家伙。 　　身躯肥胖庞大恶心。 　　是她非常讨厌的人——聂奎章。 　　何恬有好多次都想“真想杀了聂奎章这个恶心的家伙”。 　　但她那时候只是纯发泄情绪，杀人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当聂奎章满嘴血肉地抬起头，他们两个四目相视的时候，何恬想，可以的。 　　我可以杀了他。 　　杀了他。 　　何恬跳起来向聂奎章扑杀过去。 　　两个人厮杀着滚落好几层，冲到了走廊里，缠斗着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玻璃一起摔落下去。 　　下方就是楼栋大门门廊的棚子。 　　夸嚓一声，门廊顶棚扛不住聂奎章庞大的身躯和下坠之力，坍塌了。 　　惊了众人 　　一男一女两个丧尸从废墟中弹跳起来，又撕咬到一起。 　　原始的攻击，用利爪一样的手，用牙齿，用头猛撞。 　　要把对方的喉咙咬穿，手臂拧断，要把对方的头颅撞碎。 　　众人从未见过两个丧尸相互攻击，大家都惊呆了。 　　有人喊出来：“聂奎章！是聂奎章！” 　　聂奎章的体型特殊，很好辨人。 　　但很多人都没认出来女丧尸是谁。她头发披散着，总是遮着脸，动作又快，再加上天色昏暗了但是路灯又没亮起，根本看不清。 　　只有苏瑜脸色大变！ 　　她冲过去，姜澄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她。 　　因为姜澄认出来那个女生是谁了。 　　苏瑜转过头，声音嘶哑颤抖：“何恬……是，是何恬！” 　　高宇轩悄悄告诉赵毅：“是那个遛小狗的女生。” 　　赵毅凝视片刻，很肯定地说：“是三代。他们俩都是！” 　　何恬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厉吼！ 　　聂奎章想逃！ 　　当大家都是人类的时候，何恬和聂奎章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聂奎章能一下把何恬推到地上去起不来。 　　但聂奎章并不像李将兵那样是辛苦流汗练出来的壮汉。 　　聂奎章就是生得高，基数大，因为吨位实在太大，所以力量也大。 　　更不是军队里战士那种高强度拉练出来强悍身躯，变异之后与普通丧尸不在一个等级。 　　归根到底他还是个普通人。 　　在变异成丧尸后，细胞从基因层面进行了全方面的转变。 　　速度和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提高。 　　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在这种强化下被拉平了。 　　何恬并不处于劣势。 　　甚至在同样的弹跳力之下，何恬身躯轻盈灵便，还占了上风。很多次聂奎章的攻击都落空了。大基数体重没有给变异后的他带来好处反而全是拖累。 　　他好多次都躲不过何恬的攻击，明显的暴躁了起来，也发出了大吼。 　　聂奎的耳朵被何恬咬住撕扯下来了。他一拳挥出打在何恬肩膀，把她甩了出去，扭身要逃。 　　但何恬杀他的心也被基因强化了。吼叫一声，弹跳起来扑倒了聂奎章背上，一起滚到了灌木丛里。 　　大家听到了野兽一样的吼叫突然戛然而止。 　　大家也都凝滞了。 　　下一瞬，自动定时的路灯突然亮起来。 　　夜色的灌木丛中跳起一个身影，很苗条，长发，脸型都还看得出很秀美。 　　但皮肤和眼睛完全异变了。 　　她的手里提着一颗头颅。 　　一颗从身体上拧下来的硕大头颅。‘ 　　何恬绝杀聂奎章。 第90章 第 90 章:异能 　　第90章 　　孙副市长坐在走廊里，背靠着墙。 　　他一条膀子被啃得鲜血淋漓。啃他的那个丧尸被别人吸引走了，扔下没再管他。 　　好几个丧尸从他身边跑过去都没有搭理他，看都不看他一眼。 　　孙副市长现在明白了，病毒进入人的身体后，感染速度有快有慢。但只要病毒将人类同化了，即便还没有发生变异，丧尸就已经将这个“人”视为同类不再攻击了。 　　他看着宽阔走廊里奔跑尖叫的人，奋力厮杀的人，绝望哭泣的人。 　　他站了起来。 　　墙上有嵌入式的展示柜，玻璃已经碎了，掉落一地。 　　孙副市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的奖杯，人造水晶的，沉甸甸，很硬。火炬造型长粗下细，正适合握在手里。 　　孙副市长握着奖杯转身过去，先砸碎一个原始丧尸的脑袋。 　　又将一个把他的同事按在地上撕咬的二代丧尸也砸死。 　　丧尸倒在一旁，那个同事脸被咬掉了一半，浑身发抖，发出气声：“救……救……” 　　孙副市长看了看他的伤口，一言不发，高高举起奖杯。 　　把他的头也砸碎了。 　　这样就变不了丧尸了。 　　少一只算一只。 　　孙副市长就这样借着自己“已感染”的便利，尽可能地去杀死再多一只丧尸。 　　但他的力量如此微弱。 　　整栋政府大楼如同人间炼狱。 　　当他看到郑市长变异成了原始丧尸，歪歪斜斜地从他眼前跑过去追咬一个文员的时候。 　　他手里的奖杯掉到了地上。 　　流下了绝望眼泪。 　　市长，市长，我们完了…… 　　政府完了。 　　S市完了。 　　国家完了。 　　人类和这个世界完了。 　　青年公寓，庭院里。 　　天黑了，路灯亮了。 　　小区内部的灯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氛围。所以不是那么明亮，有种朦胧感。 　　如果不去看青色的脸和手里提着的血淋淋的人头，甚至会觉得那女孩站在灌木丛中有点美。 　　“何恬……” 　　苏瑜的声音微微地颤。 　　她向前走了一步。姜澄放开了她的手臂。 　　“何恬，是我啊。”苏瑜缓缓向前走去，“是我，我是苏瑜……” 　　没有人拦她。 　　何恬会攻击聂奎章，是因为聂奎章以前骚扰过她。她变成丧尸后依然还记仇，说明她还有一定的记忆和智商。 　　她就是大家刚刚才定名的三代丧尸。 　　脱离了纯嗜血肉的本能，看起来像开智了的新丧尸。 　　所有人都想知道，新的三代丧尸开智开到了什么程度？还能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吗？能沟通吗？ 　　有人主动上前走了这一步，正合大家的想法。 　　只有李将兵伸手想拦，还被宋景烁给按住了。 　　“让她试试。”宋景烁低声说，“总得有人试试。宜早不宜迟。” 　　李将兵明白这符合大家的利益，迟早必须得有人去试一下。 　　他只能焦虑地盯着，握紧了武器。 　　大家都看着苏瑜一点点接近。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福多多呢？你把它放在家里了吗？”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会疼吗？” 　　“何恬，把聂、聂奎章放下吧。”苏瑜继续靠近，“我知道你讨厌他，他已经死了，放下吧……” 　　周围有人流露出不落忍的神情。 　　聂奎章骚扰何恬的事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但男的很难跟女孩子共情，绝大部分男的都认为给聂奎章的惩罚是合适的、足够的。 　　有些人甚至会说：“又没真怎么着，就摸了一下而已。” 　　他们是想不到女孩子对这种事厌恶至此，变成了丧尸了都要把聂奎章的头拧下来。 　　哎呀呀，哎呀呀。 　　何恬忽然放开手，那颗头颅就掉到了草坪里。 　　苏瑜的眼睛亮起来了。 　　如果三代丧尸可以沟通……很多人心里都燃起了一线希望。 　　当然也有人心里产生了恐惧——怪物开了智，不是更令人害怕吗。 　　苏瑜的胆子就大起来，她继续向何恬走近：“何……” 　　李将兵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何恬在刹那间弹跳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苏瑜，张嘴向她的面门咬去！ 　　丧尸是人类变异而成的，他们攻击人类的时候，因为身高相同，攻击的主要位置很自然地就选择了脸、脖子和肩膀。 　　这三处是最容易在战斗中被撕咬的地方。 　　护甲除了护住肩膀之外，后颈有一块立起来的贝壳形的立领，包裹住了后脑、脖子和耳朵。 　　但脸部是没有保护的。 　　惊叫声四起。 　　所有人那一瞬都觉得苏瑜完了。 　　实际上苏瑜自己也这么认为。在臭气扑面而来，两臂被箍住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苏瑜不想死！ 　　她穿着护甲拿起武器就是想变得更强。 　　她想保护自己，而不是躲在别人身后受保护。 　　她想主宰自己的命运，甚至梦想有能力保护别人！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在大脑里炸裂。 　　从醒来之后脑子里有一直有个地方一抽一抽地刺痛。 　　那个痛点在这一瞬炸裂，激活了。 　　李将兵大叫一声冲过去想救苏瑜，但苏瑜和何恬已经一起倒地。 　　所有人的想象中，这样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尸在地上打个滚，即便大家冲过去把那丧尸杀死了，人也完蛋了，大概率是一脸血。 　　但事情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发生。 　　纠缠在一起的苏瑜和何恬在倒地的瞬间忽然亮了起来。 　　伴随着这光芒的亮起，何恬被弹开了！ 　　众人一拥而上，李将兵冲上去一狼牙棒砸在她头顶，击杀了何恬。 　　李将兵喘了两口气，看了眼倒地死亡的何恬，内心遗憾。 　　他也认识何恬的。 　　因为何恬为避开聂奎章总跟着苏瑜一起行动。苏瑜又是二栋的，肯定跟着李将兵。 　　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在李将兵的心里，苏瑜和何恬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很勇敢很勤快，不躲在后面。各种集体行动都积极参与。 　　在过去的那一个多月里，李将兵作为在小区里横着走的“李哥”其实是有点小小特权的。 　　也不是没有女孩子示好过，想得些便利。 　　但李将兵学历比不上，混社会的资历可比小区大多数同龄人深得多，每次都皮笑肉不笑地挡回去。 　　当手里有点小资源的时候，他更愿意照顾给苏瑜、何恬这样老在眼前、积极参与各种志愿者服务的女生。 　　李将兵心里一点感慨闪过，立刻回头去看苏瑜。 　　姜澄、宋景烁也走上前。所有人都围着苏瑜，惊讶地看着她。 　　苏瑜坐在地上，自己也很茫然—— 　　一个小小的，泛着白色微光的光罩，正笼罩着她。 　　几秒后，那个光罩黯淡而后消失了。 　　但它确实真实地存在过，每个人都看到了。就是那个光罩在何恬抱住苏瑜的瞬间亮起弹开了何恬。 　　李将兵过去蹲下：“抬头！” 　　苏瑜依言抬头，露出脖颈，左右两侧都让李将兵检查了。手也出来给检查了。 　　李将兵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把苏瑜拉起来，宣布：“没有伤！一点破皮儿都没有！” 　　人群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刚才怎么回事？” 　　“这啥玩意啊？” 　　“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眼花吧？” 　　“看见看见了。” 　　赵毅和高宇轩对视一眼，嘴角都有压不住的笑意，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期待。 　　李将兵“嘿”了一声，对苏瑜说：“亏得你也有了特异功能。” 　　苏瑜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个白光罩子消失后，她的脑子有点疼。她忍着头疼问：“你说的什么意思？” 　　李将兵说：“刚才那个不是你的特异功能吗？” 　　关于特异功能，李将兵和姜澄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沟通。但现在苏瑜的特异功能已经在大家面前都展露了，首先说明有特异功能的应该不止他们，其次是这事已经没有保密的意义了。 　　李将兵大声说：“都谁醒了之后发现自己有特异功能了，都别藏着掖着了，都说说吧。” 　　赵毅和高宇轩对视一眼，一起举起了手。 　　“哟。”李将很高兴，“你俩。” 　　都是熟人，很好。 　　但人群里很多人完全不明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 　　高宇轩说：“就是这个。” 　　他手举起来一根手指，凝神用力，一簇细小的电流在指尖形成。 　　光芒虽然微弱，但是在夜色里特别清晰。 　　人群中发出了各种声音，有惊讶，有疑惑，有赞叹。 　　李将兵问赵毅：“你呢？” 　　赵毅左右看看，走到草地上，他倒是不需要用手去碰触，因为脚就踩在上面，距离足够了。 　　他凝神聚力，呼地一下，身前泥土涌动鼓了起来，形成了一个膝盖高的小土包。 　　赵毅累得额上生汗。 　　李将兵问：“还有没有了？别藏了，迟早都得知道。”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把手举起来了。 　　熟人里，吴建成是控制火。但他得有火源，他是先用打火机点着一簇小火苗，然后就跟李将兵控制水一样，把那簇小火苗控制成小火球，在手心里翻滚。 　　崔海洋举起手中的钢管。笔直的钢管在众目睽睽之下弯折了起来。不过把弯成L型的钢管复原把崔海洋累得够呛。 　　李将兵问苏瑜：“你这个算是什么呀？” 　　苏瑜哪知道，回答不出来。 　　赵毅抢答：“保护罩啊！超牛逼的！” 　　高宇轩醒来碰触了家里的电器就察觉到异能了，赵毅是家里养了花，他走到窗户边想看看楼下的情况，碰到了花盆察觉了异能。 　　两个二次元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给对方打电话啊！ 　　“我有超能力了！” 　　“我艹，我也有了！！” 第91章 第 91 章:探讨 　　第91章 　　赵毅这样的二次元宅男，一般是不愿意做出头显眼的人的。 　　但这次不一样。 　　超能力！这太二次元了不是。 　　其实在第一次丧尸危机结束后，赵毅就跟高宇轩说过：“回想这两个月，简直像活在恐怖热血动漫里。” 　　“男主就算是宋景烁吧。” 　　“女主当然是姜澄。” 　　“将兵，怎么也得是男二。” 　　“你和我，龙套？” 　　“李锋？李锋就是推动男女主感情发展的炮灰啊。不过感觉他不合格，没推太动好像。” 　　到今天，一切都好像恢复到从前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女主，不是，接到了姜澄的预警，宿命感太强了。 　　赵毅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相信姜澄。 　　再然后醒来不小心摸到了花盆，产生了感应，发现自己拥有了能控制泥土的超能力。 　　赵毅真的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生活在什么动漫里。 　　一切一切，都太二次元了。 　　既然是二次元，就进入了赵毅的领域。 　　“现在我们有金系、水系、土系、火系、电系和……保护罩就算精神系吧。”他总结说。 　　李将兵不懂：“什么细？” 　　“就是金木水火土。”赵毅说，“你看现在就差木了。高宇轩和苏瑜是特殊超能力。” 　　这么说好理解多了。 　　总之现在大家了解了眼前的情况，这次昏迷醒来，除了有些人变丧尸，有些人直接变二代甚至三代丧尸之外，他们这些没变丧尸的人中有一部分人突然拥有了超能力。 　　李将兵用的“特异功能”没有赵毅用的“超能力”带感拉风，大家自动选择了后者。 　　李将兵也觉得超能力更好听，他也欣然接受。 　　他瞟了姜澄一眼。 　　按赵毅那个解释，姜澄的也属于特殊能力。 　　但姜澄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举手。他觉得姜澄可能不愿意说。李将兵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特别有分寸感。姜澄不说，他也不会替姜澄说。 　　幸而这时候，姜澄开口了：“这么说，我的也属于特殊的。” 　　大家都看向她。 　　姜澄已经斟酌过了。她不是人群中普通的一员，容易隐匿。她一直都是青年公寓的领头人，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她是被瞩目的。迟早大家会发现。 　　与其到时候再被人发现，落个“藏私”的负面印象，失去大家的信任，不如现在就坦诚。 　　就说宿命的女主怎么会没有超能力！ 　　赵毅和高宇轩眼睛都亮起来：“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姜澄举起手里的消防斧——她的武器依然是那柄消防斧。丧尸危机结束后，公交公司的四辆大公共汽车还回去了，买多多的两辆叉车也还回去了，那么多的购物车也都还回去了。 　　但消防斧她留下了。 　　还跟宋景烁一样，是打磨后才收起来。 　　那柄消防斧凭空消失了。 　　在大家惊讶的时候，又出现在姜澄的手里。 　　把高宇轩和赵毅给激动得，一个握拳空挥，一个手指在空气中点点点，点了好几下赵毅才能说出话来：“空间系！是不是！是不是空间系？” 　　“对。”姜澄给大家解惑，“有一个空间可以收纳东西。但是不大，小小的。” 　　就刚才大家演示其实可以看出来，所有人的超能力都不太强 　　就连苏瑜的保护罩也只维持了非常短的时间，并且她的表现很鲜明地显示她大概是在头疼，一直在皱着眉揉太阳穴。 　　一下子这么多信息。大家嗡嗡地交谈、议论，需要时间理解和吸收。 　　李将兵扭头上上下下打量宋景烁。 　　宋景烁没好气地说：“没有。” 　　李将兵失望：“没有吗？” 　　他希望熟人都能有。 　　宋景烁也不开心。 　　虽然大家表现出来的超能力都很弱小看起来毫无用处，但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你看最开始的原始丧尸，四肢都不协调，可现在三代丧尸已经开智了。虽然不是很高智，但至少达到了“下雨天知道往家跑”的程度。 　　“进化”这个词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浮现。 　　是的，如果非要说进化，他肯定不能同意丧尸化是进化。 　　但人类拥有超能力是毫无争议的进化。 　　他没有超能力，他被这场进化抛弃了吗？ 　　苏瑜就站在李将兵旁边，听见了他们俩说话。 　　她迟疑了一下，说：“其实……直到刚才，我都不知道我有超能力的。” 　　附近好几个人都停下来听她说话。 　　苏瑜说：“就是刚才那一下子突然爆发出来的，我自己都很懵。” 　　李将兵说：“我是摸到了水感觉到的。” 　　赵毅和高宇轩也分别是接触了相对应的物质。 　　他们几个都这么说了，那些没有超能力的人就忍不住互相议论：“那我们是不是也还有希望？” 　　姜澄开口了。 　　每次她一说话，直接就能达到一个全场收声的效果。 　　姜澄说：“超能力这个事先不急，大家回去慢慢感受，说不定明天就有了。” 　　“眼前，先扫楼吧。” 　　对对对，这个事大家有经验的。 　　眼下院子里看着是没有什么丧尸了，但楼里可能会有。得先把生存空间清理出来才行。 　　姜澄掏出手机拨号，说：“先去物业把对讲机拿到。” 　　物业电话没人接，在预料之中。因为罗师傅和杨心妍都收到姜澄短信了，罗师傅还跟姜澄碰面了，他肯定会疏散物业中心的人。 　　姜澄再给罗师傅拨了个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但说话的不是罗师傅，而是潘大姐：“喂，小姜？” 　　潘大姐的声音比以往低沉，很平静。 　　但姜澄心里就是一沉，她顿了顿，问：“大姐，罗师傅还在吗？” 　　她周围的人静了一瞬。 　　潘大姐轻轻地说：“不在了。我处理了。” 　　姜澄“哦”了一声，歉意说道：“节哀顺便。” 　　又说：“你先别出来了，屋里安全些。我们待会去扫楼，等安全了再说。” 　　潘大姐“嗯”了一声，两个人结束了通话。 　　潘大姐甚至没开灯。 　　因为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比下午那会儿阴得发紫的大阴天还亮。 　　他们按姜澄的指示回到0308的房子里。 　　小区里的无主空房子的确有几套来了家属认领了。但小白爸爸的家属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所以罗师傅两口子现在还是继续住在0308房里。 　　罗师傅跟她说：“咱俩得分开隔离，这样吧。你在外头，我在厕所里头。” 　　罗师傅是个心细动手能力也强的人。他把胶带横着拉在卫生间门框较低的位置，当做绊索。 　　“你要是变异了，我从里面开门，你往里闯就给绊倒了，我就那个啥你。” 　　“我要是变异了，你从外头开门，我往外冲也会绊倒，你赶紧处理了我，别犹豫啊，犹豫不得。” 　　潘大姐答应了：“你还不放心我，我在外头杀丧尸可是不带眨眼的。” 　　潘大姐是体力劳动者。如果让赵毅跟她打一架，谁输谁赢还真难说。 　　总之设置了小小的机关。 　　等醒来，她去敲厕所的门，里面发出的声音让她心凉。 　　罗师傅变异成了原始丧尸。他不会开门。 　　潘大姐在门外流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握紧了钢管，贴身在门旁边的墙上，伸手扭开门。 　　一切都像他们说好的那样。 　　他变了她处理他，她变了他处理她。总之夫妻两口子自己处理了，别给别人添麻烦。 　　绊马索如期待的那样生效了。 　　罗师傅往外冲直接被绊倒。这个户型卫生间的门外是玄关，正对面是墙壁。 　　罗师傅的额头直接磕到墙壁上，身体是斜的。 　　潘大姐举着钢管咬牙敲了下去…… 　　自家的事自家处理，不给别人添麻烦。 　　大家在处理丧尸的时候，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或者哪怕面熟的，其实都没事。心肠都锻炼出来了。 　　但是遇到熟悉的还是会难受。 　　像刚才李将兵和别人合力击杀何恬那些人就没事，因为跟何恬不认识。 　　但苏瑜就痛苦，因为是朋友。 　　李将兵也感到难过，因为是有好感的熟人。 　　赵毅和高宇轩则是纯路人的一点惋惜遗憾。 　　罗师傅没了，好几个人都难受。 　　姜澄李将兵崔海洋尤其。 　　大家去了物业。 　　全甲的人在前面，U型叉顶出去，防备得很仔细。 　　但物业空无一人。 　　物业经理今天决定不回家，其实看姜澄笑话只是借口，他就是不想回去辅导孩子作业。 　　现在他手里大把的空房，好多年轻白领把自己的小家布置得特别好。有些房子的床垫特别贵，躺上去多舒服啊。 　　财务也走了之后，经理就去找了间床好，还有电脑的房子，在里面睡人家的床，用人家的电脑打游戏。 　　美得很。 　　直到从电脑椅上软倒在地上昏过去，再醒来过来，听见庭院里的动静，趴在窗户上一看，天塌了。 　　二栋0306姜澄的预警居然是真的！ 　　大家从物业中心拿到了对讲机。 　　姜澄还开了个广播：【所有幸存业主，我们现在开始扫楼。没有护甲、护具的业主待在屋里尽量不要出来。明天上午9点，全体幸存业主在小广场集合报道。】 　　一次性把事情都干了，省得待会再跑一趟。 第92章 第 92 章:军队 　　第92章 　　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是在工作日下午，造成的结果比第一次在周末晚上要惨烈得多。 　　全国的政府机关几乎全军覆没。 　　因为政府机关大楼的共同性就是高阔宽大，空间联通，人员密集。 　　医院更不用说了。 　　科技新区的仁心医院尚且遍地丧尸，更不要说市区里那些动辄一个科室几百号的大医院。 　　等待就诊的人们挤在楼道里，穿行时候都要对别人说“请让一下”、“借过”。 　　反而是大学没什么损失。 　　因为第一次病毒爆发给大学造成的损失太大了，幸存者寥寥。死了太多学生了。活下来的学生这个月也在接受精神治疗。 　　其实那些心理医生都说不准脑子里也是已经疯了的状态，还得强作平静地给别人进行心理疏导。 　　很多大学都是停课状态，校园都是空的。 　　这次，中小学是重灾区。 　　写字楼、商场也都是重灾区。 　　餐厅倒是还好。因为那个时间很多餐厅刚结束下午休息时间，刚开始准备营业，晚上的客流还没开始。 　　但还有一个重灾区中的重灾区，就是军营。 　　姜澄在上一次的时候就断言了军营必为重灾区。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国家没有公布部队到底损失了多少人，但后面动用部队营救城市推进的速度之慢让人直观地察觉到了部队有多么缺人手。 　　姜澄甚至预言了由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的军人变异而成的丧尸必定也远强于普通丧尸。 　　大家都认同这一点，但没有亲身经历过，其实是很难想象的。 　　李锋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经历第二次。 　　这一次比上一次有经验得多了。 　　上次大家还不知道受伤了会感染，当时都是单打独斗。 　　这次，很多人互相背靠背，防着被丧尸从身后偷袭。 　　但仍然有很多没来得及跟战友们结成战斗队形落了单的。 　　李锋就落单了。 　　他大吼着用马扎把一只丧尸抽飞到一边。 　　病毒再次爆发的时间，他们正在开露天大会。每人一只可以折叠的铁马扎。 　　这成了李锋他们现在手里的武器。也是唯一的武器。 　　军营里其实很难拿到武器。枪支弹药都在库里严管，每次申领都要凭据审批、双人操作才领得出来。 　　冷兵器属于辅助武器，也在库里。 　　现在，先不说这么大的军区能不能杀到库房，就算能到库房，也找不到两个拿着钥匙的人开库房的双锁。只能手里有什么用什么了。 　　一记重击来自熟悉的战友。 　　铁马扎脱手。 　　没了武器，与丧尸肉搏，只要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最终就是一个死。 　　李锋已经不在乎，他的内心里充满了愤怒。 　　这世界属于人类，这些怪物就不该出现，更不该企图毁灭人类。 　　“去死啊——”李锋怒吼着，挥拳迎击。 　　他知道这一拳下去必将有伤口，必将感染，必死。 　　从上一次到现在，太多的人死了。 　　李锋已经出离愤怒。 　　醒来之后脑子里一直有个地方一扎一扎地刺痛。在这个刹那，愤怒点燃了那个痛点。 　　爆发，激活。 　　巨大滚烫的热量从细胞里渗透了出来。 　　李锋的拳头上腾起了熊熊火焰！ 　　不止是火焰的大小，更可怕的是温度。 　　烈焰铁拳重重击在丧尸的头侧，力量使丧尸侧飞出去，而火焰已经在瞬息包裹了丧尸的头颅 　　灼烧眼球。 　　从鼻孔和耳朵往大脑里钻。 　　隔着头骨灼烧大脑。 　　断臂断腿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丧尸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李锋根本无暇去管拳头上的火焰，他跳起来扑过去，压住丧尸，一拳又一拳地往头颅上重击。 　　直到丧尸面部碳化，颅骨里的大脑也碳化，身体停摆，彻底死去。 　　李锋才终于停下来，抬起手，盯着拳头上的火焰。 　　包裹在火焰里的双拳没有一点伤口。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武器。 　　军营里，异能者在生死关头纷纷觉醒，激活。 　　电系异能的电流击穿了丧尸的眼球直入大脑。 　　金系异能把手里铁马扎变成了长刺。 　　土系异能在危急时刻升起了土墩当作屏障挡住了丧尸致命的一击。 　　遗憾的是水系异能者出于求生本能制造出来水球想挡住丧尸的攻击却被击穿了，丧尸的利爪直接抓进了异能者的喉咙。 　　鲜血喷射。 　　所有这些异能的强度要是被青年公寓的人看到必定目瞪口呆。 　　和他们比起来，青年公寓的小火苗、小水球、小电流、小土墩简直像大人和小孩的区别。 　　普通人和军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金系异能者咬牙硬扛着大脑里针扎一样的疼痛，把一个又一个铁马扎融成铁刺扔给战友们。 　　幸存者手里有了这样的攻击性武器，立刻战斗力大涨。 　　金系异能者消耗太大，眼睛、鼻孔和耳朵里都流出血来。 　　但他一直不停下来。 　　每多用一次异能，就多一个战友拿到武器。 　　直到几个人从工兵营器材室拿来了工兵铲。 　　工兵铲不属于武器而是属于工具设备，存放在设备器材室。 　　但所有人都知道部队的军工铲完全可以当冷兵器使用。 　　拿到了长刺和工兵铲的幸存者终于不用只防守了，大吼着冲向丧尸。 　　金系异能者初次使用异能，便超出了肉/体能承受的强度。 　　大脑里的某个点无法再支撑，炸裂。 　　异能者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壮烈牺牲。 　　形势扭转。 　　丧尸里的三代丧尸不像原始丧尸和二代丧尸那样没有生死感知。三代丧尸意识到人类的数量大于了丧尸数量场面已不可扭转的时候，便纷纷逃离了。 　　二代丧尸和原始丧尸被幸存的军人们消灭殆尽。 　　这场战斗比上一次丧尸病毒爆发要短暂。 　　实际上在第一次丧尸爆发时，刚醒来过的丧尸都是原始丧尸，第一次短兵相接结束得很快。 　　但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受伤的人会感染，真正的战斗是从大批受伤军人开始变异才拉开大幕。 　　不断地有人受伤，不断地有人变异。 　　直到终于有人意识到问题的根本：丧尸病毒的血液传播。 　　处理完丧尸，幸存下来的人转而将工兵铲的锋刃对准了受伤的战友。 　　很痛苦，很无力，但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武器库终于也打开了，拿到了枪支。用枪支结束战友的生命要比用冷兵器带来的痛苦小得多。 　　伤者们都没有反抗，闭上眼睛。 　　李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扣动扳机，将受伤的战友爆头。 　　直到所有的伤者都被处决。 　　这比当初青年公寓将伤者一拨轰地关进会议室更简单粗暴。 　　但最有效。 　　停止了产出新的丧尸。 　　幸存军人集结，统计。 　　然后发现没有高阶军官，最高的一个也只是个少校。 　　少校说：“立刻跟上级取得联系。” 　　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国家需要他们。哪怕他们自己也才刚经历了一场耗尽体能的厮杀。 　　必须马上跟国家取得联系。 　　幸存的军官不多，李锋也是其中之一。 　　战士们在处理外面的尸体，军官们在营部办公室试着和上级取得联系。 　　但联系不上。 　　一个个电话挨个打过去，军官们都在打电话，一级级往上打。 　　都联系不上。 　　军官们愈来愈感到绝望。 　　电话已经拨到了首都，拨到了中央，依然……得不到回应。 　　少校拿着话筒，脸上一片迷茫。 　　大家互相看着彼此，每个人脸上都迷茫。 　　即便是上一次丧尸危机，营部都很快和幸存的上级军官取得了联系，上级又很快和他们的上级取得了联系。 　　上次丧尸危机是周末的晚上。 　　高阶军官是不住在军营里的，所以他们很多人都幸存了。 　　但这次…… 　　没有人来领导他们了吗？ 　　青年公寓的人们不知道军人们的异能爆发如斯之强，还在沾沾自喜于自己那点小小的超能力。 　　但生存智慧强大如李将兵这样的人，已经意识到有点不对了。 　　别人是火、是电甚至是土都可以用来进攻或者防守，他的水能干什么？ 　　现在大家的异能都还弱小，大部分的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但李将兵就已经想到了。 　　他没有了刚发现超能力时的兴奋，心理隐隐有了不安。 　　大家从物业拿到了对讲机之后，准备开始扫楼。 　　照例是各楼栋管自己。 　　到现在，小区里亮灯的人家都没几户。因为大家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楼下了。 　　按楼栋分了队之后，苏瑜看到二栋不缺人，就跟李将兵打招呼：“我去三栋。” 　　她说：“我得去看看福多多。” 　　李将兵知道福多多就是何恬养的那只小狗。他还曾经把那只小狗顶在头上玩过。 　　他说：“去吧去吧。” 　　又嘱咐：“你跟着大家一起啊，别自己单独行动。” 　　苏瑜便跟着三栋的人去了。 　　三栋现在已经没有聂奎章、彭泽、何恬。这都是以前的楼长和积极分子。 　　大家临时推举了一个人当楼长。 　　苏瑜跟着他们一起。 　　还是从顶楼开始扫楼，苏瑜也有力出力。 　　她觉醒的超能力是保护罩。大家现在对这个东西了解的还不多，但不妨碍大家觉得牛逼。 　　苏瑜觉得大家对她的态度和从前比有微妙的变化。 　　当扫到何恬的楼层，苏瑜终于看到了福多多。 　　苏瑜是想着何恬没了，她打算收养福多多。 　　今天在昏迷之前她们还在通讯软件上聊天来着。 　　【我要是变异了，你过来干掉我。】 　　这是何恬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苏瑜还记得何恬发的倒数第二条—— 　　【我把福多多关在卫生间里了。它不会开门。万一我变异了，你把她带回去养吧。】 　　苏瑜看着血腥的卫生间。 　　皮毛和眼珠。 　　马桶座上的血手印。 　　苏瑜流下了眼泪。 　　何恬，曾经是那么爱福多多啊。 第93章 第 93 章:练习 　　第93章 　　这次的扫楼特别快，比第一次快得多。 　　一是因为大家经验都很丰富了，一是因为……现在在小区里的人数远低于小区里的住户数。 　　一整层敲过去，好多都是没人的空房间。 　　效率就特别高。 　　李将兵和姜澄带队的二栋敲开一户门，里面探头向外看的居然是物业经理。 　　大家都很意外：“王经理？你怎么在这儿？” 　　王经理哪能说自己留下就是为了看姜澄怎么收场。他苦着脸说：“那个姜小姐不是发了信息警告大家嘛，我就找了个没人的空房子躲起来。” 　　第一波丧尸灾情结束后来认领房子的人如他所料就没几个。 　　房子反正不会跑，大家要处理的事却太多了。有些更可能全家人都没了。 　　王经理一开始拿到这么多空房子盘算着想用来营点小私谋点小利的。哪知道房价、房租都大跌。根本也找不到租客。 　　最后就只喊了两个他自家来S市打工的亲戚过来白住，好歹胜过他们自己租的那个群租房。 　　还有几间给物业的工作人员和郭军那些人住着。 　　其他就全空着，他时常随便挑一间午睡。 　　王经理探头探脑，左看右看，如惊恐之鸟：“丧尸呢？咱们楼里还有丧尸吗？” 　　李将兵说：“我们正扫楼呢，这不刚到这一层嘛。” 　　姜澄插口道：“罗师傅没了。” 　　楼道里静了一瞬。 　　王经理呆滞了一下，想哭。 　　姜澄直接打断他情绪：“明天九点全体在小广场集合报道。清点人数。明天你把物业的工作人员管理起来。咱们还住在这儿呢，有些东西不能没人管。” 　　这个女孩还直接给他安排了？ 　　她谁啊？ 　　但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应该或者不对。她讲得理直气壮，他们听得理所当然。 　　咦？ 　　王经理忽然灵光一闪：“姜小姐？” 　　姜澄点点头：“是。” 　　原来这个就是大家嘴里的“姜小姐”啊。 　　姜澄复工第一天就被派去出差了，直到今天才回来。对王经理来说就是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人。 　　刘宏旺是她驱逐的，至今没有音讯，不知生死。 　　会议室的人是她关起来的，还给养出了一个进化版丧尸出来。 　　王经理终于看到真人了。这个大家嘴里的狠人，原来这么年轻好看。 　　姜澄问：“你有吃的吗？” 　　王经理：“啊？” 　　姜澄递过去一盒草莓派：“今天先用这个扛一下吧。现在外面不安全，别出去乱跑。明天再说这个问题。” 　　王经理觉得眼睛花了一下。 　　她从哪拿出来的？她又没背包，身上穿着护甲，哪也不像是能塞东西的样子啊。 　　大家惊叹：“真方便啊。” 　　“要是足够大，那不是能装很多东西？多轻松啊？” 　　“这个感受不到重量吧？” 　　“肯定感受不到，都不在一个维度里。” 　　王经理：“？？？” 　　这些人在说什么啊。 　　姜澄说：“有些人变丧尸了，有些人有了超能力。现在还不确定多少人有，你自己发掘一下看看有没有超能力。我们先扫楼了。” 　　姜澄一走，大家呼啦啦地都跟上了。 　　留下王经理一脸懵逼。 　　扫完楼李将兵还给苏瑜打了个电话：“完了吗？我过去接你啊。” 　　虽然刚刚把院子里能看到的丧尸都击杀了，但是今天天黑了，做不到地毯式搜检，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苏瑜说：“我穿着护甲呢，而且我有保护罩。” 　　嘿。他还成累赘了。 　　李将兵砸吧砸吧嘴，又想起来问：“福多多呢？你带这边来吗？” 　　电话里忽然就沉默了，苏瑜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走路的气流声。 　　李将兵顿了顿，想说点什么。 　　苏瑜的声音响起来：“丧尸没有感情。” 　　“都说三代开智了，我不觉得。” 　　“不过就是学会了逃跑而已，怎么算开智。” 　　“将兵……”苏瑜哽咽，“福多多死的好惨……” 　　但这不怪何恬。 　　苏瑜明白，她认识的何恬在变成丧尸的那一刻就死了。 　　残忍杀死吃掉福多多的只是一个顶着何恬壳子的丧尸而已。 　　李将兵叹气，交待：“你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苏瑜答应了。 　　过了几分钟果然收到了苏瑜的短信，说她已经到家了。李将兵放下心来。 　　他现在全心全意地在钻研他的超能力。 　　一开始，他是很稀罕很高兴的。但是看到了别人的超能力后，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安了。 　　尤其是在院子里的时候，他跟赵毅高宇轩碰了碰头，那两个家伙好像很懂。他们俩说，别看现在大家的超能力都很弱，但这玩意一定是能逐渐变强的。 　　他们俩说得信誓旦旦的。 　　李将兵信他俩。 　　因为李将兵觉得超能力这个玩意如果如此弱小强大不起来，那就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而且这东西是伴随着丧尸病毒一起来的。丧尸都一代代迭代更新了，他相信异能也能。 　　在庭院里打丧尸的间隙他抽空请教了两个二次元，要怎么提高超能力的强度。 　　那两个家伙超级无敌自信地告诉他：练，就得练。就跟你的肌肉一样。 　　那这太好了。他们搞健身的，最不怕的就是练。 　　李将兵在卫生间把洗手盆塞子堵上，放了一盆子水，开始练了。 　　像李将兵一样回家后不赶紧睡觉休息反而折腾超能力的不止李将兵一个人。 　　应该是说所有有超能力的人都忍不住折腾折腾。 　　苏瑜也坐在床上努力试着释放保护罩并尝试控制。 　　她发现自然释放的保护罩小小的，像个立起来半开不开的伞一样，刚好能保护住她自己一个人。 　　如果任它自然消遁，维持的时间大概30秒。 　　这实际上短于刚才在庭院里对抗何恬时保护罩坚持的时间。 　　但保护罩如果是自然消遁对她的大脑没有冲击，而当时在院子里她的求生欲使得保护罩多维持了那么十来秒，脑子里就跟有根针扎她似的，一下一下地疼。 　　苏瑜尝试扩大保护罩笼罩的面积或者延长它的持续时间，不是做不到，但都会给大脑造成负荷。 　　不到半个小时，苏瑜就感觉头晕恶心胸闷想吐了。 　　但苏瑜不肯停下来。 　　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幸运。 　　比起别的邻居的水、火之类的超能力甚至比起姜澄的空间，都是不一样的。 　　只有保护罩跟别的所有超能力不一样！ 　　如果保护罩足够强大，她就可以保护很多人！ 　　脑子里针扎似的，苏瑜还去卫生间吐了两次，吐不出什么来，第一次吐出清水，第二次吐出了胃酸。 　　苏瑜漱漱口，又咬牙释放出了保护罩。 　　直到鼻血流出来，弄脏了衣服。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才终于停下来。擦了鼻子，一下子倒在床上，半昏半睡地就着了。 　　李将兵不止流了鼻血，他耳朵也流血了。 　　但他们健身的人耐受度很高。李将兵尤其高，否则哪能练出着一身肌肉。 　　李将兵胆子也大，意志力不缺，更有一种自己无法描述的迫切渴求，他是直到眼睛也开始流血才终于不敢继续了。 　　一晚上，他能控制的水量已经从一个乒乓球大小扩大到了篮球大小，他很满意。 　　别练了，再练可能会死，李将兵有这个直觉。 　　他们当健身教练的，也会注意控制学员的运动量。不是没有过猝死的案例，只要出一起这种情况，健身房赔完钱基本就要关门倒闭了。 　　一栋的楼长吴建成是火系超能力。 　　他也在家练习。 　　和李锋不同，他无法凭空变出火来，他得先有个火源。 　　经过一晚上的练习，虽然他能控制的火球也变大了一些，但是必须有一个火源这个事让他很介意。 　　他就琢磨着怎么办。 　　那能不能保持身上的火苗一直不灭呢？ 　　如果把火苗控制在最小的程度，实际上对他的大脑几乎没什么消耗。 　　他这么尝试了一个晚上，连拉屎的时候都带着这小小一簇火苗苗当做“源”。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决定睡觉的时候也带着。 　　然后半夜感觉头皮疼，睁眼醒来，熊熊烈火，家烧起来了。 　　敢情是枕头烧着了，烤着头皮了。要不然他在这烈火里睡得舒服着呢。 　　火系异能者吴建成：“……艹。” 　　高宇轩和赵毅太兴奋了。 　　赵毅没回自己家，直接去高宇轩家里住了。 　　因为赵毅的床是单人床，但高宇轩的床是双人床，能住得开。 　　俩人一直反复练习超能力，不断摸索规则。 　　赵毅是从楼下大门口抱了一盆花上来。花盆里自带泥土。 　　赵毅就折腾这一盆土。 　　受限于条件，量没有，那就试强度。 　　那盆土在他的控制下，不断变形。随着练习强度提升得飞快。 　　高宇轩都有点惊了：“你怎么这么牛逼？” 　　要是别人赵毅可能不好意思说，但对高宇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毅甚至有点得意：“我练过冥想。” 　　练过相当长的时间，高强度地集中精神并保持。 　　希冀着能开发大脑的潜能，成为超能力者。 　　别的不说，就把一根笔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着这根笔凝神发力，试着以精神力量把笔隔空拿起来这个操作，赵毅曾经一练就一两个小时。 　　有这份毅力，其实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除了隔空抓笔。 　　和赵毅比起来，高宇轩差点意思。虽然通过反复练习，他的小电流也变得强了一些，但他很快就流鼻血了。 　　把赵毅吓了一跳：“停停停停停，你悠着点，别爆体了。” 　　二次元们有很多普通人不熟悉的名词。 　　比如爆体。 　　毕竟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 　　轰一下肉身炸了，能量四散什么的。 　　动漫也分性别，有少女漫也有少男漫。还有铁血恐怖类的。男生看的漫画比女生看的血腥得多了。 　　赵毅和高宇轩脑子里塞满了奇奇怪怪的知识。 　　两个人还建了个表格，一人一页。 　　赵毅口述：“22:41分，泥土达到2秒成墙的速度。需要三拳可以捣碎，硬度暂时没法直接抵挡二代丧尸的冲击。大脑无额外负荷。” 　　“23:39，五拳捣碎，或许可以抵挡一次冲击，起到关键时刻保命作用。大脑无额外负荷。” 　　高宇轩飞快地敲击键盘，除了录入数据，还补充备注：“因为量小暂时不可考察材料质量对凝结速度和强度及大脑负荷的影响。” 　　“需待下一次大质量户外实验。” 　　他又记录自己的：“电压达到35v。” 　　家里有电笔可以测，正合用。 　　最开始就是5v的电压，这也是一点点升上来的。 　　“唉。”他抱怨，“我这个提升速度太慢了。” 　　赵毅安慰他：“别着急，这不才觉醒刚几个小时嘛。再多练练，还会提高的。36v就能突破安全电压了。” 　　高宇轩：“36v电人都难电死，何况是丧尸。丧尸可是断手断交断半截身子都没事的。” 　　两个宅男一边做着量化记录，一边开展讨论。 　　“所以我觉得攻击身体没用，丧尸其实关键是大脑。你看丧尸有伤口也不腐烂，可脑子一没了，就开始腐烂了。” 　　“脑子不仅控制身体的行动，应该是还分泌着什么物质维持身体的强化和不腐。” 　　“所以必须得攻击脑子。把脑子电穿应该和把脑子敲碎的效果是一样的。” 　　“所以除了强度必须还练习准头。” 　　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虽然进度缓慢，但路线是正确的。 　　因为在军营里，电系异能者已经在生死边缘的战斗里证实了确实是这样。 　　宅男们还沉浸在开拓新世界的兴奋中，难以入睡。 　　躺在一张床上，抵足夜聊。 第94章 第 94 章:回答 　　第94章 　　姜澄回到家里，几乎是和她进门的同时，墨狸也从窗户里钻进来了。 　　姜澄和墨狸隔着一定的距离虽然不能直接沟通，但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现在墨狸也不需要窝在挎包里随身带着了。 　　姜澄在庭院里的时候基本可以靠感应感知到他的大概位置。 　　丧尸病毒第二次爆发对姜澄和墨狸来说，都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一人一猫毫不紧张。 　　小区里生出了新的丧尸甚至开了智的三代丧尸，墨狸也没有做出任何警示或者表现出紧绷感。说明对现在的墨狸来说，周围的情况不构成威胁。 　　姜澄认为这是因为附近丧尸可能不太多的缘故。 　　郊区就是这样。 　　早上乌泱泱的人进城，晚上乌泱泱的人回郊区。大规模人口在居住地和工作地来回往复。白天是空城。 　　今天丧尸病毒爆发的时间还没有下班，也就是小区里这些人听劝，相信了姜澄及时赶了回来。 　　但是就整个科技新区这边来说，至少就科技新区的生活区这边来说，是空城。 　　隔壁吉祥嘉园御景祥园估计只有一些老人和家庭主妇。 　　因为更小的孩子上一轮灾情里死得差不多了，大些的孩子在学校也没有回来。 　　现在，比起已经熟悉的丧尸，新出现的超能力让她更感兴趣。 　　姜澄一伸手，手心里就出现了两把钥匙。 　　储物空间实在太便利了，姜澄在物业中心神不知不贵不觉地就拿到了这两把钥匙。 　　没有一个人发现。 　　过去的两个多月发生太多事了。 　　有些事开始很重要，后来变得不重要了，就被人遗忘了。 　　比如会议室，在当时大家护具武器都有限，经验更是没有，对受伤的人如临大敌，连门都焊死了。 　　到后期大家有武器有护甲，杀丧尸杀到手软。没人在乎会议室了。 　　顶多里面就是有几只丧尸而已。 　　几只丧尸，到那个时候已经不再被放在眼里。 　　会出现三代丧尸确实是意料之外，但三代丧尸也只是比二代丧尸开了智，下雨知道往家跑了而已。战斗力并没有特别大幅度增长。 　　幸运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另一个被人遗忘的就是地下车库人防门里锁着的从五环路抢来的物资。 　　她问了小方一嘴，得知那些东西还在那儿，根本没人管。 　　当时用来保命东西，灾情过后大家都懒得看一眼。 　　毕竟都吃吐了。 　　会议室和地下车库的物资，在临委会自然解散之后，就算是移交到了物业手上。 　　丧尸由他们处理，物资由他们管理。 　　姜澄用空间异能拿到的两把钥匙就是地下车库人防门的钥匙，还有人防门为了防备别人而挂上的链子锁的钥匙。 　　姜澄代表临委会收回对这笔物资的控制权。 　　她把钥匙又收回到储物空间里。 　　现在空间的容积还太小，这两把钥匙暂时还用不到。 　　留待以后。 　　就和别人一样，姜澄在这个晚上也在反复的练习异能。她在跟李将兵碰面之前就已经试出了空间上限。再练习的时候直接拉到上限，然后试着强行再往里面塞东西。 　　比如一卷手纸。 　　一卷手纸当然很轻，成功地进去了，上限被突破了一丢丢。 　　那么再来一卷。 　　姜澄并不怕大脑中刺痛的感觉。 　　她的大脑里有一团东西被锁住，正是她穿越前在原来世界的记忆。 　　她甚至想知道，如果就这样不断给大脑加大负荷，会不会击碎那锁链。 　　大多数人练习到流鼻血，至多到耳朵流血就意识到危险从而停下来了。 　　这里却有两个疯子，一个李将兵，一个姜澄。 　　墨狸突然抬手按住她，又伸爪向她的脸示意了一下。姜澄抹了把脸才发现连眼睛都流血了。 　　到卫生间照照镜子，还有点阴森诡异。要是夜里出去吓人，效果不比丧尸差。 　　姜澄忽然顿住。 　　她忍不住思考，异能觉醒和变异成丧尸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看起来似乎都是从基因层面发生的变化，只是发展的方向不同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不是可以说二者本质上没有区别，反而是一样的？ 　　姜澄低头洗脸。 　　墨狸就站在水台上守护着。 　　现在对墨狸来说，小区里的丧尸并不令猫紧张，反而是人类女孩高强度突破异能临界线更让猫紧张。 　　姜澄用毛巾擦干脸，一抬眼看见了墨狸，又想到了新的问题——她的储物空间可以收纳生命体吗？ 　　她伸手放在墨狸的脑袋上。 　　墨狸眼珠向上：“？” 　　姜澄揉了揉他的头顶。 　　当然不能用墨狸做实验，万一出事怎么办。 　　宋景烁晚上跟父母通了电话。 　　他很幸运，二老两次病毒爆发都没有变异。 　　他在回家的路上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嘱咐他们俩别出门，分开房间隔离。 　　他的父母是生意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那种，也算是家境殷实富足。 　　二老现在属于半退休状态，买个海边别墅养老。很幸运，两次病毒爆发他们都在这个别墅里。 　　因为远离市区，购物没有那么方便，所以老母亲在家里囤积了很多食材和消耗品。 　　别墅区人口密度又非常低，所以丧尸特别少。第一次病毒爆发时，大家就合力干掉了小区里的丧尸。 　　这个小区本来就是养老社区。经过了第一次丧尸灾情，很多老人都对生命有了不一样的想法，纷纷离开去跟还活着的儿女团聚去了。 　　结果就是本来就低的人口密度现在更少人了。 　　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就是最佳避难环境。 　　尤其是上次灾情结束后，宋母越发觉得囤积有用，囤了更多的东西。她甚至又买了一个冰柜。 　　而宋爸爸听宋景烁讲了山水雅苑的灭门惨案后，赶忙给自家别墅加装了结实的防盗栏和防盗门。 　　又置办了护甲、防暴盾和武器。 　　严格来说防暴盾和武器在正常时候普通人根本买不到，都是管制品。 　　但现在不是普通时候。 　　在第一波丧尸灾情结束后的这一个月，市面上大量流通这些东西。都是灾情期间发给群众使用后来没有回收回去的。 　　宋爸爸都不用去城里，就在城郊的市场就能找得到。 　　有些护甲上的污渍都没清洗。 　　明明灾情已经过去了。就连宋景烁那时候都觉得“结束了”。 　　但二老就是想买，又不缺钱。宋景烁也不拦他们。 　　谁承想，病毒爆发还有第二次。 　　宋爸爸刚才在电话里一直问：“你这朋友是什么人？怎么能预知？有这种关系背景的人非同小可，你一定紧跟着人家。有事好活命。” 　　姜澄有什么背景关系？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连父母都没有了，只有一只猫寄托情思。 　　宋景烁含糊答应了。 　　却在思考，姜澄为什么能提前预知？ 　　今天大家肯定都想知道，但都忍着没问。因为事有轻重缓急，姜澄又不会跑。 　　明天再问。 　　但宋景烁的心情非常不好。 　　假如你的团队忽然集体升职了，只剩下你一个人还在原级别，你的心情也会这么不好。 　　宋景烁一向认为无论是智商还是体质还是心理素质，自己在人群中都是佼佼者，都是强者。怎么就大家一起进化把这么优秀的他给落下了呢？ 　　输在哪里了？ 　　肚子里叫起来，他感觉饿了。 　　若在平时，他不会在这个时间再进食，影响身材管理。 　　但现在又闹丧尸了，吃饱才是第一要务，必须时刻保证体能体力。 　　宋景烁拉开冰箱，决定给自己煮个面条。 　　面条、鸡蛋，然后他伸手去拿菜。 　　小青菜被一颗白菜挡在了里面，他伸手想拨开白菜。 　　指腹接触到了白菜。 　　…… 　　宋景烁维持这个姿势足足有半分钟。 　　因为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感应到的东西。 　　他有点不能接受。 　　像他这么全面优秀的人当然应该成为进化大军的一员，当然应该拥有超能力。 　　他其实今天已经想了一晚上了。 　　他觉得就算不能拥有金、火那样一看就具有攻击属性的能力，也该是空间、精神系的特殊能力，实在不行具有防守属性的土系也勉强能接受。 　　至不济就是看起来没太大作用的水他也可以。 　　因为这是有讲究的，水亲财。他们搞金融的信这个。 　　宋景烁拿起大白菜盯着看。 　　但怎么也不能是木系啊。 　　赵毅高宇轩碎碎念了一晚上“怎么没有木系呢”、“就差木系了”。 　　其实宋景烁觉得木系完全是随了五行的说法，但真正更直观更贴切的叫法应该是“植物系”才对。 　　宋景烁凝神聚力。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颗白菜在他手里的变化。 　　糟心透了。 　　因为宋景烁是那种会飞快心算、分析和预估的人。他几乎一秒就预测了自己刚刚觉醒的超能力未来的应用前景。 　　毕竟上一次丧尸灾情中，大家吃罐头都快吃土了，就想吃一口新鲜蔬菜。 　　这跟他的调性不符！ 　　宋景烁气得把额头抵在冰箱门上！ 　　这超能力不如没有！ 　　第二天不再阴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青年公寓还活着的人都下楼来到小广场集合。包括潘大姐、王经理、杨心妍和保安小方等人。 　　在这个小区里还活着的所有人。 　　当姜澄出现的时候，大家都盯着她。 　　昨天得先消灭丧尸争取生存空间，所以大家都憋了一个晚上了，就等着现在呢。 　　果然，人群有人憋不住喊出来了：“姜澄——，你是怎么知道又要爆发丧尸病毒的？” 　　广场上一下子就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肩膀上坐着小黑猫的女孩。 　　包括宋景烁、李将兵、赵毅等等这些姜澄的忠心拥趸、嫡系心腹，也都没有吭声。因为他们也需要知道姜澄到底是怎么会知道的。 　　这是一个姜澄必须回答的问题。 　　姜澄却说：“我不知道啊。我蒙的。” 　　人群沉默了一下，瞬间嗡嗡作响，那当然是没有人肯信的：“这怎么可能蒙！” 　　“因为昨天的情况，和6月15号那天一模一样。”姜澄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天是紫色的。第二，我脑袋里很难受，像有什么要炸开。” 　　她扫视大家：“你们，难道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两点吗？” 　　众人呆住，面面相觑。 　　“紫色的吗？” 　　“是啊，是紫色的，我昨天看到了。” 　　“不，我说6月15日那天。” 　　“那不记得了。” 　　“谁记得那天的情况？就记得丧尸了。” 　　“我记得一点，因为那天我有点担心下雨，所以带了伞。好像是的，6月15日天空发紫。” 　　若说起6月15日那个周六，大家记忆更深刻的是忽然的昏迷和醒来后的恐怖冲击。 　　至于那天的天气，在记忆中模模糊糊。 　　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没有人把那天的天气和丧尸做任何关联，所以即便是6月15日看到了，大脑也判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人就会想不起来，就像你想不起来去年的今天自己在干什么。 　　大脑的记忆是有选择的。 　　“没有人记得了吗？”姜澄反客为主地反问，“6月15日那天，我脑袋里很难受。你们没有吗？昨天大家不是都还说有呢吗？” 　　赵毅和高宇轩互相看了看对方，犹豫一下，赵毅举手说：“昨天我们确实，也有脑子里好像要炸开的感觉，但是6月15日没有。” 　　他问：“你是6月15日那次就有了吗？” 　　脑子里要炸开的感觉很难受。 　　可是炸开之后，人就有了超能力。 　　赵毅和高宇轩因此对这个很在意，所以发问。 　　“是的。6月15号那次我就有了，而且我特别注意当时天空颜色很怪，我听见有人说像是要有雷暴的样子。我因为这句话所以早早回家了，没在院子里待着，所以保住了一命，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昨天我从上午开始头就有了同样的感觉。但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直到我下飞机，抬头看了天，才突然意识到，在6月15日发生的两件事同时又发生了。” 　　“就这样？”有人问，“那万一就是巧合呢？” 　　姜澄笑了。 　　“如果只是巧合……” 　　“那就会耽误大家半天的工作时间，让大家白回来一趟。” 　　“大家会很生气，会骂我，或者嘲笑我。” 　　“这个姜澄有病，她是不是想当领头人想疯了，哗众取宠，造谣生事。” 　　姜澄说：“以上，这些代价，我都可以承受。” 　　“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她态度从容，就像在那一个半月里每一次面对众人拍板做决策，“即便有很高的概率是巧合，我——还是会给大家发出这条警示。”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否则，我也不会站在大家面前。” 第95章 第 95 章:登记 　　第95章 　　是啊。 　　姜澄如果是一个泯于众人就看不见的人，又怎么会在大家的记忆中留下那么多深刻的瞬间。 　　每一次都让别人感慨“不愧是姜澄”。 　　作为一个年轻女性能在那种危机时刻脱颖而出让一大群青壮男性都听从她的指挥安排。 　　她必须得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广场的许多人其实已经被说服了。 　　但姜澄没有结束这个话题，她反而问：“我再问一次，真的没有人在6月15日那天就像昨天一样脑子难受吗？” 　　她看向几个昨天就已经知道觉醒了超能力的人。 　　但他们看到她视线扫过来，都摇头否认了：“昨天是第一次，6月15真的没有。” 　　姜澄颔首，说：“那既然这样。我跟大家坦诚一件事。大家都知道，我的力气很大是不是。我一直跟大家说，我从小就力气大，甚至大过一些男的。” 　　这个事大家都知道。 　　因为当大家私底下议论“临委会那个姜澄”的时候，话题绕不开她的“漂亮、心狠、脑子快、力气大”这几件事。 　　“我说谎了。”姜澄公开承认。 　　大家莫名。不知道力气大这件事上有什么可说谎的。她力气大，杀丧尸的时候并不躲在后面，是大家亲眼看到的。 　　姜澄说：“6月15日，天色发紫，我脑子里要炸，醒来之后我发现，我的力气变大了。” 　　赵毅和高宇轩惊讶对视，齐声说：“你是说……！” 　　这两个人明白得最快。也是因为他们俩一直都在琢磨超能力这个事。 　　看大多数人还一脸懵懂，没有反应过来，姜澄把话题展开。 　　“昨天很多人像我这两次一样，头疼，然后醒了就有超能力了。” 　　“但我不是第一次了，我上一次就是这样，虽然没有超能力，但我的力气变大了。” 　　“我当时察觉不对劲，但没发现有人和我一样。我当时隐约意识到，这可能和丧尸病毒有关。为了避免大家过于敏感把我当成丧尸预备役，我没有说实话。” 　　“昨天，一模一样的情况又发生了，这次我有了超能力。这次终于有和我一样的人了。” 　　“我于是思考，有没有可能……被我们称为丧尸病毒的东西，其实是在对我们人类进行升级改造。” 　　“第一次，改造没成功。没有变成丧尸的人都是改造不成功的。我，可能算是稍微改造成功了一点点的。虽然没有觉醒超能力，至少力气变大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肉/体基础得到了升级。” 　　“而丧尸，不是改造没成功，而是……改造失败的产物。” 　　“现在，第二次来了，这次可能是在上一次的基础上进行再改造。于是这一次成功的概率变高了，我们中的一些人成功地升级进化了，有了超能力。另一些人还是没有成功。” 　　“但没有成功的人也是幸运的，因为没成功至少不会变丧尸。改造失败的那些，都变成丧尸了。” 　　“这是我昨天思考了一晚上猜出来的理论。我认为它是有道理的。大家觉得呢？” 　　赵毅和高宇轩第一个鼓掌支持：“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们觉得你说的对！” 　　这两个人昨天夜聊了一晚上，得出的猜想和姜澄差不多。 　　所以现在姜澄讲出了这套理论，跟他们俩思路一致，他们的激动惊喜别人都没法体会。 　　青年公寓大部分业主都受过高等教育。 　　当一个理论逻辑上通顺的时候，大家是可以接受的。 　　人群发出嗡嗡的声音，大家都忍不住和身边的人讨论起来。 　　姜澄给了大家两分钟，然后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就是因为这样，因为我从第一次就已经受影响了，所以昨天当我意识到天空颜色和我的头疼同时发生这个巧合跟6月15日一模一样的时候，对我来说，不需要犹豫，我直接给大家群发了短信。” 　　这么说起来，这真的是太鲜明的姜澄的性格了。 　　是的是的，姜澄她就是这样。 　　毫不犹豫，立刻就能做出决定。这也是大家都亲眼见证过，亲身受益过的。 　　“为什么会提前知道病毒到来”这个姜澄必须回答的问题，她给出的答复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众人纷纷感慨：“亏得姜澄是这种性格。” 　　“要是我，肯定得犹犹豫豫，大概不会给大家发这个短信的。” 　　“哎，确实。” 　　苏瑜在这方面特别敬佩姜澄，就是果决和坚定。 　　她思量一下，觉得换成自己，很难当机立断地就给大家示警。 　　自己一定会考虑“如果只是巧合怎么办”、“如果没有发生，大家指责我嘲笑我怎么办”。 　　最大的可能是，她自己有所猜想，但又没有勇气通知别人，于是自己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先躲起来。 　　这是符合她自己性格的决策。 　　姜澄忽然啪啪拍了两下巴掌，打断了嘈杂的议论声：“好了，大家现在按楼栋，咱们清点一下人数。” 　　这是需要六个楼长干活了。 　　六栋楼里，一栋的吴建成、二栋的李将兵、四栋的宋景烁都还在。 　　三栋的聂奎章死了。 　　五栋的楼长根本没有出现，没人见过他，可能根本就没回来。 　　六栋的楼长变异成丧尸了，昨天他楼栋的人上门把他击杀了。 　　现在，三栋、五栋、六栋都有人顶上来。也都不陌生，都是从前临委会成员，大家彼此早磨合得很好了。 　　业主们排成六队统计人数。 　　李将兵看见吴建成头发没了一半，震惊：“你头发呢？” 　　吴建成晦气：“别提了。” 　　李将兵一猜就猜着了：“自己把自己给烧了吧？” 　　他记得吴建成是火系，一猜就猜到了，乐得他。 　　吴建成叉腰说：“你别笑，我这超能力昨天开发出一个特别有价值的用处。” 　　李将兵一听：“啥呀？” 　　吴建成嘿嘿一笑：“灭火。想不到吧。” 　　一说火系异能，首先想到的是烧火。 　　但逆向去操作，就是灭火。 　　昨天半夜吴建成被自己给烧醒了，睁眼一看，屋子一半面积都过火了。 　　这会儿哪有消防啊。灾情期间要是再发生火灾全看命大不大。 　　但如今不一样了，吴建成的超能力就是控火。 　　让他烧这么大的火有点困难，但当他想灭火的时候，超能力所到之处，火焰无声无息地就熄灭了。 　　比灭火器好使。 　　那这真的是非常有价值的用处了。这简直是救命的功能。 　　李将兵想挑刺都挑不出来，只能竖起大拇指：“牛！” 　　宋景烁：“先干活！” 　　李将兵：“噢噢噢！” 　　统计人数很简单，大家排成六队，每个队伍里十人一组，人数就一目了然了。 　　一栋：69人。 　　二栋：113人。 　　三栋：74人。 　　四栋：85人。 　　五栋：47人。 　　六栋：53人。 　　物业：10人。 　　含物业人员在内，一共451人。 　　这就是为什么昨天扫楼这么快的原因。 　　因为，就这么一点人。 　　就这么一点。 　　人数一报出来，小广场都沉默了。 　　上一次，整个小区差不多有两千人，集结在小广场的时候，一眼看过去乌泱泱的一片。 　　大家都经历过一次丧尸了，心里都明白，以现在的情况，那些没回来的人大概就是回不来了。 　　二栋的人是最多的。什么原因呢？ 　　因为二栋的人跟姜澄是打交道最多的。所以信姜澄的人也最多，回来的也最多。 　　楼长们主要统计登记一下有没有护甲，有没有超能力。 　　他们忙活的时候，登记完的人来问：“姜澄，我们今天要去买多多吗？” 　　都有经验了，烧尸体、抢东西、囤垃圾。 　　上一次的流程可能都要重来一遍。 　　想想挺好的，因为买多多补货了，现在应该什么东西都有。 　　姜澄却没有立刻答复，反问：“大家手里都还有主粮吗？” 　　“有呢。” 　　“之前的都还没吃完呢，但我手里没点粮食不踏实，我又去买多多囤了好几袋大米。” 　　“我也是！” 　　哪怕是奉行极简主义生活的人，在经历了上一场丧尸灾情后也激发了仓鼠属性。 　　再也不极简了，各种东西该囤都囤一些。尤其是粮食。 　　“买多多情况不一样。”姜澄说，“上次是周末晚上，超市都关门了，所以里面比较干净。” 　　“昨天是下午，超市正常营业呢。里面一定有人。不一定多，但肯定有。” 　　“大家手里现在不缺粮。而且……说真的，我猜超市库房里的物资应该跟上次一样多，但这次……” 　　“人少了，物资没那么紧迫。” 　　人少了。 　　轻描淡写三个字。 　　那些人都在哪呢？ 　　都在上班呀。都是辛苦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的牛马呀。 　　困在了牛马劳动的地方，回不来了。 　　想想都觉得很悲哀。 　　隔壁吉祥嘉园，大概率这会儿只剩下老人和家庭主妇了。 　　丈夫和双职工夫妻应该都困在市区了。 　　中小学生困在学校了。新上任的郑市长要求学校把因为丧尸灾情中断的教学补上。8月份孩子们都在上学。 　　如果不能突围出来，最后就都是仁心医院那样。 　　大家叹气。 　　这边有些昨天没下楼的人第一次知道异能。 　　赵毅和高宇轩负责给大家科普：“现在已知的最显著的征兆就是脑袋疼，脑子里跟有个针扎你似的。固定扎一个地方，一下一下的那种刺痛。” 　　立刻就有人说了：“我，我，我！我从昨天疼到现在了。这是要有超能力了吗？” 　　不止一个人。 　　说起超能力，李将兵就替宋景烁遗憾。 　　哪哪都强的一个人，怎么就他没有超能力呢。他和姜澄就都有。他们三个可是铁三角啊。 　　看着大家热烈讨论起超能力，李将兵按住宋景烁的肩膀宽慰他：“没事，你看，有超能力的还是少数。” 　　确实，有超能力的是少数，没有超能力的才是多数。 　　大部分人都没有升级进化，还是普通人。 　　但宋景烁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咦？”李将兵已经太熟悉他了，立刻察觉，“怎么着？你有了？你是不是有了？” 　　宋景烁视线别开看旁边。 　　果然是有了！ 　　李将兵很高兴：“你有了你怎么不说呢，快说快说，你什么系？火吗？还是金？总不能是土吧？那不像你。哎，我的也不像我。” 　　搁在李将兵心里，他就应该是金系异能才对啊。或者火，再差一点土也行。 　　怎么偏偏就是水呢。 　　李将兵是憋不住屁的人，搂着宋景烁的肩膀喊姜澄：“姜澄姜澄，景烁也有超能力了，他不说。” 　　姜澄过来了。 　　李将兵搂着宋景烁肩膀摇晃：“快说！” 　　姜澄都来了，宋景烁只能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 　　李将兵定睛一看，还凑过去闻了闻：“咦，这是……这不是萝卜吗？” 第96章 第 96 章:寄托 　　第96章 　　宋景烁默默发力，李将兵就眼瞅着那块萝卜在他手里生出须根，并长出了一片绿绿的叶子。 　　李将兵沉默了一下，扭头大吼：“老赵！过来看！这是不是你说的木系？” 　　赵毅、高宇轩和一群人呼啦啦地就过来了。 　　赵毅早就觉得金木水火土不可能凑不齐，但怎么也想不到等了一晚上的木系会是宋景烁。 　　赵毅也沉默了。 　　高宇轩大呼小叫：“没错没错！这就是木系！” 　　潘大姐忽然说：“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刚才赵毅他们说了半天，潘大姐似懂非懂。这会儿看到宋景烁，她忽然开窍了。 　　她指着赵毅说：“你搞垃圾，所以你是土。” 　　她指着高宇轩说：“你是电工，所以你是电。” 　　她指着宋景烁说：“你是搞钱的，所以你是木。” 　　赵毅：“……” 　　不，我不是搞垃圾的。 　　高宇轩：“……” 　　我不是电工。 　　宋景烁：“……” 　　宋景烁没明白“搞钱的”和“木”之间的关联。 　　但罗师傅昨天去世了，现在尸体已经运下来和别人的尸体堆在一起了。 　　潘大姐看似很平静，不哭也不闹。但大家对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有种怕惊了她的小心。 　　潘大姐自言自语：“我也头疼，我应该也有超能力。那我该是什么呢？” 　　她好像十分确定：“不是土就是木，应该是土。” 　　她径直走向草坪，蹲下去，摸着青草。 　　几秒过去，毫无动静。 　　高宇轩踏上一步，想安慰她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超能力。 　　潘大姐忽然气沉丹田猛地大喝了一声！把高宇轩吓了一跳。 　　随着这一声喝，草坪下的泥土猛地隆起，直达膝盖高度！这比赵毅昨天演示得还要高一截。 　　没文化没学历的潘大姐居然准确地预判了自己的超能力。 　　赵毅和高宇轩目瞪口呆。 　　姜澄过去蹲在潘大姐旁边，用手推了推那个土墩，硬硬的。 　　她扭头对赵毅说：“你试试。” 　　赵毅也蹲过去用手掰，没掰动，又用拳头打了几拳，手疼。 　　赵毅甩着手龇牙咧嘴，承认：“比我弄的结实。” 　　姜澄抱着膝盖说：“大姐，这个很有用呢。” 　　潘大姐很高兴：“是，这有用。这翻地连锄头都省了。” 　　姜澄说：“我想着这次不定咱们又要跟小区里困多久呢。回头咱们把小区的花圃都翻了，你跟景烁合作，咱们开发一下超能力种地，看能不能种出菜来。” 　　姜澄的声音很温软，带着安抚。 　　大家的心都软起来。 　　连宋景烁都过来蹲下：“大姐，我不会种菜，但我能让植物生根发芽，到时候你指点我。” 　　潘大姐今天出现大家就看出来她的眼睛其实是无神的。 　　其实小区里每个人都熟悉罗师傅，但没那么熟悉潘大姐。她一直是很透明的存在。 　　直到国家号召群众拿起武器自救，罗师傅两口子一起上阵，大家才对这个大姐熟悉起来。 　　那之后苏瑜每次进出楼遇到她都会跟她打招呼。 　　那时候大家都困在安全区里生活，天天只能吃罐头，但潘大姐的笑容一直很开朗，给人一种“生活还不错”的向上感。 　　潘大姐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些神采：“你们都是坐办公室的，哪懂种菜。你们放心，我懂。” 　　她又念叨：“我本来在六栋后面开了个小菜圃，经理不让，给铲了，可惜了我那些苗。” 　　灾情期间她常想这个事。那时候大家都吃不到新鲜蔬菜和肉。 　　要是她那个菜圃还在就好了。 　　赵毅和高宇轩昨天一直念叨木系就是想到了吃菜的问题。 　　之前哪怕补给线通了，补给点有了，也是一直都最后几天才开始有了蔬菜。 　　但他怎么都想不到第一个出现的木系超能力者竟然是宋景烁。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有宋景烁摘下他的闪亮袖扣卷起白衬衫袖子跟着潘大姐一起种菜的场景，就感觉太难绷了。 　　姜澄低低地跟潘大姐聊了两句，潘大姐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老伴没了，但日子还得过。 　　人就是得有个盼头。 　　小姜和小宋都说她这个超能力有大用，给了她希望。 　　姜澄的手机忽然响了，姜澄掏出来看了一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跟宋景烁说：“是周望。” 　　大家都惊讶起来，也有点高兴，周望还活着。 　　姜澄接起电话：“喂？” 　　“小姜，是我，老周。”周望问，“你们小区还好吗？” 　　姜澄：“我们没问题，正清点人数，你那边呢？” 　　周望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刚把小区里的丧尸都打完，楼里还没全弄完。” 　　听着比上一次出息了点，没靠外界帮助，独立地清理了自家小区的院子。 　　姜澄问：“你们有人吗？” 　　周望沉默了一下，无奈承认：“都是老人。” 　　老人，家庭主妇，少量学龄前儿童。 　　青壮男性包含周望在内一共11个人。 　　好几个人都是失业在家，另几个算是运气好因为各种原因碰巧在家。其中还包括了一个休学在家的中学生。因为和成年人一样高了，也算进了“青壮”里。 　　但相对算是幸运一点的是，工作日不仅科技新区整体算是空城，吉祥嘉园这种小区里也算是空小区。 　　而且那个时间点很多老人和家庭主妇算着时间在家里开始准备晚饭了。所以院子里人很少，丧尸也很少。零星几个。 　　周望现在也学会了使用网络，在小区的业主论坛里召集了一下。十一个青壮都穿上护甲出来了，又有几个老人家看到他们下楼，也穿上自家儿子的护甲提着棍子下楼来了。凑了不到三十个人的队伍，把小区里的丧尸杀干净了。 　　看着院子里没丧尸了，有些楼道里干净没有丧尸的，就有人直接下楼了。 　　周望打眼一看，一片白头发和花白头发的，老太太还比老头多。真应了“老弱妇孺”四个字。 　　周望就对这次新的危机有点绝望。 　　这是昨天傍晚的事了。今天上午周望组织人挨家挨户清理。还找出了几身护甲。 　　昨天有青壮没有护甲，却有老人有护甲的。青壮想抢老人的护甲，差点打起来。 　　被他制止了。 　　他在上一次丧尸灾情中树立了威信，延续到了这次，大家依然还肯听他的。 　　同时他们也有人觉醒了超能力。大家都觉得很做梦似的。 　　今天清理了两栋楼，休息的时候有人说：“咱们这次可怎么办啊。” 　　人少，老弱居多。就是抢东西都抢不过别人。 　　周望立刻就想到了隔壁的邻居。 　　周望说：“我过去找你啊。” 　　姜澄问：“西街上安全吗？” 　　周望说：“安全，就一个丧尸在那晃，还是你们小区的。哎，哎，好了，打死了。” 　　听起来他人已经在西街上了。 　　姜澄喊了保安小方：“东门锁了吗？” 　　小方挺勤快，昨天晚上杀完丧尸给锁了。 　　姜澄带着人过去开门。 　　周望的神情特别阴郁。 　　姜澄看到他先问：“家里人还好吗？” 　　周望摇了摇头。 　　周望收到姜澄的短信先是不信的。但内心非常不安，最终他遵从了内心的不安决定回家。 　　他的行为模式就像苏瑜设想的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向身边的人公开示警，所以自己一个人悄悄溜了。 　　他本来就是中层管理人员，也不需要跟谁请假，跟下属打个招呼“我出去一趟”，就直接走了。 　　出来就打电话给他妻子，让妻子去接孩子。因为他妻子在国企，有对口的子弟学校，比科技新区的学校师资力量强。孩子上了那个学校，离妻子的公司很近。 　　结果他到家了，妻子还没到。 　　一打电话，说孩子饿了，非要吃个披萨。 　　周望说了两句，妻子生气了：“那个姜澄她怎么知道的？她有什么关系能知道？你不是打听过，她什么背景都没有吗。” 　　妻子其实是不信的，因为周望坚持，才请了假出来去接孩子。 　　妻子说的其实就是周望一开始就没信姜澄的原因。 　　周望自己也不是那么坚定。 　　他不坚定妻子更无所谓了：“等我们吃完就回去。” 　　最后周望没能等回妻子和孩子。 　　周望满心都是后悔。如果那时候再坚定一点就好了，如果他能坚定地相信姜澄，就有底气反驳妻子让她快点回来。 　　可他没有。 　　世上也没有卖后悔药的。 　　周望当然很想知道姜澄为什么能预警丧尸病毒。 　　但他知道在吉祥嘉园姜澄就只有三个人的手机号码，她如果是那么大公无私地给所有人群发消息，那吉祥嘉园也就只有三个人收到消息。 　　那两个人没回来。 　　小区里其他的人不知道这件事。这个事情实在可疑，周望不想在这种时候让大家知道再节外生枝，他忍住没问。 　　他只问：“你们小区有多少人？” 　　姜澄说：“四百多。” 　　周望一听这个数字，就猜到了这些人一定是信了姜澄回来的。否则全应该困在工作岗位上，昨天那个时间就不会有这么多年轻人待在家里。 　　周望又问：“你们小区有没有人出现什么不一样的情况？” 　　大家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李将兵笑问：“你说的是超能力吗？” 　　他举起手，手心一个小小水球。是刚才从小区的喷泉池里取的水。 　　周望松一口气：“原来你们也有。” 　　李将兵问：“你们都有什么超能力？” 　　周望说：“我跑得快。” 　　李将兵：“哈？” 　　周望知道口说无凭，就演示了一下。 　　嗖地一下就从大家眼前窜出去了，在东门里的甬道上冲出去得有一百米再嗖地冲回来，就是几下子的事。 　　大家都懵了。 第97章 第 97 章:商量 　　第97章 　　李将兵跑着去喊赵毅高宇轩。 　　这俩人眼睛发着光就过来了，见了周望就问：“你是腿部肌肉进化了吗？” 　　“速度系？” 　　“没有。不是。”周望说，“实际上我是控制空气。”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气流。” 　　当他奔跑的时候，他的能力将正前方的气流劈开。气流分作左右两侧从他身边绕过去。而身后的气流则推动着他向前。 　　他实际上是被气流推动着“跑”的，自己消耗的体力很少。 　　赵毅高宇轩一拍巴掌，俩人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风系！” 　　“我就说肯定还有别的特殊流派！” 　　周望问：“你们都有超能力了？” 　　姜澄回答：“一部分人而已。” 　　姜澄打量周望身后。 　　周望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周拖着一群人呢。 　　一半是老人，其中老人的一半居然还是老太太，而且还都穿着护甲。 　　要知道之前护甲首先优先男性，然后男性中也优先年轻人，年轻人中又优先那些更强壮的。 　　吉祥嘉园当初统共就分到了100套护甲。灾情结束后，其中很多还流失了。 　　现在居然连老太太都能穿上护甲，吉祥嘉园的人力资源得有多捉襟见肘。 　　姜澄的那句“人少了”具象化了。 　　“姑娘。”有个老太太见她看过来，问，“小姜姑娘，你们今天去买多多吗？” 　　别的老太太赶紧说：“你们要去，搭上我们哈。” 　　这里是东门进门后的甬道，要向里走几十米才是开阔的庭院。老头老太太们伸着脖子向里张望，想看看这次青年公寓有多少人。 　　反正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青年公寓都妥妥的是附近战斗力最强的。 　　现在他们只有老弱了，想抱大腿。 　　姜澄说：“买多多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们想先观察一下。” 　　她想了想说：“你们不用太焦虑物资。应该有很多户都是空房没回来人吧。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先从邻居家协调一下。” 　　不说偷，不说抢，用“协调”。 　　这个建议连周望都能认可。 　　因为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在人口密集的城区，很多人肯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现在全体有护甲，其中几身就是从别人家破门取出来的。 　　到这种时候，什么非法入室，什么抢劫，什么私人财物，就都别说了。一切从权，一切从急。 　　周望说：“我们就是过来商量一下，咱们两个小区这么熟了，上次也合作过，这次希望也保持。” 　　姜澄问：“你们小区一共多少人？” 　　周望叹气：“一百来人。” 　　姜澄：“能用的呢？” 　　周望回头看了一眼：“都在这儿了。” 　　老头、老太太们也不敢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其中还有个一看就是中学生的，嘴唇上都是绒毛。也不敢插嘴，听着大人们说话。 　　感觉没有小黄那么沉稳。 　　姜澄问了一嘴：“小黄呢？” 　　“没见着。应该是上学去了。”周望说，“这孩子要是在，肯定会来找我。他妈妈我也没见着，他妈妈是公务员，就在开发区政府工作。应该是也没回来。” 　　老黄一家三口都是有点胆量气度的人。老黄去世后，周望一直对小黄比较关照。小黄要是在家，不会躲着不出来。 　　不像有几户的老头老太太，家里有护甲却不肯出人，不肯出人还不肯交出护甲。 　　青年公寓的人都不说话了。望着他们一脸叹气叹不出来的样子。 　　周望心里明白，他说：“我们就是希望你们要是去买多多啊，让我们蹭一下。我们就蹭一下，路上借个光。要不然我们这一群老人家，实在不行。” 　　他双手合十：“大家行行好，给个方便。” 　　姜澄回头跟大家交换个眼色。 　　有意思的是，如果是只有姜澄自己，她就能毫不犹豫地拒绝掉周望的请求。 　　但恰恰是因为还有别的人在，姜澄反而不能那么冷酷无情。 　　因为青年公寓这些人啊，就连公认的社达、精英利己的宋景烁，都做不到对一群老人视而不见。 　　跟她视线接触的人都微微颔首。 　　姜澄说：“这次情况跟上次不一样了。大家人都不多，家里也基本有余粮。不用太紧张。买多多也得先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周望也知道没那么急迫，他就是先来表达态度，沟通感情的。 　　姜澄虽然没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那就行。 　　青年公寓的人一直就在东门口里面接待他们，没有带他们进小区深处的意思。周望连连道谢，带人回去了。 　　姜澄几个人往回走。 　　小广场那边一些人还在登记，登记完了的人已经在堆尸体准备烧了。 　　有一处却发生了争执。 　　大家过去一看，是苏瑜。 　　大家下楼来身上都穿着护甲，苏瑜也穿着她那套收购来的中码护甲。 　　护甲的原主人却找来了，非让苏瑜把护甲还给他。 　　苏瑜不干：“这是我花钱买来的。交易已经完成。” 　　那人说：“我退你钱。” 　　苏瑜说：“我不要钱。” 　　那人说：“我双倍退你！”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护甲这个东西堪称是上一次丧尸危机中最伟大的发明。 　　这东西防护性太好了，人类穿上，基本上就敢于放开手脚大开大合地去攻击了。不用因为怕受伤感染而更重于防守。 　　完全扭转了人与丧尸之间的形势。 　　到了后期大家对丧尸完全不再恐惧，这心理上的转变也是依托于物质基础的。 　　苏瑜当然还是拒绝：“我不要钱！” 　　苏瑜是临委会成员，各种活动积极参加，很多人认识她，对她的性格都略有了解。 　　那个人心思一转，换个说法：“我比你力气大得多，到时候出去杀丧尸，让我上肯定比让你上强得多。这是为了大家。” 　　苏瑜果然就顿住。 　　有戏！那人再接再厉：“再说了，你现在都有保护罩了，谁有你那保护罩牛逼啊，关键时候能救命啊。” 　　苏瑜被他说动了。 　　内心里也觉得自己战斗力不如他，占着一副护甲不免拖累大家。 　　傻姑娘就打算脱护甲了。 　　李将兵骂了一句“我艹”拔脚就过去了。 　　他是不指望姜澄和宋景烁能说句公道话了。他跟这两个人太熟悉了，知道他们俩的秉性。 　　对姜澄和宋景烁来说，他们肯定更愿意一个战斗力更强的男性穿戴护甲跟他们一起行动。 　　他们俩就是这样的人。 　　但李将兵不行。 　　人都有远近亲疏，对李将兵来说，苏瑜是他的“自己人”。 　　李将兵不能任人这么欺负她。 　　见苏瑜要拆护甲，那人脸上刚浮现喜色，李将兵就横插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干嘛呢我说！你别脱。你干嘛？都卖给人家了！” 　　前一个“你”是苏瑜，后一个“你”是这男的。 　　李将兵本来就壮，穿着他那个超大号护甲就更壮了，山一样。 　　把苏瑜整个挡在后面。 　　苏瑜还想解释，李将兵不让她说话，直接喷那个男的：“非得争人女生身上这套。咱小区一共四百套护甲呢！不知道去别人屋里找一套啊！动动脑子！” 　　男人说：“可是……” 　　他的确是知道有几个有护甲的邻居这次没有回来。但那不是得破门然后非法入侵吗。 　　“可是什么可是，你哪栋的？我跟你去。”李将兵四处看看，找到熟人，“那个谁，你那个撬棍带上，跟我去！” 　　这个行动姜澄倒是支持的。护甲在对抗丧尸的战斗里太重要了，不能闲置。 　　“都有谁没有护甲，自己找一户有的。”姜澄说，“将兵带队去撬门。护甲都拿出来。” 　　姜澄一开口，等于是“官方”同意了。 　　呼啦啦一群人就围上来：“我没有。” 　　“我隔壁邻居家里应该是有的。” 　　“我知道谁家有。” 　　李将兵带着一群没有护甲的人去挨家搜刮护甲。 　　广场上开始焚烧尸体。 　　罗师傅的尸体也在里面。 　　潘大姐终于哭出声来了。哭出来反而好，就怕憋着憋出问题来。 　　王经理跑前跑后地张罗，力图显示自己很有用。 　　比起上一次，这次的尸体要少得多。 　　但火焰依然是滚烫灼人的，与上次一样。 　　很多人的心境却不一样了。 　　不太恐惧，悲伤也少，没有人慌张，大家都已经磨砺了出来。 　　姜澄的手机又响了。 　　姜澄看了一眼，来电是“李锋”。 　　太好了，李锋还活着。 　　姜澄接起来：“李锋？” 　　那边却挂断了。 　　姜澄拨过去，那边又给掐断了，显然是不方便接听。 　　姜澄就没再拨过去。 　　买多多超市的库房门半开着。 　　一个丧尸在库房里晃悠了半天，在门口那里折过来又折过去，忽然被外面的声音吸引，终于从半开的门中间穿过去，去购物区了。 　　库房非常高阔，货架有八米高。 　　从下面仰头向上看，会看到最高一层也都堆满大包装货品。 　　一辆专业的移动车梯停在某个货架旁边。梯顶平台紧挨着的货架顶层那里有个缺口，旁边都堆着大包装货品，只有那里没有，所以形成了一个缺口。 　　从下往上看，看不出来什么。 　　实际上，在这个货架的顶部，理货员们只在周围围了一圈货品挡住视线。中间一片空间空出来，不仅有塑料小凳，折叠小桌，甚至有一个单人床垫。 　　有成箱的零食、水和扑克牌，一本武侠小说，两本黄色漫画。 　　这里是理货员们的秘密小基地。 　　平时躲在这里摸鱼，经理来了也找不见。再看见就说自己拉屎去了。其实躲在上面看着经理在下面货架里穿梭找人捂着嘴咕咕笑。 　　现在，郭军和董哥躲在这里，两个人一直趴在货品上露个眼睛盯着那只丧尸，直到那只丧尸终于离开库房到购物区去了。 　　两个人长长吁了一口气，一起坐下了。 　　董哥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他知道当初自己狼心狗肺地卷了物资抛弃同事跑了，以后肯定没法共事。所以灾情结束经理喊他上工，他也不来。直接辞工了。 　　但是当时政府给这些商家施压，要求立刻恢复物流，让老百姓恢复正常生活。 　　超市太忙了，偏又缺人手，所以他的离职手续一直没办。 　　终于这些天没那么忙了，人事打电话喊他来结工资。 　　他父母城郊农村的院子，种菜养鸡，还有农田。人口密度也小，安全。 　　他在那院子里待得那么好，偏偏就昨天过来结工资。 　　然后赶上了丧尸病毒的第二次爆发。 　　董哥特别心虚，总觉得是老天爷对他之前抛弃同事做出的惩罚。 　　可别让他死在这里。 第98章 第 98 章:求救 　　第98章 　　感谢超市里一直没有停的背景音乐，董哥和郭军还能在音乐的掩护下小声说话。 　　董哥：“得想办法把那个门关上就好了。” 　　那样库房就成了他们俩的安全区，把丧尸都关在购物区。 　　库房里有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昨天一晚上他们俩尿尿尿在矿泉水瓶里。如果能关上门，也能安心找个盆上大号了。 　　反正盆也有手纸也有。 　　才想着关门，又有两个丧尸晃悠进来了。 　　董哥和郭军赶紧缩回头去，不敢出声了。 　　如果只有两个丧尸也不是不能搏一搏，怕就怕打斗起来发出的声音把外面的丧尸都吸引进来。 　　那两个丧尸越走越深了，日了，看来是很难再晃悠出去了。万幸是原始丧尸。 　　郭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手机的电量快要耗尽了。 　　他摸摸兜，发现随身没带备用电池。那完蛋了，等手机电量耗尽，就真等死了。 　　郭军在电量还剩一条红线的时候，抱着万一的希望发了条短信给姜澄求救。 　　他现在的后悔程度一点不比周望低。 　　昨天看见姜澄短信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拔腿跑回青年公寓去，就八九百米的距离而已，跑着几分钟就到了。 　　现在就成了生死相隔的天堑了。 　　郭军后悔得要死。 　　但他们本身不是青年公寓的人，当时投靠过去刚搬进去住姜澄就带人打通了补给线。李锋就建立了补给点。姜澄直接调他们过来帮忙。也就郭军还待在青年公寓跟着罗师傅到处修修补补。 　　但那时候姜澄又一直在外面杀丧尸。 　　大家接触机会少，郭军知道姜澄能耐，但没有姜澄身边的人那么信任姜澄。 　　昨天他把短信给几个理货员看了。其实也有点不安。 　　但去找经理，被经理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你信国家还是信她？好不容易丧尸没了，她散播这种谣言就该报警把她抓起来。现在人手缺这么多，你别给我添乱！” 　　人总是容易信任身边长时间相处的人的，所以郭军选择了信经理。 　　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董哥就坐在他旁边紧挨着他，探着脑袋看他发信息，看到了对方的名字，用唇形询问：“姜澄？” 　　下边有两只丧尸晃悠呢，不敢出声。 　　郭军点头。 　　董哥昨天压根就没把姜澄那条短信当回事，甚至还笑了。 　　现在却理解郭军。 　　姜澄，大概是眼前唯一有可能来救他们的人了吧。 　　上一次丧尸灾情周六晚上爆发，周三才终于开始有政府救援。后头还发现救不动，最后只能发动群众。 　　这又来一波，一下子军队、警察又得损失一大波人吧。 　　人力更紧张了。 　　政府救援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眼前，最能指望的就是青年公寓了。 　　青年公寓快点来抢东西吧！ 　　两个男人一起躺在还包着塑料膜的床垫上，两眼无神地盯着高高的屋顶。 　　忽然蓝光亮起！ 　　有短信回复了！ 　　两个人噌一下就坐起来了！ 　　姜澄收到短信的时候，李将兵刚咋咋呼呼地带着一群人去搜护甲去了。 　　姜澄“噫”了一声，给大家看短信：“郭军求救呢。” 　　郭师傅是个万能修补好手。丧尸灾情过去后，他都还在青年公寓兼职。 　　因为物业太缺人手，他除了换灯泡修电源，连通下水道和马桶的活也得兼着干。大家都认识他。 　　郭军从前一定想不到，就这些换插座、拧保险丝、通下水道的活儿，竟然在这个时候能影响他的命运。 　　因为大家一听是他，居然都是倾向于去救一救。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即便现在大家手里粮食没第一次那么紧缺，但迟早大家得去“光顾”一下买多多的。 　　早去晚去丧尸都不会饿死，会一直在那儿等着你们。 　　但郭师傅可能饿死憋死或者被咬死。 　　既然如此，干脆趁人还活着就去吧。 　　对姜澄来说这就更好了，本来之后要去收复买多多就得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冒险。现在等于有个侦查兵在里头了。 　　她直接编辑短信给郭军：【描述一下现场情况。大约多少丧尸？多少是二代？有没有新进化开智的？各种丧尸占比？越详细越好。】 　　对方发短信说明环境不适合打电话，她也回复短信。 　　救大命了！ 　　郭军立刻编辑短信，九键按得飞起！ 　　【丧尸不多！真的不多！周四下午人很少！也就一两百个！主要在购物区！我在仓库里躲着，这边有两个！外面我们看不到，但真的不多！真的！】 　　拼命地强调“不多”，生怕太多了对方就不来了。 　　那条短信在手机关机前发出去了。 　　随即手机彻底没电黑屏了。 　　郭军用嘴型问董哥：“你手机呢？” 　　董哥虚空做个两手掏兜的动作，示意没有了。昨天慌张逃命，不知道掉哪了。 　　郭军恨恨。 　　李将兵带着大家撬门搜检护甲。 　　青年公寓集体行动多，谁有护甲同层的邻居们基本上都知道，也还记得。 　　青年公寓一共400套护甲，实际上在灾情过去后也流失走了一些。 　　姜澄用楼宇广播通报了一下买多多的情况，李将兵：“哎哟，老郭呀。还活着就好。” 　　其实与青年公寓的许多白领比起来，李将兵和郭军这样学历差不多的人彼此感觉更亲切。 　　他俩一个职高，一个技校。 　　姜澄又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至少需要二百人。 　　李将兵说：“这可能难说，一个一个撬门呢。” 　　姜澄沉思了一下，喊来崔海洋：“你能不能开锁？” 　　崔海洋是金系异能，能控制金属，正在那儿练习把钢管变成钢刺呢，被叫过来了。 　　崔海洋没想到会对他提出这种要求，只能说：“我试试？” 　　立刻找了最近的一扇门试了一下。 　　崔海洋手一碰锁眼，心里就有数了：“能！” 　　啪嗒一声，锁就开了。 　　“一摸就能感觉出形状构造来了。”崔海洋自己也啧啧称奇，“然后控制锁舌就行了。” 　　真想不到金系异能第一个被开发出来的是这么个用处。 　　崔海洋就跑着去找李将兵了，开锁易如反掌。 　　李将兵担心他：“小心点别流鼻血了。” 　　“这个没事。”崔海洋说，“感觉没什么负担，很轻松。” 　　最后搜出了不到三百四十套护甲。 　　现在全小区一共才四百多人，覆盖率算很大了。 　　姜澄整编了二百人的全甲队伍。给小区里留了一百四十套甲：“以后小区里得固定有人穿甲巡逻。” 　　现在不一样了，三代丧尸开了智，不会被声音或者活人吸引不管不顾地冲出来，说不定潜伏在哪等着偷袭呢。 　　小区里不像从前那么安全了。 　　她也给周望打了电话：“我们要去收复买多多。” 　　就周望那个老年霹雳战队，姜澄他们其实是不指望他们能出多大力的。但求人庇护得有态度。 　　想躺吃躺喝那是不行的。 　　周望当然明白，恳切地说：“我们能出的就是你先前看到的这些人。” 　　三十来人，一半是老人，老人的一半还是老太太，其中还有一个中学生。 　　姜澄：“……行吧。” 　　定的时间是下午，大家都先各自吃个午饭。 　　等到下午出发，果然还是上午看到的那些人。 　　理论上来讲这些个老头老太太在吉祥嘉园的老头老太太里面也算是有胆量有担当的了。 　　青年公寓的人倒也没特别排斥他们。 　　很多年轻人的父母长辈都不在S市，在他们自己的家乡，可能父母也得顶着花白头发拿起菜刀擀面杖硬上。 　　另外就是，其实很多人的父母在第一次和这次都遇难了。 　　基本都看不出来。 　　都是关上门自己哭一通。出了门就看不出来。还活着的人就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上一波就失联的父母，很多年轻人甚至也没回去奔丧。因为根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全国都是这种状态。一旦失联了，就别再多想了。 　　大家的生死观都被丧尸给改变了。 　　其实外面反而没什么危险。 　　因为科技新区在工作日下午属于一个空城的状态。尤其居住区这边，街道上没什么人。 　　小区里的丧尸反而是因为人都在小区里，变异成丧尸后也在小区里，集中了起来。 　　但往买多多走，就发现了一个事——那家姜澄曾经带人打劫过的便民小药店，已经被人打劫了。 　　这周边的很多小商铺都倒闭了。即便是国家政策减免房租又给补偿，依然是倒闭了一大片。 　　只有药店和超市这种民生必须的，背后有政府扶持，才很快就恢复了营业，重新补满了货架和仓库。 　　现在，药店新换的玻璃门已经被敲碎了，往里面看，地上乱七八糟掉了很多药盒子。 　　虽然没完全扫光，还剩了很多。但大家也都无语死了。 　　周望特别尴尬，解释：“老人们基础病多……就……嗯……” 　　几个穿护甲的老人也解释：“不是我们。” 　　他们那时候跟着周望去青年公寓了。 　　小区里剩下的老人探头探脑的，发现吉祥西街上很安全，唯一的一只丧尸已经被周望他们干掉了。 　　就有人想起了上次药店被青年公寓这些人洗劫一空的事。 　　老人们一拍即合，先下手为强！ 　　姜澄嘴角抽了抽。 　　其实这一次的情况和上次有非常大的不同。科技新区除了医院、超市、学校这些地方之外，大部分地方都空空的。 　　物资都还在原地，幸存人口却比上次锐减。理论上来说物资这一块要比上次宽裕非常多。 　　而且这次大家经验丰富，又有护甲。 　　这个药店没了，大家完全可以去远处街上的药店。 　　根本不用这么心急，吃相太难看了。 第99章 第 99 章:自信 　　第99章 　　吉祥嘉园现在是有求于青年公寓，甚至可以说是要依附于青年公寓，却暗搓搓抢在青年公寓前头先把药店抢了，确实有点难看。 　　不合有求于人的路数。 　　周望赶紧转移话题，看看姜澄的队伍，说：“怎么还拿着叉子啊？” 　　队伍里有几个人举着U型叉。 　　这东西只能是辅助工具，杀不了丧尸。杀丧尸要么是钝器比如钢管、狼牙棒，敲碎丧尸脑袋。要么是利器，比如菜刀、西瓜刀、开山/刀，宋景烁那把很帅的少数民族的钢刀之类，切断丧尸的脖颈。 　　U型叉只能叉住丧尸顶住他不让他过来。 　　姜澄也不藏私，消灭丧尸是一个人类的共同课题，要大家一起面对。 　　她告诉周望：“我们打算研究一下超能力对丧尸的效果。” 　　“咦？”周望诧异，“有用吗？我看都不太管用。” 　　“能升级的。得靠反复练习。跟健身一个道理。” 　　吉祥嘉园到现在出现的超能力者一个巴掌数的出来。 　　一个周望是风系。 　　一个青壮是火系。 　　两个老太太是木系。 　　没了。 　　就这么惨淡。 　　周望顺口问：“你是什么超能力啊？” 　　姜澄只回答：“辅助系的。” 　　不多说了。 　　周望识趣不多问。 　　队伍里有人忽然对旁边的人说：“快看，是姜澄的猫。” 　　大家闻声望去，只看到一个远去的黑影。 　　墨狸不走寻常路，他沿着小区的护栏，从一个水泥柱跳到另一个水泥柱。他的速度非常快，等大家转头去看的时候，已经窜没影了。 　　瞧着方向，是往买多多去了。 　　有人担心：“没事吧？” 　　有人想了想说：“之前都闹那么长时间的丧尸了，黑狸一直是散养的，要有事早就有了。小猫跑得快，别担心。” 　　别人：“墨狸好像。” 　　“咦，不是黑呀？” 　　姜澄知道墨狸先往买多多去了。她不担心，小黑猫早就完全恢复了，还在她没看到的时候变过身，一口气弄死四五只丧尸，足见强大。 　　倒是周望……姜澄思考了一下。超能力伴随丧尸出现，必定不会无用，她现在致力于开发各个超能力的用途。 　　“周哥。”姜澄建议，“你能不能先去买多多侦查一下？” 　　周望：“……” 　　周望用食指指着自己，求证。 　　“对。”姜澄说，“我刚才想，你这个风系超能力能干嘛。也不能光逃命用，那太浪费了。超市里面空间大，一二百人的话，密度很小，跑得开。而且你的速度很显然比二代丧尸还要快，我估计丧尸追不上你。” 　　二代、三代丧尸的速度都被加强了，跑得非常快。 　　姜澄当初和沈薇在房子里生死搏命的时候，球棍都是闭着眼睛直接往身前空气里击打。利用了二代丧尸没有思考能力、直线进攻的特性。棍棍都不落空。 　　要不是这样，单人跟二代丧尸搏杀，还是挺危险的。速度太快。 　　姜澄的目光里充满了鼓励：“周哥，要不然试试？” 　　周围好几个人都看过来。 　　周望嘴角抽抽，想了想，咬牙决定答应：“好，试试就试试。” 　　既然上天赐给了他这份跑得快的能力，他也测试一下，反正身上还穿着护甲 　　测试出来，以后心里就有数了。 　　周望就跑起来，一溜烟就跑没了。 　　大家发出惊叹声。 　　有人伸出手，懊恼：“我明明头一直疼啊，怎么超能力还没出来呢，你倒是快冒头啊！” 　　超能力爆发的先兆是头疼这个事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除了潘大姐之外，上午和中午一共又有三个人超能力觉醒了。 　　其中一个火系一觉醒就是一大团火，直接碾压了吴建成的小火苗。 　　他叫曹家才，是青年公寓的一个保安。三十来岁快四十了，在保安里算是年纪最大的。小方是最小的，才十九岁。 　　他也领了一身护甲，跟着往买多多去。 　　这次，所有的超能力者哪怕是战斗力不太强的，也都出动了。主要就是都想测试一下。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丧尸病毒，现在大家都觉得称之为丧尸病毒好像不是那么准确了，但先这么称呼着吧，总之丧尸病毒给了丧尸强悍不腐的体魄，却也给了人类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能力。 　　那么这个超能力，会不会就是丧尸的这个剧毒的解药呢？ 　　大家今天讨论了一天了，都觉得很有可能。 　　因为曹家才的火系超能力太吸引眼球了。好多到处摸都没有觉醒超能力的人不死心都去摸火，烫伤了好几个人。 　　周望跑着跑着，看到黑猫。 　　这猫很有名，附近几个小区的人都知道——青年公寓那姑娘的猫。 　　黑猫盘在女孩左肩上的形象实在太能令人印象深刻了。 　　墨狸跑动着，忽然有所感应，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周望追上来了。 　　墨狸二话不说，猛地提速。 　　周望很吃惊。他没养过猫，不了解，猫能跑得这么快吗？他也提速，一人一猫并排了，居然难分胜负。 　　跑着跑着，已经到了超市跟前，黑猫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周望也不能为只黑猫停下来，只能纳着闷地继续往前跑，不知道猫哪去了。 　　其实是人有人道，猫有猫路。 　　墨狸跑着跑着，噌地就跳起来，一脚踹在树干上，一个反弹折身就钻进了建筑物的通风管道里。 　　他跟周望走的不是一条路。 　　整个过程闪电一样，周望就眨了下眼睛，已经找不到墨狸了。 　　周望只好自己继续往前跑。 　　超市的大门敞开着，风幕机已经呼呼吹了两天一夜在还工作。 　　周望在穿过风幕的一瞬对气流的控制又有了新的感悟。他一边跑一遍揣摩，果然跑速又提高了一些。 　　真如姜澄所说，超能力这个玩意是可以提高的！ 　　周望跑进了超市里，还没有进入购物区就已经看到了丧尸，有保安，有顾客，有保洁，有收银员。 　　有一些甚至是熟面孔。 　　周望虽然跑得快，但毕竟是第一次单枪匹马地往丧尸堆里扎，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憋住一口气，浑身使力，又提高了速度。 　　刚才感受风幕气流提升了他操控气流的技巧，并没有增加大脑负荷。 　　但现在憋气用力提高速度，大脑负荷就明显有所加压。不过还在能承受的程度。 　　周望就冲进超市里去了。 　　正如姜澄所说，一二百人对一个大超市来说算是很少的人了。 　　虽然一个人面对一二百个丧尸确实有点发毛，但超市里的空间还是很宽敞的，丧尸跟丧尸之间的距离足够周望跑几个来回俩丧尸都未必能走到一块去。 　　周望跑了几步恐惧心就大大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若狂——有这个超能力，还怕什么。打不过就跑！ 　　不能算是无敌，但活命肯定是没问题。 　　他因为跑得太快，原始丧尸刚对他有反应他既已经跑远了，原始丧尸失去目标就又回复为晃晃悠悠的状态。 　　二代丧尸追了追追不上，他借助货架遮挡快速折向转弯，导致二代丧尸视线没跟上也丧失了目标。 　　周望信心大增！不免有点跃跃欲试。 　　说试就试！ 　　他动手了。 　　周望的武器是一根擀面杖。 　　但这不是一根普通的擀面杖，是一根乌檀木的擀面杖。 　　男人到了中年就觉醒了盘木头的基因，但玩木头挺费钱的，老婆不许。 　　周望耍了个小聪明，给老婆买了根乌檀木的擀面杖，又硬又沉。老婆嫌太沉了不爱用，就成了他盘玩的手把件。 　　丧尸爆发之后，周望把菜刀给老婆防身，自己用擀面杖。 　　反正钝器和利器都能搞死丧尸。 　　周望寻思着借速度去击杀丧尸，理论上来讲动能能化作冲击力。 　　理论上是没错的，确实一击就把一个丧尸的头敲碎了。但周望忘记了力是相互的。他握着擀面杖的手也同样承受了这么大的力。 　　他只是能操控气流，不是肌肉和力量加强。击碎丧尸头颅的同时擀面杖就脱手飞出去了。 　　周望飞奔着想去从半空接住崩飞的擀面杖。这要是广场一样的空地按他的速度肯定没问题，可这是超市。 　　周望眼睁睁看着他的乌檀木擀面杖掉到了一个货架的顶部。偏那个货架顶部的货物是软的，木棍掉进去没有被反弹出来。 　　周围都是丧尸，周望不敢停留，飞快地跑着从厨房用品的货架上随便抽了根擀面杖，迅速地从超市里撤离了。 　　外面的大队人马特意放慢了速度没靠近超市，就是在等他。 　　周望跑回来终于停下，弯腰扶着膝盖喘气。虽然跑步本身是轻松的，但是不停地倒腾腿还是挺累的，中年人不太行。 　　李将兵心细，一眼看出来，纳闷：“怎么还换了个根棍子？” 　　颜色都不一样了。 　　姜澄观察得细：“你是不是跑得更快了？” 　　周望直起身，叉着腰龇牙咧嘴喘了两口，倒匀了气儿：“对。我一过门口那个向下吹风的那个，我一下子就对气流有感觉了，控制就更好了。” 　　这是保贵的经验。 　　赵毅和高宇轩互相提醒对方：“记下来记下来！” 第100章 第 100 章:遭遇 　　第100章 　　周望把超市里面的大体情况告诉了大家。 　　姜澄问：“没有三代吗？” 　　周望惊愕：“三代？” 　　姜澄：“各项指标都跟二代差不多，但是开智了，打不过知道逃跑，还会装死骗人。应该是进化了。” 　　周望还是第一次知道丧尸居然又进化了。 　　中年人都有点迷茫：“丧尸还进化？这还有完没完了？” 　　到底让不然人类活了。 　　赵毅插过来说：“没事的，他们进化，我们不是也进化了吗？” 　　周望想了想自己的奔跑速度。有这样的速度，哪怕别人全死了，他也能活吧，人类总能延续。 　　他点了点头。 　　只是回头一看自己带的队伍，包括他在内一共就四个“进化”了的人。又忍不住叹气。 　　因为疏漏，没有事先跟周望沟通三代丧尸的信息。所以周望没有观察到超市里到底有没有三代。 　　其实就以周望那个速度，就算有三代，也来不及表现出智商他就跑了。 　　总之整队先提醒大家要注意丧尸的一切不对劲举动。以防被三代丧尸诈了。 　　大家来的路上就在结队了。因为之前已经磨合的有默契了的队友们很多昨天都没有回来。这二百人是新整编的，大家互相找脸熟的人结队。 　　对付二代丧尸单打独斗风险太高，三到四个人结成一队，齐心协力几下子就能干掉一只二代。 　　最小战斗单元也得是两个人，一人防守一人进攻，再加上护甲护体，受伤概率直线下降。 　　周望的队伍里最被嫌弃的是老太太。大家都不太想带老太太们。 　　潘大姐看不下去，喊：“那个大姐，你过来跟我们。” 　　潘大姐也是力气可比男人的女性，大家乐意跟她结队。其实队伍人数够了，再多带一个老太太也无所谓。 　　李将兵也带了一个。 　　周望带了一个。 　　还有几个吉祥嘉园内部消化。 　　这样大家把几个老太太分了。 　　分配好之后，战斗力最强的几组打头阵，二百多人的队伍冲进了买多多。 　　脚步声惊动了购物区的丧尸。 　　一个又一个的丧尸从货架区往收银区的空地处涌过来。 　　人类和丧尸在收银区打响了遭遇战！ 　　S市光秀区最好的初中是十四中。 　　因为响应郑市长提出的“抓紧时间给孩子们补上课”的要求，学校几乎是和S市复工的同时就开学了，要把上学期没上完的课讲完。 　　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丧尸。 　　校园面积不小，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有学生的尖叫伴随着丧尸的吼声，然后很快就消失。 　　丧尸获取血肉，同时制造新的丧尸。 　　班长身后带着一串人，大家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踮着脚走。 　　包括班长在内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块做仰卧起坐的折叠垫子。这垫子可以对折，打开的话快有人的等身高。 　　每个人都战战兢兢。 　　有女生眼睛含泪，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发声。 　　因为班长黄雪涛说了：“敢哭出声，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班长的眼睛黑幽幽的，不是在开玩笑。 　　大家都被吓到了。 　　大家都还记得从前班长是一个多开朗大方爱助人的男生。这次开学后回来，他完全变了。 　　沉默，安静。 　　有时候吓人。 　　听说他爸爸死了。 　　可失去亲人的同学不止他一个。还有些同学再没回来，连父母都联系不上，一家人都人间消失了。 　　还活着的人很多人性格与以前相比都或多或少有些不一样。 　　但班长是最吓人的。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这个班长黄雪涛，就是吉祥嘉园的小黄。 　　姜澄的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吉祥嘉园的联系人，其中之一就是小黄。 　　但那个手机其实是老黄的。大学生或许已经有人拥有手机，但很少有人给中学生就买手机。学校也不允许带。 　　那个手机在家里，小黄和小黄的妈妈都没有看到姜澄的短信。 　　小黄带着身后的五个同学，走得小心翼翼。他们的目标是自行车棚。大家的自行车都停在那里。 　　想离开学校，必须得有交通工具，否则人是很难跑赢二代丧尸的。也很难从很多丧尸中只靠两条腿硬闯。 　　必须得有交通工具。 　　走在最前面的小黄忽然抬起拳头，大家立刻停住脚步。 　　小黄冲一边摆摆手，大家飞快地过去蹲在那个墙根底下，人挨着人挤成一堆。 　　每个人都把手里的垫子打开撑在头上，遮住身体。 　　乍一看上去，好像一堆垫子堆在墙根。 　　当然了，正常的人类用眼睛看，还是很容易看出来这个伪装的。 　　但足以骗过丧尸了。 　　大家屏住呼吸等了半分钟，果然有几只丧尸拐了过来，晃晃悠悠地贴着一侧的楼体慢慢游逛。 　　每个人都很紧张。因为这段路并不算很宽，虽然他们躲在了另一侧还是怕丧尸会嗅到他们的气味。 　　幸好丧尸的嗅觉是和视觉听觉搭配使用的，要靠视觉和听觉发现，靠得很近后才能用嗅觉确定是新鲜血肉的气息。 　　其实就几分钟的过程，但对少年少女们来说却相当漫长。 　　但终于平安过去了。 　　但小黄没发话，大家都不敢动。继续顶着垫子蹲在那里。 　　直到小黄轻轻说：“可以了。” 　　大家才折起垫子站起来，继续跟着他前进。 　　昨天第二次丧尸爆发的时候，他们在上体育课。 　　这几个同学负责收垫子往器材室搬运。大家都昏倒在了器材室。 　　先醒来的人发现小黄是第一个醒的，他在扒拉每一个昏迷同学的眼皮。 　　因为眼睛先变，然后才是皮肤。扒拉眼睛能最快确认是不是要变异了。 　　先醒来的人眼睁睁看着小黄用实心球砸死了两个同学。毫不犹豫，下手很稳。 　　即便那两个同学的肤色还没有开始变化。 　　然后小黄头疼后发现自己能感觉到有丧尸在靠近。他叫大家躲起来。 　　有人信了，有人没信。 　　没信的人被丧尸拖去啃了。 　　那同学大喊：“他们在那！他们藏在那儿——” 　　万幸丧尸已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把他按到在地。 　　小黄趁着丧尸趴在地上啃人的时候跳出来用实心球砸碎了它的脑袋。 　　然后干掉了那个企图通过出卖他们自救的同学。 　　这之后，小黄说话就没有人敢不信不听了。 　　昨天太乱了，又听到好像楼上教导主任的声音在大吼：“孩子都躲起来——躲起来别出来——” 　　大家躲在器材室里，透过门缝看到老师们举着椅子、举着课桌迎战第一波变异的丧尸。 　　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杀丧尸的经验了，但没有武器是人类迎战丧尸时最大的短板，受伤即是死。 　　可明知如此，老师们还是冲上去了。 　　教导主任姓史，很胖。 　　他管大家管得太严了，从谈恋爱到男女生发型，严格要求每天穿校服，并且不允许学生穿太贵的鞋子。很招人讨厌。 　　大家背地里叫他屎胖子或者死胖子。 　　屎胖子主任举着课桌大吼着向丧尸冲过去，挡住了丧尸的冲锋。给身后的教室里的孩子们抢出了时间关上了前后门。 　　大家推着储物柜、课桌、讲台把前后门堵死。 　　然后隔着门听见屎胖子的惨叫声。 　　学生们流下了眼泪。 　　任课老师们大多身体都不好。 　　这份职业是这样的，尤其重点学校的任课老师，身上多少都带点病。 　　只有今年新来的物理老师喜欢健身，还算强壮。他爆发了电系超能力，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赤手空拳肉身搏斗，手指抠进丧尸的眼眶里，电流击穿了丧尸的脑子。 　　物理老师浑身是伤，眼睛耳朵鼻子都在流血。 　　这是与丧尸同归于尽的打法。 　　食堂的主厨阿姨抡着她一米二的大铁铲迎击丧尸。 　　她算是唯一一个有武器的人。 　　战斗中觉醒了金系超能力，铁铲的头部可以任意变形伸缩，她越杀越勇。 　　却碰上了直接变异为二代丧尸的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是体育大学毕业的，身体素质堪比军人。 　　他变异而成的丧尸杀死了主厨阿姨。 　　小黄几个人躲在器材室里，这里有仰卧起坐垫子、跳箱、篮球排球。唯一勉强算得上钝器就是实心球，也不趁手。 　　他们没有武器不敢冲出去。 　　在器材室躲了一夜，最后扛不住睡过去，再醒来，学校变得很安静。 　　小黄凝神感受了一下，认为外头安全，可以出去。 　　他觉醒了“危险感知”的超能力。大家一路靠着他这个感知力向自行车棚前进。 　　路上远远看到了教学楼有同学觉醒了金系超能力，把课桌课椅的腿融成了梯子，从三楼一点点往下延伸。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梯子上爬下来。 　　可爬到一半，冲过来了几个二代丧尸。下边的同学四散奔逃，上面的同学慌张往上爬。 　　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丧尸。 　　那些二代丧尸很多是昨天为保护学生们舍生激战的老师。 　　这几个学生凭着小黄的“危险感知”能力，一路安全地前进。 　　路过实验楼，楼上忽然有人压低声音叫他们：“同学，同学——” 　　大家抬头一看，二楼有个教室探出好几个脑袋，看校服颜色是初二的学弟学妹。 　　“同学——帮帮我们——”他们恳求。 　　小黄几个人于是把手里一共六个垫子摞起来，二楼的同学打算跳楼，靠这个缓冲。 　　小黄压低声音提醒他们：“咬住衣领，别乱喊！” 　　上面的学生转头把这个提醒告诉了大家。 　　每个人都把校服领子咬在嘴里，先从窗户里翻出来下降到一楼窗户的伸出来雨檐上，再坐下，尽量降低高度，然后再跳。 　　下面的人也分工，有人扶住六个垫子不散开。 　　其他的人张开手。 　　垫子的面积很小，虽然上面的人基本上都能跳准位置，但一定会立刻滚摔到地上。 　　其他人张开手就是为了扶住他们，让他们尽量不摔。就怕摔痛的时候人会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发出声音引来丧尸。 　　从上面救下来了二十几个同学。 　　他们说：“楼道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变异了。但语音室和几个化学实验室都还有人。” 　　“得救他们！” 　　小黄其实并不想去救人。 　　因为他必须去救的人在科技新区。 　　妈妈在科技新区区政府上班。 　　他没有爸爸了，他必须去救妈妈！ 第101章 第 101 章:武器 　　第101章 　　但所有同学都看着他，他们喊他的名字：“黄云涛！” 　　因为小黄不仅是班长，他品学兼优，还同时是学生会长。各种需要学生代表讲话的场合，都是他上。 　　所有的同学都认识他。 　　一双双眼睛都注视着他，期待着他。 　　这时候小黄终于完全理解了周望叔叔。 　　小黄狠狠咬牙。 　　所以大人们在做艰难抉择的时候会围在一起沉闷地抽烟。因为太难了。 　　“黄云涛——”大家低声喊他。 　　谁也不敢大声，怕招来丧尸。 　　隔着实验楼，隐隐听到楼的那边又传来尖叫声。 　　其实还有很多同学都被困在了教室里 　　黄云涛又咬了咬牙，终于做了决定：“救人必须得先找武器！” 　　丧尸没那么可怕，但人类没有武器和护具就会处于下风，高感染风险。 　　但是哪有武器呢。这里可是学校啊，连个棍子都不好找。课桌课椅顶多用来防守，进攻性太差了。 　　说起课桌课椅，小黄想起了远远看到的教学楼有人把桌椅等金属腿融合成了梯子。那好像是一种特异功能。就跟他能提前感知到危险是一样的。 　　他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学校外墙的栏杆上…… 　　初一的孩子有些看起来甚至还像小学生。当他们哭起来的时候就更像了。 　　初一11班的人哭成了一片，还都不敢出太大声，怕惊动了楼道的丧尸。 　　一个男生眼睛都哭肿了。 　　他就是觉醒了金系异能的学生。是他想出来的主意把桌椅的金属腿融合成简易的单杆梯，大家顺着下去逃生。 　　谁知道来了丧尸，已经下去的同学惊叫奔逃，也不知道逃掉了没有。 　　教室里就剩下七个人了。本来这次开学很多班级的学生就少了很多，有些班干脆合班了。因为老师也不够。 　　他觉得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弄出那个单杆梯子让同学们往楼下逃，那几个人可能就不会死了。 　　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一边流眼泪一边擦去鼻血，让一个椅子腿在手里变形。 　　头很疼，因为做梯子就已经让脑子快要炸了，现在还要继续输出超能力，鼻血就一直流。 　　“吴书晨，你干嘛？”有人低声问。 　　男生咬牙说：“我要做一把剑，我要出去杀丧尸。” 　　他决定跟这些丧尸同归于尽。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同学。 　　别人劝他：“你别做了！你都流鼻血了！” 　　也有人说：“你怎么出去，你要是开门丧尸进来了，我们都得死。” 　　最后这个人说的打击了吴书晨，他颓然放弃了。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不知道，爸爸妈妈都在上班，肯定也遇到很多丧尸。” 　　“上次我们被困在家里打过很多次报警电话最后警察也没来。” 　　大家回忆起上一次，周六爆发丧尸，周三才开始有了正式的救援。 　　这些孩子们都感到有些绝望。 　　这时候，学校的广播忽然响起来了。 　　【教学1号楼那个能融合金属的同学！教学楼1号楼那个能融合金属的同学！我是学生会长黄雪涛！】 　　大家都愕然抬头。 　　就连楼道里的丧尸都抬起头。因为声音从每个教室的喇叭里同时传出，在楼道里回荡，导致丧尸无法准确定位声源，茫然在楼道里四望也没有找到新鲜血肉。 　　吴书晨也茫然：“是、是我吗？” 　　“是你是你就是你！” 　　“肯定是你！” 　　【教学1号楼那个能融合金属的同学你听好了，待会我们会把教学楼下的丧尸往体育馆那边吸引。你想办法趁机从楼上下来。我需要你的特异功能帮助大家制造武器！】 　　【同学们！很多老师都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大家都已经经历过，这种情况下别再指望任何人来救我们！】 　　【我们必须自救！】 　　【同学们！1号楼的同学们，请大家帮忙掩护这个同学，我现在非常需要他！】 　　许许多多被困在教室里的学生都仰着头看着黑板上方的喇叭。 　　“是黄雪涛！” 　　“是入学时候讲话的那个学生代表吗？” 　　“对，就是他！他是学生会长！” 　　他是被需要的！他是被期待的！他还有机会帮助大家，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吴书晨抹去了眼泪，站了起来：“我去！” 　　“你等一下！” 　　有同学喊住他，从一个储物柜里掏出了一卷宽胶带。 　　大家就立刻就明白了。练习册、习题集大小和厚度都正合适，给他缠在手臂上做防护！ 　　当初大人们出去杀丧尸，很多人就是这么做防护的。让孩子们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了纸的韧性。 　　果然外面远处响起了声音，大家趴在窗户上看，楼下的丧尸们纷纷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去了。 　　初一11班的七个孩子合力把那个粗糙的单杆梯又从窗户放了下去，吴书晨趁机往下爬。 　　可爬到一半，忽然头上的人惊呼：“有丧尸！” 　　吴书晨低头一看，果然有两个原始丧尸因为跑得慢被二代丧尸落在后面。单杆梯落地的声音吸引了他们，他们往回跑了。 　　眼看着就要跑到梯子下面了，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退回去吗？ 　　丧尸的身后忽然响起嘁哩喀喳的声音，两个丧尸一起转身。 　　吴书晨抬头看过去，原来是更高一层的同学们纷纷把身体探出窗户，一个接一个地把铅笔盒往那个方向抛出去，尽量扔的更远。 　　丧尸被持续不停地铅笔盒砸地的声音吸引在那里左右乱跑，一会儿这里响一声一会儿那里响一声。 　　同学们用他们的巧思和实际行动在掩护吴书晨。 　　吴书晨眼睛模糊了。一步一步向下爬去。 　　有个比他高一头的男生跑过来了：“原来是你！快跟我来！” 　　果然是那个经常上台发言的学生会长黄雪涛。 　　小黄也认出了吴书晨。一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小个子男生。 　　今年艺术节的时候，第一名的作品是一条用铁片焊的龙。 　　吴书晨上台领奖的时候说了是自己亲手焊的，他说从小就跟着爸爸摸各种工具。 　　他和那条龙的合影一直在教学楼的宣传栏里，小黄每次过都能看到。 　　小黄带着吴书晨往离他们最近的围栏跑去：“跟着我别怕，我能提前感应到危险。” 　　他刚说完，猛地拉住吴书晨拐了个方向，从两个楼中间的间隙中跑进去了。 　　吴书晨边跑边回头，看到有丧尸从他们刚才那条路上过去。 　　“学长！要我做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问。 　　小黄问：“你是不是能控制金属？” 　　“是！我能融合金属，能让他们变形！但是我做的很慢！”吴书晨说。 　　至于做那么大的东西会令自己头痛欲裂还流鼻血，他根本不说。 　　小黄问：“那截断金属呢？” 　　吴书晨：“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到了学校外围，最外面就是墨绿色的铁围栏。 　　小黄一把抓住一根栏杆：“你能不能把它们截断？把这一根一根的都取下来？” 　　一根一根的都取下来，那不就是……铁棍子了嘛！！！现成的武器！ 　　吴书晨瞬间领悟，眼睛发光：“我试试！” 　　他两只手都握住了栏杆，几秒后，两根“铁棍”就从成排的围栏上被“拿”下来了！ 　　不仅成功了！而且，这比让金属融合重新塑型要轻松得多了，不给大脑增添额外的负荷！ 　　“隔一根取一根！”小黄提醒说，“全拆了外面是丧尸容易进来。” 　　“好！！”吴书晨一根又一根地把铁棍从栏杆上“拿”下来。 　　…… 　　科技新区，买多多超市，仓库。 　　董哥和郭军两眼无神地并排躺在货架顶部秘密基地里的床垫上。 　　唯一的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外界任何人，也不知道姜澄他们会不会来救。 　　吃太多零食，想拉屎。可下面有丧尸，又不敢下去。 　　要拉在上面未免太糟心，只能先忍着。 　　两个人精神涣散，眼睛也不聚焦地盯着仓库的天花板。 　　库房里忽然响了几下。 　　俩人也没动。 　　郭军小声说：“什么声音？” 　　董哥小声说：“丧尸乱碰的吧？” 　　听起来想是什么掉地上或者什么摔倒的声音。 　　正小声说着，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嗯？ 　　郭军噌地坐起来。 　　把董哥吓一跳，也跟着坐起来了。 　　因为董哥之前跟姜澄打交道的时候，墨狸都缩在姜澄的斜挎包里，他要是不睁开眼睛，根本看不出来包里装的是什么。 　　后来董哥就很王八蛋地跑了。 　　所以董哥不熟悉这只小黑猫。 　　但郭军认识啊！ 　　郭军一直就住在青年公寓，以劳务抵房租。 　　他从买多多这边下班后，就得在青年公寓登门入户地修这个修那个的。修的时候不免跟业主闲聊。 　　“姜澄的小黑猫”被提及的次数很多。 　　早晨上班的时候也会看到小黑猫在亭子顶上晒太阳。 　　是姜澄来救他们了吗？ 　　还没来得及高兴，小黑猫忽然“喵~”了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特别清晰。 　　我的祖宗！ 　　吓得董哥和郭军想伸手去捂猫嘴。 　　但墨狸哪会让他们得逞。他一拧身子，就从货品上消失了。 　　郭军和董哥下意识地就趴过去往下看。 　　没看到小黑猫的身影，却看到过道里躺着丧尸的尸体。 　　咦，那两个丧尸怎么死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二人 　　第102章 　　不管怎么死的，总之那俩丧尸死了，也没有别丧尸晃悠进来，郭军和董哥就琢磨着想把仓库门关上。 　　两个人就一起下去了。 　　轻手轻脚地过去，外面忽然闪过丧尸，俩人赶紧闪身躲起来。 　　丧尸过去，俩人才敢又出来，继续轻手轻脚向前走，手扶上了门两个人一起用力。 　　仓库的门又阔又大，是可以直接走叉车的。 　　开关起来动静也大。 　　两个人尽量往上抬着缓缓关，以防它和地面摩擦以及门轴转动发出太大的声音。 　　就在这时，购物区的冷气一丝丝地飘了过来。 　　虽然是八月底了，但正值秋老虎，昨天室外气温32度，大楼里像夏天一样开着冷气。 　　而仓库里虽然有通风却没有空调，很闷热。 　　董哥只觉得身上突然打了个寒战，紧跟着鼻腔里控制不住就一股气流向外奔涌：“阿——嚏！” 　　打了一个清晰而响亮的喷嚏！声音甚至在仓库了产生了回声！ 　　郭军果决转身撒腿就跑！ 　　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董哥闭眼打喷嚏，再睁开眼，眼前已经怼过来一张丧尸的脸！还是个老太太，满脸都是褶皱！ 　　董哥魂飞魄散地嗷叫了一声向后一屁股坐倒，翻身爬起来屁股尿流地逃命。 　　几只丧尸冲进来了，糟糕的是前面两只都是二代丧尸。 　　郭军王八蛋已经不知道躲哪去了。有难完全不能同当！ 　　董哥这会一丁点都想不起来其实是自己先王八蛋地卷走物资抛弃同事的。他脑子里全是“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老子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转头一看，丧尸就在身后都要贴上来了，那灰绿的手就要扒到肩膀了！ 　　那一爪子抓下去抓出几道血痕，人就完蛋了。 　　董哥在这生死一刹脑子里想起的竟然是刚才在门口身前冷气扑面身后热气轰轰，两股温度差极大的气流碰撞交汇渗透缠绕。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不知道不明白，但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从昨天开始一直时时刺痛的地方忽然崩开了！ 　　生死一刹他回头看到丧尸的利爪已经逼近鼻尖。 　　这一眼之后他转回头去心随意动，劈开了身前的空气。空气裂开卷动形成气流，在他身后推动着他。 　　董哥只觉得身体忽然轻盈了，地板也没有摩擦力了。浑身都产生了一种推背感。 　　是气流在推动他。 　　董哥嗖嗖地就窜出去了！ 　　又是一个风系。 　　郭军其实就躲在一个货架的第一层。刚才那么短促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爬到高处去。 　　他手里握着一根撬棍，膝盖还微曲着。 　　因为一层货架的高度只到人的脖子，他必须得微微屈膝才能站得开。头顶就不免顶着上一层货架的底板。 　　从货物后面露出上半张脸。 　　他看见了董哥屁股尿流地逃命，丧尸在后面追。然后莫名其妙地好像他屁股上突然启动了一个发动机似的就窜出去了？ 　　郭军：“……？？” 　　郭军盯了两秒收回视线，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站在货架前，隔着堆积的货品正和他对视。 　　郭军比董哥强点，没叫出声来。主要是他本来就屈着膝盖，脑袋顶顶着上层底板。他身体一紧绷想要跳起来，就被上层板子给顶住了。 　　人受惊吓的本能反应就这么被打断了。 　　打断得很好！ 　　郭军想也没想手里的撬棍就捅过去了，直插丧尸眼窝。 　　这浅浅的插入本不足以杀死丧尸。必须刺得更深直入大脑，把大脑捣碎才行。 　　可就在这时，郭军求生欲太强，他的大脑里好像噗地闪过一个火花，电流自手心生出，如蛇一般闪着光攀沿铁撬棍一并进入了丧尸的眼窝，自发地寻找丧尸的大脑。 　　丧尸发出了嚎叫声。 　　郭军从没听过丧尸发出这种嚎叫，听起来就……挺痛苦的？ 　　但这嚎叫明显吸引了另外几只追着董哥追丢了的丧尸。它们折返朝这边来了。 　　郭军一看，卧槽，他不能傻待在这儿等着被丧尸围剿啊。他赶紧推开身前的大包商品，踩着商品和丧尸尸体钻出来了。 　　张开手心，电流一时白色一时浅蓝色，像一条条小蛇一样在手掌和手臂间乱窜。 　　而且铁撬棍能导电！ 　　他虽然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能感受到在这危险的时刻身体充满了奇妙的能量。 　　虽然如此，郭军也不能一个人同时对付几只丧尸。他也撒丫子逃命，一边逃命一边喊：“我艹你祖宗董广超快出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董哥此时心境跟郭军差不多，还没搞明白状况，但是也感受到了超能力的威力。 　　意识到丧尸根本追不上他，他镇定多了。 　　听见郭军声嘶力竭地喊他，他也抄起一根撬棍，发力劈开气流向那边跑过去。 　　郭军感觉嗖一阵风从身边过去了，身后的丧尸都摔倒了。 　　董哥减速回头喊：“你弄死他们——我有点控制不好——” 　　他不像周望那样已经有时间适应和调整甚至进步，他速度虽然快但是还控制不好气流。刚才跑动中想发力击打，撬棍却被气流影响了准头打歪了，没打死丧尸，只把丧尸打倒了。 　　郭军几步跑到最近的一只丧尸跟前，提起撬棍戳了下去。 　　丧尸正好动了身体，这一棍子戳中了太阳穴。蓝白电流裹住了丧尸的脑袋，几秒给它大脑就烤糊了。 　　丧尸，死。 　　另外一只丧尸站起来了，看起来是二代。 　　郭军连杀两只，信心大增，握紧撬棍准备迎战这只二代。 　　二代丧尸弹跳扑杀向郭军，董哥一阵风似的又过来了，一棍子把丧尸从半空给打落了，又跑了。 　　董哥已经发现了，他一直跑不停下比跑停、跑停更好控制。不仅给气流省了一个初始启动时间，还能保持气流的强度且越来越流畅。 　　所以他宁可绕着货架跑圈也不停下来。 　　“弄死它，弄死它！”他喊。 　　郭军很高兴，冲过去一棍子戳在丧尸耳朵上，电流滋啦滋啦地顺着耳朵眼就钻进去了。 　　这些丧尸在大脑受到攻击的时候都会发出嚎叫，显然是能感受到痛苦。 　　几秒就死了。这比用棍子猛烈击打要省力气得多，效率也更高。 　　几只丧尸都死了，董哥终于也停下来了，站在郭军旁边两个人叉着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董哥问：“你那是什么？” 　　郭军抬手，蓝白色光芒时时闪现，缠绕着手掌。 　　郭军很肯定地说：“电！” 　　他问：“你怎么回事？飞毛腿了？” 　　董哥提着撬棍两手做个向前“推”的动作：“风从背后推着我跑！” 　　说完，两个人又大眼瞪小眼了。 　　“这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两个人一惊，董哥嗖地就窜过去侦查了。 　　郭军不由感叹，真方便啊。 　　外面丧尸呼啦啦地往收银台方向涌去，很快传来了厮杀交战的声音。 　　原来是姜澄他们杀进来了。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郭军虽然获得了超能力，已经比以前强了不少，依然感动得眼睛模糊了。 　　他们俩虽然有了超能力，但是没有护甲。 　　看着外面战斗员数量还不少，人人护甲，俩人就提着撬棍站在库房门里面，通过半敞的门缝往外看。 　　董哥一直躲在城郊农村的院子里。他们那块人少丧尸也少，在国家号召发动群众之前，附近的丧尸就已经不多了。 　　董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规模的人类大战丧尸。 　　三人一队四人一队，多的有五人一队的。怎么还带着几个老头老太太？ 　　咦，老头老太太还挺厉害的嘛。 　　嚯，这还带打配合？配合得挺好啊。有人诱，有人防，有人攻，三下五除二就收割一只丧尸，干净利落！ 　　董哥自认是个惜命、自私的人，居然看着看着血都热起来了。 　　人，果然是环境的产物。 　　等等，那是什么？ 　　董哥赶紧捅了捅郭军：“快看！” 　　两个U型叉叉住一个丧尸。一个年轻人凑上前，两手张开隔空对准丧尸的眼睛开始发功。 　　白色的细电流滋滋地，试图穿透空气。但距离有点大，那人不得不把手更向前伸，一直到终于试出来可以穿透的距离。 　　大概15公分不到20公分的样子，在这个距离上，白色电流穿透空气击在丧尸的眼眶里，丧尸发出嚎叫，叫了一阵，终于死去。 　　那年轻人喜滋滋：“成功了！” 　　董哥和郭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 　　看到的东西出乎意料。 　　首先，原来有这种能力的不是只有郭军。可能也不止这个年轻人。 　　然后，董哥用胳膊肘拐拐郭军，问：“他干嘛这样？干嘛不像你那样？” 　　他用手里的撬棍模仿郭军做出戳戳戳的动作。 　　郭军也是不能理解。 　　铁导电啊，你直接拿个铁棍捅不就行了吗。 　　你这是整什么呢？瞧那累得一头细汗，脑门在超市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郭军哪知道，高宇轩吃了有文化的亏。 　　高宇轩特别喜欢看外国电影。他观影无数，但看过那些外国科幻电影里，所有的超能力，不管你是金木水火土还是风雷电还是什么，人家都是隔空发功的。 　　镜头感十足，特效拉满。 　　以至于高宇轩的潜意识就坚定地认为：超能力就该隔空使用。 　　郭军眼瞅着他们又捉了一只来试。 　　郭军忍无可忍地出来了：“哎，哎！” 　　高宇轩正双手放电呢，冷不防郭师傅冲出来了。 　　高宇轩看到他很高兴：“郭师傅，你没事吧。” 　　他们其实还挺熟的。因为灾情期间高宇轩也经常当志愿者帮人修电路。 　　这就是为什么潘大姐觉得他是电工。 　　“我没事。”郭军问，“但是你为什么不这样呢？” 　　一抬手，撬棍另一头抵住了丧尸的头。 　　滋滋几声，蓝白混色的电流飞速地缠过去。丧尸嚎叫了短短几秒就死了。 　　比高宇轩试验的效率高了好几倍。 　　高宇轩：“……” 　　高宇轩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科幻电影坑了。 　　潘大姐、赵毅就在不远处，都看到了郭军使用电系超能力。 　　潘大姐老大的嗓门：“看吧，我就说了电工就是电。” 　　高宇轩：“……” 　　虽然我不是电工，但大姐你搞不好真的发现关联规律了。 第103章 第 103 章:会师 　　第103章 　　但高宇轩的“隔空发功”也不是说就完全错误了，只能说是他的超能力还没强到那个程度。 　　保安曹家才的火系超能力一上来就甩了吴建成十条街。吴建成就不免一直关注他。 　　丧尸病毒第二次爆发，物业公司一共幸存十个人： 　　王经理，杨心妍，潘大姐，两个保洁，含曹家才和小方在内的五个保安。 　　人不多，但是超能力觉醒率相当高了： 　　潘大姐是土系。 　　曹家才是火系。 　　还有两个保安一个是土系，一个是金系。 　　十个人里有四个超能力者。 　　当然以“业主”、“物业公司”这样来区分人群谈超能力觉醒概率肯定是不对的。 　　病毒又不会管你是在这里买了房子的还是在这里工作的。 　　反而是相比业主吴建成，物业公司的保安曹家才的超能力倍数碾压。 　　而且曹家才不像高宇轩那样思想上受困于某个特定的东西，他从觉醒了超能力之后就一直不停地测试，然后就让他试出来了木材能过火。 　　他本来使用的武器是物业公司提供的类似警棍一类的武器。那个材质应该是塑料，一过火就一股子味。 　　他又试了钢管，这玩意导电不过火。 　　最后他用拖把棍试了一下，火焰能从这头一瞬传递到那头！ 　　找对材质了！ 　　他现在的武器就是一根去掉了拖把头的拖把棍。 　　正合了一分长一分强，丧尸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他长棍子一捅捅到丧尸嘴里，不仅和U型叉起到了一样的拒挡隔离作用，手上腾起的火焰一瞬就燃烧成一个球顺着木棍就冲进丧尸嘴里去了。 　　就见那个丧尸一边嚎叫着，一边眼眶、耳朵眼、鼻孔、嘴巴都往外冒火。 　　很快脑子就熟透死掉了。 　　吴建成：“……” 　　吴建成在超市里到处找拖把！ 　　结果一整排都是新型塑料拖把！ 　　绕到架子后面终于找到了传统拖把，又找剪刀钳子把拖把头拆掉。 　　最后得到一根光秃秃的木棍，试了一下，火焰传递得非常通畅。就像电线导电、水管通水一样流畅。 　　吴建成舍弃钢管用木棍搭配火系超能力连杀了两只丧尸，正高兴，一转头—— 　　曹家才又进阶了。 　　曹家才用长木棍指着一只奔跑过来的丧尸，还隔着一段距离呢，就发出一个火球。 　　那火球沿着长木棍就像飞机在跑道上滑翔一样，在脱离木棍的瞬间竟然加速了！ 　　砰一个火球射进丧尸的嘴里。谁让丧尸总是张着大嘴想咬人呢，目标清晰明确。 　　不过曹家才的瞄准能力确实也很强就是了。 　　但这就是高宇轩累出一头汗想实现的隔空发功啊。 　　吴建成扭回头自己也想试试，他战斗了半天，能发出的火球已经比昨天和今天上午都大了。做隔空发功的试验，火球倒是也能离杆，但脱离的瞬间就肉眼可见地缩小了。 　　吴建成使出吃奶的力催动超能力，脑子里就一阵一阵针扎似的疼。 　　扭头看看曹家才，为什么一脸轻松。 　　曹家才开始觉得长棍子有点碍事了。 　　他去换了一根擀面杖。 　　换成短棍子果然就灵便了。曹家才一伸棍子就是一个火球飞出去，一伸棍子就是一个火球飞出去。 　　宛如外国电影里的巫师。 　　郭军/高宇轩：“……” 　　两个电系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开始尝试起来。 　　郭军再次赢过了高宇轩。他的蓝白电流不像火那样化成球，而是从撬棍的尖头向外滋滋放电。 　　还可以控制是一条线状尽量求远，还是网状成一面盾牌似的。 　　高宇轩差了很多，钢管那端能放出的电要短得多。 　　而且他发现了：“你的怎么颜色和我不一样？你测过电压没有？” 　　郭军：“我要有测电压的功夫不如先让我上个厕所。” 　　他憋一天一夜了。 　　高宇轩随身带电笔，立刻掏出来测了一下：“卧槽，110v！” 　　怪不得颜色不一样，高宇轩练一上午了，到现在才六七十伏的电压。 　　“你超能力觉醒多久了？”高宇轩不死心地问。 　　郭军想了想：“不知道有没有半个小时？” 　　高宇轩：“……” 　　高宇轩一定要找出其中的规律！ 　　这就是他和赵毅在研究的问题！ 　　这时候超市里的丧尸已经没有多少了。 　　墨狸从看到姜澄进来就过去找她，通过心电感应告诉她：【人，人。】 　　姜澄带着人跟着墨狸，杀死丧尸从办公室救出两个人。 　　墨狸：【人。】 　　姜澄跟着他又救出了一个困在厕所里的人。 　　买多多是个大型超市，空间很大。大家从各处救出了十来个幸存者。 　　其中好几处都是墨狸带路的。 　　宋景烁都称赞：“这猫挺有灵性。” 　　这时候丧尸剩得不多了。都是大家故意留下来给超能力者练手的。 　　曹家才一个火球射出去就能换来一片喝彩声。 　　赵毅跟潘大姐感叹：“室内作战对我们土系不友好。” 　　室内哪有土，地上是水泥地。 　　潘大姐：“是吗？” 　　潘大姐蹲下去，手摸着地。 　　大家用武器驱赶一个丧尸向他们这边来。 　　到底是被大家发现了隐藏在丧尸中的三代丧尸了。 　　三代丧尸开了智，这边被包围驱赶着，转身一看赵毅潘大姐那边站着不动。 　　三代丧尸就朝他们冲过去。 　　赵毅握紧钢管准备迎战。他有点紧张，之前的灾情因为他要管很杂务，姜澄一直把他压在后方负责后勤，很少到一线作战。他的作战经验其实不太多。 　　潘大姐突然暴喝一声，水泥地板随着她一声暴喝瞬间突起一个石笋似的造型。 　　正好把那个三代丧尸绊倒，直接扑倒滑行到了赵毅的脚底下。 　　赵毅：“……” 　　有人喊：“打呀！” 　　赵毅一通忙活，给丧尸打死了。 　　潘大姐站起来，对赵毅的话表示同意：“你说的对，搁屋里对我们就是不太好。还得是外头。” 　　赵毅：“……” 　　潘大姐说：“我本来想弄个地刺一下子扎透他的，你看着弄的什么玩意。” 　　乡下一些养殖户就会装地刺或者捕兽夹，防野兽。 　　赵毅现在感觉整个世界对他都很不友好。 　　因为他一进超市就试过了，水泥地面只能勉强隆起一个盘子似的形状。还非常费力。 　　受体材料自身的坚硬属性会反噬施功者的大脑，太用力的话，脑子里疼的厉害。感觉又要流鼻血了。 　　赵毅已经观察到了，在超能力这块，大学生vs体力劳动者，大学生完败。 　　他和高宇轩可都是硕士！ 　　S市，光秀区，十四中。 　　躲在一楼教室的学生们是第一批拿到武器的。 　　一楼的窗户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孩子们很机灵地把窗帘都拉上了。前后门堵死后，大家都沿着墙根坐在窗户底下。夜里直接就躺在那里睡着了。 　　第二天听见外面各种声音，总有丧尸的影子来来回回投在窗帘上，大家都不敢掀开窗帘，唯恐被丧尸发现破窗进来。 　　楼道里也有丧尸，他们是无处可逃的。 　　学生会长黄雪涛那个广播之后就没声了，一楼的孩子们等得焦急。 　　直到有人忽然笃笃敲响玻璃：“里面是不是有人？” 　　孩子们如闻天籁拉开了窗帘，窗外是几个初三的学长学姐，每个人都气喘吁吁抱着一堆铁棍。 　　“开窗户，给你们武器！” 　　“我们待会要冲进教学楼！你们也勇敢点，大家里应外合，一起消灭楼道里的丧尸！” 　　“有没有胶带？给你们胶带，用练习册绑在胳膊上！” 　　孩子们每个人都拿到了铁棍，沉甸甸的，一下子心里就充实了起来。 　　热血翻涌：“好！我们一起！” 　　十四中已经没有成年人了，一群孩子们展开了自救。 　　楼道里，学生们面对着教导主任，都流下了眼泪。 　　被大家戏谑称为“屎胖子的”教导主任，身上的肉被别的丧尸撕咬吞噬了很多，原本肥胖圆润的线条变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白骨和内脏。 　　但暴露的部分都和皮肤一样异质化，伤口裸露的血肉也似乎凝固，不再流血或者溃烂。 　　他已经成为了丧尸中的一员。 　　学生们流下眼泪：“史主任，对不起。” 　　孩子们一边哭着说对不起，一边举起武器冲上去…… 　　战斗持续到下午一点，十四中的孩子夺回了校园的控制权。 　　大家来到操场上，觉得做梦一样，竟然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靠自己杀死了丧尸取得了胜利。 　　大家互相拥抱，哭泣，庆祝。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议：我们去救高中部！ 　　这里是十四中的初中部。高中部跟他们隔了一个街区，离得很近。 　　有特殊情况的时候，比如教学楼或者食堂的装修维修，两边还互相借用教室、食堂。 　　而且高中部有六成的学生都是初中部直升上去的。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年轻就容易热血，刚取得一场胜利，就会幻想当英雄。 　　大家群情沸腾，一致决定去救高中部！ 　　小黄却决定退出。 　　“对不起，但我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只有我。我必须得去救她。” 　　“你们加油。” 　　初中部的自救行动是黄雪涛学长领导的，大家现在都很信服他，对他的离去都很不舍。 　　吴书晨更是说：“学长你等我一下！” 　　小学生似的男孩用尽浑身力气，拼着流鼻血，用自己的超能力为黄雪涛学长仿照大人护甲的造型制作了铁质的肩甲。能护住肩膀、后颈和耳朵，防丧尸突然扑过来撕咬。 　　学长虽然有危险感知的能力，但是要去救妈妈的话，是躲不了的吧，只能迎着危险往前冲。 　　小黄眼睛有点酸。 　　他也舍不得这些同学们。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超人，大家的力量在于团结在于勇敢，不在于是不是由他领导。 　　同学们帮他套上肩甲。有人贡献出了鞋带当做固定物帮他系好。 　　大家送他到停车棚。 　　小黄跨上自己的自行车，把沾了丧尸血的铁棍插在后腰，回头看了大家一眼。 　　“再见。”他说，“保重。” 　　谁曾想到在这个年纪会说出这两个字呢。 　　命运谁能料得到。 　　有些同学哭了：“你也保重。” 　　目送小黄骑车消失，刚哭完的孩子们抹去眼泪：“走！去高中部！” 　　孩子们手臂上帮着练习册，握着铁棍，勇敢地走出了校园。一路上击杀街上的丧尸。 　　还没走出这条街，就和迎面而来的高中生们相遇了。 　　两边都很吃惊。 　　高中生：“你们干什么去？” 　　初中生：“我们正要去救你们！你们干什么去？” 　　高中生：“我们来救你们呀！” 　　高中部的情况比初中部好很多。 　　因为很多高中女生甚至能比吴书晨这样的初一男生高一个半头——高中生的身体已经发育接近成人。甚至可以说高中阶段是很多人一辈子的体能巅峰了。 　　高中部的自救从棒球队开始。 　　因为有棒球队，所以有球棒，所以有了最开始展开自救的武器。 　　然后超能力一个接一个地觉醒，迅速摸索升级并投入战斗。 　　因为有这些战斗力，高中部的老师都得以幸存了好几个，他们这边有成年人。 　　学长学姐和学弟学妹们在半路会师，仿佛找到了彼此的亲人，哭哭笑笑。 　　很多高中学姐们看初一学妹学弟简直像小崽崽一样。 　　真让人心疼。 　　老师们：“你们吃饭了吗？你们有饭吃吗？” 　　初中生们才惊觉已经饿得胃疼。更让高中生们哭笑不得。 　　“走，去高中部吧。” 　　“我们食堂阿姨还在呢，正在做饭！” 　　“走，跟我们吃饭去！” 第104章 第 104 章:加更 　　第104章 　　十四中在光秀区，离科技新区骑自行车要一小时到一小时二十分钟左右。 　　有些远，骑自行车的话还挺辛苦的。 　　但老黄和妻子一直注意全方面地锻炼小黄，不止是学习成绩。所以他们并不开车接送，一直都是让小黄自己骑车上下学。 　　小黄告别了同学们，离开了校园，凭着“危险感知”的能力，一路避开了二代丧尸，走的都是没有丧尸或者只有原始丧尸的路。 　　路上有时候也听见旁边的楼上有人开窗冲他喊“救命”。他没有停。 　　人只能自救，或者指望最亲的人，或者指望国家。 　　陌生人没有余力了。 　　有几次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像是被盯着。 　　他不知道这是有三代丧尸从远处看到了他。 　　虽然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上也有关于“丧尸进化了”的讨论。但灾情结束后他没有再继续关注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他对三代丧尸还没有一点了解，完全不知道。 　　他骑到一段没有丧尸的路并且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公共电话亭。 　　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摸出硬币，用公共电话拨了妈妈的手机号码。 　　没有人接。 　　拨妈妈的工作座机。 　　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家里的座机。 　　这两年很多人撤了座机。但他们家因为老黄工作的原因，还是保留了座机。 　　他一直祈祷，希望妈妈已经自救或者获救回到了家里。 　　可响了很多声，也没有人接。 　　小黄最终挂断了电话，连退出来的硬币都没取，再次跨上自行车，飞快地往科技新区去。 　　烈日下，少年的车像离弦的箭。 　　科技新区，买多多超市。 　　战斗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三点多。 　　不仅成功营救了郭师傅，还附赠了董哥这个添头。 　　因为郭军后面投靠了青年公寓，并且结下了良好且广泛的人缘，导致“董哥”这个人的事成了青年公寓的传说。 　　之前很多普通业主两次都只顾着抢购东西，根本没注意买多多十几个员工里的这个小主管。 　　这次也算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那个人了。 　　董哥再次跟姜澄他们见面，不免讪讪，腆着脸打招呼：“好久不见，大家都挺好哈。哈哈，啊哈哈……” 　　后面笑得有点干巴巴的。 　　大家都挺无语的。 　　姜澄态度温和地说：“没事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很多人都把脸别过去，怕笑场。 　　董哥嘴角抽了抽。 　　这小姑娘，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好在董哥脸皮很厚，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明示，直说了自己的诉求：“回家有点危险，我想先观察一下，过两天再走。我听郭军说他现在住在你们小区，给你们干活。我也特别能干活。” 　　他怕再被拒绝，不给姜澄打断的机会，快速地摆出了自己的条件：“我还有超能力，我现在特别厉害了。” 　　姜澄挑眉：“你是什么超能力。” 　　董哥：“我跑得特别快，嗖嗖地，跟风一样，丧尸都抓不到我。” 　　“啊，又一个风系。”高宇轩说，说完看向郭军。 　　郭军点头：“是真的。特别快。” 　　姜澄听到郭军作证，也点点头。董哥还以为她同意了呢，结果她扭头喊：“周哥——，周哥——” 　　周望推了梯子过去爬上去从货架顶部捡自己那个乌檀木擀面杖呢。 　　李将兵和赵毅在下面帮他扶梯子。 　　李将兵费解：“怎么跑那儿去的？” 　　周望一边爬一边解释了当时的情况。 　　赵毅说：“你这个异能就不适合用这个了，你手臂没那么大力量，承受不住反弹力。你最好换刀吧，越锋利越好，嗖地一过去，一颗脑袋就得飞上天。” 　　周望想了想，同意：“你说的对。” 　　李将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跟武侠电影似的，太带感了。 　　李将兵羡慕坏了。 　　今天的行动不仅营救了郭军，清理了买多多，还成功地让超能力者们试验、磨炼了各自的超能力。 　　像高宇轩、周望、吴建成他们，都在今天下午取得了突破或者至少是进步。很多人摸索出了更有效的使用方法。 　　堪称收获满满。 　　只有李将兵失望了。 　　他因为是水系超能力，特意选择了在水产区那一片玻璃鱼缸那里战斗。 　　他也的确可以调动更大的水量凝结更大的水球了，但实战证明，他这个超能力对丧尸不管用。 　　他甚至能凝成水盾和水箭了，可是水根本没有攻击力和防护力。在和别的固体物质碰撞的瞬间，水就破碎了。 　　他也学着电系和火系那样试着把水灌进丧尸的脑子里，结果发现这对丧尸没用。 　　丧尸的脑子并不会因为泡水而“死”掉。不像火和电那样，一个烧熟了，一个电焦了，能使丧尸大脑彻底失去活性。 　　总之，今天试验得出的结果是水系超能力对丧尸不管用。 　　李将兵简直太失望了。 　　周望刚拿到自己的擀面杖，就听见姜澄的声音在喊他“周哥——”。 　　周望应声：“哎，在这儿呢，等一下。” 　　周望倒退着下来，谢过了赵毅和李将兵，握着擀面杖嗖一下就不见了。 　　李将兵：羡慕我已经说累了。 　　李将兵一扭头，看见苏瑜靠着一个货架坐在地上，脸色很白，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一副恶心想吐的样子。 　　李将兵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给她：“没事吧？” 　　苏瑜喝了两口水压了压，摆摆手，表示没事。 　　已经没法开口了，很明显是超能力使用过度。 　　脸上的血一看就是鼻血抹的。 　　李将兵叹气：“你也悠着点，别太拼了。” 　　苏瑜又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终于能开口了。 　　“我好不容易有了能帮助大家的能力。”她说，“再说了，你那时候当民兵当了那么多天呢。你一直到民兵解散才回来的吧。” 　　所以，她认为李将兵一定能理解她。 　　她现在只是练习超能力的副作用比较大而已，可以理解为运动过度后的难受。 　　但比起李将兵当时在外面当民兵去危险区杀丧尸，风险要小得多了。 　　李将兵确实是可以理解的。 　　他叉腰问：“怎么样了，你的保护罩？” 　　苏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么虚弱却那么开心。 　　“半径差不多接近一米了。”她发自内心的高兴，“紧贴着话，能挤进去八九个人，十个人也有可能。” 　　“这个半径下，维持了足足七分钟。” 　　和昨天超能力刚觉醒的时候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进步太大了。 　　但李将兵还是觉得她的脸实在太白了。而且大家都没冲到流鼻血的程度，就她一个人流鼻血了。 　　他虽然理解、欣赏，但还是劝诫：“悠着点。人的身体承受度是有限的。” 　　这是他们健身教练常对学员说的话。教练得心里有数，碰上心里没数的教练上来就给新学员练出横纹肌溶解，特别容易出事。 　　苏瑜对他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李将兵以为她太累不想说话，便走开了。 　　苏瑜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 　　虽然李将兵在她心里是个非常靠谱的伙伴，但她不想告诉任何人保护罩跟别的超能力不太一样。 　　当保护罩快支撑不住开始减弱的时候，丧尸对保护罩的攻击对她的大脑冲击得很厉害。 　　她观察别人好像都没有这样。 　　这算是保护罩的一个弱点，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旁边有人聚在一起说话。 　　有人在刚才的战斗中终于觉醒了超能力，别人正在恭喜新的超能力者。 　　经过今天的战斗，大家全都意识到，即便刚觉醒时超能力还弱小，但它是可以练习并且会逐渐变强的。 　　像金、火、电、风都在战斗中表现出了强攻击性。土系稍弱一些，但可以预期未来是可攻可守的一种能力。 　　水系被证明是不适合战斗的。木系今天没有表现。 　　反正只要不是水和木，其他几种超能力一旦拥有，人的生存概率立刻大大地提高了。 　　超能力成了每个人都想要的的东西。 　　周望嗖嗖地就跑到了姜澄的身边：“来了！” 　　董哥看出来他也是风系：“哟！” 　　姜澄说：“我给你找了个同系的超能力。你俩聊聊吧。” 　　周望看看董哥：“好像见过？” 　　“见过见过。”董哥说，“我记得你呢，当时我们说不营业了，你们非要进来买东西。” 　　周望恍然大悟：“哦，你是买多多的员工。” 　　“你们聊。”姜澄拔脚要走，“哦对了，他现在没地方住。你看看你们小区给他找个空房子吧。” 　　各个小区都有空房子，很多一家子死绝了的。 　　但打了那么多次交道，周望也很了解姜澄了。 　　这不符合姜澄的性格。 　　这个人是一个风系，他今天已经证明了风系超能力是非常有用的超能力。 　　以姜澄的性格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一个很有用的超能力者推给他而不是自己收拢走？ 　　周望忽然想起刚才在别处听到的对话。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董哥’啊？” 　　“对对对对好像就是他。” 　　“是那个丢下郭师傅他们十几个同事自己跑了还卷走大家一笔物资的那个人吗？” 　　“哈哈哈哈对。” 　　“他怎么在呢？他还好意思回来上班啊？” 　　“听高宇轩说是回来结算工资的。”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望问：“你贵姓？” 　　董哥对这个可能给自己提供临时住处的人很客气：“免贵姓董。” 　　果然！ 　　姜澄已经转身走开了。 　　周望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第105章 第 105 章:采访 　　第105章 　　姜澄走了好几个货架没看到宋景烁，但好在看到了李将兵。 　　她递了个眼色过去，李将兵立刻过来跟上她。 　　太默契了。 　　李将兵连说话声音都放小了：“咋？” 　　姜澄说：“蜡烛，打火机，棉被。” 　　“咦？” 　　姜澄的超能力是储物空间，她既然来了肯定要拿些东西，哪能白来。 　　但李将兵没想到她要的是这些，他奇怪道：“不该是拿米粮肉吗？” 　　“不一样了。”姜澄说，“这次不一样了。” 　　其实已经开始有人推着购物车往车里放东西了。毕竟来都来了，贼不走空。 　　姜澄找到了蜡烛和火机。 　　李将兵亲眼看着她手摸过去，那些东西就都消失了。 　　姜澄皱眉。 　　李将兵忙问：“怎么了？” 　　姜澄说：“蜡烛还挺沉。” 　　沉是因为质量大。她的空间不受形状限制，到底能装多少东西，由质量决定。 　　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承重。 　　姜澄没有全装走，她还留了一些。 　　李将兵已经发现姜澄做事会给别人留余地，不会把非对立的人逼入绝地。 　　但像之前物业那个闹罢工的保洁，叫刘什么的，就属于对立的人，对那样的人姜澄就一丝余地不留。 　　李将兵特别喜欢姜澄行事的风格。 　　或许最开始他只是意识到姜澄脑子转得快，能迅速成为人群的核心，他想抱大腿。 　　但是到了后面，他是真的喜欢姜澄，真心愿意当她的伙伴了。 　　宋景烁一定也是这样。 　　看到很多人都开始推着购物车拿东西了，姜澄没有去床品区。她带着李将兵直接去了仓库。 　　很好，仓库的货架也有清晰的标识，两个人徇着标识找过去。 　　仓库里除了几具丧尸尸体没有别人，姜澄给李将兵解释：“我怕这次水电气和供暖都不能保证了。” 　　李将兵一呆，犹豫道：“不会吧，上次……” 　　“我说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了。”姜澄说，“将兵，上次我们小区有多少人？这次我们有多少人？上次吉祥嘉园有多少人？现在吉祥嘉园有多少人？” 　　“你把这个比例套到政府和军队试试看。” 　　李将兵消化了一下姜澄的话，额头开始冒冷汗。 　　因为李将兵当民兵的时候，是有正规现役军人带队的。他跟他们也混得很熟。 　　他了解到，当时军队到底损失了多少人连这些战士和军官都不清楚。上面一直就没给过数据。 　　你也可以说在当时这个事不是重点。但换个思路，也可能是因为损失实在太严重了，政府考虑到影响或者一些整治因素所以决定不公布。 　　当时一个很熟的军官给他科普过，当国内发生大的天灾时，军队就会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以防外国趁机入侵。 　　因为损失太重了，怕公布了引起境外势力觊觎所以不公布，也是有可能的。 　　那之后全国复工，到现在也就一个月出头。国家还没来得及征兵补充兵源。 　　在这个情况下，军队再一次遭受重创。 　　至于政府……看吉祥嘉园，那些上班的人都没回来！ 　　政府的人不也是在政府机关里上班吗。 　　“上次，周三的时候才开始了正式的救援。”姜澄说，“可这不代表周日、周一、周二政府就没有做事。实际上，应该是从周日开始政府就已经在发力了，否则我们水电气和通讯怎么获得保障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政府还存在。” 　　“郑市长、孙市长他们这些人，周末在自己的家里幸存下来，然后他们聚集在一起组成了新的临时政府，承担起了领导的责任。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这次，政府还有多少人幸存，临时政府还搭得起来吗？” 　　李将兵脚步都变得沉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思考这些事情。不仅容易头疼，而且容易恐慌。 　　最终，李将兵有他自己的选择：“你只要说让我干什么就行，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样最省心了！ 　　千万别让他操心！ 　　这下轮到姜澄叹气了。 　　“我的空间太小了。”她说，“其实别的什么都还有解决的方法。我最担心的是冬天。” 　　如果一切如她所料，那么将不止水电气无法保障，冬天最需要的是供暖。 　　他们徇着标识找到了床品区。 　　仓库里都是大包装。很多是板条箱的外壳。所以郭军和董哥才能在仓库里获得撬棍。 　　板条箱也很沉，不能用来浪费空间的容量。姜澄指着板条箱：“把这个拆了。” 　　李将兵二话不说转身去找了个撬棍过来，咔嚓咔嚓就开始拆。 　　只要拆开一条缝就行，能让姜澄把手伸进去就行。 　　那些被子一包挨着一包，姜澄只要摸到一包，一瞬就能把板条箱清空。 　　实在是很方便。姜澄甚至抽空跟李将兵开了个玩笑：“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重。” 　　李将兵一脸看智障的神情：“这还用问？” 　　他肯定地说：“当然是铁！没听说过棉花比铁重的！” 　　姜澄：“……” 　　行吧。 　　各种被子都有，什么大豆被，羊毛被，羽绒被等等，又是七孔被又是九孔被的。 　　姜澄不管，统统收紧空间里。 　　这些被子体积虽大，质量却不大。实际上最后姜澄收纳进空间里的比她预期得多不少，算是个惊喜。 　　“走吧。”把空间塞满，又“撑”了一点，姜澄带着李将兵离开了库房。 　　外面已经是一片购物场景了。 　　自从上次灾情之后，据说全国人民都得了囤积病，应该属于是上一波丧尸灾情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所以这次物资上来说完全没有上次的紧迫感。 　　大家主要合计着把买多多里的新鲜蔬菜水果瓜分一下。还有鲜肉。主要是这些你今天不拿走，过两天也就烂掉了。 　　郭师傅说冷库还有很多冻肉冻鱼虾什么的，那些以后再说。今天先拿新鲜的。 　　宋景烁跟着潘大姐还有两个木系的阿姨在植物区。 　　这里的盆栽植物主要是多肉、金钱树、仙人掌、长寿花、薄荷之类的。 　　对宋景烁他们来说，真正有价值的是盆栽草莓和小西红柿。 　　除此之外，就是种子，蔬菜种子。 　　阿姨们说：“都拿走，都拿走！反正就我们三个木系的。” 　　潘大姐提醒：“新鲜水果蔬菜你们也要都拿，拿回去试试看。” 　　因为很多植物不一定需要种子。 　　宋景烁全程木着脸。 　　老天给的超能力属性改不了，但认命不等于开心。 　　赵毅和高宇轩找过来，把宋景烁挤开，凑到阿姨们跟前聊天：“是做什么工作的啊？身体好吗？怎么会是木系呢？你们自己觉得会有什么原因吗？” 　　阿姨们在分战队的时候被嫌弃过。但后来大家发现，其实周望带的这几个叔叔阿姨们居然还都不算弱。 　　当然也不强，但确实并没有给大家拖后腿。就普通正常人水平吧。 　　考虑到他们的年纪，这个身体强度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赵毅他们一问，果然求证到两个老太太和其他几个敢于穿上护甲出来杀丧尸的老人，都是清晨公园晨练大爷、晚上广场跳舞大妈。 　　精力比年轻人还旺盛的那种老人家。 　　阿姨们相视一笑，说：“当然有原因啦。” 　　“我们俩，有名的会养花会种菜。” 　　“嗐，能有这个木系超能力，一点都不意外。我俩要是没有这个木系，谁还配有？” 　　“你们小伙子们有时间去我们家里看看去，看看我们种的东西长得有多好！” 　　采访完阿姨们，赵毅忍不住看了宋景烁几眼。 　　他动作太明显了，宋景烁现在已经懒得跟人虚与委蛇了：“有话就说。” 　　赵毅问：“你也喜欢种花种菜？” 　　宋景烁笑得瘆人：“你觉得我哪根头发丝像？” 　　高宇轩则采访潘大姐：“大姐，你是农业户口吧。你觉得你自己为什么会是土系而不是木系呢？我们都觉得你更应该是木系才对。” 　　“你们就觉得我们农民天生就该种地。”潘大姐对他们这种刻板印象不以为然，“我们要是那么喜欢种地，干嘛还要进城打工？种地那么好，老罗为啥还要花钱学当电工？” 　　农民只是生来就被分配了耕地，天然和土地绑定了，并不表示他们生来就想种地啊。 　　高宇轩有点领悟了。但他又问：“可是你以前不是还在六栋后面种菜？” 　　那应该是喜欢种地的吧。 　　潘大姐说：“嗐，那不是物业跟人家花钱订菜吗？我看不少钱呢，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自己种自己赚这个钱。谁知道经理不让，说六栋的业主投诉了，就给我铲了。” 　　原来如此，高宇轩和赵毅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周望最终还是决定收留董哥。 　　因为高宇轩和赵毅采访完别人又过来采访他们俩了，要求两个人比赛试试看。 　　两个人应俩“超能力研究员”的要求，果然绕着超市一起跑了一圈。 　　董哥赢了。 　　他不仅跑得快，他还一点不喘。 　　周望就有点喘。 　　他们互相看看。 　　一个问：“你怎么喘上了？” 　　另一个问：“你怎么不喘？” 　　董哥说：”跑这点路有什么好喘。日常干活不比这累？” 　　他笑说：“你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瞧你这肚子。” 　　他还笑着拍了一下周望的肚子。 　　于是赵毅高宇轩就看着周望那个凸出来的啤酒肚被拍得颤颤的。 　　赵毅高宇轩觉得，他们已经基本上可以做出关于超能力的描绘了。 　　这个时候，周望的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但周望还是接了。因为他的电话号码贴在了小区的业主论坛里。吉祥嘉园很多人都有他的手机号。 　　当不熟悉的人打过来的时候就是陌生号码。 　　“喂，我是周望。” 　　电话那边果然是吉祥嘉园的人：“周望，我是龙龙姥姥。就是4号楼的龙龙，不是1号楼的那个龙龙哈。” 　　这种自我介绍对周望毫无意义。 　　因为不管是1号楼的龙龙还是4号楼的龙龙，周望都没印象。 　　但这样的电话他接过太多了，只能捏着眉心缓解头痛，说：“您有事说事，我这边忙呢。” 　　龙龙姥姥赶紧说：“就那什么，小黄他回来了。” 　　周望一怔：“小黄？黄雪涛吗？” 　　龙龙姥姥：“对。他妈妈管他叫小涛，我听见过。” 　　周望惊喜交加：“他还活着！” 　　那孩子在那两个月里一直是他的小跟班，每天要跟他打好几次电话见好几回面。 　　愈是接触愈能察觉这个就是个典型的“别人家孩子”。他还跟自己小孩说：“以后要像小黄哥哥那样。” 　　跟这样的孩子相处久了很自然就会生出感情来。 　　周望才惊喜了一秒，龙龙姥姥就说：“他回家拿了把菜刀，又走了。我们问他干嘛去，他说去救他妈妈去。哎呀，这哪行啊。可他也不听劝，骑上车就走了。我们几个老年人思来想去，还是给你打个电话吧。” 第106章 第 106 章:无愧 　　第106章 　　小黄回家，一是为了看一眼妈妈到底有没有回来。 　　看一眼就死心了。 　　一是为了拿武器。他只是一个初中生，和高中男生以及成年人比起来力气有所不如，比起铁棍这样的钝器，利器更好一些。 　　他拿了菜刀，骑着车往开发区政府去了。 　　一路上依靠超能力七绕八绕，避开了所有危险，终于到了开发区政府。 　　开发区政府在生活区的边缘，临着河边，河那边就是工业园区了。 　　小黄停下车，站在政府门口，仅仅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的危险了。 　　但就像学弟吴书晨想的那样，即便感知到又怎样，因为妈妈在里面，刀山火海也得闯。 　　肩头是学弟拼着流鼻血为他造出来的肩甲，手臂上绑着还没写完的练习册、习题集，菜刀握在手里。小黄深吸一口气，闯了进去。 　　黄妈妈在开发区政府的“科技与产业促进局”。 　　小黄没来过这里，他所知道的信息都是以前父母聊天的时候透露的。 　　比如三楼、窗外是河景、在大楼的西侧，他们有三个办公室，妈妈在2号办公室。 　　小黄凭着这仅有的信息闯进了开发区政府大楼。 　　大楼的楼梯不止一处。往一边走感到危险的气息，小黄就转身选择另一边“危险”的感受相对轻一点点的路。 　　小黄不跟丧尸缠斗，他的第一目标并不是击杀丧尸清理大楼而是找到妈妈。 　　在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后，“救妈妈”的信念支撑着他爆发出了惊人的体力。 　　他就像古代冲进了敌阵的铁骑，一路只是突进，绝不停留。挥刀只是为了解决阻挡他前进的阻碍。 　　丧尸咬过来，他伸臂阻挡。丧尸的牙齿咬紧练习册的时候，他挥刀出去砍掉丧尸的半边脸，一脚把丧尸踹开，趁机突进。 　　人类只要穿上护甲拿起武器，原始丧尸基本就构不成生命威胁。 　　“危险感知”的超能力在战斗中依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二代丧尸还没扑到身前，小黄已经提前感知。虽在在建筑物内部这“提前”只能提前那么几秒，但也救命！ 　　小黄上午在收复学校的战斗里已经和这超能力磨合过。他已经适应了这提前几秒的紧迫预警。 　　而现在在开发区政府大楼里，小黄察觉到他的超能力好像更好用了。 　　除了那提前几秒的预警，感知里他还能知道该朝哪一侧走位能避开。 　　只是这走位必须迅速而精准。 　　若以第三者视角来看，就是二代丧尸飞扑过去，在弹跳起的瞬间那男孩子同时开始移动了！ 　　下一瞬丧尸就扑了个空。 　　男孩和丧尸几乎是以肩膀相擦的距离错开身位。 　　丧尸扭动身体改变方向，男孩子已经又跨上一步，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只丧尸。 　　在丧尸密集的政府大楼里，瘦削的男孩就这么神奇地走动在丧尸中间。 　　刀砍原始丧尸，走步避开二代丧尸。 　　如果这是游戏，赵毅高宇轩必定要惊呼：神级走位！ 　　小黄不知道超能力还可以进阶升级。他的“危险感知”能力实际上已经进阶升到下一个层次了。 　　从“遥远危险感知”，进化到了“近距离短时间的微操作指引”。 　　这里的“近距离”指的是和丧尸脸对脸，这里的“短时间“说是的眨眼的瞬息。 　　这梦幻一般的神级走位看似闲庭信步，实际小黄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每一息每一秒都不敢眨眼。 　　丧尸们没有智商，不能理解他的存在。这块血肉好像就在那儿，但是抓过去扑过去，总是抓空扑空。 　　但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落空。 　　因为楼道空间和丧尸密度的限制，并不是每一次在“危险”和“危险”和“危险”之间都能有前进的空隙。 　　而是必须选一个“危险”相对小的方向踏上一步，以铁肩甲或者练习册的防护抵挡一次碰撞啃咬。下一瞬挥刀出去，砍断丧尸的脖子。 　　从“危险”和“危险”和“危险”之间，通过选择消灭一个“危险”，在“危险”和“危险”中间硬制造出能够前进的空隙。 　　这是超高精度的微操作。 　　需要身体的所有肌肉都高度紧绷，瞬息调动。 　　手起刀落和脚下的踏步要配合得严丝合缝，不能有一秒的误差！ 　　因为二代丧尸的弹跳扑杀也就是一秒。 　　有一次他必须在三个二代丧尸中做选择。他只能迎着一只硬顶过去。被扑的瞬间微微侧身以肩甲护体，后背撞上墙壁的同时那丧尸一嘴咬在他肩头铁甲，崩碎了牙齿。 　　菜刀砍到脖子上，把这丧尸的脖子砍断了半截，脑袋歪过去，还连在肩膀上。 　　小黄把它推开，毫不停留地斜跨上一步。 　　砰的一声另一只二代丧尸扑到了他上一瞬背靠的墙壁上，把自己的鼻骨和手臂都撞碎了。 　　小黄跨的这一步但凡晚一息，就要被这只二代丧尸扑杀。 　　就是在这样强刺激、大风险、高精度的操作下，原本被三只二代丧尸堵成了死路的楼道，已经出现了生门。 　　小黄一步踏上，又向前前进了一米。 　　这超能力的持续、高强度调用和苏瑜坚持输出保护罩异曲同工。 　　他们不像电系、火系那样，每发出一条电流一个火球，和下一次电流、火球之间的时间其实都算是在休息和恢复。 　　小黄和苏瑜这种持续输出的能力是没有休息的。 　　大脑里针刺一样疼，鼻子里流出了鼻血。 　　小黄是第一次流鼻血，但他已经从吴书晨那里了解到这是过度使用超能力的副作用。 　　但那能怎么办呢。他身处在一座全是丧尸的大楼里，超能力一息都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从一楼到三楼，校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鼻子和耳朵里都在往外流血。喉咙里也发甜发腥。 　　耳鼓和大脑都针扎一样的痛。 　　今天上午，他带领着学弟学妹与丧尸厮杀。 　　然后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 　　并且他实际上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进食，只喝过自来水解渴。 　　少年的身体实际上已经逼近极限，只是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透支燃烧。 　　眼睛疼且模糊。 　　小黄已经看不清具体的丧尸。只能从感知的视野里感受一个又一个人形轮廓的“危险”。 　　踏步，侧闪，挥刀。 　　小黄已经失去了情绪，包括紧张、担忧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走出了奇迹。 　　丧尸病毒爆发以来，可曾听说过任何活人单枪匹马地穿行在密集的丧尸中吗？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 　　他是个奇迹。 　　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当小黄终于看到“科技与产业促进局办公室（2）”的牌子时，竟然笑了笑。 　　喉头一口血涌上来，小黄硬咽了回去。 　　但依然有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来。 　　2号办公室里有四个丧尸。 　　普通人即便身穿护甲也没法一对四的。但超能力给了人金手指。老天给了人类超能力不就是为了对付丧尸的吗？ 　　即便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小黄还是冲进去了。 　　也有楼道的丧尸跟着冲进去了。 　　在这个大开间办公室里，小黄腾挪转移，极限闪避，瞬间反杀。 　　巨大的危险笼罩着整个办公室，少年的生命和细胞都在燃烧。 　　眼球生疼，视线模糊。 　　一只，两只，三只。 　　杀死，杀死！ 　　科技与产业促进局2号办公室就是小黄此行的终点。 　　再也不能靠走位绕过丧尸前进，在这里必须杀死，因为已经是终点！ 　　杀死都杀死！ 　　菜刀卷刃，办公室里的丧尸都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小黄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呼吸声，肺要炸，心脏要裂，他随时都可以倒地。 　　但盘桓在办公室里的“危险”一直存在，并没有随着这些丧尸的死亡而消失。 　　它们不是那“危险”。 　　小黄转过身来。 　　大开间办公室里还有个套间。 　　主任办公室。 　　黄妈妈就是那个主任。 　　主任办公室的门一直都是虚掩着的。 　　现在那门打开了，黄妈妈站在门口。 　　她一直没有出现，只是注视。 　　她的注视就是从开始到现在都笼罩在办公室里的“危险”。 　　因为她是一只三代丧尸。 　　得体的套装，优雅的盘发，漆黑无白的眼睛，青绿的皮肤。 　　小黄如愿找到了妈妈。 　　作为一个儿子，他已经无愧无憾，亦无怨。 　　小黄笑了。 　　笑着，流出了血泪。 　　手松开，卷了刃的菜刀仓啷落地。 　　小黄张开手，闭上眼睛，抬起头露出咽喉。 　　准备迎接妈妈的死亡拥抱。 　　一家三口终能团聚。 　　黄妈妈哈出一口气，弹跳扑杀过来！ 　　下一瞬，小黄感受到身体的巨大撞击力！ 第107章 第 107 章:加更 　　第107章 　　撞击来自身体侧面！ 　　小黄瞬间睁开眼睛，但看不清任何东西。发生得太快了，一切物体都变成了横向的速度线。 　　玻璃碎裂！ 　　下坠！ 　　失重！ 　　又神奇地减速缓冲！ 　　像是有什么力量从地面升起托住。 　　直到安全落地，小黄看到蓝天。 　　高处是三楼的窗户，玻璃碎裂，黄妈妈蹲在窗框上，正向下看。 　　下一秒她紧跟着跳下来了！ 　　小黄瞳孔骤缩。 　　身体却忽然又腾空起来。 　　周望和董哥两个风系拖着他向外冲。 　　小黄眼睁睁看到妈妈从三楼窗户跳下来，摔断了腿骨，冲着他这个方向发出嘶哑的吼声。 　　“快点快点！”有人大喊。 　　很多丧尸从楼里冲出来了。 　　但两个风系超能力者全力输出，不仅在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以上升气流缓冲安全落地，而且即便手里还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丧尸也追不上他们俩的速度。 　　院子外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打开，是里面的人在喊。 　　开发区政府在科技新区生活区的边缘，离买多多有点远。必须得开车过来。 　　但昨天是周四工作日，下午丧尸病毒爆发，科技新区的生活区这边接近空城。不像上一次，街上有很多失去了司机钥匙还在的空车，可以随便坐上去就开走。 　　周望接到龙龙姥姥的电话，得知小黄单枪匹马往开发区政府去了，呆了一瞬。 　　他非常清楚他妻子和孩子都没有回来，大概率是人没了。 　　他自己的孩子没了，现在有一个孩子他必须救。 　　他四周环顾，飞快扫了身周的人一圈。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揪住了董哥的领子：“老董！跟我去救人！快点！是个孩子！” 　　外面并没有现成可用的带钥匙的无主空车。 　　不过没关系，大家一眼就看中了路边那辆面包车。 　　崔海洋开的门锁。 　　高宇轩点着的发动机。 　　宋景烁负责开车，因为他车技很好。 　　大家都钻进车里：“快点快点！” 　　宋景烁挂挡踩油门一个倒车漂移，车就飙出去了。 　　车子会发出声音，不能停得太近，停在了政府大院的外面。开发区的土地比市区便宜得多，大院大门到主楼大门得有几十米那么远。 　　但对两个风系异能者不是事儿。 　　董哥被周望扯出了面包车跟着飞奔进大楼。 　　真他妈倒霉！关他什么事啊，他又不认识这孩子。 　　但人在环境中就会被裹挟。 　　大家都动起来参与了，甚至别人没参与的很多人也都涌到买多多大门口目送他们。 　　就很被动了。 　　人可以偷偷地溜，但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溜。 　　不过现在董哥已经是超能力者中的强者，心态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心里碎碎念着倒霉，但也乖乖跟着行动了。 　　下了车两个人像两股风一样冲进了楼里。 　　要说起黄妈妈的工作，周望可能比小黄还更了解一些。 　　因为他和黄妈妈都算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他们碰见了寒暄之后并不会聊今天吃了什么，而是聊工作，聊灾情后政策变化，行业前景之类的。 　　他知道黄妈妈是开发区政府科技与产业促进局主任。 　　但他不知道她的办公室在哪在几楼。 　　好在顺利找到了。 　　再晚一秒都来不及！ 　　他俩在黄妈妈向小黄扑杀的瞬间也扑了过去，以风系超能力的速度抢在了黄妈妈之前抓住了小黄。三个人一起撞破了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 　　姜澄说给周望找了一个同系的超能力者，叫他俩聊聊。 　　你别说，同系超能力者碰在一块还真能聊出东西来。 　　在周望接到龙龙姥姥的电话前，董哥发奇思说咱们风系能不能飞起来呀？ 　　两个人就一起试了试。 　　飞是不可能飞起来的。 　　以气流对抗重力，就他们俩这个吨位——一个有啤酒肚，一个也算是浑身踺子肉，这种吨位想靠气流对抗重力飞起来属于纯做梦。 　　但的确让他们俩意识到从高处下落的时候，是可以使用自下向上升的气流缓冲减速的。 　　董哥当时就说了：“这个好！” 　　虽然飞不起来，但是适合绝路逃命啊。 　　比如跳楼什么的。 　　怎么不能算是乌鸦嘴呢。 　　半个多小时之后就真跳楼了。 　　拖着几乎是半昏迷的小黄狂奔，身后是从大楼里涌出来的丧尸…… 　　“快点快点！”高宇轩大吼。 　　董哥和周望把小黄往车里推。 　　高宇轩和崔海洋往里面使劲拽。 　　然后周望挤进后车厢，郭军绕到前面钻进副驾。 　　砰——滋—— 　　一声是关车门的声音。 　　一声是车子狂踩油门急速漂移的声音。 　　没系安全的诸人被甩的脑袋砰砰撞车窗。 　　车子稳了之后，从后窗望出去，可以看到已经飞快地甩掉了政府大楼的丧尸。 　　“妈呀~”董哥累得瘫在副驾上。 　　周望也是。 　　别看冲进去时间看似挺短，但在那种丧尸密度之下，超能力是倍数燃烧式爆发的。 　　董哥大口喘气，觉得鼻子痒，伸手一抹，抹了一把血。 　　宋景烁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眼后视镜：“检查一下。” 　　事情发生得紧急。周望的情绪感染了大家。而且那个时候大家刚刚大杀了一场，还在兴头上。周望一吆喝，大家头一热就行动了。 　　周望跟小黄有感情，一心救人。 　　董哥全程懵逼状态赶鸭子上架。 　　但是等他们俩进去之后，车上的三个人冷静下来了。 　　宋景烁说：“做好白来一趟的心理准备。” 　　但凡那孩子有一个小伤口，这趟非但白来，还得亲手处理。 　　崔海洋叹口气，说：“起码问心无愧。” 　　小黄一直跟在周望身边的。而且他是老黄的儿子。 　　青年公寓临委会的人几乎全都认识他。 　　老黄死了之后，小黄一直跟在周望身边，也经常能看见。在那种特殊情况下，周望很明显是在有意识地照顾孤儿寡母。 　　作为一个领导者，堪称有情有义。 　　所以大家在那一刻是真的能理解他的焦急的。这焦急的救人的情绪感染了他们。 　　跟着来了，就算那孩子救不回来，起码能慨然说一句“我们尽力了”。 　　但如果没来，就难免在未来的日日夜夜总是想“如果那天我去了呢，说不定……”。 　　宋景烁提醒完，崔海洋和高宇轩立刻检查了小黄全身。 　　小黄那口气一散，人已经进入脱力的状态。 　　但是万幸，崔海洋惊讶地说：“这小孩一点伤没有。” 　　他是怎么做到的，单枪匹马闯进丧尸窝直接冲进三楼还毫发无伤。 　　随即他们就想到了：“他能从学校活着回来。应该是有超能力了。” 　　高宇轩说：“他这护甲挺特别啊。” 　　国家统一发的护甲都是骨折支架厂做的，统一用的白色塑料。这小孩的肩甲就是护甲的肩甲款式，可居然是金属的。 　　崔海洋摸了摸，很肯定地说：“这是金系超能力者改造的。” 　　他夸赞：“手艺不错呢。” 　　不仅款式模仿到位，也一样留了许多透气的洞孔。就连边沿摸上去都是圆润的，像打磨过一样，不会锋利剌手。 　　这个金系超能力者非常细心。 　　高宇轩说：“要这么说的话，小孩们是不是也能觉醒超能力？” 　　周望瘫在座位上，转头迷茫地问：“是吗？能吗？” 　　多么希望他的孩子也能觉醒，靠着超能力活下来，带着他妈妈一起回家来。 　　但成年人知道那是做梦，小黄能活已经是奇迹。 　　老黄的妻子都变成丧尸了。 　　“宇轩。”宋景烁说，“给姜澄打个电话。跟她说我们没事了。小黄也没事了。” 　　高宇轩噢了一声，掏出手机打电话。 　　姜澄看看时间，又一天过去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离李锋打给她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了。 　　姜澄想了想，试着拨过去。 　　电话里传来了僵硬的电子音：“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您呼叫的用户……” 　　死了吗？ 　　太多人死了。李锋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姜澄淡淡地合上了电话。 　　但她目光扫视过去，看到很多熟面孔，必须得承认，即便她心性偏冷，还是有些人是不一样的。 　　譬如有些人收到了她的预警短信但是没有相信，没有回来。 　　姜澄既不会为他们的不信生气，也不会为他们的死亡难过。 　　但如果是李将兵和宋景烁不信她，她真的会生气。 　　不知不觉，她这个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也和别人建立起了牵绊。明明大家既无血缘也无性缘。 　　但这样……也挺好。 　　姜澄看着远处李将兵咋咋呼呼，勾了勾嘴角。 第108章 第 108 章:搞懂 　　第108章 　　宋景烁直接把面包车开回了吉祥西街。因为高宇轩打电话给姜澄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小区了。 　　大家把买多多里的新鲜蔬菜瓜果和鲜肉都给分了。 　　人口一少，东西就显得多。 　　上一次灾情结束后的这一个月里，据说冰箱和冰柜的销量暴涨。 　　青年公寓因为户型小，倒很少有买冰柜的。但的确在姜澄不在的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把冰箱换成了容积更大的。 　　每天都有送货车。 　　宋景烁更别说了，他直接换了一个对开门的。对开门冰箱很少见，可以说是刚进入市场，目前还没有国产，全是进口品牌。现在还属于奢侈品的阶段。 　　但容量确实大，能装的东西更多了。 　　对灾情后的囤积症很友好。 　　但这次大家拿回来的东西真的很多。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所以大家直接跳过很多步骤，比如付款，比如运输工具。 　　很明显很多人自己家的冰箱可能都装不下。 　　青年公寓很多人直接开了邻居家的家门。 　　空房子太多了。姜澄住在二栋3层，她这一层现在算上潘大姐一共才七个人。其他全是空房子。 　　要知道二栋现在是全小区人口最多的了。 　　别的楼栋甚至有连续好几层没人的情况。 　　当第二次丧尸灾情爆发，大家对于不付钱、直接推走购物车、非法入室、占用别人资源之类的事好像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很自然地就用超市的购物车推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 　　连苏瑜这样道德感强的女孩子都没觉得不好。 　　她看着李将兵的车里堆成了山，惊叹：“你拿这么多肉啊？” 　　李将兵说：“得吃肉才能有力气杀丧尸啊。” 　　“倒也是。”苏瑜问，“你平时怎么做肉？红烧肉吗？” 　　李将兵老实承认：“我不会做饭。” 　　苏瑜“啊”了一声，想了想，提议：“要不然你跟我搭伙吧。” 　　苏瑜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因为他们现在真的熟了，熟了之后就会发现李将兵是个粗中有细特别靠得住的人。相比别的不熟的男的，苏瑜觉得李将兵的人品是可信任的。 　　两个人一起做饭效率也比较高，可以做多一个菜。 　　李将兵却摆手拒绝了：“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和潘大姐说好了，我入伙他们，跟他们一起吃饭。” 　　潘大姐是要给物业公司的人做饭的。所以他拿这么多肉其实也不是只给自己拿的。 　　苏瑜称赞他：“你可真会想办法，潘大姐做的饭闻着就香。” 　　保安们如果在岗，会拿着饭盆去打饭，然后回岗位上吃。 　　路过的时候就能闻到那个饭香味，让人流口水。光用闻的都知道一定会很好吃。 　　有别的女生在后面推车喊苏瑜。苏瑜说：“你先走。” 　　她停下来等后面的女孩。 　　李将兵就推着满车的肉往前继续走。 　　有人鬼鬼祟祟凑过来，恨铁不成钢：“你傻啊？” 　　跟潘大姐和保安们一起吃饭，能跟和苏瑜这样的年轻女孩搭伙一样嘛！ 　　怎么不开窍。 　　李将兵说：“说什么呢？潘大姐做饭可香了，我哗哗流口水。” 　　他哼着歌推着车就走了。 　　不搭理。 　　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姜澄把自己拿的东西放回家里，又清空了空间，把在买多多收纳进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都放了出来。 　　这一放，立刻家里没地方了。 　　一下子就对比出来储物空间的物理规则和现实空间的物理规则的不一样。 　　现实空间里收纳物体，看的是体积。 　　被姜澄嫌弃“不够大”的储物空间，竟然收纳了四百床被子。要知道现在整个青年公寓也才四百多人而已。 　　现在问题来了，她不能让这些东西一直占据着她的储物空间。但她的家也很小。 　　不过现在没时间解决这个问题，因为高宇轩给她打了电话。 　　姜澄于是先打电话给一个女孩：“乐思，到东门去一下。我也马上过去。他们把小黄救回来了。” 　　这个女孩的名字叫张乐思，她是仁心医院的实习医生。 　　之前的丧尸灾情期间大家被困在小区里，如果有人生病了就去找她，她会做个简单初诊，指导一下该用什么药。 　　仁心医院收复后，她临时负责药房，直到一切回归正轨。 　　但她的带教老师没了。 　　别看现在到处都复工了，实际上很多企业或者机关机构内部都还很混乱。很多重要的不重要的人都死了，岗位空缺很多，内部的流程不流畅。 　　到现在都没给她指定新的带教老师。 　　用张乐思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过上了从医以来最轻松的一个月。 　　要是能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说绝不会再选择当医生。 　　劝人从医，天打雷劈。 　　真的太累了。 　　另外据她说，社会回归正轨，仁心医院恢复正常运行后，别看医护人员缺了那么多，但实际上医院面临的压力却并没有特别大。 　　病人没有特别多。 　　也就刚收复仁心医院那几天，在灾情期间一直忍着病的那些人集中扎堆看诊了一波，才显得多。 　　实际上真全回归正轨之后，人反而就不多了。 　　“怎么说呢。”她说，“一个说法是，老弱病都没撑过来。” 　　是的，第一次丧尸灾情死了很多人，其中一些并不是直接因为丧尸而死的。老的、弱的、病的，很多人没能撑过那一个半月，没能等到补给线打通，没能得到国家送来的食物和药品。 　　张乐思说：“细想挺可怕的，像是给人类社会做了一次筛选淘汰。” 　　面包车直接开到吉祥西街两个大门中间的位置。 　　这条路其实是单行道，他们逆行进来的。但现在谁管呢，没人管。 　　除了张乐思之外，门口还聚了很多人。主要是青年公寓的。 　　因为很多人收到通知，知道小黄状态很糟，可能需要帮忙，大家都来了。 　　这时候能看出来李将兵特别有生活智慧，他听说小黄基本是昏迷状态，就喊人从物业推了两个带轮子的电脑椅过来。 　　面包车来了，车门一打开，周望刚迈下来，周围啪啪啪啪地就响起了掌声。 　　人的内心里，终究还是向往那些好的善的正能量的东西。 　　哪怕大家一起在超市里抢过菜争过肉，但还是会为对方的英勇营救鼓掌。 　　两个转椅推过去，大家合力把小黄抬下来。 　　少年完全脱力了。 　　初中生的体型比起成年人还是差了一些，格外的瘦削纤细，有一种还没长开的感觉。 　　这样一个孩子单枪匹马地去救妈妈。 　　有人悄悄问高宇轩：“他妈妈呢？” 　　高宇轩说：“嗐——” 　　大家就明白了。 　　更心疼了。 　　两个转椅都带轮子，不太好控制。 　　崔海洋从后腰抽出钢管，蹲下往两个椅子主轴上一贴，三条金属不需要焊接就连接在了一起，两个椅子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大家把一个椅子背放倾斜，李将兵一个人就把小黄抱上去了。 　　大家看到小黄脸上的血泪痕迹，都惊呆了。 　　李将兵有经验，一看就知道：“超能力使用过度了。” 　　“眼睛都会流血吗？”大家很吃惊，“不是只流鼻血？” 　　“鼻子眼睛耳朵都会流血。嘴巴好像也会，我昨天晚上练得嗓子发甜，现在一想应该是要吐血。” 　　“卧槽，那不就是七窍流血？” 　　“……好像真是。” 　　姜澄先问：“有外伤吗？” 　　周望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们都检查过了。” 　　“这孩子神了，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去，楼道里全是丧尸，他愣没受一点伤。” 　　“就是他妈妈……唉。” 　　赵毅问高宇轩：“他是什么超能力？” 　　高宇轩也好奇：“不知道呢。救出来就是昏迷的。先让张乐思看吧。” 　　张乐思过去想掀开小黄的眼皮看看，但她的手一碰到小黄人就凝住了。 　　大家察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没事吧？” 　　都以为小黄怎么了呢，结果……张乐思抬起头，声音有点微颤：“我……” 　　她说：“我有超能力了。” 　　根据超能力专家们所说，有超能力的征兆就是脑子里的刺痛感。如果是真的，张乐思很肯定自己也该有超能力。 　　她从昨天到今天都不知道摸了多少各种各样的东西了，金木水火土全试过了，都没有觉醒超能力。 　　哪知道，手掌一接触昏迷的小黄，突然之间脑子淤堵刺痛的那一块砰的一声就通了。 　　赵毅高宇轩争着挤过来：“是什么？你超能力是什么？” 　　张乐思正要说，高宇轩一根手指压过来：“你别说你别说，让我猜！是不是治疗？是不是！” 　　张乐思也很激动：“对！你神了！” 　　她说：“这孩子没什么大事，就是脱力了，他现在还很虚弱，胃部反酸，我估计他很长时间没吃饭了。” 　　说白了，又是又累又饿，虚脱了。 　　她手掌一碰到小黄的脸，就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了。 　　高宇轩和赵毅激动得在空气里连连握拳，俩人还对击一掌！ 　　发出“啪”的好大一声！ 　　李将兵一看就懂了，叉腰说：“你俩是不是整明白了？整明白了回头给我讲讲！我需要听！” 　　李将兵非常需要知道怎么整自己这个没什么用的超能力。 　　别人的超能力都那么有用，他急死了。 第109章 第 109 章:平衡 　　第109章 　　张乐思一下子就成了焦点人物。 　　其实她以前也挺焦点的，大家在被困、资源匮乏的状态下，已经意识到了一个医生的重要性。几乎所有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哪怕不熟。 　　但现在，她更重要了。 　　姜澄问：“能用超能力对他进行治疗吗？” 　　张乐思说：“不需要，他既没生病也没受伤，他就累的饿的。他就是需要休息和吃东西。尽快给他补充能量。得吃东西。谁住得近？先给他弄点糖盐水喝！有没有三栋的？” 　　三栋离东门最近。立刻有人跑着回家去弄糖盐水了。 　　天还有点热，大家把小黄移到树荫下，先喂了两口白水。 　　小黄睁开了眼睛，有点迷茫。 　　身周围着一圈大人，想起身，被大人们阻止了：“躺下躺下，你别动。” 　　小黄脑子逐渐清醒，回忆起了一切，也不说话，半躺着，盯着头顶的树梢。 　　树叶在微风下不住晃动，阳光被打碎，一下一下地闪。间或也能看见蓝天和白云。 　　看起来多么美好，在这么美好的阳光下，为什么世间如地狱。 　　是什么使世界变成了现在这样。 　　丧尸病毒到底从哪里来。 　　虽然双目无神，但张乐思说他身体问题不大。 　　姜澄就更关心开发区政府的情况。 　　周望和董哥说：“反正一层到三层，没看见活人。四层以上就不知道了。看起来不像有活人的样子。” 　　赵毅和高宇轩问张乐思：“能治疗？治病还是治伤？” 　　张乐思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的手心：“我也不知道，没试过啊。但就是感觉身体里是有一股子嗯，该说是‘气’还是‘能量’？” 　　两个专家赶紧定义：“能量！能量！” 　　他们坚定地相信科学。 　　“能量”听起来就很科学。 　　“气”听起来有点像气功治病和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没有逼格。 　　张乐思是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能量的，并且感知这个能量跟人的身体有某种亲和力，应该是能对人体产生作用的。但目前没有任何实验来论证嘛不是，所以她不能直接给出结论。 　　她可是医学生，也是相信科学的人。 　　赵毅和高宇轩对视一眼，默契地伸出拳头，不声不响地晃三下，然后一起停下。 　　赵毅剪刀，高宇轩石头。 　　高宇轩赢。 　　赵毅认命地去找崔海洋：“有没有刀，小刀。” 　　崔海洋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刷熟练度。昨天把钢管弄弯之后，再弄直回去都挺费劲的，累一头汗。 　　今天这些金属在他手里已经可以轻松变形了，跟橡皮泥似的。 　　他手里的钢管用来给两个带轮转椅做固定了，就左右看看。 　　大家是站在吉祥西街上，青年公寓东门的大门外面。 　　吉祥嘉园那边也不住地有老人们听说了消息，纷纷赶过来看小黄的。 　　崔海洋脑袋转一圈，看到水泥电线杆上有个金属牌，刻印着电线杆编号的那种。他过去手摸上去，就变形成了一把小刀。 　　刀刃很薄，看起来很锋利的样子。 　　赵毅没接，盯着看：“不会给我弄破伤风吧？” 　　刚才那个牌子看着边缘有点铁锈了。 　　“事儿挺多。”崔海洋嗤笑。一边笑一边拿着小刀凝神了片刻。 　　赵毅觉得眼睛好像花了一下，但小刀片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纳闷：“你干什么了？” 　　崔海洋肯定是干了什么。同为超能力者，离得这么近，多少是有点感觉的。 　　崔海洋得意：“精炼提纯了一下。” 　　赵毅秒懂：“卧槽？” 　　崔海洋举起小刀片：“你看，多干净。你就放心用吧，绝不会破伤风。” 　　破伤风菌是厌氧菌，铁锈表面多孔容易形成适合破伤风菌生存的环境，所以被生锈的铁器弄伤容易感染破伤风。 　　崔海洋精炼提纯了一下，现在这个小刀片是干净的纯铁。 　　赵毅拿着小刀片就给了自己胳膊一刀。皮肤割破，鲜红的血呼呼地就冒出来了。 　　高宇轩对张乐思说：“快！” 　　张乐思又兴奋又紧张。医学生不会为伤口和流血紧张，她是为自己的超能力到了验证的时刻而紧张。 　　连周望和姜澄都停下来看着。 　　张乐思的指尖贴近了赵毅的伤口，在能碰触到汗毛的距离开始发功。 　　因为阳光太亮，不眯起眼看差点没看出来。那指尖其实是有微微的白光的。 　　当她放开赵毅的手臂，那伤口处只有颜色稍浅的粉红瘢痕，像是愈合得很好的模样，也没有增生。 　　周围响起了一片“卧槽”、“卧槽”的惊叹声。 　　赵毅看看自己手臂上的新愈伤痕，追问：“这是疗伤，那治病呢？” 　　张乐思叉腰：“那怎么试啊？” 　　还真能。吉祥嘉园围观的人里争先恐后地出来几个老人：“姑娘姑娘，我有病，我有病！” 　　好家伙，成了义诊现场。 　　张乐思一个一个摸过去。 　　一个是高血压。 　　一个说腿难受，是静脉曲张。 　　一个腰疼怀疑怀疑自己椎间盘问题，结果是小关节错位。这个甚至都不能算是病，这就是纯因为老了，身体退化了。 　　张乐思都能摸出来，她现在单说看诊这块就是个神医。 　　但她试了一下，治不了。 　　她那个超能力的能量只能物理疗伤。 　　“符合逻辑。”赵毅推推眼镜，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很不舒服。 　　他说出了他的推论：“虽然现在起源未知，但从使用端来说，所有的超能力都是对世界和人体的外力干预。外伤也是外力作用于人体的。所以超能力治愈外伤，二者能够实现对冲平衡。” 　　“但像这些，是属于人体的自然变化和衰老，是生命通往终点的必经之路。” 　　“如果全都能靠超能力治愈，那岂不是说人就可以不病不老，永生不死了？” 　　“这样的话，生命就失衡了。”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他说的平衡和失衡都能够很好地理解和领悟。 　　但现场的空气就是怪怪的。 　　宋景烁不得不把脸扭向一边。 　　赵毅：“……？” 　　老人们气得直翻白眼。 　　大小伙子长得也不丑，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什么老了死了生命终点的，啊呸呸呸，不吉利！ 　　赵毅：“！！！” 　　啊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三栋那个跑回去拿水的人回来了。 　　矿泉水拧开往里面放了糖和盐，兑成了糖盐水。还贴心地拿了一包面包。 　　小黄把糖盐水喝下去，又狼吞虎咽把面包全吃完了。显见是饿得很了。 　　小黄吃完喝完，缓了缓，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大家一问，果真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追问市区和学校的情况。得知学校还有那么多孩子幸存，有人觉醒了超能力，甚至在没有成年人带领的情况下夺回了校园，都很惊叹。 　　有几个老太太都掉眼泪了：“爹妈要是知道得多心疼啊。” 　　但那也得爹妈先活着才行。 　　“他们说要去救高中部，我得回来去找我妈妈，我就没去。”小黄说着，眼神黯淡下去。 　　人生三大悲：少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 　　大家都恻然。 　　“我爸妈是在我大学时候出车祸去世的。”姜澄温声说，“我当时觉得世界都要完了，好像自己的人生都要结束了似的。” 　　“但不是那样的，你看，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其实我们每个人，本来最终就会成为没有父母的人。” 　　“接下来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这才是爸爸妈妈想看到的。” 　　小黄对姜澄非常熟悉。姜澄当然也认识小黄，但小黄对她的这种熟可以说是单方面的。 　　幸存者里，小黄特别钦佩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周望，一个就是姜澄。 　　黄妈妈也特别欣赏姜澄，她一直鼓励小黄成为像姜澄那样的年轻人。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打不倒的人。”妈妈说，“也不会是受欺负的人。” 　　“你看，她身边两个人，一个那么壮，一个那么高，可他们都听她的。” 　　“能掌握话语权的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是受欺负的人。” 　　小黄问：“那周叔呢？” 　　妈妈说：“老周也不错。但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这样的人适应性强，但就比不上你爸爸敢于挑头。老周是给赶鸭子上架逼出来了。” 　　“姜澄更好，她年轻有锐气，不像我们这些中年人已经没有棱角。所以妈妈希望你向她学习。” 　　小黄看看姜澄的眼睛，点点头：“嗯。” 　　周望也感慨：“都是这样，都是这样，不过差在早晚而已。你现在小，等你长大，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就有自己的家了。” 　　这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因为青年公寓的幸存者里其实许多人昨天开始已经联系不上家人了。 　　大家只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丧尸灾情，看过太多生死，不会再轻易把悲伤外露。 　　更有许多人感叹姜澄。觉得姜澄这样的性格应该就是父母早亡后被生活磨炼出来的。 　　当然没人知道姜澄只是借着“姜澄”的人生安慰小黄而已。 　　姜澄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她问：“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第110章 第 110 章:加更 　　第110章 　　小黄仔细想了想，说：“昨天的时候，是能感觉到危险。隔着很远就能感觉危险靠近了。我就能立刻避开，比如拐去别的路上，不走这条路。” 　　“今天已经可以在极近距离下依靠这个感知力在丧尸中间走位闪避了。” 　　“就是丧尸多的时候很累，一秒都不能放松。因为二代丧尸扑过来就是一眨眼的事，好多次都是擦着肩膀闪避开的。” 　　“这样体力消耗特别大。” 　　所以才会累到脱力。 　　老头老太太们有点听不懂什么走位。但青年公寓一群玩游戏的人都：“卧槽！” 　　试问哪个玩游戏的人不羡慕这个能力。 　　虽然能力本身不是闪避，但等于是借着能力把闪避点满了。 　　至于会累到脱力，孩子，你闯进丧尸窝了啊！谁闯进去不得脱力啊。 　　单枪匹马地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听起来像是攻击性不强，但生存力很强的能力。 　　姜澄点点头，看他脸色好了很多，人也能坐起来了，问：“要回家休息吗？” 　　小黄却望着街对面自家小区的西门，内心抗拒。 　　不敢回那个空空的家。 　　周望很懂。他现在也不爱回家，空空的，让人难受。 　　他如果不是这么忙，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话，对精神都是一种折磨。 　　他叹口气，正想开口跟小黄说“要不然来叔叔家”，姜澄却温声说：“你要是不想回家，可以到我们这边来。” 　　周望：“……” 　　姜澄说：“我们这边有很多空房，都是单身公寓的，小小的，很适合年轻人一个人住。我们这边很多人年纪也不大，对你来说也就是哥哥姐姐的年纪。大家可以互相照顾。” 　　周望：“……” 　　对嘛，这个才是他认知里的姜澄。 　　听了别人的超能力，就这么理直气壮厚颜无耻地当面挖墙脚。 　　这小姑娘的词典里大概从来没有“不好意思”这个词。 　　对比起来…… 　　周望忍不住看了董哥一眼。 　　董哥：“……？” 　　周望移开视线。 　　董哥现在也算是超能力强者了。而且他也没打算久居，只是出于谨慎想今天借住一晚上看看情况再回家。 　　就这样，姜澄都不肯答应董哥，直接推给了周望。 　　周望现在已经知道董哥当初干的事了。 　　但周望还是觉得这是因为姜澄太年轻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水至清则无鱼，用人还是应该不拘一格的，应该考虑到这个人的价值。 　　但周望不知道，姜澄并非不明白董哥这超能力有多强多好用。 　　但在姜澄的意识里面，再次与董哥重逢的一瞬脑海里就闪过一个认知—— 　　【忠诚比价值更重要。】 　　这认知来自脑海深处被锁禁的记忆，来自姜澄的本我。 　　所以董哥都那样示好了，姜澄依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周望其实特别特别希望姜澄也能邀请他去青年公寓。 　　吉祥嘉园现在的人员结构真的特别让人绝望。 　　刚才听留守的人说从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从市区先后回来了六个人。但即便多了六个青壮幸存者，依然改变不了老人占绝对多数的人员比例。 　　其实以周望的超能力，几乎可以说什么情况下都能活下来了。 　　但人是没法轻易舍弃自己的家的。他就住在这里啊。 　　最糟的是，小区里所有人自然而然地甚至理直气壮地就认为这一次他依然该当一个领导者，该负责带着大家安全、吃饱。 　　也不想想如今他手里有几个劳动力战斗力？ 　　一想就忍不住头疼。 　　小黄不是不心动。 　　离开令人伤心的地方换一个环境以免触景伤情，何尝不是人类情感上的一种自我保护。 　　但小黄知道自己不会离开周叔叔。 　　他刚才已经安静地观察过，很明白现在吉祥嘉园是什么一个情况了。 　　周叔叔需要帮手。 　　他礼貌地拒绝了。 　　姜澄也不以为意。 　　对姜澄来说很多事就是试一下没损失，或许试一下就能有收获。但如果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错过，那才叫损失。 　　现在吉祥嘉园满打满算16个青壮还含一个高中生+新回来的6个青壮+小黄，一共23个青壮，里面还有俩是高中生和初中生。 　　唯一值得高兴点的事是，新回来的六个青壮里有五个是超能力者。 　　两土，一金，一火，一电。 　　超能力者的比率还挺高。 　　或者换个说法，有超能力的人生存下来的概率才高。 　　赵毅和高宇轩还缠着张乐思呢：“能不能给别人回蓝？” 　　张乐思：“……” 　　张乐思：“我回你们个高血压。” 　　“还回蓝回红呢。”张乐思开骂，“你俩当这是游戏啊！疯魔了是吧！醒醒！” 　　两个二次元被骂得臊眉耷眼的。 　　灰溜溜地去找吉祥嘉园新回来的几个超能力者聊天去了。 　　就剩那几个了。其他所有超能力者都被他们采访过了。 　　小黄感觉自己可以下地了，周望扶着他下地准备回家。 　　小黄身上还有点乏力，周望说：“你先住我家吧。要不然你一个人怎么吃饭。” 　　他调动气流让小黄走得轻松点。 　　小黄觉得身体好像被柔软地托着，称赞：“这个超能力好方便。” 　　董哥也跟着周望。 　　周望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董哥说：“明天吧，今天借住一晚。” 　　周望问：“跟家里联系上了？” 　　董哥：“没有。” 　　周望：“啊……” 　　“不是。”董哥知道周望误会了，搁现在，联系不上基本就等于是死了。 　　董哥苦恼地说：“我手机掉了，找不到了。” 　　周望掏出自己手机：“用我的。” 　　董哥更苦恼了：“没记住电话号码。” 　　“……”周望，“一个都没记住吗？” 　　“一个都没。” 　　那没办法了。 　　周望给董哥安排了个房子。 　　现在空房子太多了。有几户是他们破门消灭丧尸的人家，锁都是开着的，直接入住就行了。 　　周望今天一天也筋疲力尽了，不想开火做饭。 　　找了个比较熟的老太太，谈了谈，约好以后他和小黄跟这老太太搭伙吃饭。 　　大家在吉祥西街上散伙，各自回各自的小区。 　　宋景烁注意到姜澄好像心不在焉，走过去跟她并排：“怎么了？想什么呢？” 　　姜澄说：“小黄他们学校好几栋楼。听他讲，每栋楼只要有人就有幸存者。最后幸存了几百个学生。” 　　宋景烁感慨：“真不容易。” 　　但姜澄并不是感叹未成年人的不易，她说：“开发区政府大楼五层，周望和老董跑了三层。没看到有幸存者。” 　　宋景烁：“……也许在四楼五楼？” 　　姜澄：“不可能所有的幸存者全都跑去四楼五楼。就算上面有，应该也就是非常少数的人。” 　　宋景烁有点拿不准了：“你是什么意思？” 　　姜澄摆手：“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宋景烁眉头皱得更紧：“不能跟我说吗？” 　　“因为没凭没据，像胡思乱想，说了只会让别人质疑我。”姜澄说，“等等看吧。也许就是胡思乱想。” 　　姜澄察觉到的异样非常轻微，因为样本也太少，根本无法进行有力的说明。 　　可以说其中她主观臆测的成分非常高。 　　当这种“臆测”被证实是正确的时候往往被称作“敏锐的洞察”。但要是错了，那就是胡思乱想。 　　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就管不住嘴张扬，容易坏事或者引来嘲笑，这点宋景烁很理解。 　　他信任姜澄。 　　“那等你理清楚再跟我说。” 　　“好，先等等看会不会有政府公告。” 　　宋景烁沉默了一下，姜澄这个说法就包含了“不会有”的可能性。 　　两个人走得很沉默。 　　李将兵追上来了：“干嘛呢你俩。” 　　怎么走路不说话？别人也就算了，他俩一起沉默不说话就有点吓人。 　　姜澄问：“将兵，你能给水提纯吗？” 　　李将兵：“啊？” 　　姜澄解释：“就像海洋把铁牌变成纯铁那样。” 　　李将兵摸头：“这要干嘛呢？” 　　姜澄给他场景：“断水了，眼前只有一池污水，你能从这池污水里直接提出纯水出来给大家饮用吗？” 　　这下，连李将兵都不说话了。 　　他和宋景烁都盯着姜澄的面孔。 　　宋景烁说：“是不是太悲观了？” 　　李将兵也说：“就是。你看上次都……” 　　但他说不下去，因为今天姜澄在买多多仓库里已经给他分析过。如果姜澄分析的是对的，那么这种情况很可能真的出现。 　　姜澄却露出微笑：“怎么是悲观呢？我这是乐观啊。” 　　她的眼睛在一些时候会显得特别明亮。 　　“我一想到我们三个人的超能力，就觉得特别乐观。” 　　赵毅和崔海洋从前面逆行回来找姜澄：“姜澄！” 　　赵毅说：“关于超能力我们俩……” 　　姜澄却眯起眼，打断他：“你眼镜呢？” 　　赵毅是个近视眼，没有眼镜可能会树打招呼。 　　但他现在没有戴眼镜。 　　赵毅顿了一下，高宇轩兴奋地说：“你观察力可真敏锐啊。” 　　他抡了赵毅后背一巴掌：“你跟她说。” 　　赵毅说：“我不需要眼镜了。” 第111章 第 111 章:猖狂 　　第111章 　　姜澄一下子就猜到了：“体质改善增强了？” 　　两个大男生异口同声地说：“对！” 　　赵毅今天从早上眼睛就开始不舒服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舒服。下午在买多多一场大战之后，这种不舒服达到了顶点。 　　甚至有点晕眩。 　　他实在受不了，刚才忍不住摘了眼镜，结果发现他的眼睛能看清楚哪是树哪是人了。 　　他们想起来姜澄向大家坦诚的，说第一次丧尸病毒爆发后她的体质就受影响了，表现在力气增强。 　　两个人一合计，姜澄这个人在第一次丧尸病毒爆发的灾情中，她有什么短板呢？ 　　她脑子和性格都没有问题，胜过许多人。 　　她唯一的短板就是她是个女生，力气比男的小。 　　然而，在第一次丧尸灾情中，这唯一的短板根本没有出现。她的体质被改良了。 　　要知道，在当时那种形势下，领头人当然必须头脑优异。但头脑再优异也不能柔弱，至少不能弱于男性的平均水平。 　　那时候怪物吃人，处处都是死亡危机。一个柔弱的人是不能让人从本心里产生信心的。 　　那时候人的内心里就需要强力的、勇武的人顶在前头。 　　姜澄当时如果弱于这条基准线，大概只能凭着她的聪明头脑给宋景烁当军师当参谋，而不是亲自当领头人。 　　其实从那个时候起，“平衡”这个东西就已经无形地存在了。 　　第一次丧尸灾情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体质其实已经暗暗被改良却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没说出来也未可知。 　　毕竟连姜澄都出于顾虑隐瞒了。 　　“这样，我们逻辑的最后一环闭环了。”他们俩说。 　　两个家伙研究超能力一天一晚了，现在告诉姜澄：“今天晚上我们能把所有内容总结出来，我们想明天跟大家讲一讲。我们看大家都挺想知道的。” 　　“对对对，我也想。”李将兵忙说。 　　姜澄也想知道这两个家伙都琢磨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容：“行，那就明天上午在广场让大家都听听吧。” 　　赵毅问：“要不要让周望他们也过来听听呢？” 　　超能力这个事，目前来看是人类对抗丧尸的有效武器。 　　如果他们的理论是正确的，或许能帮助更多的人觉醒超能力。这不是一个该藏着掖着的事。 　　姜澄：“行。” 　　青年公寓的人晚上听到了楼宇广播，通知了明天上午小广场会议。赵毅和高宇轩要讲讲关于超能力的事。 　　这俩家伙蹦跳一天了。 　　大家还都挺期待的。 　　周望接到了姜澄的电话通知。 　　那俩小伙子他知道，下午一直到处找人聊天，问人超能力，问人家是干什么的，喜欢什么。 　　周望自己其实没那么大兴趣。 　　就像如果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就会对放学后的补课无所谓。 　　但姜澄说：“或许能帮助别人开发出超能力呢？” 　　周望想了想，还是决定参与：“好。” 　　等挂了电话，又头疼。因为现在吉祥嘉园就连这种集体事项的通知都很麻烦。 　　老人们普遍不会使用网络。 　　之前小区里凤毛麟角一般的两个会用网络的高知老人这次也没幸存下来。 　　更糟的是，现在幸存的这些老人甚至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手机。一些有手机的也只会打电话，短信是整不明白也看不清楚的。 　　上一次灾情的时候没有超能力，一个人很难独活。必须团结集体的力量大家才可以一起活下去。 　　但现在周望完全可以独活了。 　　吉祥嘉园彻底成了负累。 　　周望觉得累，特别想甩掉这个包袱。 　　这个晚上李将兵就开始跟潘大姐他们一起在物业会议室吃饭了。 　　曹家才在饭桌上谈笑风生。 　　他不仅吧唧嘴，讲话的时候还喷吐沫星子。幸好大家是各自用各自的饭盆吃饭，不像家庭那样几盘菜放在一起吃。 　　李将兵觉得有点烦，用手虚掩着挡着自己的碗，以免被污染。 　　别看李将兵形似糙汉，实际上他的工作经常接触的群体是都是高收入群体：富婆、白领御姐、精英男士、小资千金、刻薄男同等等。 　　这些人特别龟毛！事儿巨多！ 　　李将兵早已经被客户们给规训出来了——日常注意剪鼻毛修指甲，勤洗澡身上不能有味，勤刷牙，健身房里还得放瓶漱口水以防饭后口气熏着客户什么的。 　　刚入行的时候他也觉得这都是什么破事儿。但时间久了这已经成了他的生活了。 　　他已经是一个精致的壮汉，再看别人吧唧嘴喷吐沫就真有点受不了了。 　　李将兵就寻思着明天打了饭回家吃，不图省事跟这儿一起吃了。 　　曹家才一直在讲下午在买多多他的超能力有多牛逼 　　因为物业的人里就只有他和潘大姐、小方去了，别人都没看到。 　　他讲到兴头上，伸手一指李将兵：“问小李，小李知道。是吧，小李。” 　　小李？ 　　李将兵撩起眼皮。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王经理尬笑。 　　杨心妍低头。 　　小方偷瞄。 　　有几个人互相使眼色。 　　潘大姐打破了这份尴尬，骂道：“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开始胡说八道了！” 　　骂完曹家才又转头跟李将兵说：“别理他，喝瓶啤酒就开始胡咧咧了。” 　　至于胡咧咧的是超能力牛逼还是“小李”就大家自行体会了。 　　曹家才“啧”了一声。 　　李将兵叹息：“都是丧尸，压力太大，偶尔喝点酒也能放松一下精神。” 　　曹家才拍桌子说：“可不是！” 　　李将兵看着他说：“咱就只能盼着国家干净麻溜地把这烂摊子解决了，跟上次似的。一个月半个月的，虽然苦点，也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就都回到生活，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好好上我的班，你们也好好上你们的班。” 　　李将兵不管上什么班，即便没有宋景烁的工作那么高大上，他也仍然是在青年公寓买了房子有产权的业主。 　　轮不到一个不熟的保安管他叫“小李”。 　　熟了另说。 　　曹家才不自在了一下，随即又挺起腰杆：“等这段过去了，我也不会在这儿继续干了。我都超能力了。” 　　丧尸是可以被消灭掉的。但超能力总不会因为丧尸被消灭就跟着消失吧。 　　就算生活回到从前，他也已经是一个牛逼的超能力者了。 　　他拍着桌子说：“我到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干什么不行啊。” 　　一副“天下我有”的气势。 　　李将兵一乐：“你打算干嘛？” 　　他问：“是热力厂烧锅炉？还是马戏团喷火表演？等一下！” 　　他手指在空气里戳戳戳：“烤红薯！这个好！适合火系！” 　　“要不然那烤羊肉串！烤羊肉串也挺好！” 　　李将兵小嘴也够毒的。 　　小方扭头想忍住笑。杨心妍根本不敢抬头，怕笑出声来。 　　王经理眼神发飘，只看天花板。 　　曹家才脸色难看，哼了一声：“总能干点别的。” 　　但仔细一想，如果社会秩序恢复，生活回到从前。他还真想不出能靠这个火系超能力干点什么。 　　真去烤红薯烤羊肉串吗？ 　　这么一想，文明秩序的社会有什么意思？他只能当个保安，屈才一辈子。 　　瞅着李将兵吃得差不多了，潘大姐说：“你先回吧，不用等我，我还有锅要刷呢。” 　　曹家才怪叫一声：“咋，你咋还刷锅呢？你都做饭了，多辛苦啊。你都超能力了，今天杀那么多丧尸，哪还能叫你刷锅！” 　　曹家才视线扫过去，落在了王经理脸上。 　　王经理脸色非常难看。 　　已经是第二次经历丧尸灾情了。在上一次灾情期间已经发生过太多的事，到这次已经不需明说了。 　　秩序法治社会里的身份，在乱时是会失效的。 　　王经理今天一整天都在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有用。同时努力维持住他作为经理的体面。 　　现在，曹家才这个王八蛋是要把他的体面扒光吗？ 　　曹家才还真有这个想法。 　　但李将兵刚才的话又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想到未来可能还是要回到一个秩序社会，曹家才终究还是放过了王经理，手一指：“你，今天你刷锅，以后轮着干。” 　　他骂骂咧咧：“要不是你们做饭太难吃，都不该让大姐做饭。大姐杀丧尸多辛苦啊！” 　　“手一拍，嗖起来一个！” 　　“手一拍，嗖起来一个！” 　　“那可是水泥地！” 　　他还模仿起高大姐下午在商场里拍地起石笋了。 　　王经理被放过，长松一口气，赶紧捧场：“就是就是。大姐大姐，你吃完回去就行了。这边你别管了，我回头安排他们轮流收拾。你只管回。” 　　李将兵就和潘大姐一起出来了。 　　走到服务中心，墙壁上挂的电视机还开着——大家都在等政府公告，都开始电视听声音。物业也开着这台电视，一起等政府公告。 　　第一次丧尸病毒爆发是在周六晚上九点、十点，周日上午就有政府公告了。 　　当时公告里虽然没说，但实际上已经在集结力量，前往保障水、电、气的路上。 　　这次丧尸爆发是昨天下午，现在已经第二天晚上了，从物业中心出来外头路灯都亮起来了，怎么还没有政府公告？ 　　李将兵第一次希望姜澄别那么聪明，别那么会预判。 　　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来是在跟潘大姐一起走，扭头一看，潘大姐紧闭着嘴唇安静走路，好像在思考什么。 　　“大姐，想什么呢？”李将兵问。 　　潘大姐看了他一眼，下定了决心：“我有个事，待会要跟小姜去说。” 　　老罗说，去警察局报案让把姜澄抓起来的就是曹家才。 　　但是老罗也说了他们不能当传话的人，让自己知道就行了，别跟小姜他们说。 　　终究他们是业主，他们是物业，不是一堆的人。 　　但现在又闹丧尸了。 　　姜澄这个女孩子她喜欢有能耐的人。现在曹家才能耐了，潘大姐怕姜澄不了解情况，盲目倚重他。 　　曹家才这个人不行，不可信。 　　潘大姐还是决定把这个事告诉姜澄。 第112章 第 112 章:拉拢 　　第112章 　　姜澄家里的电视机上依然还有碎纹，很幸运还能用。 　　她一出差回来就又开始闹丧尸了，也没来得及换新的。 　　倒是被撞坏的餐边柜门都修好了。这都是后来罗师傅给修的。 　　电视机一直开着，姜澄也在等政府公告。但电视上一直都是录播节目。 　　她自己做饭吃完，试着换台，发现有几个地方台没有信号了，全是雪花。 　　要知道，电视台不是普通媒体。在社会动乱的极端情况下，电视台立刻原地升级为战略指挥节点。 　　当国家力量集结，首先要保障的除了水、电、气、通讯之外，就还有电视台。 　　通过电视台发布紧急命令，稳定社会恐慌。 　　上一次丧尸灾情时期，几乎每个人每天都会定时守在电视机旁边等着当日的新公告。 　　有的人甚至一整天电视机都不关，唯恐错过什么突发消息。 　　现在应该也如此。 　　青年公寓有些年轻人沉迷电脑和网络，家里甚至没有电视机，上次就吃亏了。 　　听说灾情结束后很多人除了升级冰箱，还添置了电视机。 　　不过这次即便还有人没有电视机也没关系，空房子多的是，挑一个有电视机的就行了。 　　姜澄住在二栋的0306房间，她隔壁的0308房间给罗师傅和潘大姐用，到现在潘大姐也依然还在继续使用。 　　但整层楼包括潘大姐在内现在一共就七个人。其他全是空房。 　　框架结构的楼里，有那么几户户与户之间是承重墙，其余大部分都不是。姜澄敲了敲她和隔壁0304的墙壁，确信是非承重墙。 　　那就好办了。 　　现在她的房间里是空的，那些被子蜡烛都先收进储物空间里，但不能一直占用她的储物空间。 　　她得找地方放。 　　她本想着等潘大姐吃完饭回来她过去找，没想到潘大姐带着李将兵先来找她了。 　　“原来是他。”听潘大姐说完，姜澄点头。 　　之前就猜到了，报警的人一定是物业的人。 　　因为保洁刘宏旺要做的事直接站在了业主的利益对立面，没有业主会为他鸣不平。 　　只有同为物业的人才会唇亡齿寒。 　　一直隐忍到社会秩序恢复，国家暴力机关重新正常运转才去告状。说明灾情期间力量弱小，不足以和姜澄领导的临委会对抗。 　　“你得小心点他。你别看他年纪大，胡子拉碴的，他其实会耍把式。”潘大姐说。 　　姜澄没听懂。李将兵听懂了，翻译：“他会功夫？” 　　“对。”潘大姐说，“他是武校出身的，打小练的。以前说是拍电视电影给人当替身，见过好多明星。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才来当保安的。” 　　武校出身的人最好的出路是去考特警，端铁饭碗。 　　这把年纪从影视武行到小区保安属于混得很不好的了。 　　李将兵哂道：“你不知道刚才吃饭他多狂，一直在吹牛逼。” 　　其实也不算吹牛逼，因为曹家才的超能力是真牛逼。从一开始觉醒就牛逼，甩了同系的吴建成十条街。 　　大家现在都说，保安曹家才是现在所有战斗系超能力者中最牛逼的了。 　　李将兵其实有点羡嫉交加，酸酸的。 　　姜澄谢过了潘大姐。 　　潘大姐的警告是很及时的。因为姜澄确实不熟悉曹家才这个保安，但今天他表现得太出色了，以姜澄的习惯来说，还真可能会拉拢他。 　　姜澄说：“大姐，正好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潘大姐：“你说。” 　　姜澄站起来走到电视机旁边，把电视柜和床尾电脑桌之间的一个收纳柜挪开，敲了敲墙。 　　“就是这个，麻烦你帮我开个门洞，我要征用0304。” 　　潘大姐的土系超能力也甩了赵毅十条街。 　　她过去两手按在墙上，墙壁上就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砖泥都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蠕动，洞口越来越大，最终成为了一个可以供人穿行的门洞。 　　门洞的那边是0304房间。 　　三个人穿过去。 　　房间里还有脏袜子扔在沙发上没洗，茶几的杯子里还有半杯饮料，薯片倒是用塑料夹封了口。 　　房主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回不来。 　　李将兵唏嘘。 　　姜澄径直走过去，又去敲敲对面的墙，很好，也是非承重墙。 　　姜澄：“大姐。” 　　潘大姐过去，给那堵墙也开了个门洞，另一边是0302房间。 　　0306、0304、0302三个房子就这样打通了，姜澄可以使用的空间迅速扩展。 　　她当着潘大姐的面把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都放了出来。 　　又把0302和0304一些能移动的家具收进空间里：“回头先放到地下车库去。” 　　0302和0304的家具一收走，可使用的空间就更多了。 　　潘大姐惊讶：“你拿了这么多被褥啊。怎么还有这么多蜡烛。” 　　姜澄看了看时间，说：“这个点了，还是没有政府公告。” 　　潘大姐沉默了一下，其实她也能想到一些：“这次怕是当官的也死了很多。怕是比不了上次了。” 　　集中在一个建筑物里上班的损失都很惨重。听说开发区政府五层楼里起码有三层没看到人影。 　　那别的政府机关大楼也可以以这个类推。 　　姜澄说：“我怕这次，连水电气都保障不了。这些都不是离了不能活的。我最怕是供暖保障不了。” 　　潘大姐叹气：“要搁在我们家里，可以烧火的。这城市里都是楼房，这烧火也没法烧。这可咋办。” 　　姜澄说：“到时候再想办法。我现在把被褥囤一囤，省得到时候大家冷了抓瞎没得用。” 　　潘大姐说：“还是你想得远。” 　　潘大姐文化或许不高，但做人是强于很多人的。 　　姜澄当着她的面把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都倒出来，而且李将兵看到这些东西毫不意外，说明早就知道。 　　潘大姐心里非常明白，她现在终于也是姜澄的“自己人”了。 　　潘大姐愿意跟姜澄当自己人。 　　有人说姜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可潘大姐观察着，早就发现姜澄实际上对身边的人是很好的。 　　她今天上午觉醒超能力，下午开始展现威力。从买多多回来后，很多人对她的态度跟从前不一样了。 　　好像她突然从透明变得被看见了。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曹家才的狂妄膨胀的。 　　但姜澄是在那之前就能“看见”她。 　　这或许可能有老罗的缘故。她家老罗活着的时候很受姜澄器重。 　　当然也可以说是因为老罗很能干活对姜澄很有用。但老罗昨天死了啊，姜澄依然能延续对她的态度，没有无视她，甚至更关心她。 　　在潘大姐的心里，能对别人做到人走茶不凉，能继续对孤儿寡妇好的都是好人。 　　潘大姐心里有忧虑：“如果那样的话，政府要是真没有了，曹家才那样的人可就得意了。” 　　李将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曹家才会武术，李将兵也不一定就打不过他。 　　但加上超能力这个因素就不行了。 　　他妈的曹家才现在跟个巫师似的，手里一根擀面杖，一抬手就放出一个火球，一抬手就放出一个火球。 　　最大能有篮球那么大，热量呼呼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曹家才今天饭桌上还说，他是怕引起火灾所以攻击的时候控制着只烧丧尸脑袋。 　　“我要是想，”他得意洋洋地说，“我能让他浑身烧成火人。” 　　李将兵相信曹家才是能做到的。但这就使得他和曹家才之间的武力值拉开了一个巨大的落差。 　　潘大姐的忧虑是对的。 　　“大姐。”姜澄的眸子里却没有担忧，“战斗从来不是人的第一需求。” 　　她又露出那个让人的心里能非常安定的微笑。 　　“人要生存下去，最基本的需求……” 　　“是吃和喝啊。” 　　潘大姐思考了一下，感到豁然开朗：“是啊，是啊。管他是谁，也得吃饱喝足才能干架啊。” 　　看一眼姜澄，看一眼李将兵，再想想宋景烁。 　　潘大姐的心里敞亮了起来。 　　潘姐不仅帮姜澄开了门洞，还把0304和0302原本的入户门从里面封了起来。 　　如果有人从外面打开这两户的门，只会看到两堵墙。 　　这是李将兵提议的。 　　他说：“他们好些人琢磨着搬到咱们楼来呢。张乐思她们几个都跟苏瑜说好了，明天就搬过来跟苏瑜当邻居。” 　　姜澄的一个问题就是她总是站在高处掌控全局，提纲挈领。跟基层的人之间总是隔着点距离。 　　李将兵作为她的侧翼完美地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不管走到哪里、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大家”有什么想法打算，他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并及时与姜澄沟通有无。 　　要不然铁三角是如何形成的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态位。 　　李将兵和潘大姐都从姜澄那里带了一包蜡烛和几个打火机回自己家，放着备用。 　　李将兵进屋后把东西扔在玄关鞋柜上，先进厕所小便。 　　尿完尿，准备冲水，看了一眼马桶里黄黄的液体，忽然想起姜澄让他提炼纯水。 　　现在看来，这个将来搞不好真的是有大用。 　　李将兵握紧裤腰，对着马桶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呔——” 　　开始练习提纯。 第113章 第 113 章:加更 　　第113章 　　翌日，又是一个大晴天。还是周六。 　　这么好的周六本来该去森林公园跑步野餐，该去约会谈恋爱，该去和朋友逛街看电影的。 　　青年公寓仅存的四百多人却都聚集在了小广场。 　　比起两个多月前那一次，很明显大家都松弛得多。 　　丧尸，就是那么一回事。习惯了就不恐怖了。 　　不恐怖了无非就是打得过和打不过的问题。谁活谁死的问题。 　　尤其这次，市区才是重灾区，郊区压力很轻。 　　科技新区已经算是近郊区了。董哥家的院子属于远郊区。 　　吉祥嘉园那边的人稀稀拉拉地过来，以前就这样，组织性比青年公寓差很多。 　　现在全是老头老太太了，更这样了。 　　但是一眼望过去全是老人就觉得蛮惨的。青年公寓的人想想觉得生气都生不起来。 　　只能是吃肉的时候分一口汤，全了自己的良心。 　　李将兵拿着一瓶水到处给人闻：“是纯水，我提炼的。” 　　他拿给赵毅和高宇轩闻。两个人都把鼻子凑到瓶口用力嗅了嗅，很认可：“没有任何味，就是水。” 　　李将兵纠正他们：“纯水。” 　　该说不说，他之前只是控制水，用的是普通的自来水，姜澄叫他提炼纯水，这是他之前根本没想过的。 　　但真的成功的那一刹那，“水”和别的东西剥离的一瞬，感觉脑子里有什么通畅了一下。 　　李将兵知道自己的超能力进阶了。 　　果然提炼了几次纯水之后，再对普通的自来水进行控制，强度和灵敏度都提高了很多。 　　他现在能用水在半空中搞一个直径一米的水盾了。 　　奈何只要扔个牙刷过去，就能穿透。 　　他堂堂一个健身教练，觉醒的超能力竟然不是战斗系。 　　真让人叹气。 　　赵毅还想尝尝。 　　李将兵到底良心未泯，不动声色地把瓶子收回来：“等以后我再练练，提出更纯的给你。” 　　他转身又去给宋景烁：“你闻闻，你闻闻。” 　　宋景烁没接，他双目注视了那瓶看起来非常干净的水片刻，抬起眼：“从什么里提出来的？” 　　真够精的。李将兵面不改色：“就普通的液体。” 　　两个人对视片刻。 　　宋景烁和李将兵从外形外貌到学历职业到性格脾气简直天差地别，和平时代他们俩几乎不可能成为朋友。 　　可现在，他们熟得像彼此肚子里的蛔虫。 　　李将兵一脸正气，目光炯炯。 　　宋景烁直指真相：“尿？” 　　赵毅/高宇轩：“……！！！” 　　姜澄下来就看见好几个男生追着李将兵打。 　　健身房肌肉男都不跑步，李将兵跑得气喘吁吁的，还为自己争辩：“已经提炼了！是纯水！你们懂不懂什么是纯水！你们大学白读了！” 　　最后被大家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大家开大会已经开出经验了，很多人自带小凳，有些没有小凳的带本杂志搁地上盘腿坐上面。 　　有吉祥嘉园的老人扇着扇子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看户外电影……” 　　赵毅和高宇轩把物业的白板推到小广场来了，还征用了物业的电喇叭：“咳咳，喂喂，好了大家都找地方坐吧，我们开始。” 　　墨狸看到姜澄来了，从树上跳下来，跳上了她的肩头。姜澄反手撸了撸他的小脑袋。 　　主讲人是赵毅：“超能力我猜是大家现在最关心的事了，我和宇轩研究了一天，总结了一些内容。当然，因为样本数有限，可能不是完全正确的，请大家自行判断，欢迎补充。只希望能对大家起到一些帮助。” 　　他首先说：“刚才我听见有人说昨天晚上觉醒超能力的，还有没有别人，举个手我看看。” 　　现场有七个人举手，其中一个居然是吉祥嘉园的一个老大爷。 　　赵毅问：“叔叔我问一下，您平时锻炼身体吗？” 　　有青年公寓的人抢答：“叔叔昨天跟我们一起杀丧尸的！” 　　大爷骄傲地说：“引体向上我一口气能做八十个，你能做几个？” 　　笑声响起，伴随着口哨声和鼓掌声。 　　这真是标准的“公园晨练大爷”。 　　“我比不了。谢谢叔叔。”赵毅说，“其他的人能不能站起来给我看一下。” 　　另外六个人纷纷起身，其中两个是物业的保安。赵毅和高宇轩扫视一遍，又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好的，请坐。” 　　“看到大家的情况果然没有脱出我们的推测范围，就放心了。说明我们正确的概率又高了一些。” 　　接下来进入了正式的内容。 　　高宇轩往白板上写：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赵毅说：“比起‘我的超能力是什么’，其实大家更应该关注的首先是‘什么样的人或者哪些人会有超能力’。” 　　高宇轩又在白板上写：什么样的人能有超能力。 　　这正是大家最关心的事。为什么你有超能力我没有，为什么他有超能力我没有？ 　　到底为什么，我们差在哪里？ 　　“经过我们的观测和总结，超能力受很多因素影响，但拥有超能力的基本条件是统一的。” 　　赵毅说：“那就是以肉/体为载体的物质基础。” 　　“我们推测，丧尸病毒其实是无区别地作用在了每个人身上。我们所有人其实都感染了丧尸病毒。” 　　“这病毒对我们进行改造，一些人改造失败了，对对对，你说的对，改造失败的就变成了丧尸。” 　　“其他的，没变成丧尸的，都不算失败。只能说是改造的程度或者说成功度不一样。” 　　“那些最成功的，就表现为超能力。” 　　“那些没那么成功的，至少保持为人。甚至很多人可能其实已经获得了体质的改善只是太微小没发现而已。” 　　“有没有人注意到，我今天没戴眼镜。从初中就戴上的眼镜现在我不需要了。我的高度近视被修复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的？”他说，“有就举手。” 　　人群中响起了好几声“有！”，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其中竟然也有老人，说：“昨天就发现了，不用戴老花镜也能看清了。” 　　这对赵毅来说又是一个例证：“看，没、有、差、别地作用于每一个人。不分性别不分老幼。 　　“但是，”他说，“男、女、老、幼这么多人，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所以作用的效果不一样。” 　　“超能力，”赵毅说出结论，“只有那些身体强壮、健康的人才能有。” 　　大家还没来得及议论，他又补充：“这里的‘身体’还分为两部分：躯干四肢算一部分，大脑算另一部分。” 　　高宇轩在白板上画了个人形轮廓，拿红笔把脖子以下圈一个圈，又把脑袋单独圈了一个圈。 　　李将兵有点懵：“啥意思？” 　　高宇轩咬牙切齿招手：“将兵，来。” 　　李将兵还为那瓶水心虚，乖乖过去给他俩当人体模特。 　　赵毅说：“大家看，将兵就是典型身体强壮健康，这里说的是躯干四肢。” 　　大家哄堂大笑。 　　赵毅：“还有建成也是。” 　　吴建成在上一次丧尸灾情里就是一栋的楼长。本身就是又高又壮实的男人。 　　赵毅：“物业曹家才，人家是武校出身的。” 　　曹家才得意四顾。 　　赵毅：“刚才那位叔叔，能做80个引体向上。咱们小区很多人都做不到吧。” 　　大爷安慰说：“我是当过兵的人，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读书的孩子。” 　　赵毅：“还有潘大姐，昨天宇轩和潘大姐掰手腕，被虐惨了。” 　　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高宇轩梗着脖子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潘大姐劲有多大！不信你们自己试试！” 　　笑得更厉害了。 　　潘大姐说：“你坐办公室的哪能跟我天天干活的比呢。” 　　赵毅拍拍李将兵，李将兵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赵毅说：“刚才列举的这些人都证明了我们说的第一条——四肢躯干的强壮，也就是肉/体强壮。” 　　“但是，”他话锋一转，“除了他们，还有我和宇轩这样的。” 　　还自黑上了，大家笑得不行。 　　赵毅平时看起来就是老实宅男，但到了他自己热爱的领域，发挥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毕竟也是学霸出身，只是宅不是蠢。 　　这恰是他接下来要说的。 　　“除了我们俩这种不爱运动的，还有一些女同胞。” 　　“苏瑜，张乐思，还有林阿姨、钱阿姨。” 　　林阿姨和钱阿姨就是吉祥嘉园的两个木系超能力者。 　　“我问过了，林阿姨和钱阿姨都喜欢跳广场舞，都喜欢旅游。她们两位虽然年纪大些，但身体比同龄人要好很多。当然，还是没法跟年轻人比。” 　　“还有苏瑜和乐思，她们俩很健康，但肯定不算强壮。顶多也就跟我和宇轩一个水平。阿姨们也是。” 　　“我们这几个人，将兵可能一拳就给我们都干倒了。那为什么我们也能有超能力？” 　　赵毅开始解密：“乐思大家都知道，实习医生，研究生。那苏瑜，我问一下你学历？” 　　苏瑜回答：“我是教育学硕士。” 　　“林阿姨和钱阿姨呢？” 　　得到的回答，一个大学教授，一个高中老师还是特级教师。 　　“最后一个例子，小黄同学。”赵毅喊小黄，“小黄同学，你跟我们说一下，你哪个学校的？” 　　小黄：“十四中。十四中是S市市重点初中。我在实验班，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纪前五之内。” 　　聪明的孩子已经完全理解了赵毅的意思，主动把该说的都说了。 　　赵毅用笔指着白板：“我们得出的结论，获得超能力的一个基础条件，就是身体条件。” 　　“我们这些人有很强壮的也有不那么强壮的，但是没有一个身虚体弱的。” 　　“但是这个身体条件不是单说躯体四肢的强壮，而是肉/体和大脑综合起来的一个总评价。” 　　“你身体足够强壮健康，你就有获得超能力的资格了。” 　　“你没那么强壮，但你达到了健康的水平，这时候会给你一个补充分，就是大脑的发达程度。” 　　“小黄是我们几个人里最典型的例子，他还没蹿个呢，又瘦，初中生都这么瘦。但他脑子肯定很好。” 　　“所以大家看，他是个还没发育好的初中生，但他的补充分足够高，他达标了。” 　　“你可以不强壮，但你不能弱。” 　　“我现在不认为这是病毒，我认为这是进化。” 　　“你可以不够强壮，也可以不够聪明。但你不能又不强壮又不聪明。” 　　“在这场进化里，弱的和差的都不行，只有强壮的和聪明的被选中。” 　　“这场病毒，或许是对人类的一次筛选。” 第114章 第 114 章:质疑 　　第114章 　　姜澄直接提出质疑：“那军队怎么说？先不谈论头脑，单就身体素质来说，可以说每个军人的身体素质绝对都强于我们中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但军队仍然有相当数量的人变异成丧尸，上次就是这样，这次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我已经联系不上李锋了。” 　　提起李锋，赵毅也叹了一口气。赵毅跟李锋也熟。虽然也能面对生死了，但还是希望亲人和熟人都能活着。 　　赵毅解释说：“首先注意我们这里只讨论‘没有失败’的。我们现在定义变成丧尸就是失败。至于为什么会失败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之内。” 　　“因为这个变异它一定是基因层次上的。基因大家都知道，被称作神的领域。” 　　“在这个高复杂的层次失败的原因可太多太多了。待过实验室的人都知道，可能今天就是多开了一次门，保温箱就多照了一次灯，你培养了几个月的样本就全完蛋了。” 　　“越复杂的实验就越容易失败。” 　　“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如果把‘不变成丧尸’定义为及格线，那么在及格线以上，还有一条达标线。你的综合分数达标了，则你才有可能获取超能力。” 　　“注意我说的是有、可、能。” 　　“也就是说并不是通过了达标线就一定能获得超能力。而是我们通过观察结果，倒推出存在着这么一条达标线。” 　　“这只能解释那些达标线以下的人为什么不能获得超能力。” 　　“但是已经到了达标线以上的人为什么还没有获得超能力是我们不可能知道的。我们现在只能将之归结为‘随机的幸运属性’。” 　　“你通过了达标线，你有概率获得超能力。你没通过达标线，你获得超能力的概率为零。” 　　“照这个理论，我们可以说，军队人人身强体壮，但必定仍然会有相当数量的人失败，变异成为丧尸。” 　　“但没失败的军人中也和我们一样，只有拥有随机幸运属性的人才会获得超能力。” 　　果然人群中有人说：“那不白强壮了吗？” 　　赵毅就在等着一句，他手指立刻指过去：“不不不，你错了。”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谈论的第二个话题：生理基础对超能力强弱的影响。” 　　“虽然我们可观察样本不多，但对比非常鲜明。” 　　“同是火系，曹家才强于吴建成是大家都看到的。” 　　“我们都知道建成已经不弱了。谁敢说建成弱？他那身高和块头？谁敢？” 　　“所以我和宇轩特意去采访了曹家才，我们才知道，人家看着很普通，结果呢，武校出身，从小扎马步长大的。” 　　“建成你自己说，让你和曹家才对干，谁赢？”赵毅直接对吴建成喊话。 　　吴建成：“你这不是坑我吗？我是长成这样的，我不是练成这样的。碰上真练家子你就别坑我了。” 　　曹家才这会儿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听见很多人议论他，赞叹他。有些女业主甚至在听完别人的描述之后发出“哇哦~”的声音。 　　真让人浑身发酥。 　　曹家才满脸生光。 　　曹家才和吴建成是一对对照组，赵毅又举一对儿：“潘大姐和我都是土系。” 　　“我练了一晚上才能达到的高度和硬度，潘大姐的超能力一觉醒就直接把我秒了。” 　　“我又折腾一上午能把水泥地鼓起来点了，潘大姐直接上石笋。” 　　潘大姐插嘴：“我那不是想弄地刺失败了嘛。” 　　大家终于又笑出来了。 　　“宇轩和郭师傅，我俩戏称是小蛇和大蟒的区别。” 　　“吉祥嘉园的周哥和买多多的老董，同样跑一圈，周哥慢了足足8秒。8秒！” 　　董哥本来想今天回家的，听周望说青年公寓那帮子人要讲超能力，他临时决定留下来听听。 　　这一听，怎么老周年纪大反而是周哥，我更年轻怎么就老董了呢？ 　　啧。 　　“当大家都幸运地中了签成了超能力者的时候，体质的差距不仅直接影响超能力的初始强度，还影响超能力的进阶速度。” 　　“绝对不是白强壮的，绝对不是。” 　　赵毅说：“我在想，曹家才、潘大姐、郭师傅、董师傅他们这样的体质，超能力就比我们普通上班族强了这么多。我真的忍不住想象，军营里的军人觉醒的超能力得有多强？” 　　“到底能有多强？” 　　赵毅现在痴迷于超能力，他每句话都蕴含着真情实感，特别能感染人。 　　他这么说，大家都忍不住神往了一下。 　　这个论题倒是没有人质疑了。 　　因为例子就在身边，被点名的那些人就坐在附近，扭个头就能看到了。 　　那些对比的差距真是肉眼可见。 　　那些已经获取了超能力的人暗暗心里记下笔记：不能只练习超能力，还得锻炼身体。 　　搭好台才能唱好戏，就是这个道理。 　　这既科学又符合逻辑。 　　下一个论题是：“接下来我们来聊聊超能力的分类和成因。这个可有意思了。” 　　高宇轩在白板上写字，赵毅在旁边解说：“首先基础的超能力，我们按照传统的五行来分：金、木、水、火、土。现在五行都凑齐了。” 　　“啊？什么？为什么会跟五行是一样的？” 　　“别搞错因果啊同学！”赵毅太投入了，连“同学”都喊出口了，引来一片笑声。 　　“不是超能力去迎合人类的某个文化传统。而是，自然界的的元素被我们的祖先观察到，记录下来，分类成五行。” 　　“五种超能力也跟自然界的物种元素关联对应，那当然也就能对应上我们的‘五行’。搞明白了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保安小方，他恍然大悟：“哦，我说呢。” 　　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 　　赵毅接着讲：“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外，还产生了特殊超能力。” 　　“周哥董师傅的风系。其实，风虽然不在我们的五行里，但那是因为分类差异的问题。国外也有类似我们五行的描述，但他们就是四种元素，我们就称为四行吧。” 　　“它们是：风、火、水、土。” 　　“风，也是自然界客观存在的元素，只不过我们的祖先没有把他归类到我们的记录里。外国则是没有把木和金归类到记录里。” 　　“但风和五行本质上是一样的。” 　　“所以，真正属于特殊超能力的其实就只有四个人：姜澄，小黄同学、苏瑜和张乐思。” 　　“这里我们先排除姜澄，姜澄这个我解释不了，只能作位特殊孤例排除。” 　　底下有人贫嘴：“排除一个最高分。” 　　引来笑声一片。 　　赵毅：“而小黄同学、苏瑜和张乐思，他们三个人的超能力的表现形式虽然完全不一样，但本质上是有共性的。” 　　赵毅指着自己的脑子：“他们三个人的超能力，都跟精神有关，跟自然元素无关。所以，我们统一把他们三个人的超能力都归类为‘精神类’超能力。” 　　小黄、苏瑜和张乐思都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分类是合理的，都表示接受。 　　那么现在的超能力分类就是： 　　金木水火土+风。 　　精神类。 　　姜澄。 　　姜澄也正在思考。 　　她现在有点怀疑她的空间根本不是这场由丧尸病毒造成的进化中的一部分。 　　而可能是她从原来的旧世界带来到这个世界的。 　　也就是说她可能根本不是超能力者，她只是碰巧有个空间，然后混在了超能力者中间。 　　因为自然元素和精神力都有逻辑和科学底论的。 　　但空间根本没法解释。 　　哪个角度都没法解释。 　　除非再有一个空间超能力者，才能证明空间也是丧尸病毒造成的。 　　以及，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空间和丧尸病毒，会不会都是她这个穿越者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 　　那就有意思了。 　　姜澄忽然感受到视线。 　　她侧头看去，看到了曹家才也席地而坐，一双三角眼视线穿过了很多人的间隙投了过来。 　　直直地盯着她。 　　姜澄眯起眼。 　　她想起来了。以前这个曹家才就曾经偷偷地窥视她。 　　但姜澄领导者临委会，一直都是人群的焦点，很多人都会看她。她根本没有在意过曹家才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的注视。 　　而且她记得，她偶尔视线投过去，曹家才就立刻扭开视线不敢对视。做贼一样。 　　可现在，姜澄看过去，曹家才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挑衅，像侵略。 　　超能力给了他胆气。 　　姜澄也不移开视线，平静地和他对视。 　　她的眸子在阳光下像碎冰。 　　没有年轻女孩子被男人带着恶意的目光侵犯凝视下的慌张惶然。 　　只有锋利和冰冷。 　　连她肩头的那只黑猫一双绿眸也冷冷地看过来。 　　他妈的，怎么像个女妖精。 　　曹家才心里骂着。 　　在他心里，这些他压不住、配不上、够不着，平时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的城市女孩，都他妈是妖精。 　　都该被做法镇压。 　　他现在就是那个法师。 　　虽然如此，自诩为正义法师的曹家才还是在姜澄的平静注视下狼狈别开了脸。 　　不敢再看回去。 　　“接下来我们说说，为什么你是这种超能力，而不是那种超能力。”赵毅兴奋起来，“这个是最有意思的。” 　　高宇轩：“对！” 第115章 第 115 章:因素 　　第115章 　　“为什么有意思，因为我们发现，影响超能力属性的因素不是单一的，而是多样的。” 　　高宇轩一样一样地在白板上列举出来—— 　　职业。 　　出身。 　　兴趣爱好。 　　精神状态，内心诉求。 　　其他。 　　但赵毅说：“这个事首先排除掉姜澄、李将兵和宋景烁三个孤例。或者，我们把他们三个人直接归为‘其他’就行了。他们三个是属于异常数据，会干扰我结论。” 　　“异常数据”让大家又笑了。 　　姜澄无所谓。 　　李将兵：“啊？” 　　宋景烁：“……” 　　“潘大姐说了，高宇轩是电工，所以他是电系。”赵毅说，“我是搞垃圾的，所以我是土系。” 　　大家哄堂大笑。 　　潘大姐也笑了。 　　赵毅承认：“我们现在认为潘大姐说中真相了。” 　　“影响你的超能力属性的第一因素，应该就是职业。” 　　“我环境工程，所以土系。” 　　“宇轩电气工程师，所以电系。” 　　“郭师傅是真正的电工，所以电系。” 　　“张乐思，医学生，毫无疑问地就在精神系里走了治疗的分支线。” 　　“崔海洋，机械设计制造专业的，所以金系。” 　　“第二个影响因素，是你的出身。你的超能力与你现在从事的工作没有关联，但是和你的出身，和你从出生开始就接触的东西高度关联。” 　　潘大姐直接举手：“我，乡下人，土系。” 　　大家又笑起来。 　　潘大姐的精神明显比昨天好多了。人有事情做，忙碌起来，就能把悲伤的事遗忘掉。 　　赵毅说：“农村的环境比我们更容易接触大自然。农民从出生就跟土地绑定。所以大姐我其实觉得你不管是土系还是木系都是合理的。” 　　潘大姐：“我不是好把式，我爹可看不上我了。我爹种地比我强一百倍。我也就是瞎鼓捣，我还是土吧，别木了。” 　　赵毅却说：“大姐你这个情况其实也符合了我们说的第三项兴趣爱好，和第四项内心诉求。” 　　“你本人对种植其实没有那么大兴趣，你更愿意进城打工赚钱是不是？” 　　潘大姐痛快说：“对。种地一年才多少钱，打工月月有工资，还能攒下钱来。” 　　赵毅：“所以种植既不是你的个人兴趣，你内心的诉求也排斥它。所以在土和木之间，你的超能力选择了土。” 　　“大姐这个案例，是一个多种因素综合影响后的选择。” 　　“有点类似我们高考报志愿的调剂。” 　　忽然有人举手。 　　这人是青年公寓的保安，姓赵。他是今天早上觉醒的超能力。 　　还有另外一个保安姓王，也是。 　　小赵说：“我也是农民，我也土系。可他怎么回事，他也是农民，怎么金系了？” 　　原来同为农民出身的保安小王是金系。 　　这是刚觉醒超能力的，还没有来得及进行统计的野生样本。 　　赵毅正想现场采访小王，小王已经自己说出答案了：“我虽然也是农村的，但我们家我曾爷爷、我爷爷、我爹都是做铁锅的。我们家这门手艺传了好几代了。我是最后一代了。现在手打的铁锅卖不出去，大家都买品牌锅，我们家吃不上饭了，我才进城打工的。” 　　简直是完美解答。 　　高宇轩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赵毅跳到下一项：“兴趣爱好。” 　　小黄忽然举手。 　　赵毅：“小黄你说。” 　　小黄：“我的学弟吴书晨，金系，就是他给我做的铁肩甲。他的兴趣爱好是手工，他说他爸爸给他买了好几套工具，他甚至会电焊。” 　　又是一个完美样本。 　　高宇轩比大拇指。 　　赵毅继续举例：“这里我要提起林阿姨和钱阿姨了。” 　　大家都看过去。 　　两个阿姨说：“我特别会种花，她特别会种菜。上一次闹丧尸，我也都改种菜了，苗都是她分给我的。” 　　“闹丧尸那会儿，大家都跟家干吃白米饭干啃馒头，我们就有菜吃。那时候菜可金贵了。” 　　“唉，我们一起种花种菜的好多人呢，男的女的都有，他们都不在了……” 　　她们俩是木系。但青年公寓也有木系。 　　青年公寓很多人都忍不住扭头去看宋景烁。 　　宋景烁是木系，跟他的调性太不搭界了，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显然也包括他自己。瞧，他现在脸都是黑黑的。 　　“别看了。”高宇轩直乐，“都说了，景烁是异常数据。” 　　“我们采访过了，他对种花种菜毫无兴趣。” 　　种花也就得了，好歹能得一个雅字。 　　“种菜”和宋景烁搭配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别扭。偏大家都知道以后搞不好宋景烁真的得种菜。 　　好些人笑得肩膀直抖。 　　宋景烁以前以表情管理和情绪自控为傲，现在，他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木系超能力眼瞅着就要奔着种菜去了，逼格全破。 　　但赵毅觉得最近这个能真性情流露不假惺惺的宋景烁，让人看着顺眼多了。 　　挺好的。 　　人别老装逼，容易天打雷劈。 　　赵毅：“好了，职业、出身和兴趣爱好看起来是三件事，但其实他们是一件事。” 　　“你的工作、你的出身、你的兴趣爱好，导致你在生活中长期与某种元素接触。” 　　“呃，张乐思你……呃，咱们在这儿暂且将‘病人’也视作一种元素吧，好吧？” 　　“你长期与某一种元素接触，不管你喜不喜欢，都造成你和这种元素之间的亲和性。” 　　“你的细胞你的基因对该种元素的反应最强烈，活性最高。” 　　“于是当丧尸病毒作用于你身上，开始给你筛选分类的时候，它就选择了最活跃的这个选项。” 　　大家都若有若思，细想之后，又都点头。 　　赵毅指着第四条“精神状态内心诉求”说：“咱们先跳过这一条，先说其他吧。因为其他比较好解释一点。” 　　“其他这项里，最常见的是火系。” 　　吴建成乐了，给大家解释：“我做销售的，我没兴趣爱好。” 　　而另一个火系曹家才，他虽然也是农民出身，但6岁就被送进武校了，常年住校练功。所以土、木系都跟他无缘。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 　　他说：“我就好个抽烟喝酒。” 　　像他们这样身体强壮又没什么特别偏好的，就成了火系。 　　赵毅说：“其实我们觉得，我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是金木水火土各元素并行的。所有这些职业、出身、兴趣爱好，就是用来激活某个元素的。当你没有特别强烈的特定激活因素，我认为就是随机激活。” 　　“如果这样说的话，其实将兵和景烁都可以并入到‘其他’里来。” 　　李将兵大声说：“这不科学！这不科学！要是随机，怎么不给我激活火系呢？” 　　李将兵坚信，如果他也是火系，绝轮不到曹家才称王称霸的。 　　真他奶奶的。 　　高宇轩给他解释：“要是能固定火系，那就不叫随机了。” 　　李将兵气哼哼的。 　　潘大姐却插嘴说：“不是啊，景烁这个怎么是随机呢。我都说了，他搞钱的，所以木系啊。这不是职业嘛？” 　　这个话潘大姐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就过去了。 　　现在潘大姐又重复，大家都在意起来。 　　宋景烁说：“大姐，你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脑子没转过弯来。” 　　“你不是搞钱的吗？金融是吧？” 　　“是，我做金融的。” 　　“金融什么的，我不懂。”潘大姐说，“但是我爷爷说，这世上只有两件事是真的、实的，一个是造东西，一个就是种东西。” 　　“我爷爷说，这地里本没有粮食，我们种下种子，长出庄稼，人才有了粮食。” 　　“我们卖了粮食，才有钱。” 　　“万物生发，它才生钱。” 　　“我爷爷说，工人造东西，农民种东西，除了这两样，其他都是虚的。” 　　大家：卧槽。 　　这位爷爷，直接从农民上升到哲人了啊。 　　农民伯伯的朴素世界观，打碎了一切虚假的繁荣，直指本质啊。 　　宋景烁的心……终于死了。 　　“最后来说最后一项吧，这个……嗯……有点虚无缥缈，所以放到最后说。”赵毅指着“精神状态内心诉求”，斟酌着用词。 　　“我们说了，这其实是多种因素综合影响。所以你的内心诉求精神渴望，绝对会影响你与某元素的亲和度。” 　　“小王，你家也有宅基地也有耕地吧？对，你看我猜对了。农民都有土地的，哪怕你有手艺。” 　　“但是小王你内心里就认为自己是打铁锅的手艺人而不是种地的农民。所以你最终激活的是金系。 　　赵毅：“还有张乐思。” 　　张乐思抗辩：“我只想转行。真的！”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高宇轩乐：“你别挣扎了，你就是想悬壶济世。” 　　赵毅说：“你虽然这么说，但你当初为什么选医学专业？学医要学多少年，有多苦，大家都知道，你还是选了这个专业。你一定是有初心的。对不对，乐思？” 　　张乐思恼羞成怒：“我后悔了还不行吗！” 　　大家哈哈大笑。 　　赵毅视线扫过人群中的几个人，说：“好，我们的总结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是提问讨论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 　　关于最后这一项“精神状态、内心诉求”，赵毅和高宇轩避开了真正的典型样本，擦着边拿小王和张乐思举例子，含糊带过了。 　　因为昨天晚上，他们俩又住一块，分析了半夜。 　　“老董，背信弃义，临阵脱逃，还他妈卷走物资。他是风系太理所当然了！” 　　风系表现出的能力就是跑得快。 　　这太贴董广超这个人了。 　　“小黄啊，唉……” 　　“他爸第一天就死了，唉。孤儿寡母活下来，唉。” 　　从孤儿寡母里的“孤儿”到家里撑门立户的“男丁”，少年被迫在极短时间里飞速成长。 　　他混迹在大人中间，得去听，去理解，去接受，去做出相对正确的反应。 　　他时时刻刻都在察言观色，无师自通，精神永远处在紧绷的状态。 　　于是他觉醒了“危险感知”。 　　董广超和黄雪涛的超能力受内心强烈诉求的影响太明显太典型了。 　　都是一望即明的程度。 　　但是，在这个理论下，有一个非常微妙的人出现了。 　　就是吉祥嘉园受人尊敬、被人依赖，甚至在青年公寓都能得到尊重礼遇，被人客气称呼一声“周哥”的周望。 　　让人真的想很多。 　　赵毅和高宇轩你一瓶我一瓶地干掉半箱碳酸饮料。 　　彼此瞪眼：“明天这条怎么讲？” 　　真讲了，等于当众揭了董广超的脸皮。 　　当众戳了小黄的伤口。 　　更没法解释周望。 　　太尴尬了。 　　宅男只是宅，又不是蠢。只是讨厌人情世故，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最后，高宇轩说：“略讲，略讲。” 　　拿张乐思出来挡挡，迅速跳过就行了。 　　让他们自行领会去。 第116章 第 116 章:加更 　　第116章 　　董哥眼神飘忽。 　　周望有些不太自然。 　　只有小黄怅然，若有所思，又点头。 　　每个人果真“自行领会”到了。 　　除了李将兵之外，赵毅高宇轩总结的这些信息，大家基本都能接受，大部分内容是认可的。 　　有人已经想到，这么一套理论捋下来，其实连李将兵和宋景烁都可以找到理论基础了。 　　真正唯一特殊的其实就只有姜澄一个人。 　　除非再出现一个空间超能力者，才可以破除这个“特殊性”。 　　而对姜澄的存在，赵毅和高宇轩两个张嘴闭嘴讲科学，头头是道谈逻辑的家伙，一遇到姜澄他们俩就不讲科学也不谈逻辑了。 　　“天命女。” 　　赵毅信誓旦旦地说：“姜澄我感觉她就是青年公寓的天命女。” 　　她仿佛就是应时运而生的。 　　“像她这样的人，就是该活在乱世，从众人中脱颖而出，迎难而上。” 　　高宇轩问：“有没有什么动漫是这种主题的？天命女主这种？” 　　赵毅想了想，说：“一般是少女漫。” 　　因为动漫有性别，像他们俩常看的都是天命男主拯救世界。天命女主这种一般是女生在看。 　　高宇轩：“……也不是不能看一看。” 　　就想找个能把姜澄代入的。 　　“最好是女主身边还有个灵宠的类型。” 　　小广场上进入了提问和讨论环节。 　　有人说：“照这么来说，那这次军队的情况应该比上次好，对吧？” 　　赵毅还没回答，姜澄却先开口了：“未必。” 　　广场一下子就安静了。 　　姜澄的收声功能还是这么强。 　　大家都看向她。 　　姜澄解释：“前天下午就那么几个人超能力激活了。其他的人都是昨天和今天陆续激活的。” 　　“而且，”姜澄问，“高宇轩，你前天下午超能力有多强？” 　　高宇轩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捏”的动作：“就这么一丢丢。一直到前天晚上，就这么大一丢丢电流。只能电死蚂蚁，电蟑螂都悬。” 　　“一到两个小时。”姜澄说，“军队不能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内大规模觉醒超能力话，虽然因为已经有了经验肯定会比上次少一些，但也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多。” 　　姜澄忽然想到，这也可以用来解释区政府大楼为什么没有幸存者。 　　不，她随即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任何高大、空间联通、人员密集的建筑物都是一样的情况。学校就有幸存者。 　　主要还是样本太少。 　　你不能只了解到区政府一处的信息就做出判断，至少得有两三个三四个样本。 　　不过不急。8月29日下午丧尸病毒爆发，经过昨天8月30日，今天已经8月31日了。再等等，如果一直等不来信的临时政府建立，新的应急指挥部组成，那就能证实她的猜想了。 　　广场上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主要还是围绕着“我能不能觉醒超能力”、“我的超能力该如何进阶”、“谁来分享一下进阶的经验和方法”这几方面。 　　几乎没有不想有超能力的。 　　除了吉祥嘉园的老人之外，陆陆续续有人觉醒超能力给了大家希望，都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老人们则是明白自己的身体条件大概率是过不达标线的，就不抱期望了。 　　但还是希望年轻人们都能有。 　　有生之年，能看到人类进化，也算值了。 　　张乐思说：“理论上来说，应该有一个窗口期，不可能没有失效时间。现在大家应该还在窗口期内。谁也不知道这个窗口期到底能维持多久关闭。” 　　“关闭了就觉醒不了吗？” 　　“大概吧。这只是一个基于基本医学知识的推论而已。不一定是正确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提高觉醒的概率呢？” 　　“嗯……锻炼身体？” 　　“还有就是尽量找与自己亲和的物质。哦，对，别瞎去摸火啊，烫伤好几个了已经。” 　　这边是没有超能力的人着急询问怎么才能觉醒超能力。 　　那边是超能力者们扎堆分享进阶经验和心得。 　　董哥看着差不多也就到这儿了。 　　他在超能力者中都属于强者，没必要继续听下去了。 　　他去找郭军：“帮忙着个车。” 　　他看上昨天救小黄用的那辆面包车了。那车现在就停在青年公寓东门。 　　郭军昨天跟他共患难了一回，前尘往事就不计较了。反正董哥都已经辞职了，昨天把工资也结算了。今天这一走，大概就是一辈子不联系了。 　　郭军就打算帮他最后一下子。 　　结果意外发生了。 　　郭军没点着发动机，反而把电路给烧坏了。 　　车子中控直接诶冒起烟来了。 　　郭军/董哥：“……” 　　董哥有点不能信：“你不是电系里最强吗？” 　　昨天青年公寓那小伙子都能点着啊，也没见人把电路烧坏啊。 　　郭军梗着脖子说：“就是太强了！” 　　说话间车就着起来了。 　　幸好董哥是站在车外头，门也开着，郭军赶紧从车上下来。 　　汽车着火那就是几十秒的事，呼呼地烟就起来了。惊动了青年公寓小区里的人。 　　大家都跑出来看什么情况。 　　保安小方一看是车子着火了，还想去保安室拿灭火器。 　　吴建成说：“不用！” 　　他想过去灭火，哪知道慢了曹家才一步。 　　曹家才走过去，立着几步的距离，隔空一抓，把车上的火焰全都“抓”过来了！ 　　呼呼一个大火球在他身前转动。 　　热浪扑面。 　　除了吴建成，别人都纷纷后退。 　　火系异能和水系异能有一个很大的不同。 　　李将兵操纵水，他必须得先有水。有多少水才能操纵多少水。水多了操纵大水，水少了只能操纵小水。 　　但火系只要有一个小火苗就可以了。 　　燃烧的三要素可燃物、助燃物和火源。虽然没人能解释原理，但这里超能力取代了可燃物。 　　而助燃物——氧气，充斥在天地间，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所以火系异能者只要有一个小火苗，那么他能操纵的火有多大，只取决于他的超能力强弱。 　　或者说就是高宇轩他们问陈乐思“能不能给人补蓝”的“蓝”。 　　这其实是个游戏概念，红是血条，蓝是魔法值。 　　使用魔法要消耗魔法值，没有蓝了就使不出魔法了。 　　这该概念的确是可以代入到眼前的超能力。因为赵毅和高宇轩已经在练习中尝试过“蓝”耗尽的临界线。 　　流鼻血就是警告。 　　硬撑下去，就从消耗蓝变成了消耗生命。 　　耳朵流血，嘴巴吐血，到眼珠生疼流出血泪的时候，这个人就离挂掉不远了。 　　仿佛故意给大家炫技。 　　曹家才没有立刻灭掉手里的火球，反而得意四顾，用他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都闪开点。” 　　随着大家后退，他手上的火球呼呼地就变大了。 　　大家退的距离根本就不够，热浪扑面把脸烧得疼，胳膊和脖子露出的皮肤都疼！很多人惊叫！ 　　大家急忙再往后退，有人摔倒了，手被别人踩踏了。 　　姜澄也在，她并不担心。 　　场面虽然混乱，但曹家才目的是显摆是威吓，不会真的闹出事来。 　　果然曹家才把火球收了，变成了两个鸽子蛋大小的迷你火球缠绕在他手指尖盘旋把玩。像很多中老年男人玩核桃那样。但灵巧的多，更像一些年轻人玩硬币。在指间翻过来覆过去。 　　笑吟吟地看着大家：“瞧你们。” 　　很多人心里都骂娘。尤其摔倒被踩的。 　　但只在心里骂。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的。 　　就像上一次闹丧尸的时候，李将兵走到哪里都被称一声“李哥”，在小区里几乎是横着走的。 　　这一次也一样，只不过单凭肉体的强壮不行了，这一次，拼超能力的强弱了。 　　有人忍不住抱怨。 　　曹家才呵呵笑：“开个玩笑而已。” 　　他说着，目光扫过了姜澄和李将兵。 　　姜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李将兵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来了。 　　姜澄站过去，轻轻拍了拍李将兵的后背。 　　通常来说应该拍后肩的，但李将兵实在太高太壮了。姜澄就直接拍后背了。 　　李将兵侧头看是她，放松了下来。 　　曹家才带着笑从他们俩旁边走过去，回小区里去了。 　　他的超能力确实厉害。就那么一抓，面包车一点火都没了，只是还冒烟。把大家呛的够呛。 　　周望看董哥和郭军就站在车旁边，问：“怎么回事？” 　　董哥说：“我想开车回家。” 　　这次街上没那么多车，这辆是现成的，门都没锁。 　　无主之财，青年公寓用得，他自然也用得。 　　其实他上次开回家那辆车，那辆还插着钥匙都没拔的车，直到前天丧尸病毒再次爆发都没人来要。 　　董哥就不打算还了。但又心虚，也没敢开过来。他做郊区公交过来的。 　　所以现在就没交通工具了。 　　虽然他能跑得很快，但他家可是在远郊区，也太远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提升 　　第117章 　　赵毅和高宇轩也过来了。 　　高宇轩表示不理解：“怎么给烧了？” 　　郭军看见他像看见救星：“宇轩，宇轩！” 　　过去把他扯过来，求教：“你昨天是怎么打着车的？” 　　高宇轩：“恒定电压12v，其实恒定3-5秒差不多就够了。” 　　郭军：“？” 　　高宇轩：“……昂？” 　　郭军：“你能控制电压？” 　　高宇轩：“你不能？” 　　高宇轩高兴坏了。 　　虽然闻道有先后，可是郭军后发先至了。又有达者为师，所以虽然郭军的超能力觉醒得晚，但他强，所以他算是前辈。 　　高宇轩没想到自己还有赢过他的地方。 　　“前天晚上，”高宇轩说，“我和赵毅我们俩可练了一晚上哪。” 　　那个时候他们俩的超能力还都非常弱。但他们俩反复练习，还建立了表格量化记录。 　　赵毅的土包包只能用“三拳打碎”或者“五拳打碎”粗糙地量化。 　　但高宇轩的电流是可以测量的。 　　他可以得到精准数据。 　　电压低，电流弱，所以也不太耗费体力和脑力。 　　理工男对精确度有点强迫症，就一次又一次地练习。 　　最终掌握精准释放的技巧。 　　当然，前提是低电压小电流。 　　等到了买多多超市大战的时候，像郭军那样的高压大电蟒，就很难控制精度了。 　　战斗的时候只求强度和速度。 　　强度不够，就是高宇轩的短板了。 　　简称：弱。 　　面包车的电路已经烧坏了。 　　吉祥西街上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车。 　　董哥挑了一辆皮实耐造的，喊了几嗓子：“这车有主吗？有主吗？没有我开走了。” 　　没人应，就按无主之物处理了。 　　崔海洋帮他开的锁，高宇轩帮他着的车。 　　郭军其实还想再试一次的，被董哥给挡了：“你回家慢慢练。别拿我练手。我着急回家呢。” 　　其实大家都不喜欢董哥。但也知道他这是要回家，家里有父母老婆和孩子。 　　所以不喜欢归不喜欢，还是帮了把手。 　　车打着了，董哥坐上去，放下窗户：“多谢了，诸位。” 　　又说：“保重。” 　　人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此刻的道别真情实感。 　　大家有点伤感，也都说：“保重。” 　　董哥又谢了周望昨晚的收留，对着围观看热闹的人挥手。 　　许多人下意识地就挥手回应了他。 　　闹丧尸的世道，谁知道一别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那就道个别吧。 　　董哥打着方向盘掉头，间或瞥一眼外头。 　　他看到那个姜澄站在青年公寓的西门，大块头叉着腰微微俯身听她说话。 　　那个高个子帅哥肩膀靠着门柱，抱胸而立，大长腿一条笔直，一条叠过去脚尖点着地。 　　两个女孩在那讨论着什么。 　　很多吉祥嘉园的老头老太太看他这个陌生人要离开，竟然掉眼泪。 　　那个金系超能力者站在那辆烧坏了电路的面包车前头，正在给引擎盖塑型。 　　车头调过去了，董哥没看到最终成型的样子，但看得出来是要塑成一个肩甲的形状。 　　车开出了吉祥西街，前面大路空空的。 　　科技新区的生活区像个空城。 　　一离开吉祥西街，刚才那些烟火气、人气全都没了。 　　外面是一个有丧尸的世界。 　　还好他有家，爹妈老婆孩子在家等着他呢。 　　董哥用力踩油门，在空旷的马路上飙起了速度。 　　吉祥西街上，青年公寓门口。 　　李将兵说：“我刚才琢磨着能不能灭掉那个火球，然后发现身边没水。” 　　那一瞬李将兵强烈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超能力的短板。 　　火系的超能力只需要一个小火苗作为初始的启动。 　　但他要用多少水就需要身边有多少水，局限性太大了。 　　因为水系超能力非常明显就不是用来战斗的。 　　姜澄问：“可以污水提纯了？” 　　李将兵表示：“已经没问题了，就是需要多练，越练越快，越练水越多。” 　　姜澄点头，问：“那能不能直接从空气里提取水分？” 　　李将兵：“诶？” 　　姜澄自从一斤铁和一斤棉花之后已经知道这个家伙有多没文化了。 　　“空气里一直有都水分。”她提醒他，“要不然为什么要用湿度表测房间里的湿度。” 　　“啊呀。”李将兵摸摸后脑勺，“我试试。” 　　他凝神，首先得去感知。 　　一感知立刻知道姜澄说的是对的，原来他身边一直有水，充斥在天地之间到处都有。 　　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如果他刚才能直接从空气中提取水，是不是就能当场灭了曹家才的大火球。 　　但是…… 　　李将兵松开肩膀，呼哧喘了两口气。 　　姜澄问：“很难吗？” 　　李将兵点头，解释：“比从那个那个……那个污水里提炼纯水难多了。” 　　宋景烁就在他们旁边，身体斜倚着门柱，抱着胸，闻言嘴角抽了抽。 　　你有种告诉姜澄你是从什么里面提炼的纯水。 　　姜澄抬头看看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确实现在这季节空气也干燥。要是夏天下雨或者桑拿天应该就容易很多。” 　　她跟李将兵说：“回去慢慢练吧。” 　　但李将兵说：“我再试试。” 　　李将兵再次凝神发力。他拳头都握紧了。 　　姜澄眼瞅着他手背和额头的青筋都凸起来了。没一会儿功夫，他一个鼻孔流鼻血了。 　　怎么这么快就流鼻血？宋景烁蹙眉，警告他：“悠着点！” 　　但李将兵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他能感受到脑子里的难受感，他咬牙扛着。到耳朵里也开始难受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成了。” 　　宋景烁：“？” 　　宋景烁离开了柱子凑过来，终于看清楚了。 　　在李将兵鼻尖前半尺的位置，空气里悬浮着一个弹珠大的迷你水球。 　　因为透明度太高，所以刚才没看到。 　　人一动起来换了角度，水球折射阳光，这一下子就看到了。 　　宋景烁斟酌了用词，毒舌称赞：“可爱。” 　　李将兵气死了。 　　要不是顾虑宋景烁帅哥形象不能塌台，简直想掐他脖子逼他重说。 　　“你知道有多累吗！”他气哼哼。 　　姜澄却追问：“有多累？” 　　李将兵严肃回答：“特累。” 　　他试着用不太好的语文水平给姜澄描述：“直接控制现成的水就不累，像平时走路一样，很自然很轻松。” 　　“从污水里提炼纯水，有点累，但没那么累。像15公斤哑铃。有点重量，但对我不算大事。练练就习惯了。” 　　“但是这个，从空气中提取水，感觉简直像拉120公斤杠铃。起手就这么重，根本没缓冲。” 　　李将兵还在回忆刚才那种感觉，还想描述得更清楚一些：“就是那个水它确实就在空气里，但是空气里还有别的东西，啊对，就应该是空气。” 　　“反正这个水和这个空气，他们相互之间有一种、一种，嗯……” 　　宋景烁：“引力？” 　　“对！”李将兵接着讲，“我要提取水就必须把水跟空气分开。但是这个水跟空气之间的这个引力，它就是跟我较劲，我拉它扯。” 　　两手还比划拉扯的动作。 　　姜澄：“反向作用力？” 　　“！！”李将兵以拳击掌，“好词儿！” 　　在微观世界里，粒子与粒子存在着相互作用的力。空气里的水分子与其他气体分子之间就存在着吸引力，也就是电磁力，包括色散力和诱导力。 　　这些微观世界的力对于宏观世界的人类来说当然是微小的，并且是不可察的。 　　但是对微观世界的粒子来说，却是强大的甚至巨大的。 　　当李将兵试图将水分子与气体分子剥离的时候，他实际上是以超能力为界面，介入了微观世界。 　　既然介入，他就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宏观。 　　当他试图剥离水分子的时候，在微观和宏观的界面上投射传递给他的可不是对人类而言微不可查的电磁力。 　　直接就是一个120公斤大杠铃。 　　起手就这么重。 　　所以李将兵才会在短短时间里就流出鼻血。 　　“上强度了。”李将兵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宋景烁：“怎么说？” 　　李将兵用自己能想到的最贴切的例子描述：“不考虑肌肉的问题，就单说靠重量来提高。你说是15公斤的哑铃有用，还是120公斤杠铃更有用？” 　　“而且！而且这个杠铃比哑铃的速度要快得多！” 　　短短两天时间，大家即便是在买多多的战斗里都在摸索超能力的提升、进阶方法。 　　现在已经确认，一个人他的超能力是有量的，就跟人的力气一样，是会消耗光的。 　　当你开始流鼻血，就表示已经接近力竭。七窍流的血越多，越逼近极限，靠近死亡。 　　但你只要没死，你停下来休息，缓过劲来之后，你的超能力就增长了。 　　宋景烁和姜澄秒懂。 　　在屋里提纯十泡尿都未必有从空气里提炼几滴水消耗大。 　　而且时间短，非常短。 　　李将兵这是找到水系异能提升的捷径了。 第118章 第 118 章:求助 　　第118章 　　郭军和高宇轩在讨论精准输出的问题。 　　郭军非常迫切想掌握精准输出的技巧。 　　“等以后杀完丧尸，恢复正常了，”郭军说，“我就可以自己给手机充电。以后家里的电器我自己发电！省钱了！” 　　“那你得整一组铅酸电池备用电源。”高宇轩说，“听说现在已经推出锂电，但只能给小型电器用。但未来一定会有大容量电池组。到时候我们就方便了。” 　　如果有合适的能源存储设备，电系超能力者从此可以过上不用交电费的日子。 　　两个人于是就多少容量的铅酸电池才能撑得住一个家庭的正常耗电使用兴致勃勃地展开了讨论。 　　那头崔海洋瞅着报废的面包车，烧都烧了，别浪费，这全是金属啊。 　　金属就是好，可以重复利用。 　　崔海洋指尖点住引擎盖，引擎盖开始变形。 　　吴书晨制作的那个金属肩甲崔海洋瞅着不错，也打算复制一个。 　　很快一个由引擎盖变形而成金属肩甲成形了，搁在发动机上。 　　而且金属在变形过程中提炼过，既无灰尘也无杂质。看起来锃亮反光，同时有了复古感和未来科幻感。 　　周围的人发出“哇”的惊叹。 　　有人心痒难挠：“我试试，我试试。” 　　说着伸手捧起那肩甲。 　　紧跟着迅速放手：“哎哟卧槽！呼呼！呼呼！” 　　忘了刚才这车过过火了！ 　　火焰被曹家才一把抓走，车看起来干干净净，可金属的温度还没冷却。 　　崔海洋只是用指尖轻轻点着引擎盖，实际上是指甲边缘点着，指肚没碰到，一时失察，忘记提醒别人了。 　　他赶紧凑过去：“没事吧，没事吧？快去找流动的水冲。” 　　但是张乐思一个箭步窜过来了。 　　大家都想提高超能力，但是提高就得练习。但是张乐思怎么练？ 　　突然来个练手素材，张乐思哪能放过：“我来！我来！” 　　治疗真的属于刚需型超能力。 　　而且真的好使。 　　微微的白光之下，那人惊喜地说：“不疼了！管用管用！” 　　别人惊奇围过来，扯过他的手细细看。 　　周望瞧着吉祥西街上这东一堆西一堆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人。 　　明知道市区里到处都是丧尸，死去很多人，还有很多人被困住苦苦支撑，却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时候，姜澄的手机响了。 　　现在的环境下，不管是谁的手机突然响起，都特别招人注目。因为有很大的概率不是好事。 　　果然不算是好事。 　　来电显示就让姜澄挑了挑眉。 　　是御景祥园领头人之一。 　　御景祥园一直就没有形成特别团结的组织。他们一直是好几拨人分散着各自为政。 　　直到后期跟着青年公寓一起行动，勉强算是临时听从姜澄的总调派。 　　姜澄的手机里有那几个人的电话号码，她在群发消息的时候是群发给了通讯录的所有人，也包括了那几个人。 　　但他们有没有回来就不知道了。 　　姜澄接起来：“喂？” 　　“姜澄？” 　　“我是。” 　　“姜澄，我是御景祥园的夏辉。” 　　“我知道。有什么事？” 　　“姜澄，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的预警。我现在被困在公司里了。” 　　“不必跟我说对不起。”姜澄说。 　　夏辉并没有对不起姜澄，他对不起的其实是自己。有人提前示警是多么大的幸运。 　　他却没有抓住。 　　世上没有后悔药卖的。现在也没工夫追问姜澄怎么会提前知道。 　　夏辉低声下气地请求：“我父母，他们就在御景祥园。他们被困在家里了。我们那层楼道里有四五个丧尸，他们只有两个人，也没有护甲。实在没办法……姜澄，求你帮个忙。” 　　姜澄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市区情况怎么样？” 　　夏辉说：“不太好。我们困在写字楼里。街上有很多丧尸，密度很大。” 　　姜澄问：“有人觉醒超能力了吗？” 　　“诶，你知道了？这已经是很普遍的事了吗？”夏辉说，“有的，我和我同事我们有三个人。” 　　姜澄：“金、木、水、火、土，风、电和其他，你们是哪种超能力？” 　　“金是指金属吗？”夏辉说，“我们三个人都是能让金属变形。” 　　“三个金系？你们做什么工作的？” 　　夏辉不理解姜澄在这个时候问这些“无关”的信息，但他有求于人，耐心回答：“我们是做机械设计制造的。” 　　很好，赵毅高宇轩的理论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当然他们从结果倒推原因，肯定存在主观臆测和跳过一些异常数据的行为。但目前来看，大方向基本面正确。 　　姜澄问：“你还回得来吗？” 　　夏辉沉默了一瞬，坚定地回答：“我一定能回去！” 　　“我们这一层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制作了二十多套金属护甲，也制作了武器。” 　　“我们通过座机联系上了别的楼层的人，他们也有人有超能力，大家正在准备一起动手。” 　　“我是一定能活着回去的。” 　　“但是，我父母现在需要帮助，姜澄……”他声音里带着恳求。 　　一个金系超能力者请求帮忙。 　　姜澄说：“哪一栋哪一户？” 　　夏辉大喜。 　　姜澄的指挥能力和青年公寓的战斗力一个月前他已经见识过了。他不知道这次青年公寓有多少人幸存，但姜澄这姑娘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惶然，还是那么沉稳，让人心安。 　　夏辉报了自家的门牌号，铿锵有力：“姜澄，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说这些。”姜澄说，“活着回来。” 　　夏辉：“好！” 　　姜澄挂断电话抬起眼，周围一圈人都围过来了，等着她发话。 　　姜澄晃晃手机：“来活儿了。” 　　一群超能力满得没处使的人发出“嗷嗷”的叫声。 　　周望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恍惚不真实。 　　最开始出门杀丧尸，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必死的决心。每个出门的人都是勇者。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空气都是悲怆的。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一群人听说来活儿了，个个眼睛发亮，迫不及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丧尸消除了恐惧之心？周望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从普通人拿到护甲的那一刻吧。 　　护甲的出现，大幅度降低了人类面对丧尸时的风险。让人类彻底反守为攻，可以和丧尸面对面地决战。 　　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使用工具。 　　护甲抵消了丧尸“不怕受伤不怕疼痛不怕死”和人类“一条小伤口就完蛋”之间的不对等。 　　丧尸从“恐怖怪物”降级成为“该死的怪物”。 　　人类已经没有恐惧。 　　“周哥，走，一起合计一下。”姜澄朝小区大门里侧支支下巴，对周望发出邀请。 　　周望：“……” 　　周望几乎可以预测，御景祥园应该和吉祥嘉园差不多的情况——年轻人都进市区上班去了，小区里都是空巢老人。 　　他手里已经有一个这样的楼盘了，但这没办法，他自己家也在这儿。 　　他真的一点也不希望再多出来一个这样的小区。他根本不想管别的小区。 　　但没办法，他现在依然担着吉祥嘉园领头人的身份和职责，而且有求于青年公寓，要依附于青年公寓，就只能低头。 　　尤其小黄已经快步走进青年公寓了的大门，并在里面停下来侧身等着他。 　　在年轻人的心里，这种情况下帮助邻居小区脱困是很正常的事。尤其现在不仅大家有护甲还有超能力，而且科技新区的丧尸真的很少。 　　优势完全在人类。 　　周望在小黄期待的目光下，只能迈着步子跟上了。 　　早上9点半开始开会到现在快到12点，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吃完午饭再去。 　　不能打饿仗。 　　也还要做一些准备。 　　护甲没有总人数多，但现在有金系超能力了。 　　青年公寓目前一共22个超能力者。包含崔海洋和保安小王在内一共有五个金系。 　　吉祥嘉园昨天活着回来的六个人里有五个超能力者，其中有一个金。 　　现在这六个金系聚集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一起制造金属护甲。 　　力争做到人人有护甲，人人有武器。 　　尤其是武器这块，有人试着做了个月牙铲出来。 　　前面开锋。找了一个拖把拆掉拖布，操纵金属铲头直接固定在拖把棍上，立刻成了一个长兵器。 　　大家杀丧尸的经验都已经很丰富了，拿在手里试了试，立刻意识到这太合适了。 　　第一个先李将兵试。 　　李将兵一铲子铲出去，就把小区里一棵半年前补栽的小树给铲断了！长兵器使人跟丧尸（树）之间还能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李将兵，“这个归我了！” 　　大家哈哈大笑：“给你，给你。我们继续做。” 　　结果发现没有那么多合适的木棍。 　　全金属的话又增加了重量，影响发挥。 　　最后是周望打电话给吉祥嘉园的人。吉祥嘉园的房子都是传统家庭户型，很多人家里是有传统拖布的。 　　挨家挨户搜，收集来三十多根。 　　金系超能力者做了三十多个月牙铲。 　　现在金系超能力操控力最好的是保安小王。 　　几个金系超能力者基本上都是工作与机械相关的。只有保安小王是实打实的打铁的。 　　只有他是真真正正靠手的力量玩过铁，而不是靠机器。 　　他对金属的塑造精度非常高。 　　给武器开锋这件事就交给了他。 　　别的金系超能力者就不费那个力气了，大家把能力用在塑造形状、加强硬度上。 　　有人负责塑形，有人负责强化硬度。 　　未开封的粗糙月牙铲给小王，小王用手捏着，不一会儿那月牙位置就变薄变锋利了。 　　再递给下一个人，固定在木棍上。 　　一个实用形非常强的长柄月牙铲就做好了。 　　超能力者们非常自然地就形成了流水线作业。 第119章 第 119 章:加更 　　第119章 　　做完护甲做月牙铲。 　　流水线作业的好处就是每个人在自己负责的那块的熟练度就刷上来了。 　　超能力者们意识到用超能力干活不仅仅是为大家付出劳动，而是在付出的同时，锻炼了自己的超能力。 　　小王甚至开了帮大家磨刀的业务。 　　那些以利器为武器人都拿着自己的武器来找他。 　　大部分人的武器都不大，有很多是菜刀。 　　他帮人磨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两个手指一捏，唰地一下，刀刃就多了一道雪线，锃亮。 　　姜澄自己在家吃饭，她现在愈来愈觉得做饭麻烦。 　　碗碟先放着打算下午回来再洗。 　　她从餐桌边站起来，桌上的碗碟就消失了，紧跟着餐桌餐椅也消失了，餐边柜也消失了。 　　她走到水池位置，用过的碗碟出现在水池里。 　　她再走回餐厅，消失的餐桌餐椅餐边柜再次出现。 　　过沙发和茶几。沙发茶几消失了一瞬，随即出现。床和电脑桌亦然。 　　姜澄在自己的家里随意走动，走到哪里就有家具和物品消失一秒再出现。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会有一种自己眼花的感觉。好像房间里的家具物品一直在闪烁。 　　其实是姜澄时时刻刻地在练习自己的超能力。 　　反复练习之下，不仅收纳和释放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姜澄已经不需要再用手直接接触物品。 　　这意味着她和她要收取的物品之间是可以存在距离的。 　　这件事的意义非常重大。 　　虽然眼下这距离还微小，但姜澄相信随着她超能力的提升，这个距离一定会达到一个对她来说方便又安全的尺度。 　　姜澄走到床边，床消失。 　　地面并不脏，因为姜澄在第一次把床收进储物空间后就把地面拖过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拥有空间系超能力以后拖地真的会很方便。 　　扯远了，姜澄穿过床的位置走到躺椅旁边，床又在身后出现了。 　　姜澄收纳又放出了躺椅。一抬眼，看到了外面枝头上的小鸟。 　　姜澄眯起眼。 　　【墨狸。】她用心电感应呼唤，【墨狸。】 　　极快地，墨狸就出现在窗口。 　　姜澄用心电感应告诉墨狸：【鸟，我要，活的。】 　　墨狸扭头消失了。 　　没一会儿，神出鬼没的小黑猫再次出现在窗口，嘴里叼着姜澄想要的鸟，放到姜澄手里。 　　然后趴在躺椅上看姜澄到底要做什么。 　　姜澄把小鸟握在手里。 　　精神链接连通了储物空间，现在那里面是空的，一种虚无的状态。 　　姜澄想试试，活体生命能否进入这个空间。 　　她凝视小鸟，调动意念。 　　然而小鸟睁着绿豆似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澄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可见，活体生命无法收入储物空间。 　　【安全协议。】 　　姜澄瞳孔微微放大，抓住了脑海中飘过的信息。 　　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姜澄努力想抓住什么。 　　墨狸趴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好奇地仰头看着姜澄。 　　在他眼里，姜澄手里还抓着小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姜澄的脑海里正在激烈地冲突。姜澄感觉大脑里被锁住的东西的确是有一条裂缝的，所有的信息都是从这条裂缝里漏出来。 　　她拼命想这将裂缝彻底打开，却遭遇了难以攻破的困难。 　　脑海深处有什么将她缠住，似要吞噬一般。 　　电话铃声的突然响起打断了这精神世界里的厮杀。 　　姜澄的肩膀突然松下来，整个人从精神世界里挣脱了出来，额头全是汗，急促地呼吸。 　　平稳了一下气息，姜澄才腾出一只手接通了电话：“将兵？” 　　李将兵的大嗓门响起：“姜澄，走吗？” 　　姜澄定定神，看看手里的鸟，说：“你先过来一趟。” 　　“哎？好。” 　　李将兵立刻就过来了，因为待会要作战已经穿上了他那套超大码的护甲。 　　手里拿着的是新得的月牙铲。 　　造型非常有动漫感。 　　一进门就问：“啥事找我？” 　　姜澄把门关上，把鸟递给他：“拿着。” 　　“这什……哎哟我去！”李将兵赶紧把月牙铲放下，两只熊掌把小鸟拢在手心，“怎么有只鸟？你要养鸟？” 　　姜澄却说：“你试试，能不能把这只鸟身体的水分抽出来。” 　　正在低头逗鸟的李将兵顿住，抬起头来。 　　姜澄说：“上午的时候我就在想，既然能从空气中提取水分，那从生命体中呢？” 　　李将兵犹豫：“要拿这个试吗？” 　　姜澄：“不是，这是给你当宠物的。你直接拿我试，把我血抽干。” 　　李将兵：“……你说话有景烁那调调了。他这两天跟有病似的，你可别被他传染了。” 　　宋景烁因为木系超能力显而易见的种菜前景破大防了。 　　一改从前那种领导人一般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虚伪，开始甩脸子并各种阴阳怪气起来。 　　神奇的是居然也没有因此遭人厌弃，反而以前一些跟他关系普通的人开始跟他亲近起来。 　　比如赵毅和高宇轩，也开始张嘴闭嘴直接喊“景烁”了。 　　李将兵两手微微分开，小鸟抬起圆圆的脑袋，绿豆似的小眼儿。 　　李将兵有点不忍心，叹口气：“对不起了。” 　　将双手合拢闭眼发功。 　　一秒后，他睁开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高兴：“不行。” 　　小鸟安然无恙。 　　姜澄刨根问底：“为什么不行？” 　　李将兵给她解释：“从空气里提起水算是120公斤大杠铃的话，从它身上提取水，那就是500……不是，那得是1000公斤的超级大杠铃。” 　　120公斤，他还可以兴奋地觉得是找到了锻炼的捷径，可以每次都练到筋疲力尽，以求速成。 　　1000公斤，或许猴年马月之后他的超能力发展到某个阶段的时候真能做得到吧，但眼前，可以直接宣布放弃并且毫不心虚的程度。 　　姜澄问：“是分子之间的吸引力比空气里的水气还更大吗？” 　　“有点不一样。”李将兵给姜澄详细解释，“空气里那个吧，就是我跟它拼力气。现在我力气小，但是使全劲你看还是能提取那么一丢丢对不对。” 　　“但是这个，不光是那个分子吸引力更大，而且我感觉它好像就有一层膜一样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感觉到。它把所有这些、这些嗯，液体？血什么的？他拢在一块儿了，紧紧的。它好像是一整个。你很难把它分开。” 　　安全协议吗？ 　　这是一个什么存在？ 　　保护生命体？ 　　姜澄点点头。过去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流。 　　姜澄举起手摆了几下：“能让水追上我的手吗？” 　　这个比较简单了。 　　李将兵的超能力已经飞速地进步了。他凝神控制了一个水球，贴在了姜澄的手心：“嘿，可以给你做补水面膜，哈哈哈哈。” 　　姜澄手摆向一边，李将兵赶紧追上。 　　姜澄手摆了几下，李将兵也不开玩笑了，专心控制水球。基本上是下一瞬就能追上了。 　　但这差的“一瞬”就给人以迟滞感。 　　姜澄开始连续摆手，并不在哪个位置停留：“追我。” 　　“哎嘛，不敢。”李将兵贫嘴一句，继续用水球追逐姜澄的手。 　　连续运动下，水球的迟滞性就很明显了，一直在追一直追不上。 　　姜澄收回手：“好了，还差得远。” 　　李将兵已经习惯了姜澄给了指示不必问，先照做。做完了，再问为什么：“这是干什么呀？” 　　姜澄说：“我要你做到——水球封头。封不了头，封脸也行。不管对方怎么挣扎，也不能脱离。” 　　李将兵坐到沙发上去，用手指捋小鸟头顶的毛：“那没用。” 　　他说：“我试过了，我把水都灌进丧尸脑子里去了，他们不怕，不会淹死的。” 　　姜澄走过去，一手撑着墙，俯下身去贴近李将兵，轻轻地说：“但是人会。” 　　李将兵霍然抬头。 　　房间里落针可闻。 　　两人四目相视。 　　“你、你、你！”李将兵气急败坏地用手指在空气里戳，“你别老吓唬我！” 　　“神经病！” 　　李将兵早就发现了，现在大家都是神经病。 　　他不知道是在闹丧尸之前大家就已经都是神经病了，还是丧尸把大家闹成神经病了。 　　总之全是神经病。 　　宋景烁是神经病，他妈的好多人都吃不上饭的时候他还要维持他的精英范儿。 　　姜澄也是。看起来多斯文干净漂亮的女生呀，突然她就会平静地说出吓得你肝颤的话。 　　他自己也是神经病。他在民兵队杀丧尸的时候非常快乐，感觉比太平盛世快乐，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好多人都是神经病。 　　别看大家白天在小广场都是嘻嘻哈哈的。 　　好多人会大半夜突然床上诈尸起来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好多人爸妈家人都联系不上了，大概已经是事实孤儿了。 　　能不神经病吗，每个人其实都疯了。 　　只有聚在一起，才能维持个正常的人样。 第120章 第 120 章:邻居 　　下午集合，潘大姐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有油星子。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打工妇女。一般这样的大姐大姨都是做家政保洁做饭什么的。 　　不说的话，谁知道这是一个厉害的土系超能力者。 　　姜澄看到潘大姐衣服上的油星子，扭头问李将兵：“现在潘大姐还给物业做饭吗？” 　　“做呀。”李将兵说，“我还参伙了。” 　　他今天中午就是端着盆子去打饭，然后端回自己家吃的。这样不用吃饭的时候还得瞧曹家才的脸。 　　那个盆子就是电饭锅的芯。 　　“不过，现在大姐不管刷锅了。”李将兵说，“曹家才安排他们轮流。” 　　姜澄微顿：“曹家才安排？” 　　李将兵哼了一声：“对。” 　　姜澄颔首。她想起来这两天那个王经理的存在感确实非常低。 　　低到她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有事找物业她要么找潘大姐，要么找小方，要么找杨心妍。 　　姜澄说：“得想办法让大姐从这个事里解脱。” 　　失序社会下不是无序，而是自发地形成了新的秩序。王经理还在，曹家才已经能做物业的主了。 　　同为超能力强者的潘大姐却还在吭哧吭哧给他们做饭。 　　“啊？”李将兵却发出上挑的声调，很明显带着犹豫。 　　姜澄用眼神表示疑问。 　　李将兵老实说了：“大姐做饭特别好吃。” 　　所以曹家才安排大家轮流刷锅也不说把潘大姐换下来。 　　潘大姐就是太老实。 　　宋景烁过来了：“在说什么？” 　　姜澄问：“你自己跟家做饭吗？” 　　宋景烁：“是呀。” 　　姜澄问：“不觉得做饭很烦吗？” 　　宋景烁做饭好吃，就说明他其实是喜欢做饭的。他说：“还行吧。” 　　姜澄说：“我这两天莫名觉得做饭很烦。奇怪，之前我也做了那么长时间……噢！” 　　姜澄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就说她怎么突然不爱做饭了。 　　说是之前明明做了两个月的饭，可其实之前的灾情里，也就是焖米饭+咸蛋/罐头/咸菜啊。真正需要做的就是焖一锅米饭而已。 　　这次条件好了，有菜有肉。那就该正经吃饭了。 　　可是一个人吃饭要是正经炒菜，那就是做饭一小时，吃饭五分钟。 　　以前上班的时候，其实只有晚饭需要做一顿。还经常在外面解决，不下厨。 　　而现在，变成了一天三顿。 　　姜澄抱胸：“……得想办法解决做饭这个事。” 　　李将兵建议：“要不然你跟苏瑜搭伙？她挺喜欢做饭的。” 　　宋景烁眼神有点飘。 　　他这两天人际关系诡异突变，莫名开始跟几个以前颇为疏离的人熟起来了。 　　他已经从他们那听了八卦了：苏瑜主动邀请李将兵搭伙，被李将兵无情拒绝。 　　大家恨铁不成钢！ 　　去御景祥园原定100人，因为跟夏辉的父母联系过了，问了问小区里面的情况。 　　小区里丧尸很少，搂里其实也不多。 　　就是夏辉父母特别倒霉—— 　　隔壁人家原本是很幸运的一家五口，全在第一次丧尸灾情里活下来了。 　　然后郑市长要求学校给孩子补课。这家的家长却觉得活着不容易啊，孩子别活得这么累，于是给孩子请假了，准备一家子去旅游，带孩子看看大好河山。 　　门开着，行李箱都拖出来了，等电梯的功夫第二次丧尸病毒来了。 　　也不知道谁是先变的谁是后来被咬的，总之一家五口整整齐齐了，就把夏辉父母的房门给堵了。 　　夏辉又困在市区回不来，于是想到了向姜澄求助。 　　要知道，周望带着三十来人就把吉祥嘉园收拾出来了。可知这次小区内部的灾情真的很轻。 　　重灾区都在市中心或者商务区、工业区。 　　结果好多人都想去，最后乌泱泱的快有200人了。 　　一些人换了新的金属护甲，看上去特别提气。还有人聚在一起研究月牙铲怎么用。 　　直到姜澄说：“出发吧。” 　　去御景祥园的话，不用从外面绕路，直接抄近道就行了。 　　简单讲就是从自家小区的东门出去，直接进入吉祥嘉园的西门，横穿吉祥嘉园，从吉祥嘉园的东门出去，就是御景祥园了。 　　周望带着人在自家小区里跟他们汇合。 　　姜澄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再看看周望带的人，最后决定：“叔叔阿姨们就不用去了，年轻人去就行了。” 　　最后，周望队伍里的老人只有八十叔去了。 　　刚刚觉醒超能力的老大爷因为做八十个引体向上喜提“八十叔”的称号。 　　其实他的年纪大家喊爷爷都行，但喊叔显年轻嘛。 　　八十叔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八十叔是金系超能力者。 　　问就是年轻的时候在部队最爱练刺刀。 　　八十叔给自己制作的武器有点像古代的长枪，为了使用方便稍微缩短一些，没有电视剧里那么长。枪尖则长很多。说白了，八十叔就是给自己弄了个长柄刺刀。 　　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大部队往御景祥园去。 　　御景祥园的战斗强度不高。 　　跟吉祥嘉园一模一样，都是空巢老人。 　　大队伍过去人数都是碾压的。 　　御景祥园的人看到，也有下楼来帮忙的。 　　其中有一个还是电系超能力者。 　　大家问：“你都有超能力了，怎么自己不下来打丧尸呢？” 　　非等到青年公寓的人来了，才肯下楼？ 　　那人说：“别人都没下来，我就没下。” 　　但凡有一个人领头，他可能就跟进了。问题在于，没有领头人。 　　这时候周望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吉祥嘉园如果没有他，大概就是御景祥园这样子。 　　更不要说他还会搭线跟青年公寓结盟求庇护。 　　当人类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有领头人和没有领头人往往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境遇。 　　月牙铲被证明特别好用。 　　李将兵提着月牙铲，迎面冲过来了丧尸。李将兵迎着丧尸就冲过去了。 　　人未到，铲先至！ 　　借着奔跑的冲击力，一铲子铲过去就把一颗丧尸头给铲飞到天上去了！ 　　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把李将兵自己也给吓了一跳：“卧槽？” 　　这么好用一是因为兵器的形态确实非常适合击杀丧尸，另一个原因是真的太锋利了。 　　小王给磨得太好了。 　　夏辉的父母顺利得到解救。 　　“谢谢谢谢！”他父母一直双手合十不停表示感谢，“夏辉说你们会来，我们都不敢相信。你们真来了。” 　　这点丧尸根本不够杀的。 　　来的人太多了，甚至发生了抢丧尸的情况。 　　李将兵让别人帮他制住了一个丧尸，然后他凑近试了一下，两秒就放弃了，一铲子铲断了脖子。 　　别人也不知道他在试什么。 　　不止是他，姜澄也试了一下。 　　活体生命无法收入储物空间，那丧尸呢？ 　　试验证明，丧尸也进不去，但丧尸的尸体能进去。 　　联想到杀死丧尸的方法是破坏掉脑子，姜澄猜测丧尸的大脑里应该还有活性细胞，所以被储物空间判定为“活”的生命体。 　　但是以人类的视角来说，即便是活丧尸，也死得不能更死了。 　　周望也终于知道姜澄的超能力是什么了。 　　怪不得上午赵毅说姜澄是特殊的。 　　他觉得姜澄这个超能力特别好。任何一种战斗系超能力者如果能再拥有一个姜澄这样的储物空间，那就是王炸了。 　　完全可以独活于天地间。 　　但目前尚没有听说过能一个人有两种超能力的。 　　所以姜澄只能拥有储物空间这一个超能力。 　　这个超能力当然非常好，但……周望觉得，姜澄作为一个集体的领导者，哪怕再好的超能力，只要不是战斗系的，就感觉差了点。 　　周望旁观青年公寓的超能力者们，发现很多人的超能力进步速度非常快。 　　其中有几个很强的人：郭军，潘大姐，曹家才。 　　真糟糕。 　　周望不知道姜澄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青年公寓最强的三个超能力者，都不是业主。 　　大家在御景祥园花的时间主要是花在搜索丧尸上了。 　　楼里面要挨家挨户检查一下。 　　地下车库也要查一下。 　　小区庭院里各处角落也得瞜一眼才行。 　　实际上的战斗时间反而非常少。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青年公寓的人还跟自己人吵起来了。 　　要说是“自己人”也不能算全对，因为就像周望意识到的那样，有些人他不是业主。 　　吵起来的是赵毅高宇轩vs曹家才。 　　赵毅的脾气算是很好的了。 　　在今天上午之前，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干活多，说话少”。今天上午的的会改变了很多人对他的印象。 　　赵毅可不是那种高分低能的学霸，赵毅是高分高能的学霸。 　　只是性格使然，跟吃不到一口锅里的人说话就少。比如，他以前就很少跟宋景烁说话。 　　但他的脾气真的算很好的，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罕见地发起脾气来了—— 　　“你知不知道外墙保温层有多易燃！” 　　“你进入物业公司的时候没有做消防培训吗？ 　　而他的对面，曹家才满脸的不在乎。 　　“怕什么，我一把就能把火抓回来。” 　　“你要是失误了呢？”赵毅疾言厉色，“楼体外保温层一旦引燃，能在几十秒内就烧到十几层！ 　　“你只能在近距离控火，遇到这种高层快速火情，你哪怕做电梯追也追不上它的速度！” 　　“你明明可以控制火量大小的，干什么要搞那么大的火！” 　　“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表演的！” 第121章 第 121 章:冲突 　　第121章 　　最后一句戳了别人脸皮，曹家才猛地往地上甩了一个火球，呼啦一下子，恼羞成怒：“我救人我还有错啦！拉圾吧倒！你们自己玩去！以后别喊我！” 　　他提着他的擀面杖怒冲冲地走了。 　　保安小王和小赵左右为难地看看，还是拔脚追他去了：“曹哥、曹哥！” 　　一下子走了三个超能力者。其中两个都很强，另一个更是眼下全小区最强的。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 　　高宇轩一个劲安慰赵毅：“算了算了。这种人你跟他说不通。” 　　大家根本不是一桌的人，超能力把曹家才抬上了桌。 　　但他这个人，从眼界到认知，始终都没有变化，偏隘和仇富都表现得很明显，大家只是装看不到求同存异罢了。 　　根本原因是因为曹家才的超能力实在太强。谁也没法把她怎么着。 　　这次，连姜澄都没办法吧。姜澄总不能驱逐全小区超能力最强的人吧。 　　那也得驱逐得动才行啊。 　　以前那个保洁姓什么来着，几个男的一架就拖着给他扔小区外头了，他磕头都没用。 　　现在搁着曹家才，大火一烧，隔着老远就热浪扑面了，根本没法靠近。 　　万一姜澄下达了驱逐的命令，曹家才却硬不走。那姜澄的权威姜澄的脸就掉到地上去了。 　　以后大家还听不听姜澄的话都难说了。 　　从前大家武力值差不多，最强的李将兵跟姜澄站一堆儿，姜澄又靠头脑胜出，才能让大家都听话。 　　现在不一样了。 　　超能力出现后，姜澄李将兵宋景烁的战斗力都跌到二梯队去了。 　　金字塔尖目前是曹家才。也难怪他猖狂。 　　姜澄能把小区领导得很好，也相对公平公正让人安心。 　　其实大家内心里都有点遗憾他们三人组竟然没有一个能打的超能力。 　　姜澄李将兵宋景烁三个人里哪怕有一个也行啊。 　　这边的冲突还是保安小方跑着去告诉姜澄的。 　　因为要扫楼，大家分成了几队在各个楼栋处。 　　等姜澄过去，只远远看到曹家才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她问：“怎么回事？” 　　赵毅情绪冷静下来，把情况给姜澄讲了。他说：“不只是楼体起火的危险，刚才好几个人都被燎伤了。要不是乐思赶过来给大家治了，就严重了。” 　　大面积烧伤是非常严重的情况，一个没控制好，就会死于感染。 　　这说的不是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说的就是现代，即便是在现代医疗水平之下，大面积烧伤依然是这么危险。 　　幸好张乐思有了超能力。 　　张乐思也佐证：“是，非常严重。” 　　涉及到她的领域，开不得半点玩笑，张乐思非常严肃，坚决支持赵毅。 　　曹家才根本没把别人的痛苦和生命当回事。 　　刚才被燎到的人心有余悸：“太可怕了，第一次感觉到火是这么危险。” 　　“以前看电视剧，火封了路，老是想主角从火里冲过去不就得了。” 　　“现在知道了，这种大火，隔着好几米皮肤已经开始疼了！” 　　“玛德刚才疼死我了，幸亏乐思来了。” 　　慕强是人性中常见的天性。 　　曹家才这么强，很自然就有很多人想跟他组队。 　　就算现在大家都不怕丧尸了，也不是说就一点危险没有了。人的心里总是觉得，领头的强大，自己的危险就小一些。 　　有些人就放弃了李将兵，选择了跟着曹家才在的队。 　　他妈的没想到曹家才比丧尸还危险。 　　丧尸的牙齿咬不透护甲。曹家才的火把两个人的塑料护甲都给烧变形了。一个金属护甲被烧得滚烫，穿护甲的人忍着烫手嗷嗷叫着把护甲硬脱下来的。 　　曹家才还嘿嘿笑。 　　张乐思科普：“这还不光是皮肤的事。在高温火场环境下，人从外表看着像是没事，但是说死就死了。简单地说就是皮肤没事，内脏已经蒸熟了。这种根本没得救。” 　　而且正因为外观没事，没有烧伤没有燎伤，更容易被忽略。 　　火灾现场医护人员当然会优先抢救那些烧伤的、烟呛了肺的人。所有人都会忽视那个在火场里抢进抢出见义勇为救人的英雄。 　　见义勇为者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没事的。然后突然就倒下了，再也起不来。 　　这种危险性只有医护人员能懂。 　　看到姜澄沉吟不语，赵毅反而后悔了。 　　宅男只是宅不是傻。赵毅一时气愤跟曹家才冲突起来，但他心里也明白对姜澄来说现在的形势和上一次有了微妙的变化。 　　姜澄的武力不足以压制曹家才。 　　短短几天时间，曹家才的态度随着超能力的提升就越来越猖狂，赵毅太明白了，这种人接下来可能就要开始挑战领导者的权威了。 　　销冠和经理的冲突在许多公司里都常见。矛盾激化之后，要么销冠走，要么经理走。 　　老板只要脑子没问题，都常都会站销冠，让经理走。 　　刚刚，他和曹家才的冲突就是在加速激化。 　　赵毅冷静下来之后就后悔了。 　　大家的超能力都还比不了曹家才，不应该加速激化，至少让大家有时间提升打磨自己的超能力。 　　等到以后再解决曹家才。 　　现在就冲突，其实是在让姜澄为难。 　　他后悔了，低头认错：“姜澄，对不起……” 　　姜澄撩起眼皮，诧异：“你有什么要道歉的？你做的没错。不管是房子还是人，哪能这么胡来。幸亏乐思在。” 　　但她也说：“好在今天没出什么情况。” 　　这个事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就到底为止了，不然呢？ 　　大家心里虽然明白，但一些人还是对姜澄失望了。 　　当然大家也能体谅：不然能让姜澄怎么办？撸袖子去揍曹家才吗？ 　　体谅当然也体谅，但不影响失望的情绪浮升了起来。 　　周望冷眼观察着。 　　瞧，这就是他担心的情况。 　　团结出现了裂缝。 　　领导者自身能力不够强，相当于地基不稳。 　　人心要摇摇晃动，会不会散？ 　　丧尸尸体堆在了一起。 　　搁着以前，即便是帮邻居们杀丧尸，青年公寓的人也不会管善后的事。 　　但现在一眼看过去都是老头老太太，哎算了，好人做到底吧。 　　吴建成问：“要烧吗？” 　　要烧的话，他可以帮忙。 　　这种事上姜澄不干涉，全权由赵毅做决定。她也等着赵毅安排。 　　赵毅却握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了。超能力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事，包括大家的思维模式。 　　大量烧尸体在当时迫不得已的做法。 　　因为人力、物质条件和环境都受限。不处理又不行。 　　那时候大家都被困在小区里，所以最后直接在小区里烧了。 　　直到灾情结束后，都有鼻子敏感的人抱怨说青年公寓小广场是臭的。 　　倒也不是没可能，当时大量尸水渗透，即便后来被烧干了蒸发啦，也可能是有残留物质散发气味的。 　　现在有了超能力，赵毅把从前的处理模式全推翻了，他想土埋。 　　他自己就是土系超能力，还有潘大姐这个最强土系，挖坑不是问题，不需要耗费许多人力和工时。 　　关键在埋在哪。 　　他喊了一个搞土木的人过来，跺跺脚，问：“这个地面离地下车库房顶都有多深？” 　　土木专业的人说：“总厚度在1.5到2米以上。不会低于1.5米。这是城市规定，要不然小区里的树不够扎根，活不下来，大风一吹就倒。” 　　“这个厚度包括了覆土层和车库顶板。所以你要光考虑覆土层的话要低于这个数值的。” 　　有人凑过来说：“那肯定不够的！” 　　这人说：“埋尸体，1.5米是深度门槛，达不到这个深度你就埋吧，一埋一个不吱声。咱人闻不到味，但是野猫野狗都能闻得到。他们就会扒土，给你把尸体扒出来。” 　　“而且不到1.5米解决不了蛆虫的问题。过些日子你就瞅见，好家伙，就这一块埋尸体的地儿，土里钻出来全是一条一条的蛆。” 　　周围的人差点让这人说吐了。 　　赵毅/土木专业的人：“……” 　　高宇轩干呕了两下，怀疑地打量那个人：“哥们儿，你什么专业的啊？法医吗？” 　　“嘿嘿。”那人笑得有点阴，“跟专业没关系，我是推理刑侦犯罪小说爱好者。” 　　如果说宅男也有派系和分类，那赵毅和高宇轩就属于阳光清爽型宅男。 　　平时好好工作挣钱，收入也还不错。 　　有良好生活习惯，家里收拾得干净温馨。成年了，自己挣的钱不受父母管了，可以花在自己的爱好上。 　　家里有明亮的展示柜，摆着自己心爱的手办。有些大型手办可能要几千上万。 　　没关系，值得。 　　另外这位明显就属于阴湿类宅男了。 　　感觉是那种看犯罪小说的也会关上顶灯，只开一个台灯制造黑暗阴森氛围的。 　　有点吓人。 　　不过虽然吓人，在这个时候还是提供了有用的意见。 　　土木专业的人说：“那不行。不光是覆土层厚度不够，然后你还得考虑各种管线，都在下面埋着呢。别的也就得了，主要是饮用水别污染了。”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姜澄说：“西门外头的街边公园呢？” 　　这个西门说的是青年公寓的西门。 　　姜澄说：“还有一个考虑是马路下面。” 　　把马路的柏油掀开，下面就是天然的土层了。科技新区没有地铁，马路正下方也不会有地下停车场，是实实在在的地壳层了。 　　最终选择了西门外头的街边公园。 　　因为柏油比水泥还难搞，太费超能力了。 　　姜澄说：“堆一块儿吧，紧凑点，我装空间里。” 　　赵毅：“啊！” 　　姜澄：“？” 第122章 第 122 章:加更 　　第122章 　　赵毅：“不会造成污染吗？” 　　赵毅不想让姜澄的空间拿来干这个。他对这个空间的期望是运转关键物资，尤其在物资匮乏时期装载、转运食物。 　　他怕把空间弄脏了，造成污染。以后再装食物就不太好。 　　姜澄失笑。 　　她解释：“这个空间并不是一个房间。它更像是……在一个虚无空间里给我限制了上限值，在这个上限值之下，都可以往里面装。不会存在现实空间里弄脏墙弄脏地的情况。也不存在遗留任何痕迹的情况。” 　　赵毅和高宇轩两张大脸贴了过来：“然后呢，然后呢？” 　　姜澄被他俩逼得都后退了半步：“它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三维空间。” 　　她把空间不限制形状的特性给他们讲了。 　　把两个人听得眼放精光，果然他们俩也同意：“这么说的话，卡的就是质量。” 　　“真想进去看看。”高宇轩兴奋地说，“姜澄，能进活人吗？你自己能进去吗？” 　　姜澄打破了他的梦想：“进不去，活的生命体不行。” 　　她给他们描述：“我能够感受到的就是，物体在宇宙里漂浮，只不过看不到星星。” 　　赵毅和高宇轩无限神往。 　　最后尸体还是让姜澄装进她的储物空间里去了。因为这样最方便，也不用找车了，也不用费人力了，也不会说粘稠的血液或者脑浆子滴滴答答淋淋漓漓一路。 　　赵毅说：“以后做事，要把超能力纳入到思维逻辑中来。” 　　大家都点头。 　　西门外的街边公园里有三个丧尸。 　　一个长椅上还有零食和饮料，一个石凳上有小说。 　　都是在公园里浮生偷闲晒太阳的人哪。 　　大家把他们三个也消灭了。 　　潘大姐挖个大坑，问：“够深了吗？” 　　搞土木的那个追上来了：“我来量！” 　　原来他回家拿卷尺去了。 　　一量，都两米出头了：“够了够了。” 　　他一按卷尺上的按钮，卷尺嗖嗖地就自动卷回来了。 　　吓得赵毅和高宇轩直往后退：“小心点，这玩意锋利着呢，别剌着人。” 　　那人说：“放心，我控制着呢。” 　　高宇轩骂：“你控制个球！” 　　那人不服：“我玩卷尺玩了多少年了，手熟懂不懂。我手一甩就能控制它往哪个方向甩。” 　　高宇轩还想吵，崔海洋凑过来了：“给我看看！” 　　大家都停下来，崔海洋可是金系。 　　崔海洋拿到卷尺像发现了新大陆，脸上全是兴奋之色：“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也有卷尺啊！” 　　卷尺在他手上激射出去，又自动弹回，跟条蛇似的。只是距离还受限。 　　目前，只有火系超能力能借用木棍当跑道给火球加速弹射。 　　其次是电系超能力，郭军最强，电流能击出几米。 　　土系暂时只能在身前不远处。赵毅和潘大姐都得等着丧尸跑近了再发功，特别考验人心态和胆量。 　　金系能在攻击的瞬间让兵器变形或者突然变长突刺，但不算远攻，只能算是近战。 　　电系勉强可以算远攻。 　　但真正能配得上“远攻”这个说法的，其实现在就只有火系。 　　“链锯。”赵毅忽然说。 　　崔海洋一呆，随即大喜：“对！链锯！” 　　他之前想的是把卷尺开锋，蛇一样伸出去再收回，割断丧尸脖子。 　　但这种开锋适合砍适合刺，他要做的是割。 　　割就应该用锯。 　　赵毅和高宇轩都有点遗憾路口那家五金店倒闭了，东西都搬空了。要不然说不定有链锯呢。 　　他们问：“你能自己做吗？” 　　崔海洋说：“做肯定是能做，不过链锯有点费时间，主要是没有图纸也没有样品。” 　　他能通过控制金属变形做出东西来，是因为脑子里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一个什么东西，什么形状什么大小，什么位置该怎么调整。 　　但链锯是一个相对复杂细致的东西。没有图纸就有点麻烦，恐怕要实验很多次。 　　赵毅说：“那就先做个锯齿吧。” 　　这个就简单了，崔海洋把那个卷尺握在手心里，几秒后，他再一次控制卷尺弹出，卷尺的边缘处已经变成了锯齿。 　　男生们都很兴奋：“试试，试试！” 　　一起找了一棵小树。 　　锯齿卷尺弹出再收回。小树就被锯了几厘米的深度。 　　相当牛逼了。 　　崔海洋喃喃：“还得练，还得练。” 　　目标是一弹一收间就能锯断丧尸的脖子。脖子一断，丧尸就完了。 　　赵毅在自己脖子上比划：“锯到这儿就行，三分之二。我观察过，到这儿了就完全切断神经传输了，剩下连着的就是皮肉。” 　　高宇轩一手刀砍在赵毅脖子后面：“或者你从后面锯，目标本来就是脊椎。前面的喉管气管对丧尸都没有用，锯断脊椎就行了。” 　　“就小区里，将兵铲断的那棵树，还有好高一截呢，你去拿那个练。” 　　真是三个臭皮匠两个点子王，真能给出有用的建议来。 　　崔海洋转身就跑了。 　　潘大姐咧开嘴笑了，跟姜澄说：“这些年轻人……” 　　潘大姐喜欢跟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在这个丧尸杀人吃人的世道，小区里却有着蓬勃的生机，可以让人把悲伤都忘掉。 　　坑挖好了，得先消毒。 　　街口的五金店撤了，生石灰没有了。当初从那搬来的生石灰后来也用完了。 　　但也可以用含氯的消毒剂。这东西生活中就常见了，超市里卖的漂白粉、漂白水、泡腾片、消毒液基本都是次氯酸钠或者次氯酸钙为主要成分的。 　　这些东西上一次灾情的时候几乎被赵毅指挥着分批分次的把买多多里库存搬空了。 　　当时都堆积在会所里，一直消耗着用。 　　后来灾情结束还剩了不少，会所老板回来骂骂咧咧的让王经理处理了，把原来的健身房复原。 　　王经理虽然没管健身房的事，但他爱占便宜，叫人把那些用剩下的消毒剂都搬到物业的库房去了。 　　现在正好，都不用去买多多搬了，直接从小区物业库房就搬过来了。 　　这玩意要大量用有点麻烦。人得护住口鼻，不然容易呛到，多少对人体是有伤害的。 　　这时候李将兵就派上用场了。 　　大家只管把消毒剂一瓶一瓶地拧开瓶盖子堆到他面前。 　　又有人把街边公园绿化带喷淋水源打开，用塑料管把水引过来。 　　李将兵把消毒剂和水都引到空中混合稀释，然后像个花洒那样向坑底“漏”下去。 　　高宇轩开始给李将兵起外号：“雨神！” 　　李将兵一边两手控制着混合液喷洒，一边伸腿踹他。 　　高宇轩跳开躲闪。 　　大家喊：“喷歪了喷歪了！高宇轩滚别捣乱！” 　　坑底消杀好了，姜澄把收在空间里的丧尸尸体全转移进去。 　　再在尸体上喷淋一遍。 　　最后，潘大姐和赵毅控制着两边的泥土回填。 　　那个犯罪小说爱好者在旁边提醒；“一定要夯实啊。” 　　泥土的夯实度非常重要。如果夯得不够实，土壤下沉就会形成空洞，导致尸臭味外泄。就会被嗅觉灵敏的动物察觉。 　　高宇轩：“哥们儿真没杀人埋尸过吗？” 　　犯罪小说爱好者表示开心：“被这么怀疑是我的荣幸。” 　　“垃圾也这么处理吧。”姜澄说，“填埋。” 　　赵毅看了姜澄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呢喃：“都这个时间点了，还没有通告吗？” 　　上一次，把垃圾临时囤积在会所游泳池，是在“我们忍一忍，国家会来救我们并让我们回到原来的生活”的认知下选择的应急手段。 　　后来果然国家来了，生活恢复了。 　　垃圾车又出现了，把那些垃圾全拉走处理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这次，姜澄直接放弃了临时囤垃圾的处理方法。 　　赵毅有时候怕姜澄。 　　因为他太信任姜澄了。 　　就因为太信任，所以很怕姜澄话里带的预言。 　　虽然迷恋超能力、好奇异空间、每天各种奇思妙想怎么把各种能力用到眼前的生活中去。 　　可终究，还是想过正常运转的有秩序的生活。 　　如果说回到从前的生活需要让大家以交出超能力来交换，赵毅哪怕再迷恋再不舍也还是会交出来的。 　　姜澄也不催逼赵毅。 　　反正小区现在人少，才几百人，制造的垃圾量大大少于从前，不着急。 　　给他消化和接受的时间。 　　李将兵左看右看：“景烁哪去了？” 　　姜澄：“吉祥嘉园呢。” 　　李将兵：“干啥呢他？” 　　宋景烁在吉祥嘉园扮演老年之友呢。 　　不是，是在吉祥嘉园虚心地与林阿姨和钱阿姨交流木系超能力使用心得呢。 　　“我昨天晚上试了三株。”宋景烁说，“每一株都是长到这么高，然后大约七八片新叶子，然后就再也长不大了。” 　　钱阿姨奇怪：“不应该啊，我昨天催发了一株，结了二十多个果呢。我把它们催得可熟了，红艳艳的，特别好吃。” 　　林阿姨：“我也是啊。” 　　所以小宋怎么回事。 　　宋景烁已经认命了。既然是种地的命，那就好好种。 　　学霸一辈子高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遇到了挫折。只能来请教阿姨们。 　　两个阿姨都热情地拉他一定去自己家看看。 　　老大爷们：“哼。” 第123章 第 123 章:答应 　　第123章 　　钱阿姨家离得更近，宋景烁跟着两个阿姨一起去了钱阿姨家。 　　他去了一看立刻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他惊讶：“要用这么大的盆吗？” 　　阿姨们明白过来了：“你没换盆啊？” 　　他们从买多多超市拿回来的番茄苗，用的都是育苗盆，只有酒杯那么大，一只手就能握住。 　　里面当然也只有一点点土。 　　两个阿姨顿时明白了，宋景烁是连基本理念都没搞明白。 　　“你一定是以为是我们的超能力让植物生长。”阿姨们给他掰正理念，“那你就错了。” 　　“我们的超能力只是类似催化剂一样的催化力，加速一棵植株生长、发育的过程。把需要几个月时间的过程压缩在几分钟十几分钟里。” 　　“但这个完整的生长过程，依靠的是阳光、空气、水和来自土壤的养分。” 　　“你不给它提供这些，你再催它也长不大。你想想，小朋友不好好吃饭，可不就是会发育不良嘛。” 　　“我估计你回家连水都没浇吧。” 　　宋景烁扶额。 　　他真的连水都没浇。他确实以为只靠超能力就行了。 　　两个阿姨哈哈大笑。 　　她们给他灌输了许多关于泥土肥料的知识。 　　钱阿姨还要留他吃饭。宋景烁婉拒了。 　　临走，钱阿姨还非要送给他一盏灯：“这个拿走。这是植物补光灯，超市没有卖的，得去花鸟市场的园艺店买。” 　　那现在就根本买不到了。 　　宋景烁谢过了钱阿姨，收下了。 　　宋景烁离开钱阿姨家，却在吉祥嘉园西门口看到了姜澄。 　　姜澄正在跟周望说话。 　　看来已经把尸体处理完了。大家能方便的使用超能力的时候，很多事都变得简单起来。 　　宋景烁喊了一声“姜澄”，走了过去。 　　姜澄说：“我在跟周哥聊请这边的阿姨在我们那边开大锅饭有没有可行性。” 　　宋景烁顿了一下。 　　姜澄说：“没事，说吧。” 　　那就是不介意周望。 　　宋景烁直说了：“我们现在给阿姨们提供什么报酬？” 　　在国家出手使一切恢复正常之前，钱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但眼前大家物资都不怎么缺，吃的和用的基本都有。大家昨天从买多多运回去的大米，吃半年都是够的。 　　拿什么当做报酬支付给做饭的人。 　　“正在聊的就是这个。”姜澄说，“确实……所以我想，我们现在能给的就是等同青年公寓业主待遇。” 　　这听起来是个挺虚的东西。 　　来给青年公寓干活，得不到任何实物报酬。但将你视同为青年公寓的业主。 　　受青年公寓保护。 　　青年公寓的一切集体行动所得，都可以分享。 　　宋景烁觉得这很扯，简直空手套白狼，会有人愿意吗？ 　　周望怦然心动。 　　他是真的很想脱离吉祥嘉园投入青年公寓。那样的话一切杂事姜澄操心。所有危险和繁重集体分担。 　　但就每个独立的人来说，大家的负担就都很轻。 　　合在一起，力量又很大。 　　青年公寓习以为常的，是周望十分渴望的。 　　周望答应：“我跟大家商量商量。” 　　姜澄：“麻烦你了，周哥。” 　　她实在是不想在做饭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并不是说她不想吃好，她当然是想吃好，但也想吃得有效率。 　　像李将兵，聪明地去跟物业参伙，多轻松。 　　但姜澄现在要把潘大姐也从做饭这件事里解放出来。 　　周望有点佩服姜澄。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城府深得堪比很多中年老油条。 　　刚才发生过曹家才那样的冲突，很明显地动摇了姜澄的权威，她现在还能面不改色地来跟他谈后勤保障的事。 　　等一下……总不能是她没有意识到吧？ 　　周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姜。” 　　姜澄和宋景烁刚转身要离开，被他叫住，一起回头。 　　周望提醒说：“团队里发现刺头，要尽快想办法剔除。要不然，刺头待的时间越久，越会给团队造成不好修复的裂缝。” 　　姜澄平静颔首：“好的。” 　　周望觉得她听见去了，但是她能不能做到呢？ 　　周望是希望她能的。他是希望青年公寓的领头人不变的。或者如果要变，那么换成小李、小宋、小吴那几个人都不是不行。 　　甚至小赵也不是不行。 　　但那个保安肯定不行。那是最坏的结果。 　　中年人人生走的路长，见多识广，很知道底层人上位会有多糟糕。 　　宋景烁问：“发生什么事了？” 　　扫楼的时候他和李将兵、姜澄都不在一栋楼，他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商量怎么处理尸体了。 　　姜澄把曹家才和赵毅起冲突的事讲了。 　　宋景烁就预感是曹家才，果然是他。宋景烁皱紧了眉头，一直到走进小区东门都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路，到两个人该分手的地方，宋景烁严肃地说：“姜澄，不能轻易对曹家才动手。” 　　“我知道。”姜澄说。 　　但她又说：“但如果到了必须对曹家才动手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跨过那条线。” 　　那条线？ 　　哪条线？ 　　什么线？ 　　宋景烁盯着姜澄的眼睛。嘴唇紧抿。 　　对比其他小区，在第一次丧尸灾情中，青年公寓没有发生任何刑事案件。 　　青年公寓发生过的最过分的事是在一个人被咬伤感染后抗拒隔离，在冲突中被打死了。 　　青年公寓没有杀死过一个完全正常的没有感染的人。 　　但曹家才超能力太厉害了。 　　他素质很低，有明显仇富心态和小人得志的形迹。 　　这样的一个人，宋景烁想不出怎么在惩罚或者驱逐之后防止他报复。 　　就是他找警察报警，想让警察以杀人的罪名逮捕姜澄，因为姜澄驱逐了刘宏旺。 　　他对姜澄的不满显然已经很久了。 　　他的报复心也很重。 　　这样的人，不动他则已，如果要动他，必须…… 　　宋景烁答应：“好。” 　　宋景烁还以为答应这件事很难，但当他脱口而出“好”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都很轻松。 　　当他答应了姜澄的这一刻起，他真正地放下了旧的法治社会的一切规则，拥抱了新秩序。 　　当他们两个准备分开的时候，宋景烁习惯性地抬起手腕。 　　那手腕上却空空的，没有戴那块上万元的手表。 　　因为当手机被发明出来之后，手表就失去了实用性，退居到了首饰的地位。 　　在丧尸横行的时候，固执地戴着彰显气质格调的名牌手表……宋景烁现在已经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今天下午，很多人都忍不住看时间，都在问：“还没有通告吗？” 　　宋景烁问：“还没有通告吗？” 　　姜澄说：“要是有，这会儿早有人开窗户大喊了。你以为将兵能憋得住？” 　　宋景烁：“……确实。” 　　但都这个时间了，太阳都西斜了。 　　人的心也像太阳一样下沉，再下沉。 　　张乐思和几个女生都聚在了苏瑜家里，一起做饭。 　　她们几个今天中午和下午陆续搬过来了。 　　搬家也不困难，每家户型和面积大小都差不多，家具也都是齐全的。 　　就用行李箱拖着自己当季穿的衣服和床单枕头杯子毛巾这些东西过来，把原房主的东西一替换就能直接入住了。 　　空房子多，大家挑挑拣拣，尽量选干净整洁看着顺眼的。 　　“曹家才？”苏瑜跟宋景烁一样，刚知道这个事。 　　苏瑜现在也很受欢迎。 　　特别是扫楼这种不好躲闪的封闭空间。大家喜欢和苏瑜组队。 　　楼道的话，就让苏瑜走在前面。 　　因为保护罩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如果在没有使用保护罩的时候遭遇丧尸的突然袭击，都不需要苏瑜主观地去控制输出，保护罩会自发地激活保卫她的生命安全。 　　破门的时候苏瑜就用保护罩把大家都罩住。 　　每次用的时间都不长，休息一会儿接着再用。这样一次一次地使用，保护罩也在飞速地成长起来。 　　苏瑜现在把保护罩的属性也摸得比较清楚了。 　　人从内部是可以自由穿透保护罩离开的。 　　但是从外部保护罩就非常坚硬，人和丧尸都无法进入。 　　超能力也无法穿透。 　　属实牛逼。 　　就是现在还弱了点，能坚持的时间不长。但假以时日，可以想象得出来苏瑜也会跻身于超能力强者之列。 　　“然后呢？”苏瑜问。 　　张乐思耸肩：“就没有然后了。” 　　苏瑜沉默低头切菜。张乐思拿个碗打鸡蛋。 　　两个人都不说话。 　　女孩子里面，除了潘大姐和姜澄，就她们俩是有超能力的。 　　苏瑜忽然停下了切菜。 　　“必须站姜澄。我们只能站姜澄。”苏瑜抬起眼，语气坚定，“只有姜澄在对我们才是最好的。换任何人都不会比姜澄强。曹家才那样的绝对不行。” 　　她说：“别忘了聂奎章。” 　　聂奎章并不比李将兵厉害。或者其他楼长两个人合力就可以制服他。 　　所以聂奎章也不敢真犯大错，也就是开个黄腔，摸一把揩个油。 　　何恬离开的时候还臭骂了他一顿。 　　其他五个楼长可以通过开会的形式决定对他的惩罚。 　　那时候觉得好生气呀。 　　何恬气到变成丧尸了都要打死聂奎章。 　　现在时过境迁回头看，才发现那个时候其实是有秩序可依靠的。 　　其他的楼长们和姜澄的存在都在震慑着聂奎章，使他只敢犯小错不敢行大恶。 　　和现在曹家才完全不一样。 　　苏瑜和张乐思都清楚地认识到，其实现在青年公寓没有人能震慑曹家才。 　　甚至没有人能用武力制裁曹家才。 　　一细思，就惊恐。 　　“我知道。”张乐思也坚定地说，“我们必须站姜澄。“ 　　“那男的昨天和今天老盯着我们看。” 　　“但我观察了一下，他盯得最多的其实是姜澄。” 　　因为留心观察了，所以观察到了曹家才盯着姜澄的时候，吞咽了口水。 　　把张乐思恶心到了。 　　一个胡子拉碴脏不拉叽臭烘烘的中年保安，盯着年轻女业主吞口水。 　　明目张胆。 　　因为他现在厉害了。 　　张乐思问：“苏瑜，如果姜澄也拿他没办法呢？” 第124章 第 124 章:投诚 　　第124章 　　张乐思还问：“如果他把姜澄挤下来，成了咱们小区的老大呢？”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就今天扫楼看多少人抢着跟曹家才组队就知道了。 　　苏瑜思考了一下。 　　她发现她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焦虑。 　　因为她已经有了很牛逼的超能力，独一无二的超能力。这使她整个人都有了底气。 　　但正是这样，她越发理解曹家才的有恃无恐，自大膨胀。 　　“那样的话，以姜澄的性格……”苏瑜沉吟，猜测，“可能会离开。” 　　“曹家才那种人，属于低认知群体。穿上保安制服会以为自己有警察的权利。给他把椅子他能登基。” 　　“他要是成了小区的老大，一定会作威作福。小区就会变得不安全。” 　　“姜澄不会让自己待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她肯定会离开。” 　　张乐思不作他想，直接说：“姜澄走的话，我跟她走。” 　　苏瑜也做出了决定：“那样的话我也走。” 　　她们又猜测：“还有谁会跟着走呢？” 　　“将兵肯定会，景烁也会吧，赵毅高宇轩不用说了，肯定的。” 　　两个女孩对于“跟着姜澄走”这件事十分坚定。 　　但这一切的决定都是基于“姜澄打不过曹家才”、“姜澄拿曹家才没办法”、“姜澄大概率要被逼走”的悲观预测做出来的。 　　她们叹气。 　　又一起转头向房间里头，问：“还没有通告吗？” 　　“没有。”里面吃零食聊天择菜的女孩们说，“电视一直开着呢，没有。” 　　姜澄的房子里，家具物品全在“闪烁”。 　　这“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姜澄对储物空间的使用越来越得心应手。 　　姜澄坐在沙发上看着房子里的一切。 　　“喵。”一道黑影出现在窗口，从半敞开的窗户里钻了进来。 　　是墨狸。 　　现在墨狸不必姜澄随身带着，但姜澄外出一定会看到他的身影。 　　今天姜澄扫楼扫得快就因为到了上面之后，发现上面半栋楼的丧尸都被干掉了。 　　姜澄一看就知道是墨狸。 　　小黑猫习惯了家里的各种家具物品消失出现消失出现，毫不在意，直接跳到姜澄的腿上，舒服地伸个懒腰，然后趴下开始舔爪爪。 　　“回来啦。”姜澄轻轻挠小猫头。 　　小黑猫舔舔爪子，察觉到了不对，仰起头看着姜澄：“喵？” 　　姜澄回答：“我遇到麻烦了。” 　　墨狸：“喵？喵——” 　　姜澄颔首：“你说的对，这是我们的地盘。” 　　姜澄作为人类，尚有各种顾虑和考虑。 　　小猫小小的脑袋哪有那么多想法。 　　【这是我们的地盘。】 　　【赶走他。】 　　【咬他。】 　　苏瑜和张乐思的顾虑一点没错。 　　当一个人强大起来的时候，就会有人向他靠近。 　　曹家才干活干到一半跟赵毅吵了一架直接撂挑子，小赵小王就追着他一起回来了。 　　小赵是土系超能力者，小王是金系超能力者。 　　小赵暂时还比不过潘大姐，但小王已经和崔海洋不相上下，眼瞅着这进步的速度就要超越。 　　“咱们三个一起，怕他们个球。”曹家才骂骂咧咧。 　　三个人回去一起喝了顿酒。 　　小王其实还有点忐忑：“大家还在干活……” 　　“关我球事！”曹家才瞪眼睛，“我就不干，你看姜澄敢不敢把我赶走？当我是刘宏旺啊！” 　　现在潘大姐没时间给他炸花生米，他拿薯片下酒，一片又一片：“刘宏旺当初要是有我的本事，也不至于被赶走，死在外头。” 　　那个事，小王和小赵一直介意。 　　那一次的事清晰地让他们俩认知到他们和业主是不一样的群体。太不舒服了。 　　就只有小方傻呵呵地觉得姜澄有道理。 　　后来曹家才说去警察局报案抓姜澄的时候，他们俩虽没一起去，但也是支持的。 　　后来曹家才失望归来，他俩还掏钱请曹家才喝酒，一起骂世道。 　　凭什么别人是大学生白领，我是保安。 　　怨天怨地怨别人。 　　喝够了小赵小王都走了，曹家才自己一个人在屋里，透过窗户看到业主门陆陆续续回来了。 　　也看到姜澄那几个人横穿小区往西门去了。 　　那些人走路的时候，很自然地让姜澄走在最中间最前面。 　　大家都围绕着姜澄。 　　曹家才以前在小区里的时候也看到过这样的情形，但还是第一次从高处俯瞰。 　　把这种站位看得更清楚更明白了。 　　中间的人是老大啊。只有老大才会被人环绕，围在中心，走在最前面。 　　曹家才的心热了起来。 　　他也想站在这个位置。 　　曹家才以为只有自己才会这么想，他万万没想到，业主里居然有人也希望他能成为老大。 　　吃完晚饭，回到屋里准备睡觉的时候，有人敲他的门。 　　曹家才以前有室友，因为这是姜澄规定的，两人一间。 　　后面丧尸灾情结束，一切回归正轨。临委会解散，姜澄出差离开S市不见人影。但小区里的空房子却那么多，曹家才就把室友赶到隔壁去住，一人一间。 　　打开门，是两个脸熟的男业主，跟他打招呼：“曹哥。” 　　业主门以前叫他老曹，最近两天很多人叫他曹师傅。喊曹师傅可能已经是这群王八蛋业主最大的尊敬了。 　　去他妈的。 　　瞧，这不是有人喊曹哥吗。 　　“你是，你姓什么来着？”曹家才说，“我记得你，你是四栋的是不是？” 　　那人笑说：“对，我是四栋的，我叫王浩天。” 　　“曹哥。”他说，“我们进去聊聊？” 　　两个业主屈尊降贵地来找他干什么？ 　　曹家才带着狐疑让他们进来了。 　　三个人坐在沙发和床上说话。 　　王浩天先扯闲篇：“曹哥，这房子住着还挺舒服的吧。” 　　曹家才：“昂。” 　　王浩天问：“一个人住吗？我记得应该是两个人。” 　　曹家才警惕起来：“你啥个意思？” 　　王浩天说：“曹哥，这么多空房子，你知道为什么还安排你们两个人一间吗？” 　　曹家才皱眉。 　　王浩天自己揭开谜底：“是因为怕你们住得太舒服，会忘本。压着你们挤着住，有空房子也不给你们用，就是提醒你们记住自己比业主低一等,是给业主干活的。你猜，这是谁的主意？” 　　曹家才勃然大怒：“姜澄！是不是她？是不是？” 　　王浩天竖起大拇指：“曹哥脑子真快，一下就猜到了。” 　　曹家才骂出了一串脏话。 　　王浩天两个人时不时附和：“对。可不是嘛。就是。没错。太他妈艹了。” 　　曹家才骂够了，停下来问：“你们两个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别兜圈子了，直说吧。” 　　王浩天和另一个人对视一眼。 　　王浩天坐直，真心实意，义愤填膺：“曹哥，咱们这么大一个小区，又不是没人！你说凭什么让姜澄一个女的领导咱们！” 　　这话真说到曹家才心里头去了。 　　从当初临委会起来的时候，他就骂过：“这帮人，让个女的管着。” 　　当时瞅着姓宋的还有点争风的意思，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就成了姜澄的跟班了。 　　姜澄一个女的指挥一群大老爷们。 　　姜澄这次群发短信预警，青年公寓回来了四百多人，绝大部分都活下来了。 　　这可以说是一次筛选。 　　回来的、活下来的基本上都是相信姜澄的人。 　　但凡事都没有绝对。 　　四百多人里也有王浩天和另外这个人，他们两个并不是因为相信姜澄才回来的。 　　他们首先是怕死，怕“万一呢”。其次是从众，好几个群里面很多人都说要回去，人一多，他们就害怕了，跟着回来了。 　　最后一个，为这个耽误了工作回来了，才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当一切被证明是假的错的时候，才有资格去指责姜澄。 　　谁知道最后是真的。 　　又闹丧尸了。 　　王浩天可算是找到共鸣了！ 　　“也就咱们都是自己人才能说这个话。”王浩天说，“跟他们那帮人都没法说！” 　　王浩天被彭泽呛过，被宋景烁讽刺过。在李将兵这种姜澄的嫡系心腹跟前根本就不敢开这个腔。 　　找了那么久就找到三个人臭味相投，这次还死了两个，就剩他们俩还活着了。 　　现在，有一个人用恶毒下流的语言咒骂姜澄，真把王浩天爽死了。 　　连连附和，还跟着骂两句其他人没骨头。 　　曹家才发泄完，上下打量着两个人：“你们跟姜澄有仇？” 　　王浩天说：“有仇没仇也不能让个女的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这个话太得曹家才的心了：“可不是！” 　　有些刑侦推理小说在描述罪犯的作案动机时，会故意写得阴柔诡谲，写得非常复杂。 　　但实际现实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不满可能极其简单：她是个女的。 　　一些男性的底层逻辑就这么简单明了。多一个弯都不饶。 　　小说家为他们挥毫泼墨，什么出身背景，原生家庭，童年创伤，成年坎坷，然后如何如何逼出了变态的心理，有了犯案的动机……简直都是在给他们赋魅。 　　现实往往特别简单：她是女的。 　　王浩天说：“但凡是个男的，我也不说什么了。一个女的凭什么。” 　　曹家才一拍大腿：“就是。” 　　王浩天注视着曹家才：“曹哥，他们一群人都是怂蛋。” 　　之前有个聂奎章，借着何恬那事他也去怂恿过。 　　奈何聂奎章也不傻，人家识时务。当然也是因为在当时推翻和取代姜澄的成本有点高，收益却并不那么诱人。 　　而且国家已经成立了临时政府，人的心里有盼头，会回到法治社会。 　　聂奎章就没搭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浩天掏出手机给曹家才看：“你看，都几点了，政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听他们说，姜澄也分析过，这回政府可能彻底完了。” 　　“既然这样，更不能让一个女的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她又不是最厉害的。” 　　“李将兵以前厉害，现在算什么。” 　　“说起来，现在最厉害的就是你啊曹哥。” 　　“我们俩商量过了，不能再忍了。” 　　“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屈居人下。” 第125章 第 125 章:加更 　　第125章 　　现在是8月31日，距离8月29日下午丧尸病毒爆发才过去两天半。 　　但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次丧尸病毒除了给大家带来了超能力，给丧尸开了智，也给小黑猫墨狸带来了改变。 　　他的表达更丰富了。 　　譬如从前他表达的意思传递到姜澄脑子里就会翻译为：【我们，地盘。】 　　现在他已经可以清晰地表达出【这是我们的地盘】。 　　或许是他的脑容量增大了，也可能是心电感应的传递更加通畅了。 　　姜澄不在意。 　　因为发生在墨狸身上的一切变化都是好的。 　　她也知道墨狸不可能永远这样隐藏他的神奇之处。只是他的变化在第一次灾情的时候仍然太独特了，如果暴露，或许被政府带走研究。 　　但现在，人人都独特。能放火控水，能打闪电能起风。 　　这太好了。 　　姜澄轻轻挠小猫毛茸茸的头：“该找个时间给你亮亮相了。” 　　把墨狸过了明路，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方便。 　　是吧，墨狸。 　　小猫用脑袋顶她的手掌心：“喵~” 　　9月1日醒来就看到有短信。是昨天晚上她睡了之后和今天早上，小区里先后又回来了两个人。 　　都是从市区里回来的。 　　两个人都没有超能力，只是幸运工作地方有人觉醒了超能力，好不容易离开了建筑物，一路躲避丧尸逃亡。 　　捡了辆交通工具，活着回来了。 　　他们的楼长都给姜澄发短信汇报了一下：【已检查身体。】 　　接近中午的时候，周望给姜澄打电话：“找到了几个人，要不然过去谈谈。” 　　姜澄答应了：“好，待会见。” 　　姜澄通知了几个楼长，然后下楼。 　　她昨晚一直在房子里练习超能力，努力撑大储物空间，睡得有点晚。今天早上没有晨练。 　　现在下楼，发现楼下全是锻炼身体的人。 　　跑步的跑步，做俯卧撑的做俯卧撑。 　　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 　　姜澄：“……” 　　因为前天昨天陆续有人觉醒超能力，谁也不知道这个觉醒的窗口期什么时候关闭。 　　超能力专家们又信誓旦旦地分析说必须条件就是身体的硬件条件，这不，还没觉醒超能力的人都来锻炼身体了。 　　从来没这么积极过。 　　已经觉醒超能力的人各自找角落锻炼，也有无私为小区奉献的——应大家的要求，潘大姐和崔海洋在小区里给大家制作了一些运动器械。 　　单杠、双杠、哑铃、杠铃什么的。 　　崔海洋负责上面金属的部分，潘大姐负责下面的配重。两个人合力弄的稳稳的。 　　宋景烁昨天拿着钱阿姨送的补光灯回去发现自己并没有花盆，也懒得再下楼去弄土。 　　他今天起床直接带着几株小苗下楼，把小苗栽进绿地里浇了点水。 　　然后开始催生。 　　几株苗就跟科普电视节目里的延迟拍摄那样开始长大，长叶子，叶子舒展，开花，花谢，结果，果子成熟。 　　一群人围着看热闹：“哇~哇~” 　　宋景烁把果子催到完全成熟，红艳艳的。每一株都有十几颗。 　　等熟透了，看周围一圈人眼睛发亮，宋景烁嘴角抽抽：“吃吧。” 　　大家蜂拥上去抢。 　　没有尘土也没有农药，根本不用洗，摘下来就吃。 　　“太好了，这次再不怕没菜吃了。” 　　“上次干吃米饭罐头可快把我吃死了！” 　　“我也是！我一想到罐头俩字我都有点恶心。” 　　“别说了，呕~” 　　宋景烁趁机通知大家：“谁家里有种子、蔬菜水果苗或者新鲜菜，都拿一点给我。” 　　“我冰箱里现在有七种菜。”他给大家历数了他已经有了哪七种，“这七种不用给我找了，我都培育上了。谁还有我没有的，尽早拿来给我，别等干透死透了再拿给我，那没用了。越新鲜越好。” 　　越新鲜的在他手里就越好发根。 　　在家里先一个一个用碗接了水先水培着，保个鲜。 　　等他慢慢再来研究怎么批量培育。 　　潘大姐过来看了看他催发成熟的秧苗，啧啧称叹：“不赖！” 　　又蹲下去，用手扒拉了扒拉土，凝神了一下，说：“这土得补肥。” 　　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这一片肥全没了，吸干了。” 　　宋景烁蹲下去细看。 　　这一片是草皮，底下泥土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区别或变化。 　　“看不出来。”潘大姐说，“但是我手一摸，就能感觉得出来。” 　　潘大姐敲敲自己脑子，解释：“一摸，脑子就知道了。” 　　宋景烁点点头：“好。” 　　正像阿姨们说的，他只是催发，但植物的生长需要养分。 　　这个世界毕竟是要遵从物质和能量守恒定律的。 　　那么大规模培育的话，就需要大量的土地，还需要大量的施肥。 　　“施肥”两个字让宋景烁感到无力，他蹲在草皮旁边把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咋啦？”潘大姐问。 　　搞明白宋景烁的烦恼，潘大姐嘎嘎笑。 　　李将兵在喷泉池边，好几个有狗的人都带着狗排队。 　　养狗的人都互相认识，小区一些失去了主人的狗子现在都有新主人了。 　　李将兵从喷泉池的水里提取出纯水——从本就是液体的非净水中提取干净的纯水现在对李将兵已经非常轻松。 　　提取出来的水球笼罩在狗狗身上，哗啦啦开始给狗子洗澡。 　　有狗子不愿意，乱跑。李将兵的水球追着狗子紧咬不放。 　　等主人打好泡沫，干净的水球再过来哗啦啦一通冲洗，轻轻松松搞定。 　　等狗子疯狂摇动身体甩一地水。李将兵再从狗毛上提取一次，主人一模，这狗子就跟进过烘干机一样：“哇塞，这太好用了。” 　　李将兵真的觉得，如果这次丧尸灾情也能像上次那样结束，他完全可以辞了健身房的工作，开个宠物洗澡店。 　　从已经是液态的任何液体中提取纯水，或者把水从附着的固体表面收集提取出来都很轻松。 　　从其他形态中提取水才是难的。比如空气，提取起来特别耗超能力。李将兵昨天在房子里练了一晚上，耳鼓都扎得疼，一直到眼珠子开始疼才停下来。 　　之前在姜澄房子里试过活体生命，是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难度，可以直接放弃了。 　　昨天他在御景祥园分别试了一下活的和死的丧尸。 　　事后告诉姜澄：“都挺难的。但还是有一丢丢不一样。” 　　“活丧尸和小鸟那个难度差不多，但不一样。” 　　小鸟像是被看不见的薄膜保护者，血肉皮骨都是一个整体。 　　活丧尸则是整体像一块放了很多天的干馒头。 　　“死的又不太一样。” 　　死丧尸像是把这个干馒头晃一晃，发现里面有点馅。 　　但都很难下嘴就是了。 　　生命体，哪怕是死的生命体似乎都有安全协议保护着，姜澄想。 　　周望带人来到青年公寓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到处都是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年轻的身体生机勃勃。 　　这就是为什么宋景烁不能理解姜澄开出那么虚那么扯的“报酬”吉祥嘉园还真有人愿意。 　　因为宋景烁年轻，力壮，精力无穷，无所畏惧。更不要说他还有这么多靠得住的伙伴，值得信任的战友。 　　老人们不一样啊。 　　儿女们都陷在市区或者已经明确了死亡。 　　身体病弱，老无所依。这种惶然与恐惧，宋景烁这样年富力强的小伙子哪能感同身受。 　　姜澄那虚无缥缈的“视同青年公寓业主”的待遇对他们来说是真的很有吸引力。 　　周望带了几个人过来，还有另外一些老人纯来看热闹。 　　青年公寓的庭院里处处生命力四溢，正是老人们最羡慕的。 　　楼长们纷纷聚集过来，潘大姐也来了，大家一起坐在凉亭下说话。 　　姜澄把搞大锅饭的想法跟几个楼长说了一下，获得了一致的支持。 　　想给青年公寓做饭的老人还挺多的，其中还有两个是全职的主妇大姐。 　　“就我们俩了。”她们俩说，“她们都去学校了，都没回来。” 　　“我们俩我是没孩子，她小孩上大学，6月份那次就没了。” 　　第一次丧尸灾情，小区里的人口已经锐减，孩子也没剩多少了。 　　这一次丧尸病毒来了，妈妈们醒过来，幸存下来的想到孩子在学校就不管不顾的冲出去了。 　　几个死在楼道里，几个死在楼下，几个死在路上。 　　有幼儿园有小学有初中，目前科技新区没有高中，高中最近的也要去五环内。 　　并不是所有家庭都能像小黄那样去市区里的重点学校。绝大部分家庭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都还是就近入学的。 　　最后不知道有几个能成功抵达孩子学校的，反正都没回来。 　　周望说：“我们这边昨天晚上回来一个，今天早上回来俩。” 　　姜澄说：“我们也是，回来了两个。” 　　能回来的不仅幸运而且都是强者。 　　周望说：“市区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困住了。” 　　9月1日，已经是第四天了。 　　言灵真的有力量。 　　周望带着人来给姜澄面试的功夫，他的手机响了。 　　“周大哥！是周大哥吗？”里面女人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是1号楼的，我老公姓王，王长河你还记得吗？” 　　“之前他跟你一起都是业委会的，你们一起杀丧尸来着。” 　　“周大哥，我和孩子都被困在学校里了，能不能来救救我们！” 　　说什么，什么就来了。 第126章 第 126 章:引蛇 　　第126章 　　姜澄先录用了五个人。 　　一个大叔，两个阿姨，最后两个主妇姐姐也都要了。 　　大叔有厨师证，两个阿姨是挑的候选人里看起来最利落最干净的。 　　把两个姐姐都留下是因为她们俩最年轻，没孩子的那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孩子没了的那个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在候选人里算是最年富力壮的。 　　如果全是老人，姜澄怕他们体力跟不上，所以留两个年轻点的。 　　这边刚想跟周望说一声，转头找周望，周望拿着手机小跑过来了：“姜澄！” 　　“高新中学有人求救！” 　　“怎么办？” 　　几个楼长原本有坐着的有靠着的，有手里玩火球的，有手里玩水球的。 　　闻言，都围过来了：“又来活儿了？” 　　又。 　　大家眼里都精亮。 　　有意思，人类已经不能满足于缩在围栏里苟且偷生了。 　　昨天大家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政府的公告，没有看到说有临时政府紧急成立。 　　奇妙的是今天早上并没有人沮丧，悲观，消沉。 　　其实上一次，政府虽然也尽力了，但最终对丧尸取得胜利也是靠群众的力量。 　　人类已经对自己有了信心，对丧尸去除了恐惧，有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不能再容忍丧尸侵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再等政府号召了。 　　也不需要姜澄再去做什么晓之以理感之以义的煽情讲话。 　　六个楼长全是超能力者。 　　他们比普通人更热衷于杀丧尸，在这个过程中验证自己摸索出来的超能力战斗方式，并通过战斗的过程反过来刺激促进超能力的提升。 　　姜澄问：“具体什么情况？” 　　周望说：“是我们小区的人。她们家男的之前是我们临委会的，姓王，王长河你还记得吗？” 　　姜澄说：“个子挺高，左肩膀比右肩膀高的那个？” 　　周望：“对！就是他。前天我们小区组织清理丧尸来着不是。他们家有护甲，他老婆穿着护甲出来了。结果打一半的时候她跑了，她说要去找孩子。她小孩在高新中学。然后没再回来。” 　　实际就是杀丧尸杀出一条路来了，能下地库取车了，这妈妈就开着车去救闺女去了。 　　“我以为她没了呢。没想到还活着。” 　　“她用座机打的电话。” 　　“说学校里还有百来个孩子。” 　　王长河的妻子手机掉了，也不可能用脑子记住电话号码。 　　她和一些家长、一群孩子一路边杀边逃，今天终于从教学楼冲进了实验楼，老师的办公室全在实验楼。 　　找到了一台能联网的电脑，登上了小区的业主论坛。 　　也是小黄有点太勤快了，他对电脑有点强迫症。。 　　第一次丧尸灾情结束后，他清理了一下论坛。并解除了所有置顶。这就导致带着吉祥嘉园临委会通讯录的帖子沉到了非常下面。 　　女孩翻了好多页，终于翻到了。 　　王长河妻子就用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周望的电话求救。 　　周望很不想再担更多的责任，可是“孩子”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像魔咒，躲不了。 　　他还是来找姜澄了。 　　既然大家都有强烈的想去杀丧尸救人的意向，姜澄当然乐见其成。 　　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为着来每天上班，还要忍受老板肉麻的追求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迎接挑战或者考验的。 　　当【安全协议】这个人为的概念第一次飘进脑海里，姜澄就意识到自己的穿越不应该是偶然。 　　背后一定有什么人或者组织在操纵这个事。 　　但目的是什么呢？ 　　姜澄想来想去，只能想到电视上一些综艺节目：选手们拼尽全力通关，赢得胜利。 　　她会不会就是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选手”呢？ 　　高新中学离他们这边大约是10到15分钟车程，走路的话大约半个小时。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跟开发区政府差不多。 　　“怎么过去呢？”姜澄握住下巴。 　　因为不止要走过去，还得走回来呢。 　　不止是他们这些人，还有学校里好多人呢。 　　想了想：“还是得搞车啊。” 　　搞车这个事青年公寓熟啊。 　　当下大家就行动起来了。 　　周望也挨个给自己小区能上阵的人打电话。 　　过了不到十分钟，大家都穿着护甲赶过来了。连八十叔都穿着他自己制作的金属护甲一起来了。 　　他自己制作的那个长刺刀也已经改成月牙铲了。 　　因为昨天在御景祥园的实战中发现刺刀不实用。因为只有鲜活的人类才会因为被捅了个窟窿而失去行动力或者生命。 　　搁丧尸身上不好使。 　　丧尸就得爆头或者砍头。刺刀砍头不趁手。 　　最后，八十叔学着青年公寓新做的那个月牙铲改了一下，就好使了。 　　现在他把月牙铲往地上一戳，声如洪钟：“什么时候出发？” 　　大爷威武。 　　他的出现激发了姜澄的一些思路。 　　如今，想什么事情都要带入超能力的思维，要考虑超能力因素。 　　譬如这个事情需要一个人从20层楼上跳下来才能做到。那在从前就可以放弃了，想都不用想，因为没人能从20层楼上跳下来。 　　但现在，面对这样的条件，你就会说：“让周望跳。” 　　于是，本不可能的事情就做到了。 　　在超能力的加持下，你可以放开思维，尽情天马行空地去想象。 　　超能力帮你实现。 　　姜澄跟金系超能力者们大致说了说自己的思路，问：“可行吗？” 　　崔海洋立刻点头：“可以！可以！很可以！” 　　别的金系也说：“能做的到！这个想法好，我怎么没想到。” 　　姜澄说：“如果可以……” 　　大家都等着她说下句，她却只是一笑，换了话题：“行了，看看景烁那边怎么样了。” 　　宋景烁去调集小区车辆了。 　　小区回来的私家车不多，但也还够用。吉祥嘉园那边也出了几辆车。 　　凑了十五辆合适的车型，每车坐四五个人，一共六七十个人。 　　一边在准备车，一边在集合人。 　　热火朝天的时候，姜澄忽然瞧见有几个人在远处抱着胳膊往这边看，但似乎没有过来的意思。 　　中间那个是曹家才，旁边是两个小保安。 　　还有人似乎站在灌木后面，看不清。 　　姜澄心里一动。 　　她左右看看，果然看到了保安小方。 　　小方刚19岁，还算勇敢。第一天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敢一个人从保安室里出来救人。 　　而且很明显，他对姜澄很信服。总是跟着参加集体行动，经常在姜澄视野里，很快就熟悉了。 　　“小方。”姜澄招呼他。 　　年轻男孩颠颠儿地就跑过来了：“什么事？” 　　姜澄说：“你帮我个忙。” 　　她凑近小方低语一番。 　　曹家才几个人看着那边忙忙碌碌热火朝天，他就不顺眼。 　　“瞎忙啥。”曹家才说，“小区里不缺吃不缺喝，出去折腾啥。要出去找物资倒也行，出去救啥人。关我们屁事。” 　　小王说：“救人还是该救的吧。” 　　小王昨天参与了集体劳动，和别的金系超能力者一起制作金属护甲和月牙铲。 　　那个时候竟然很快乐。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和他爹他爷爷一起锤铁锅的时候。 　　他现在看着远处大家的忙碌，也有点想过去。 　　曹家才瞪他：“你就是贱骨头，上赶着去干活？我们现在不是下等人了！我们有超能力了！你脑子清楚点！” 　　小王踌躇：“可是，他们也有啊。他们还是大学生呢。” 　　曹家才骂道：“他们都是读书脑子读傻了的。” 　　曹家才亲眼见过的。 　　这些读过大学的人，在外面早点摊上买早点，买完了还要跟摊主说“谢谢”。 　　他们是给人家送钱去了，居然送完钱反而要谢谢人家？ 　　你说是不是傻。 　　忽然小方颠颠儿跑过来了。 　　这是另外一个小傻子，不跟自己人亲近，非得追在业主屁股后头跟着。 　　曹家才已经不把小方视作“自己人”了。他斜着眼睛看着小方跑过来，问：“干嘛？” 　　小方说：“姜小姐让问一下，待会行动你去不去。” 　　曹家才冷笑：“老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小方挠头：“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听不懂人话。曹家才恼怒：“不去！” 　　小方鬼祟左右看看，凑近他：“姜小姐说，你不去也没事，但是你别声张。” 　　他说：“姜小姐说，你声张了不太好，显得她管不住你。大家也该不高兴了。你不去，说不准别人听了也不肯去了。姜小姐怕大家都学你，她就该指派不动大家了。” 　　几句话给曹家才听爽了。 　　“她也不傻啊。”曹家才说，“看来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啊。” 　　到底谁强，到底谁该做老大。 　　曹家才心痒难耐，抬脚就准备过去。 　　灌木后面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干嘛去？” 　　曹家才：“不是说好了找个大……” 　　那个人截断他话头，给他使个眼色，又摇摇头。 　　曹家才看了小方一眼，说：“我不去，你告诉她去。别想瞎指挥我。” 　　小方看了眼灌木后的人，跑回去找姜澄去了。 　　小方走了，曹家才才问那个人：“不是说好了，找个大场面把她扯下来嘛。我看现在正是时候。” 　　那边热火朝天的，他就应该这时候过去，拍桌子翻脸：“呔——姜澄！你一个女的！你也不厉害！你没资格当老大！今天起，我来当老大！” 　　是的，曹家才心里幻想的就是这样。 　　那人说：“不着急。” 　　他说：“他们要去搞大车。这东西以后有用。咱们也需要。让他们先去搞，搞回来，咱们再出头，把姜澄扯下去，让你当老大！” 　　曹家才一听，感叹：“还是得你们大学生脑子好使啊！” 　　小方跑回去跟姜澄说：“他说他不去。” 　　姜澄：“你跟他都说了吗？” 　　“说了。”小方放低声音，“他本来就想过来了，我看他气势汹汹的。旁边有个人把他给拦下来了。” 　　“什么人？” 　　“四栋的，以前经常跟在宋哥身后的。叫什么，嗯……王什么天？” 　　姜澄眯眼看过去，灌木后面那个人露出了半个身子，果然是四栋的熟人。 　　王浩天。 　　他干什么阻止曹家才。她想引蛇出洞呢。 　　曹家才迟早是要来挑战她的权威，抢夺她的领导权的。 　　他那些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毫不隐瞒。 　　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他不打出第一拳，让姜澄怎么正当防卫。 　　姜澄从来都不是等待别人主动自己被动的人。 　　姜澄就想给他催化加速一下，没想到被王浩天拦住了。 　　“算了。”姜澄反手摸摸肩膀上小黑猫的脑袋。 　　【他不上当。那你就在学校亮相吧。】 第127章 第 127 章:亮相 　　第127章 　　搞车当然还是535。 　　说实话，上次那四辆535和两辆叉车，大家都特别有感情。 　　535太大了，四辆开进小区里几乎把小区小广场空间都占满了。等到后来公交总站的人来开回去，广场一下子空出来，大家还失落了一下。 　　两辆小叉车被买多多开回去的时候，大家也围观欢送了一下。 　　因为535太大不好乱开，但是叉车大家谁忍得住不摸。几乎人人都试过了。现在个个都是叉车小能手。 　　不过现在，买多多的叉车已经又被他们开回来两辆了。 　　等535再回来，仿佛就回到了两个月前的感觉。 　　只是很多当时的邻居都回不来了。 　　这次，崔海洋带队。 　　李将兵微微失落。 　　姜澄安慰他：“你带过我也带过，总该他们干点活儿。” 　　李将兵蹲那儿看车队离开，金系异能者全去了，高宇轩和郭军也去了，潘大姐也去了，连周望都去了。 　　简单地说，超能力强者都出动了。没有他。 　　小区里也有要干的活儿。 　　潘大姐都走了，物业这边没人做饭。叔叔阿姨和大姐们直接上岗试用。 　　但姜澄招募他们不是只为了给物业做饭，所以物业那个小厨房以后肯定不够用的，得整个大厨房。 　　大厨房有现成的。 　　会所里面有个咖啡屋。但在这之前，老板实际上是开了个小馆子。 　　因为盘子大菜量少，全靠虚头巴脑的摆盘收高价，把小区里的业主当肥羊宰，直接被业主们嫌弃，很快就开不下去了。 　　所以才改成了咖啡屋。 　　但当初装修后厨花了不少钱，老板也没舍得拆，总想着以后看能不能招个傻子租出去当饭馆，自己收房租。 　　后面一直没租出去，就一直是咖啡屋。 　　但后厨都还在。 　　姜澄他们把会所老板锁上的门再次打开，招租电话也撕掉。 　　进去一看，后厨设备都在，就是落了一层灰。 　　检查了一下，是烧天然气不是烧油的。这太好了，要烧油才麻烦，现在没地方去搞油。 　　打开水龙头，太久没用，刚出来的水带点颜色，但很快清澈了。 　　李将兵认命了，几个大水球漂浮在他身前，跟着他走动，边走边旋转，把厨房洗了一遍。 　　最后水球变浑浊了，厨房变的一尘不染了。 　　姜澄称赞：“真方便。” 　　她说：“你得知道，女生都想有这个异能。” 　　这倒是，女生们确实这么说过。 　　尤其长头发的女孩：“这用来洗头太方便了啊！” 　　李将兵未来的创业方向+1。 　　崔海洋带队搞车很高效，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回来了。 　　535车站离青年公寓就三站地的距离，路上都空空的，既没有车也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总站里停着的车没有上次多。因为郊区快速公交是潮汐式调控。 　　早上大量地从科技新区发车往市区去，把人送去上班。 　　下午把空车调回市区，傍晚开始大量从市区发车，把劳顿了一天的牛马从市区运回来。 　　只不过这次8月29日没有车回来。 　　一辆公交车挤满的话，能挤下150-200人左右。保险起见，他们开了四辆车回来。 　　总站里有自己的维修间还有仓库。 　　里面有大量的材料，主要是金属材料。 　　金系异能者就像老鼠进了米仓一样，看什么都想搬走。 　　他们不像土系，脚底下全是取之不尽的材料，也不像火系，以超能力为燃料。 　　水系异能需要水，金系异能需要金属。 　　每种超能力各自有各自的便利，也有各自的局限。 　　这一次因为外部环境较为轻松，街上丧尸很少，所以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吉祥西街封堵住。 　　四辆大公共汽车直接开到西街上东门外，打电话给姜澄：“我们到了。” 　　周望、潘大姐、郭军、高宇轩、崔海洋和几个金系都坐在车里等着大家从东门出来上车。 　　他们聊着学校里能有多少人幸存的话题，时不时扭头看一眼。 　　车窗外就是小区东门，透过门，里面是一段宽阔的甬道，要走一段路才能看到更里面的庭院花园和小广场。 　　“来了。”有人说。 　　大家看过去，果然大部队人马远远的从小区里面往这边来了。 　　但潘大姐“咦”了一声：“曹家才跟那干嘛呢？” 　　东门处有几个背对着外面的保安。 　　他们都穿着保安制服。 　　大门和保安是标配，大门处站着保安谁也不会觉得奇怪，所以刚才都没在意。 　　还是潘大姐凭背影认出了熟悉的同事。 　　她这么一说，大家仔细一看，可不是么，几个保安里站在中间的那个就是曹家才。 　　站在那里，是等着姜澄他们一起上车吗？ 　　怎么还有两个业主也在一起。 　　当然不是，站在那里是准备当拦路狗的。 　　曹家才要篡位，要篡得声势隆重。王浩天给他出的主意，在大场面里夺权篡位，才显得更有权威，更让人害怕信服。 　　曹家才觉得太有道理了。 　　就得在万众瞩目中光芒万丈地登基。 　　看着姜澄带着人走过来，曹家才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他人生的重要高光时刻。 　　他带着他的人往前迎上去，大喝一声：“站住！” 　　众人果然站住了。 　　小黑猫从旁边树上跳下来，跳到了姜澄的肩膀上。姜澄安抚地拍拍他的头。 　　李将兵站出来：“你干嘛？” 　　曹家才：“你们干嘛？” 　　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让人无力吐槽。 　　姜澄上前一步，朗声说：“曹师傅，高新中学还有人幸存，我们去救人。你去吗？” 　　哟，喊曹师傅了。 　　这个姜澄什么时候拿正眼看过他。现在居然说话这么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 　　曹家才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空气般透明的落魄中年保安了。 　　来自对方的重视让他愈发膨胀。 　　“我不去！”他厉声喝道，“你们也不许去！” 　　大家愕然。 　　李将兵也大声道：“说什么呢你！我们赶着去救人呢！” 　　“救什么救，一群傻子，听个小姑娘的话！”曹家才开始给大家当爹，指指点点，“外头的人，关我们什么事！” 　　“我们又不缺吃不缺穿，守着买多多这么大一个超市，回头把东西都搬回来，踏踏实实过舒服日子，多安全！” 　　“就是这个姜澄，把你们给忽悠傻了，成天救这个人救那个人的。” 　　曹家才把肚子一挺：“姜澄，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说了不算！”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听我的！” 　　“以后，我是这个小区的老大！” 　　“小赵、小宋、小吴，小张、小苏。”曹家才手一指，指的都是有超能力的人，“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以后听我的，别跟着姜澄瞎混。她一个女的知道什么！” 　　曹家才满以为，他这么厉害，只要振臂一呼，那人不得呼啦啦跑到他面前啊。 　　在一些农村，村霸说话没有人敢不听的。 　　但他忘记了这是城市，这还不是普通的小城市，这是S市，这是人口超两千万的大都市。 　　人的理念是完全不一样的，价值观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觉得“救那些无关的人干啥”，他以为让大家不用听姜澄的去拼杀去付出，只在小区里躺吃躺喝大家听了肯定高兴。 　　哪知道没有一个业主主动走到他这边来。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愕然，有莫名其妙，有无语，有鄙视，甚至还有怜悯。 　　最后一种尤其让人受不了。 　　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呢。 　　“都聋了吗！”曹家才有点恼羞成怒。 　　王浩天在旁边轻轻提醒：“火。” 　　曹家才恍然大悟，对了，他得展示武力才行。 　　吴建成一心想练成的随身火苗永不熄，曹家才昨天就自然而然地做到了。 　　他身上甚至不需要像吴建成那样兜里揣好几个打火机备用，始终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指尖绕着玩。 　　曹家才一抬手，呼地一声，一个巨大的火球就出现在身前。 　　火系超能力者体质被超能力改变，已经不会觉得烫、热。 　　但别人没有。这个大火球一出现，还没威慑到对面，先把自己人给烫到了。 　　小王小赵两个超能力保安本来一左一右站在曹家才身后跟左右护法似的，还有王浩天这个狗头军师刚才也往曹家才身边凑近了好说话。 　　这一下子热浪滚滚，给几个人烫得嗷一声向后跳。 　　后面还跟一个王浩天的伙伴、两个没有超能力的保洁和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保安。 　　都是被曹家才笼络来的人。 　　物业现在除了王经理、杨心妍、潘大姐和保安小方，其他人都投靠了曹家才。 　　保安保洁都不想再干活，曹家才许诺了，只要跟着他以后就能吃香喝辣。这几个没什么文化的人就信了。 　　而保安小方因为太亲近姜澄他们，给他们做跟屁虫、狗腿子，直接被曹家才排除在“自己人”之外。 　　杨心妍这两天被曹家才开了好几次黄腔。小姑娘跟王经理说了，但王经理也没办法，只能让她躲着点曹家才。杨心妍不可能支持曹家才。 　　而王经理，王经理深深地明白，跟着姜澄这些人他还能保持个做人的体面。要让曹家才上位了，像他这样睚眦必报的底层人翻身之后第一个要踩的就是从前压在自己头上的人。 　　对，说的就是王经理这个物业经理。 　　想耀武扬威结果把自己人给烫着了，场面实在好笑，要求大家不要笑的话，未免强人所难。 　　李将兵：“噗噗——噗——” 　　李将兵真的努力憋了，奈何憋不住。 　　姜澄身后的人群也是爆发出一阵轰笑。 　　甚至东门外车上，崔海洋他们都站起来隔着车窗看着，感觉气氛紧张，本来已经准备下车了。 　　结果来这么一出。 　　“卧槽。”高宇轩向来笑点低，按着车窗的大玻璃笑得直不起腰来。 　　潘大姐也没眼看：“唉……” 　　大家都因为这个滑稽场面放松了下来。 　　曹家才恼羞成怒：“笑什么笑！” 　　姜澄向前走了几步，朗声说：“曹师傅，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等回来再说。我们现在先去救人。学校里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他们发来求救，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人群中其实有人觉得姜澄走的太靠前了。但很多人还在笑，自己也不适合发声。 　　曹家才振臂高呼了，却没有人大喜过望地冲过来投诚，他非常生气。 　　他说：“我跟你们说，跟着姜澄没好处，还得干活。跟着我，大家都不用干活，每天躺吃躺喝！” 　　那垃圾谁收呢，院子谁扫呢，丧尸谁消灭呢？难不成这个世界能自动运行吗？总得有人干活呀。 　　搞半天，就是一个刘宏旺的超能力版。 　　很多业主都忍不住翻了白眼。 　　曹家才得不到回应，开始烦躁。 　　他恶狠狠盯着姜澄。都怪这个姜澄，也不知道她给别人灌了了什么迷魂汤，都听她的。 　　她让干活大家就乖乖去干活，这个妖精。 　　姜澄长得非常漂亮。 　　曹家才本来想着只要她乖乖让位，他就留着她以后用。 　　但现在他知道，必须给对面那群人一点颜色看看。 　　他们以为他不敢是吧。 　　他们这些城里人，这些大学生，遵纪守法惯了，以为他们不敢的，他就也不敢。 　　太天真了。 　　必须杀鸡儆猴。 　　必须斩首。 　　这个姜澄，不能留了。 　　没关系，反正小区里还有好几个漂亮姑娘。苏瑜张乐思都长得好看，够他用。 　　真男人不能为美色所迷。 　　曹家才阴鸷的目光扫过姜澄身后。 　　李将兵离她最近。其次是宋景烁。这俩都没什么用处。 　　吴建成。 　　吴建成是火系，得防着。 　　怎么还不动手，好烦人。难道还在射程之外吗？ 　　姜澄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让开吧，别碍事。” 　　快点啊，动手，我都走到这儿了。 　　周望从车上往大门里瞧，也觉得姜澄走的太靠前了。 　　李将兵也是这种感觉。 　　只有宋景烁凝视着姜澄的背影。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因为关于曹家才姜澄跟他已经提前沟通过。姜澄绝不是对曹家才毫无防备，姜澄也绝不天真。 　　她这样一步两步地靠近，宋景烁的脑海中闪过“诱敌”两个字。 　　她说，那条线。 　　是的，宋景烁看明白了，姜澄在蛊惑曹家才先跨过那条线。 　　因为青年公寓的整体道德水平线很高，你是不能无缘无故去杀死一个没有感染没有犯罪的人类的。 　　但曹家才太强了，驱逐对他是无用的，甚至可能招来报复。 　　宋景烁完全看明白姜澄想干什么了。 　　她要让曹家才先打破道德底线，这样，她就可以“正当防卫”了。 　　唯有这样，才能被大家所接受，才能保住青年公寓的整体道德水平，不败坏风气。 　　在满世界丧尸的形势下，风气一旦开了个坏头就会一路急转直下。这在第一次丧尸灾情里已经被很多小区证实过了。 　　但姜澄所做的，是必须建立在她能武力压制曹家才这个前提条件下的。 　　姜澄不会做无把握的事。 　　宋景烁现在唯一的困惑就是——姜澄，她到底有什么杀招？ 　　李将兵觉得姜澄走得太靠前了，有点不安，他跟上两步：“你有完没完，我们还得赶紧……” 　　就是现在！ 　　曹家才暴喝一声！ 　　一个大火球激射过来！ 　　目标不是姜澄，是李将兵！ 　　火球瞬息穿过姜澄身侧，裹住了李将兵全身！他成了一个火人！ 　　惊呼尖叫声四起！ 　　姜澄大喝：“吴建成！！！” 　　吴建成和张乐思同时拔腿飞奔！ 　　吴建成是跑出了人生速度了！ 　　李将兵是他好哥们儿，他要是让李将兵死在这儿，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吴建成伸出了手，手心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 　　给我灭！ 　　给老子灭！！！ 　　但他听到了身后的人群再次发出惊呼！ 　　很多人撕心裂肺地喊：“姜澄——！” 　　一个比刚才攻击李将兵更大的火球射向了姜澄。 　　刚才对李将兵的攻击，就是为了把吴建成调开。 　　因为火系能烧火也能灭火。但吴建成分身乏术。 　　宋景烁瞳孔骤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往前冲。 　　赵毅往前冲。 　　苏瑜往前冲。 　　好多人都是脑子没反应过来，都在往前冲。 　　姜澄！ 　　在他们的视野里，赤红的火球迎面而来，火光把姜澄纤细的背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女孩肩膀上还有一只小黑猫，大家早就习惯姜澄这个造型。 　　不出意外，那只小黑猫将和姜澄一起死。 　　但从6月15日那天起，姜澄就一直在让人意外。 　　这一次，也不例外。 　　赵毅的瞳孔里，那一人一猫的剪影忽然分离。 　　小黑猫跳起来了。 　　为什么那个黑影急剧变大，巨大化？ 　　黑色巨影迎着火球。 　　巨大身体和火球对撞。 　　火球四分五裂，熄灭在空中。 　　曹家才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突然出现的巨大黑影撞碎了火球，扑面而来。 　　曹家才只看到森白的獠牙。 　　什么东西这么大？ 　　怎么会这么大？ 　　这，不科学。 　　李将兵身上的火灭了，张乐思跪在地上一边发功治愈他的烧伤，一边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前面。 　　李将兵躺在地上，脑袋倒仰着，世界颠倒着，也是呆呆的张着嘴。 　　很多人都张着嘴。 　　因为张着嘴是人类在震惊时的正常反应。 　　宋景烁的困惑终于有答案。 　　巨兽。 　　黑色皮毛。 　　绿色眼眸。 　　曹家才被他叼在嘴里，像叼一条小鱼。 　　尖利雪白的牙齿贯穿了曹家才的身体。 　　人类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必死但尚未死透的身体在抽搐。 　　姜澄向前走去。 　　女孩在巨兽的面前显得那么小巧。 　　“还是在户外变身更舒服吧。”姜澄微笑。 　　房子太小了，让墨狸在房子里最大化，顶着天花板，他不舒服。 　　“扔了吧，别咬着了。”姜澄说。 　　黑色巨兽听话地扭头把曹家才吐到地上，吐到了王浩天脚边。 　　王浩天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尿了裤子。 　　所有人看到姜澄抬起手，巨兽跳起来。 　　巨大的身形急速地缩小，最后变回了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小黑猫。 　　每个人都给小黑猫起了自己专用的名字。 　　黑狸，小黑，黑子，二黑，煤炭，煤球，大家经常一通乱叫，你叫你的，我叫我的。 　　也不管小黑猫认不认这名字。 　　高宇轩特别欠招儿，还被小黑猫挠过屁股。 　　大家从来没想过，那只经常趴在姜澄肩头的小黑猫竟是这样的巨兽。 　　姜澄转过身来，轻轻挠着小黑猫的头。 　　她说：“走吧，去高新中学。” 　　赵毅只恨此时高宇轩在车上。 　　赵毅幸福得发抖。 第128章 第 128 章:处置 　　第128章 　　S市的秋天相对干燥，八月下旬下过几场雨，秋雨算是下完了。 　　这几天一直是万里无云，秋光明媚。 　　那只小黑猫趴在姜澄的肩头甚至打了个哈欠。 　　大家都知道它特别喜欢晒太阳，一天天地都在小区里找地方晒太阳睡觉。 　　但谁知道它能变成房子那么大的巨物啊。 　　那个体积，给大家直观的感觉已经不是“动物”了。 　　直接让人巨物恐惧症都出来了。 　　东门里的甬道上一片寂静。 　　李将兵翻了个身，复活了。 　　理论上来说，虽然吴建成几秒之内就灭了他身上的火，张乐思闪电接力治好了他的烧伤和内伤，但那短短几秒的灼烧、剧痛和濒死的恐惧足够给他一辈子留下阴影了。 　　但阴影还没来得及镌刻在心脏上，小黑猫大变身！ 　　直接打断了进程。 　　李将兵已经把刚才被烧的事跳过去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走过去，指着墨狸问：“刚才是他吗？” 　　手指快要怼到墨狸两只眼睛中间去了，墨狸张嘴就咬，李将兵闪电收手。 　　在一起玩这么久了，很熟了。 　　姜澄说：“是他。” 　　李将兵叉腰瞪着墨狸，半晌，终于开口：“好家伙，我看他挠高宇轩屁股我还觉得他凶。敢情是手下留情了啊！” 　　脑海里自动生成了“啊呜”一口咬住高宇轩的画面。 　　李将兵这大嗓门一嚷嚷，凝滞的空气突然就松动了。 　　呼啦啦冲过来一群人—— 　　“黑子怎么就变身了呢？” 　　“好厉害！” 　　“刚才吓死我了，幸好有二黑！” 　　“我们煤球太棒了！” 　　只有赵毅不敢靠近，带着敬畏，保持着距离远观。 　　看着洒金阳光里的女孩和猫。 　　有生之年，已经无憾。 　　宋景烁总是扮演打断这种场面的讨厌鬼。 　　“这些人怎么处置呢？” 　　现场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的事比刘宏旺那次严重得多了。刘宏旺只是想罢工，想按闹分配而已。 　　这次，曹家才想杀姜澄。 　　曹家才杀人未遂，但他眼看着……马上就要死了。 　　大家都看向地上这个濒死的人的时候，张乐思悄悄后退一步。她可不想被点名。 　　上天赐给她的治疗能力，不是用来救这种人的。 　　幸好大家仿佛集体失忆，没人能想起来其实现场有个人或许能救曹家才一命。 　　因为没有人觉得应该让这个人继续活下去。 　　当曹家才喊出“都不用干活都可以躺吃躺喝”的时候，所有受过教育的人就都明白这个人是什么认知水平了。 　　大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丧尸灾情了。 　　在上一次丧尸灾情里，每个人都至少做过四五次志愿者。 　　仅仅是维持一个小区的良性运转，就需要多少人付出劳动！ 　　人家赵毅一个环境工程硕士每天顶着垃圾味一身臭气！ 　　要是按曹家才说的不干活躺吃躺喝，那上一次大家就该躺在垃圾堆里吃苍蝇了。 　　太可笑了。 　　这样的人还想夺权当领导者。不，他真正想当的应该是统治者，是土皇帝。 　　那么其他几个人呢？大家看向那几个人，哦豁，想要从龙之功是吧。 　　姜澄转过身。 　　那几个人不由自主地都后退了一步。 　　这里面若说最可惜，就是金系超能力的小王。昨天大家跟他一起合作过，明明很愉快。 　　超能力也很强。 　　姜澄问：“他答应你们什么了？” 　　小王和小赵都盯着地砖，不吭声。 　　有个保洁想卖好，着忙着慌地出卖同伙：“答应得可好了，说让他们俩以后管事管人。说姑娘让他们俩先挑。” 　　一句话又让空气凝滞。 　　张乐思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抬眼找苏瑜，苏瑜也正在找她。 　　两个女孩四目相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愤怒、恶心和后怕。 　　李将兵差一点就死了。 　　要是没有姜澄的黑猫变身，谁能挡得住曹家才？ 　　很多人都骂出来了：“艹。” 　　“还打算开后宫了。” 　　“我日，老子都没敢这么幻想过。” 　　女生们脸色全变了，气得发抖。 　　曹家才想喊救命，可他一张嘴就往外喷血。 　　没有人怜悯他，看着他失血、抽搐 　　保安小方气愤地喊：“王金川，赵海，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 　　小王梗着脖子说：“那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说的！我又没答应！我根本没那个想法！我就是生气他们——” 　　他内心里有委屈和不满想倾诉。 　　他没想跟着曹家才开后宫。他就是从刘宏旺那个事的时候强烈的感受到他和业主身份的不对等不平等。 　　他一直为这不平等感到忿忿。 　　他真的有好多情绪想表达。 　　但姜澄两根手指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截断了他的倾诉。 　　姜澄对他的自尊自卑，原生家庭，童年创伤，成年坎坷，心路历程等等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她的时间。 　　“你，你，你，你还有你。”姜澄的手指一个个指过去。 　　一共三个保安，两个保洁。 　　姜澄宣布：“你们被解雇了。” 　　只是解雇。 　　那几个人，尤其是没有超能力的三个，肩膀都松下来了，有种死里逃生后脱力的感觉。 　　没有人敢向姜澄求情。 　　刘宏旺的事业主们渐渐淡忘，物业的人凡是当时在场亲见的人，根本忘不了。 　　这时候终于懂了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感谢不杀之恩”是什么意思。 　　姜澄点了几个不参加这次营救行动的人：“你们盯着他们收拾东西离开。” 　　大家都点头应道：“好。交给我们。” 　　曹家才喷血抽搐，终于死去。 　　没人在意他，当保洁说出“他说姑娘任他们先挑”的证词时，姜澄的正义性升到了顶点。 　　如果政府还在，当然应该把行恶的人交给政府。 　　但政府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啊。在没有政府和暴力机关的特殊形势下，群众执行朴素的正义是完全正当的。 　　但大家的目光都忍不住飘向另外一边。 　　还有两个人呢。大家都看到了，还有两个业主跟曹家才是一伙的。 　　有人好奇他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跟曹家才走到一起去。 　　王浩天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本人不是领导型的人才，所以他得跟对了领导才能喝到更多的肉汤。 　　偏偏青年公寓的领导权就被姜澄一个女人牢牢把持。 　　男性群体中出现了一个女人对男人们会有什么影响呢？ 　　开会的时候你不能抽烟。 　　你也不能说带生殖器的脏话。 　　你更不能开黄腔。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更难受的是，像聂奎章那样的人，为小区出了那么大的力，居然就因为对个女生开个黄腔摸了一把揩个油，就被处罚了。 　　没有天理！聂奎章杀了多少丧尸，那女生才杀几个？ 　　相当多男性的底层逻辑里都包含“当我功劳足够大的时候，女人也该是奖励的一部分”这一条。 　　王浩天觉得，如果临委会是个全男组织，这根本就不是个事。 　　大家甚至会把这当成默认规则。 　　对聂奎章的惩罚在王浩天眼里像是抽在全体男性身上的一鞭子。 　　虽然出面的是李将兵宋景烁，可王浩天知道，那鞭子其实是握在姜澄的手里的。 　　如果临委会没有姜澄，何恬那个事就是笑骂两句就过去了。 　　王浩天从最开始就想让姜澄下去。 　　他甚至当着宋景烁的面挑拨男女两性的对立关系，想用激将法刺激宋景烁去争权。 　　奈何宋景烁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讥讽他。 　　王浩天和他的共犯现在很害怕。 　　物业那几个人被驱逐了，那他们俩呢？怎么处置还不一样。 　　难道是……想杀了他们吗？ 　　姜澄是觉得他们作为业主背叛了她，比几个物业人员更罪不可恕吗？ 　　王浩天吓得发抖。 　　但他不知道他的思维逻辑和姜澄的思维逻辑相去远矣。 　　姜澄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似的，说：“出发吧。” 　　领头迈开步子走出了东门。 　　大家看看瘫在地上起不来的人，纷纷捏着鼻子绕开他，跟上姜澄。 　　东门外，只有第一辆车是正对着东门，只有第一辆车上的人看到了东门里发生的所有的事，全过程。 　　他们的脸全都贴到玻璃上来了！ 　　就想再看清楚点。 　　怎么回事？小黑猫怎么？！ 　　赵毅上车就找高宇轩：“宇轩！” 　　他过去把脸伸了过去。 　　高宇轩二话不说，劈手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啪的一声真响亮，吓了大家一跳。 　　“疼……”赵毅捂着脸，幸福，“不是做梦。” 　　大家：“……” 　　姜澄失笑。 　　小区里，留下的人嘀咕：“姜澄还要留着他们俩啊？” 　　别人说：“那怎么着啊？他们俩也是业主啊。” 　　姜澄甚至不是赶走那几个物业的人，她是解雇了他们。 　　但姜澄怎么解雇业主？ 　　业主在这里买了房子，就有权在这里居住。 　　有人咕哝：“其实……” 　　大家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电视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信息，政府没有一点动静。 　　可能这次真的完了。 　　但是青年公寓的人并不绝望沮丧，甚至精神状态非常好。 　　因为他们的精神是有支撑的。 　　政府可能不在了，执法机构可能不在了。但在青年公寓，法治社会下认为是正确的事依然正确，认为应该的事依然应该。 　　譬如业主花钱买了房子，就有有权利在这里生活，没有人可以赶走他们。 　　姜澄在维持整套社会框架体系。 　　她和曹家才是不同的。 　　曹家才根本不懂社会体系怎么运行。曹家才是想登基，当土皇帝，一言九鼎，大开后宫，酒池肉林。 　　宋景烁在车上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姜澄。从车窗吹进来的风吹动着她的额发，拂动间有静谧的美好。 　　姜澄从来不想当土皇帝。 　　将拥有产权的业主赶走，姜澄当然能做得到。 　　但如果那样做了，姜澄就不再是一个领导人，而是一个霸权者，独裁者。 　　霸权和独裁用起来当然很爽。 　　但世上有光就有影，有善就有恶，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性，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好。 　　霸权和独裁的终极状态甚至不是少数人获利多数人受损。 　　它的终极发展形态是一人获利所有人受损。 　　在霸权和独裁之下，法律框架道德体系都将灰飞烟灭。最终会是一人赢，其他人全输。 　　那根本不是姜澄想要的。 　　姜澄一直在做的都是在已经既定的条件下，倾尽人力、物力，达成一个最好的局面。 　　不完美，但在既定条件下已经是最好。 　　这是什么思维呢？姜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宋景烁在车窗的微风里找到了答案—— 　　经营者。 　　是的，没错。 　　姜澄是一个典型的经营者，一个成功的经营者。 　　所以，宋景烁这样的打工精英无法抗拒地聚拢在她身边。 第129章 第 129 章:小学 　　第129章 　　当初在有大量空房的情况下，姜澄强制买多多郭军等人和物业工作人员两人一间， 　　宋景烁开玩笑说她是天生资本家。 　　现在回想起来，可不就是经营者的行为吗？ 　　一个好的经营者是会把残次品销毁也不会让员工带回家当福利的。 　　这听起来似乎冷漠无情又浪费。 　　但却能有效地维持品控，不会出现残次品率突然暴涨的情况。 　　王浩天想要的“跟对领导”就是现在宋景烁拥有的状态。 　　因为跟对了领导，所以一切行事都很舒服很通畅。不必多想，跟着她干就行。 　　这是最好的打工状态。 　　宋景烁又看了一眼姜澄，再看一眼在姜澄腿上呼呼大睡的墨狸：“这么快就睡着了。” 　　“是呀。”姜澄抚摸着墨狸漆黑的皮毛。 　　最大化消耗能量相当大。 　　其实从攻击的实用性来说，完全可以不必最大化也可以对曹家才一击毙命。但今天姜澄铁了心要给墨狸亮相。 　　既然是亮相就要好看一点。 　　没什么比最大化更能让人印象深刻了。 　　大家看起来接受良好。 　　高宇轩的屁股底下跟有什么扎他似的，反正不能踏实坐着，左扭右扭的。 　　看宋景烁话音落下，他趁机插进来：“姜澄，墨狸怎么就能变身了？” 　　车里人都不聊天了，高宇轩是问出了大家想知道的问题。 　　姜澄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是和丧尸病毒有关。你看我们都有超能力，可能这个就是小动物的超能力。” 　　“总之，现在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对，是好事就行了。 　　宋景烁其实能想到，墨狸能变身必然是有一段时间了，姜澄一定是在等个时机给墨狸过明路。 　　今天的这个时机太好了。曹家才真是送上门的垫脚石。 　　曹家才越是恶劣，登场的墨狸就越具有正义性。 　　越不会有人担忧这是不是怪物，会不会对我们也造成伤害。 　　前面突然有人啊了一声。 　　大家向车外看去，都震惊失声。 　　他们的目的地是高新中学，但去高新中学会先经过高新小学。 　　车外都是丧尸。 　　从第二次病毒爆发到现在这四天，只有宋景烁周望他们在区政府那里才见过这么多丧尸。 　　生活区的丧尸非常少，以至于吉祥西街也不用封，两个小区可以随意串门。 　　原来生活区的丧尸都聚在这里。 　　但大家都见过很多丧尸了，成群的也见过，蚂蚁般密集的也见过，不会为一条街上丧尸的数量震惊。 　　让大家失语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女性丧尸。 　　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女性。 　　当然也有少量男性，但数量比几乎可以忽略。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都是妈妈们啊……” 　　是的，小学门口一眼看过去，全是妈妈丧尸。 　　苏瑜眼泪流下来了。 　　李将兵赶紧摸摸兜，摸出一包纸巾给她。 　　在大家怔愣的时候，姜澄喊：“崔海洋！试一下吧。” 　　崔海洋回神：“哦！哦！” 　　崔海洋站起来，其他几个金系超能力都站起来了。 　　他们都伸手握住了车里的立柱，或者直接把手按在了车壁上。 　　这几辆535大公共汽车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被金系超能力者改造过了。 　　上次灾情的时候，崔海洋他们给车窗外面焊上的粗糙的铁栅栏已经被公交站给拆了。那些被二代丧尸拍碎的玻璃也换掉了。 　　这一次他们不需要焊接了。从公交站找到了材料，按在车窗上发动超能力，一会儿功夫就给车子做出了牢固、细密的格子窗栅，保证车里的安全。 　　现在从小学门前经过，街上的妈妈丧尸们跳起来扑打，只能打到金属栅栏上，打不碎里面的车玻璃。 　　超能力者们开始发功。 　　金属的车身上开始“长”出铡刀。 　　从外面看就像车身忽然开始浑身吐“舌头”。 　　一瞬吐出，一瞬收回。 　　高度正是人的肩膀高，吐出一瞬，便切断了一个丧尸的脖颈，头颅滚落。 　　下一瞬就收回，又变回平滑的金属车身。 　　小学街上人头滚滚。 　　这就是姜澄给金系超能力者的建议。 　　在超能力的加持下，你只管天马行空地想象，能不能做到，超能力者们会去尝试。 　　崔海洋他们一听这个想法，就觉得可行。 　　把一辆公共汽车变成了行走的刀车。 　　赵毅：“卧槽！” 　　高宇轩哈哈大笑。 　　高宇轩作为电系，是跟着一起去搞车的，回来路上已经看金系们试验过了。 　　这时候就能从一大群二代丧尸里分辨出三代来了。 　　人头滚滚二代丧尸依然不管不顾地往上车上撞，企图敲碎玻璃。 　　那个别往后退的就是三代丧尸了。 　　三代丧尸知道要活命，跟人知道下雨要往家跑一样。 　　大家已经习惯了一群丧尸里偶尔会有一两个三代。 　　但赵毅忽然轻轻对高宇轩说：“还会不会更进化呢？” 　　人类丧尸会不会进一步进化成类似墨狸那样的巨物？ 　　墨狸的变化必然是跟丧尸病毒有关系。既然小小猫咪都能进化成这样，人类丧尸怎么就不能呢？ 　　高宇轩很坚定地说：“就算能，也一定会有平衡，我们也一定能。” 　　平衡吗？ 　　赵毅想，其实今天墨狸的出现就已经打破平衡了。 　　在墨狸变身成巨兽之前，丧尸有了三代但人类有了超能力者，就已经达成了平衡。 　　墨狸的出现不是平衡，而是打破平衡啊。 　　而且平衡…… 　　平衡这个东西，一直隐隐都存在。 　　那么又是什么人在维持着这个平衡呢？ 　　这个问题就涉及到丧尸病毒是怎么来的这个根源问题了。 　　现在几乎没有人问了。因为都知道没有答案。 　　虽然目标是中学，但小学变成了这样，也不能不管。 　　何况街上丧尸太多必需得清理。 　　几辆大公共汽车绕路反复地从学前街走了几趟，街上便遍地都是无头尸体和滚滚人头。 　　然后停车。 　　苏瑜撑起保护罩带着崔海洋下车，把小学的大铁门打开了。 　　周望以飞毛腿的速度进去先转了一圈探路，回来直叹气：“唉。”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外面是妈妈丧尸，里面肯定是小学生丧尸了。 　　大家都难受了起来。 　　“让墨狸先去吧。”姜澄拍醒了墨狸，“醒醒。” 　　墨狸睡眼惺忪，把前爪伸出去，在姜澄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以后可以随意变身了，不用躲着人类，墨狸也很高兴：“喵~” 　　姜澄：“去吧。” 　　专门给墨狸开了一下车门，让它下车。 　　大车跟在它后面进了学校。 　　果然学校里有很多半截高的小孩丧尸。 　　让人不忍看。 　　但墨狸不会有这些不忍的情绪。 　　人变异成丧尸之后，气味完全变了，对墨狸来说已经是另一个物种。 　　大家都挤到车头，尤其是赵毅和高宇轩，人都要贴在挡风玻璃上了。 　　于是又亲眼看了一回墨狸变身。 　　“咦咦？还能控制大小吗？” 　　“我去好灵敏啊！” 　　这次墨狸没有最大化，只是化身豹子大小。 　　这个大小面对小学生丧尸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纵跳，在奔跑过程中就能直接咬断脖颈。 　　他的速度像闪电一样，也就周望能比了。 　　535车子太大了，四辆没有全开进来，只开进来一辆，这样转圈才转得开。 　　但小学生实在太矮了。 　　有些低年级的简直像小豆丁一样大。 　　金系超能力者必须把脸贴到玻璃上才能看准他们的位置，才能在车身准确的高度上放出铡刀，切断他们的头颅。 　　先这样批量清理了校园里的。 　　然后大家才下车。 　　有人感慨：“这方便多了。” 　　不用一上来就人对丧尸。 　　高宇轩举起喇叭：“有没有幸存者，有没有幸存者？” 　　楼上的窗户打开，有小孩大喊：“救命！救命！” 　　真有幸存者。 　　小黄说：“我去看看。” 　　他直接进教学楼了。 　　大家跟着进去，眼看着小黄在楼道里的丧尸里走位，小丧尸们都想扑杀他，就是无法锁定。 　　神级走位，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所有玩过游戏的人都羡慕爆了。 　　苏瑜特地从超市拿了块电子表，给自己的保护罩掐时间，记录能维持的时长。 　　在不特别激烈的战斗里，就尽量不要达到超能力耗尽的程度。 　　大家经过几天的摸索，已经摸索出很多规律。 　　正常程度的使用，刷熟练度，能快速提升使用技巧，比如精度和准头。 　　高宇轩想放出几伏电压就可以放出几伏电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好处是大脑无额外负荷，稍作休息就能快速恢复。 　　缺点是，对推进超能力上限作用小。 　　另一种练习方式是达到力竭，鼻子流血耳朵流血甚至眼珠子疼开始流血。 　　缺点是这是拿命练，会给大脑和肉身都带来极大的痛苦。恢复时间很长。 　　李将兵睡一整晚，第二天都难受。 　　优点是，这是推进超能力上限的最好方法。 　　苏瑜现在习惯走在前面当人盾。 　　保护罩不能持续长时间用，但哪怕被偷袭身体也会本能地就支起保护罩。 　　她走在最前面是最安全的。 　　苏瑜对丧尸已经没有畏惧。 　　但小豆丁们嘶吼着向她扑来还是让她痛苦。 　　这是在食堂打饭要跳起来趴在窗口，两脚悬空扑棱的小学生啊。 　　苏瑜一边流泪，一边握紧武器，咬牙击出。 第130章 第 130 章:加更 　　第130章 　　很多问题都是在实践中发现的。 　　譬如现在大家使用的护甲，包括金系超能力者们仿制的金属护甲，它的款式都是在第一次丧尸灾情里制定的。 　　算是应运而生。 　　在当时的情形下，追求的就是一个快、一个量。 　　这个东西的出现，直接扭转了人与丧尸对战的局面。极大地降低了人类在战斗中的折损率和二代丧尸的增长率。 　　第一次丧尸灾情爆发是在周末，除了大学之外，其他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都是空的，孩子们都在家。 　　护甲的设计主要面对的是成年丧尸。 　　它主要防护的就是肩颈、手臂、大腿小腿这几处重点。 　　现在面对高新学校里的小豆丁们，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那个身高的小豆丁，举起手来和跳起来的时候，正好攻击的高度就是空门大开的腰腹位置。 　　毕竟在第一次丧尸灾情的时候，没有出现过大批小学生丧尸聚集的情况。偶尔有小孩也很分散，没有出现该部位被高频率攻击的情况。 　　楼道里也不是很能施展得开，迫得大部分普通人只能往后退，前面的都是超能力者。 　　郭军、高宇轩、吴建成算远攻超能力，隔着距离就扔出火球、发出电流。 　　郭军可以说越战越勇。在好几次出现差点被小豆丁丧尸攻到肚子跟前的情况后，郭军急眼了，电流猛地变粗，轰的一声，一个豆丁丧尸的头竟然被电炸开了。 　　高宇轩：“卧槽！” 　　大家开始意识到远攻超能力者其实不太好跟别人组队的。 　　吴建成的火球扔出去，虽然是朝远处扔，可身边的人还是会因为热浪觉得难受。 　　火系超能力最适合单兵作战。 　　在一群小豆丁冲过的时候，潘大姐眼中带着不忍在地上一拍，走廊的水泥地板隆起了好几道坎。 　　小豆丁丧尸直接被绊倒甚至绊飞，打着滚滚到了大家面前。 　　大家冲上去一铲子一个，剁掉头。 　　噩梦。 　　这是杀丧尸以来最噩梦的一次。 　　跟仁心医院那次的鱼跳打挺的婴儿丧尸并列为最噩梦的一次。 　　李将兵一边叹气一边铲人。 　　面对成年丧尸的时候，他是需要把铲子举到胸口，像拼刺刀那样使用的。 　　面对豆丁们他是手臂垂着，手里平握着月牙铲。小孩子的脖颈比成年人细得多，切断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李将兵垂着手臂，一铲子一铲子地铲出去，铲一次就是一颗小脑袋。 　　墨狸直接从楼外窜进二楼的楼道里。 　　他哈一声气，窜过去。 　　踏着地板，蹬上墙壁，甚至在天花板上短暂停留一瞬，化作一到黑色的影子。一路从楼道的这头到那头，身后留下的全是咬断了脖子的尸体。 　　周望、小黄也都适合单兵作战。 　　苏瑜可以给大家做盾牌。 　　总之大家与超能力者们慢慢磨合，一起找到合适的作战方式。 　　最后，校园里的丧尸基本清理干净。 　　剩下的犄角旮旯的地方交给墨狸、周望和小黄三个去打扫。一个靠速度，两个靠感知，都是最好的收尾者。 　　但救出来的孩子只有十几个。 　　偌大的学校，最后只有十几个小学生幸存。 　　一个个都饿得不行，先问：“叔叔有没有吃的？” 　　“阿姨你有吃的吗？” 　　这几天靠的是翻书包和储物柜找同学们违反校规带到学校的零食活下来的。 　　身上都很臭。 　　本该稚嫩的脸上却写着憔悴。 　　忐忑地问：“你们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哪里吗？” 　　大家都回答不出来。 　　因为都知道孩子的妈妈的头颅很可能就滚在学前街上。 　　一大群未婚年轻男女，都没那么会哄孩子。 　　只能说：“我不知道。” 　　孩子问：“能送我回家吗？” 　　大家又为难起来。 　　小黄扫完尾回来了，走过来：“隔壁中学还有同学等着我们去救。这个着急，先去办这个事。” 　　“你们先跟我们上车。” 　　“过来，到我这里排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孩子们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迅速地在小黄身前排成两队。 　　大家还会自动调整位置。凡是被前面的人后脑勺全挡住，就意味着你矮，你就往前换位置。 　　十几秒，就调整成由矮到高，整整齐齐的两队。 　　大家大大地松了口气，又心酸。 　　当墨狸以豹子身姿出现，小朋友们没有一点害怕。 　　“它真厉害呀。” 　　“一口就是一个丧尸。” 　　“它是豹子吗？” 　　姜澄回答：“不是，它是我的猫。” 　　她伸出手，墨狸缩小身形，顺着手臂跳到她的肩膀上。 　　小孩们惊呆了：“哇~~~” 　　姜澄告诉他们：“因为丧尸病毒的关系，很多人出现了超能力，水啊火啊电啊土啊什么的。那个阿姨能让地板鼓起来，是土系超能力。” 　　“我的小猫也有了超能力，能变大，变得很厉害，帮我们杀丧尸救人。” 　　小朋友争先恐后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张老师能发出火，他把我们关进教室去烧丧尸了。” 　　“孟明芝姐姐是六年级的，她能变水，虽然只有一点点。她给我们留下了喝的水，说去给我们找吃的，可是没回来。” 　　“你们看到她了吗？” 　　声音稚嫩，童言童语。 　　苏瑜觉得无法呼吸。 　　小黄说：“好了，都不说话了，准备上车。” 　　小孩们乖乖地跟上。 　　车子继续朝着中学去。 　　中间隔了两条街一座体育场。开发区的学校、公司企业要搞活动，都是在这个中心体育场。 　　幸好29日那天没活动。零星有几个丧尸，先不管了，先去中学。 　　高新中学目前只有初中部。高中部本来已经在筹建，年初的时候说九月份就可以入学。 　　后来闹丧尸，灾情结束后，学生也不多了，老师也凑不齐了。 　　于是宣布暂停高中部的筹办。 　　经过实测，基本上已经形成了新的作战方法。 　　首先先放墨狸和车子进去批量清理校园里的大群丧尸。 　　刀车真的效率特别高。 　　初中生的身高已经接近成年人。 　　金系超能力者这回舒服多了，不用把脸都贴到玻璃上往下看，找豆丁丧尸脖子的高度。 　　车上瞬息伸出的“舌头”或者说“铡刀”有长有短，能够直观看出来金系超能力者之间强弱的差距。 　　但总体来说，金系超能力者的提升速度非常快。 　　这主要是因为这几天他们一直在不停地使用超能力。制作护甲制作武器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都要靠他们，虽然个体有强弱，但整体提升速度快。 　　另一个就是李将兵的超能力提升其实非常高速。 　　这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练到耳膜疼眼睛发昏眼球疼的程度。 　　只不过白天他的超能力就用来干些打扫卫生、给小狗洗澡之类的事，所以别人感觉不出来。 　　但姜澄看到他用水球追着小狗，甚至好几个水球同时追着几只狗跑，就会露出会心微笑。 　　李将兵，真的是非常听劝的一个人。 　　他或许自己不是特别聪明，但只要跟对了朋友和领导，听劝就成了他的一大优势。 　　墨狸的体型又变大了，虽然没有达到最大化那么惊人，但是也比在小学的时候大多了。 　　背脊有人的肩膀那么高，成年人得仰着头看他。 　　大家很快就理解这个高度的意义了——一口一个咬碎头颅。 　　他在丧尸里里面横冲直撞的。 　　大家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丧尸甚至根本攻不破他的皮毛。 　　丧尸太多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丧尸扯住他的皮毛。墨狸就会瞬间炸开毛，把这丧尸崩开。 　　苏瑜不期然地想，这样的话，脸也碎了，家人都无法辨认尸体。 　　随即她就被自己蠢到了。 　　家人都不一定还活着。大量的死亡也根本没有什么认尸的环节。都是批量处理，上一次是烧，这一次是埋。 　　苏瑜叹气。 　　周望回来了：“找到了人了。” 　　大家进入学校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一些丧尸尸体了。战斗的痕迹记录了中学生们的反抗和自救。 　　幸存的学生们边杀边退，退进了食堂里，封住了大门。 　　这其中还有几个家长，食堂里还有两个阿姨幸存。 　　大人们给孩子们做饭吃。 　　坚持到今天，大家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但没有护甲冲出去太危险了。 　　这里面只有四个家长是穿着护甲来寻孩子的。其中一个就是王长河的妻子。 　　她说：“得求救。” 　　大家很悲观：“向谁求救？” 　　有的家长是带着手机的，但报警电话没用。试着打上一次丧尸灾情的那个临时应急指挥部的热线电话，已经是空号了。 　　但王长河妻子不肯放弃。她的名字叫肖丹，她女儿叫王云雅。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人总是有点共性的。 　　王长河就是有胆量的人，肖丹也是，要不然她一个女人也不会单枪匹马来救女儿。 　　王云雅觉醒了火系超能力。她这两天在食堂里反复训练自己，丧尸不太多的话，也可以抗一抗。 　　食堂里还有另外几个人也有超能力。 　　肖丹说：“我想试试我们小区的临委会。” 　　吉祥嘉园在第一次丧尸灾情里可以说组织得仅次于青年公寓。 　　如果吉祥嘉园的人都联系不上了，肖丹还考虑向青年公寓求救试试看。 　　她和她老公都跟青年公寓的人一起去杀过丧尸，很了解青年公寓的战斗力。 　　她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周望的电话。但她知道，在灾情期间，吉祥嘉园和青年公寓都把临委会人员的通讯录挂在了业主论坛上。 　　几个有护甲的人组织了一下，决定冲一下实验楼。因为只有实验楼才有能上网的电脑。 　　王云雅在这里面属于超能力比较强的，她肯定要跟着去，因为普通人危险性更大。 　　母女俩还为着护甲互相推了半天。 　　最后一个家长让出了护甲。让一个有超能力的人穿着护甲去，总比让普通人去存活概率强点。 　　于是肖丹和另一个家长带着几个有超能力的学生冲出了食堂，历经艰险，成功抵达了实验楼找到了能上网的电脑，查到了周望的联系电话，打过去求救。 　　他们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外面时不时有丧尸拍门，让人胆战心惊。 　　终于等到过了中午，有汽车的喇叭声在校园里响起，吸引着丧尸纷纷冲过去。 　　大家从玻璃窗望出去—— 　　车跟活了一样身上不停地长出“刀”收割丧尸的头颅。 　　还有大象一样大的怪兽一口一个丧尸。 　　大家目瞪口呆。 　　王云雅观察半天，不确定地说：“那个好像是猫？” 　　大家都趴在玻璃上看，最后肯定地说：“对，是猫！” 第131章 第 131 章:食堂 　　第131章 　　实验楼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离开食堂的时候，食堂阿姨让他们每个人都揣了两个馒头。 　　中午他们每个人吃了一个馒头，留了一个备用。 　　现在救援来了，几个人都有护甲在身，还有超能力。他们把留下的那个馒头三两口吃掉，然后都拿起了武器：菜刀、擀面杖、撬棍。 　　“走吧！” 　　上一次灾情中，肖丹和丈夫都跟着青年公寓的人一起杀过丧尸，对结阵作战有点心得 　　还做了作战部署：门打开，前面两个人先用椅子把要冲进来的丧尸顶出去，然后他们再杀出去。 　　哪知道计划得好好的，门一打开，丧尸正要往里冲的时候，突然一瞬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几个人一起懵逼了。 　　几秒之后，一只豹子大的黑猫溜达了进来。 　　“啊，猫！”王云雅忍不住轻呼。 　　“好大的猫！” 　　“再大也大不过刚才那只。” 　　“怎么这么多猫？” 　　“猫猫队集体变异了吗？” 　　墨狸会调整合适的身体大小以适应作战。在户外面对丧尸群的时候大型身体冲击力更强。但是进入到楼里，太大的身躯不好施展，所以缩小到豹子大小，灵活机变。 　　但办公室这几个人哪知道眼前这只就是刚才他们从窗户里向外看到的那只大象一样的黑猫呢。 　　他们还以为是好几只不同的猫呢。 　　眼前忽然一花，一阵风扑面，猫的旁边又多了一个人。 　　肖丹惊喜：“周大哥！” 　　是周望这风一样的大叔。 　　王云雅也激动：“周叔叔！” 　　周望说：“都没事吧？走，没事就跟我走。” 　　他转头：“狸子，狸子开路！” 　　王云雅忍不住问：“周叔叔，怎么有这么多厉害的猫？刚才外面还有一只巨大无比的。” 　　王云雅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猫，像大象那么大！ 　　跟科幻电影似的。 　　“就这只。就一只。”周望说，“它能变大变小。” 　　周望无限感慨。 　　姜澄这姑娘城府真深。你不知道她藏了什么杀手锏。 　　怪不得他提醒她小心曹家才的时候她一点不慌。 　　其实像周望、宋景烁这样的人都能猜得到墨狸绝不是今天才突然进化的。 　　甚至可能不是这一次病毒爆发的时候。 　　只不过是姜澄今天才让他亮相而已。 　　姜澄手里一直藏着这张牌，最后才翻出来。 　　周望说：“你们见过的，就是青年公寓姜澄的那只猫。” 　　肖丹和王云雅都有点不敢相信：“是那只？” 　　青年公寓的姜澄，附近小区很多人都知道她的。 　　她肩膀上经常有一只小黑猫的形象也深入人心。 　　那只小黑猫居然这么神奇吗？ 　　周望说：“我都能变飞毛腿，猫能变大也不稀奇。” 　　是的，在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后，很多人类有了超能力，对墨狸的异变接受起来真的就还挺容易的。 　　大家现在只担心别可有动物变丧尸就行了。 　　王云雅自己都是火系超能力者了，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超能力者，接受起来更容易了。 　　大家一起往外走。 　　楼道里都是丧尸的尸体。刚才丧尸一瞬从眼前消失，是被墨狸直接扑走咬死了。 　　周望给他们补课：“很多超能力，按属性分金木水火土，还有特殊的。我是风系，控制气流。” 　　“刚才那个车？那是金系的几个在车里面操作的，这个主意还是姜澄想出来的，特别实用。” 　　“是吧，你们也看到了。” 　　肖丹问：“周大哥，政府有消息吗？” 　　周望叹口气，说：“这回恐怕指望不上政府了。” 　　肖丹心一沉，迟疑了一下问：“小区里后来有人回来了吗？” 　　她是从小区里跑到学校寻女儿的。 　　开到学前街一看都是妈妈丧尸就知道冲不过去。小车太容易被二代丧尸扑上扒着不放了，很危险。 　　这些事在上一次灾情里都有经验了。 　　幸亏她反应快，立刻滋滋倒车，也不管什么交通规则什么剐蹭不剐蹭，调头就跑。 　　用车速甩掉了学前街的丧尸群，又绕行体育场后面，绕到了中学这边。 　　她是知道小区里的大概情况的。她离开之前，就周望带着十几个青壮，其他全是老人。 　　她其实都算是青壮。 　　但她没办法不管女儿。 　　一些人说：“去吧。” 　　能理解她救女心切。 　　一些人说：“别去了。” 　　认为去了就是送死，放弃孩子留在小区里更安全。 　　她不管不顾地还是来了。 　　孩子爸爸联系不上，大概率是死在市区里了，她想着就是死也要和女儿死在一起。 　　现在看，大家都不用死了。 　　但未来呢？ 　　周望算着：“到今天上午，回来了六个，七个，八个九个……嗯，一共回来九个了。” 　　就这么几个人吗？肖丹的心越来越沉。 　　周望说：“隔壁人多，青年公寓，四百多人。” 　　周望感慨说：“你瞅楼下，来了二百人来救你们。” 　　周望总感慨，他的感慨实在太多了。 　　大家停下，从楼道的窗户里向外望。 　　好几辆大公共汽车开进来了。很多人从车上下来，潮水一样。 　　有的穿着白色的塑料护甲，有的穿着银色的金属护甲，像未来战队，特别帅。 　　每个人都拿着武器。 　　很多人的武器是一样的，像电视剧里的古代兵器，叫什么？月牙铲？ 　　看山去非常好用。 　　肖丹的心止住了下沉，升起了希望。 　　食堂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好多学生都急哭了。 　　他们问：“王云雅呢？张明贺呢？徐恩呢？” 　　王云雅跟在大人们身后进来了：“这儿呢！这儿呢！我们都活着呢！” 　　同学们欢呼，冲过去和他们几个拥抱，又哭又笑。把来救的大人们都挤开了。 　　食堂阿姨也抹眼泪。 　　姜澄走进来，打量这个地方：“食堂啊……” 　　宋景烁：“正好。” 　　李将兵：“……在说啥？” 　　宋景烁：“在说贼不走空。” 　　姜澄面不改色地踩着宋景烁的脚走过去。 　　宋景烁保持着他的优雅和风度。 　　姜澄径直走到墙边，这里有一排带轮子的餐盘车，每个餐盘车四栏，每一栏摞着四五十个不锈钢餐盘。 　　那些餐盘车就从姜澄的身前消失了。 　　宋景烁对李将兵说：“看，不走空。” 　　李将兵：“……” 　　李将兵：“其实你以前那样挺好的……” 　　衬衫领带，名牌手表，慈眉善目，虚情假意。 　　李将兵还有点怀念。 　　但是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能拿尽拿。 　　青年公寓要开大锅饭。 　　这些不锈钢餐盘拿回去不管是给大家做餐具用还是给金系超能力者做材料用都行。 　　筷子也拿。 　　汤桶也拿。 　　大铁锅真不错。 　　一米二的大铲子。 　　拿拿拿！ 　　幸存者们震惊了：“这是什么？” 　　周望：“空间系超能力。” 　　中学生们：“这也太帅了。” 　　姜澄一直拿到空间被“撑”得她脑袋头疼，才收手。 　　看看学生们，有个别几个家长，两个阿姨。 　　李将兵叉腰：“一个老师都没有啊？” 　　同学们黯然：“老师们让我们往食堂跑，因为食堂有吃的，能坚持很多天。他们断后。后来我们关上了门，但只有丧尸来拍门……” 　　第一次丧尸灾情里是有人活活饿死的。 　　青年公寓没有，吉祥嘉园没有，不代表别处没有。 　　并不是每个小区的人都像他们两个小区那么幸运，从一开始就获取了物资。 　　很多幸存者对第一次丧尸灾情的回忆都不是“恐惧”，而是“饿”。 　　当大家醒来发现丧尸病毒居然又卷土重来了，老师们迅速做出判断：“食堂墙高门厚，而且有食物！” 　　老师们为孩子们选择了食堂作为躲避丧尸的地点。 　　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食堂里有九十多个中学生。 　　能在高新中学上学的都是住在科技新区的。 　　接下来怎么办呢？ 　　姜澄询问了这些学生的意思。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能给我把刀吗？我们就是缺武器。” 　　“我也是，用凳子真的不好打。只能守不能攻。” 　　没有武器和护甲的人类面对丧尸，如果不能从人数上占绝对优势，那就会占绝对下风。 　　只要有武器，再有了护甲，就不一样了。 　　绝大部分中学生都想回家。 　　即便是打过电话，爸爸妈妈都已经联系不上，仍然是想回家。 　　回家的意愿非常坚定。 　　一个学校有上千学生，姜澄并没有拿走全部的不锈钢餐盘。因为还要装别的东西，她留了一部分没拿。 　　崔海洋还有八十叔这些金系超能力者现场用不锈钢餐盘制作护甲和武器。 　　赢得了学生们一次又一次“哇哦~”的赞叹。 　　吴建成现场教学，教几个火系超能力的学生怎么用擀面杖当跑道给火球加速，实现远攻。 　　高宇轩一对一给唯一一个电系超能力的学生传授精准训练和强度训练的区别，还有电蛇和电网的控制技巧。 　　潘大姐告诉两个土系的超能力学生：“你们心里不能有杂念。你得一心一意地想着它，你得告诉它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你越没有杂念，它就越听你话。” 　　最后，每个人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护甲和武器。 　　武器统一是月牙铲。大家越来越发现月牙铲的好用了，很多人都放弃了原来的各种各样的武器，全都换成了月牙铲。 　　大人们说：“走吧，送你们回家。” 第132章 第 132 章:回家 　　第132章 　　从高新中学往住宅区去，并不需要走回头路，接着往前走再拐弯就行了。 　　但是往前走再拐弯，就有人喊了一声：“姜澄！” 　　回程人多了，姜澄没有坐在座位上，她站在车头看着车里的人。听到别人叫她，转身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顿了顿。 　　“幼儿园。”大家都忍不住呢喃。 　　是的，科技新区有几家私立幼儿园，但是公立幼儿园就这一家，高新幼儿园、高新小学、高新中学和高新中心体育场都扎堆在这一片。 　　来都来了。 　　车队在幼儿园门口停下，先斩杀门前的丧尸，然后准备下车进入幼儿园。 　　众人都起身了，苏瑜却忽然说：“我……，我……” 　　大家转头去看她。 　　苏瑜脸上流出退缩的神情。 　　所有人都知道苏瑜绝不是一个胆小懦弱或者懒惰奸猾不愿付出只想坐享其成的人。 　　苏瑜从闹丧尸的第一天就开始参与一切行动，从没有护甲的时候就拿着一口平底锅勇敢地与丧尸搏杀，是可靠的伙伴。 　　但现在，她想退缩。 　　苏瑜说：“我能不能不去……” 　　“没事，没事。”李将兵大手一划拉，“你在车上看着这些小孩。” 　　本来车上就得留人。而且他们这量车上全是小豆丁。 　　苏瑜点头。 　　大家鱼贯下车，墨狸先化身为豹窜进了幼儿园里。 　　没有人觉得苏瑜不去不好。 　　时间久了，大家熟了，渐渐地就会知道彼此的真性情。 　　温润如玉社会精英宋景烁的真性情是毒舌。 　　李将兵看着跟混黑she会的似的特别吓人，现在都知道他其实脾气特别好。他在小区里溜达，小狗们都爱往他跟前凑，对他摇尾巴。 　　之前都以为苏瑜是个类似姜澄那样的女孩子。 　　勇敢冷静坚强。 　　现在知道，苏瑜的确是能做到勇敢冷静坚强，但她和姜澄是完全不同的人。 　　姜澄的心硬，硬到大家不知道能有多硬的程度。 　　苏瑜正相反，越接触越知道，在坚持大原则不犯错的前提下，苏瑜的心是真的柔软。 　　别人问过苏瑜是不是信教。 　　苏瑜说没有。 　　谁把内心的柔软非要和宗教捆绑，给宗教赋魅的。 　　这就是天生的。有人天生这样。 　　李将兵下车叹一声。 　　知道苏瑜今天的承受能力达到极限了。 　　她已经面对了小学里的小豆丁了。 　　她不能再面对幼儿园里会出现的什么了。 　　赵毅说，超能力的属性受多种因素影响，其中一项就是人的内心诉求。 　　董哥、小黄都是典型的例子。虽然没有当众举这俩，但是赵毅他们私底下还是跟李将兵说了。 　　虽然李将兵至今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是水系，但能非常清楚地理解为什么苏瑜会拥有一个保护罩。 　　有人想逃跑。 　　有人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有人希望自己能拥有保护别人的能力。 　　苏瑜就在车上陪着小豆丁们。 　　有个小女生问：“阿姨，幼儿园里的小弟弟小妹妹们会变丧尸吗？” 　　苏瑜说：“我也不知道。” 　　小女生那么一点点大，居然会像大人一样叹气，说：“不要变。” 　　苏瑜把小女生抱在膝头，搂住她。 　　却有小男生喊道：“丧尸！” 　　苏瑜往外看去。 　　远处来了几只丧尸。 　　学前街和幼儿园门口是有很多丧尸的，这几天慢慢扩散。 　　刚刚他们批量处理了街上的，但扩散到远处的听到动静又往这边来了。 　　“没事的，我们在车里很安全。”苏瑜轻轻拍抱着的小女生。 　　刚说完，窗户上抓着格子铁窗栅爬上来一只丧尸的脸。引得孩子们害怕惊叫。 　　一看就知道是三代丧尸。 　　三代丧尸不会像二代那样横冲直撞，拿头撞玻璃。你瞧，他会抓着铁窗栅爬，漆黑的眼睛盯着窗户里的苏瑜和小女孩，像盯着美味的肉。 　　女孩害怕，扎在苏瑜怀里瑟瑟发抖。 　　“别怕，别怕。”苏瑜轻轻说。 　　孩子们都看到苏瑜的身上泛起了白光。保护罩撑开，将丧尸从车身上弹开。 　　滚。 　　离孩子们远点。 　　苏瑜紧紧抱着小女生，盯着窗外的丧尸们。 　　滚。 　　怀中的孩子那么小。一点点，并不比小猫小狗大多少。 　　滚！ 　　苏瑜的内心里，觉得自己太弱小了。 　　她真的想有更强的能力，保护更多的人，尤其是孩子们。 　　她低头亲了亲小女孩的发顶。 　　油乎乎的，臭乎乎的，没关系，等回去阿姨给你洗香香。 　　别怕，有阿姨在。 　　苏瑜的身上又一次发出白光。 　　后面车上的人看到前车爬了丧尸，刚下车准备去处理，就看到笼罩着前车的保护罩突然泛起白光，瞬息扩大！ 　　刚才被弹开的的三代丧尸刚爬起来，再次被弹开。 　　这次，它被扩大的保护罩挤在了幼儿园的外墙围栏上动不了。 　　丧尸挣扎着，发出嘶吼。 　　后面的人目瞪口呆：“卧槽？” 　　“是苏瑜吗？” 　　这白色保护罩，必定是苏瑜。 　　幼儿园清理得非常快。 　　姜澄等人出来的时候，看到笼罩着大车的白色保护罩也震惊了。 　　留守的人下车把零星过来的丧尸都杀干净了，在车下抽烟说话呢。 　　赵毅高宇轩过去问：“苏瑜这罩子保持多长时间了？” 　　“你们进去之后就开始了。” 　　“直接就这么大吗？” 　　“一开始就罩着车，然后一下子就跟爆开了似的。” 　　“卧槽，爆发式突破？” 　　保护罩收起来了，显然是苏瑜看到了他们。 　　赵毅高宇轩抬脚就想冲过去采访苏瑜，被李将兵一手一个薅住了：“你俩能不能看看场合，看看人家心情。” 　　两个人一时兴奋，现在回神，不免讪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司机打开车门，大家回到车上。 　　苏瑜看向李将兵。 　　李将兵别开眼神，只对司机说：“走吧，走吧，饿死了。” 　　幸好刚才没让苏瑜去。 　　墨狸也回来了，变成小猫，选了一个小朋友的腿上趴着。 　　小朋友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 　　如果是让周望搜索一个建筑物，他虽然跑得快，但也很可能遗漏躲起来的幸存者。 　　但墨狸不会，墨狸是能感知生命和丧尸的。 　　苏瑜再看看窗外的幼儿园，从李将兵的转移话题里明白了。 　　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李将兵偷瞥了苏瑜一眼。 　　他知道她难过。 　　她就是这样的人。 　　苏瑜抱着小女孩的样子在李将兵眼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很想多看两眼，又不敢。 　　开发新区的各个楼盘离得都不远。 　　公立的小学初中本来也就是就近入学原则。 　　车队把中学生们送到了他们自己的小区，少年少女们穿着锃亮的护甲，拿着新得的武器，和恩人们道别：“再见！” 　　小黄望着他们。 　　都是同龄人。 　　小黄明白，即便家里已经空了，爸爸妈妈都不在，也必须得回去看一看。 　　他最明白了。 　　跟着车队一起回去的三十几个中学生，都是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的。 　　下车后和爷爷奶奶们生死重逢，抱头痛哭。 　　有些则找不到亲人了。 　　不是每个冲出去的妈妈都像肖丹这样反应又快又幸运。 　　好几个人去了没有回来。 　　除了跟着回家的中学生，这次带回来十几个小豆丁和两个食堂阿姨。 　　两个阿姨一个姓马，一个姓蒋。 　　她们俩没有去处，姜澄就让她们跟着一起回来了。 　　大家都是出发前吃了点东西垫了垫，准备着回来再吃饭的。 　　姜澄路上就给小区里打电话了，报了一下多出来的人数。 　　等回到小区的时候，招募的几个人已经把第一顿饭做出来了。 　　姜澄把食堂餐盘筷子拿出来。大家饿狠了，咖啡屋椅子不够，一人端着一个铁盘子就蹲在地上吃。 　　把椅子让给小豆丁们。 　　马阿姨和蒋阿姨进后厨转了一圈，出来找姜澄：“这个活儿我们也能干。” 　　她们俩本来就是在中学食堂工作的，更专业。 　　姜澄同意了：“给你们分一个房间住。” 　　第一次大锅饭很成功。大家纷纷给出正面反馈。 　　看起来可以推广。小区里人数最多的就是不愿意下厨的单身年轻人。像苏瑜和宋景烁那样发自本心喜欢下厨的人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做饭一小时，吃饭五分钟，洗碗刷锅又半小时。 　　不划算。 　　小豆丁里有七个女孩，五个男孩。年龄跨度从六岁到八岁。 　　每个孩子都能背出家长的手机号。 　　但联系不上。 　　唯一一个能联系上的爸爸说：“我可能没法活着回去了，拜托你们了。” 　　他想和女儿通话。 　　不知道他和女儿说了什么，大家只听到小女孩一直答应“嗯”、“噢”、“好”。 　　很乖。 　　挂了电话，小女孩说：“爸爸说让我听话。” 　　小女孩现在不恐惧了。 　　这个小区里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大家像从前那样活着，像没有丧尸的时候一样。 　　而且有这么多的大人。 　　小孩子对救了他们的大人充满信任感，像雏鸟。 　　但对青年公寓的人来说，十几个孩子等于是砸手里了。 　　李将兵直挠头：“这事闹的，哎呀。” 　　怎么办呢，只能留下了。 　　大家商量了一番，最后在苏瑜住的这一层选了三间跟苏瑜挨着的房子。 　　其中一间本来已经有女生住进去了，也搬出来另外换了一间。 　　潘大姐把这三间房子中间打通。只留中间那间的入户门，其他两间封住。 　　姜澄的空间这时候体现了方便性。中间的房子床之类的挪走，放了两套沙发，作为活动的空间。 　　两边的房间里全放床，一张张挨着，一间住女生，一间住男生。 　　照顾小豆丁们的事交给了女生们，不交给男的。 　　这并非是觉得男的该干什么女的该干什么的刻板印象，这是苏瑜提出来的。 　　她说：“孩子们太小了，没有辨是非的能力，也没有反抗之力，交给男的不安全。” 　　女孩们都同意了，姜澄也同意。 　　青年公寓今日增员十四人： 　　两个食堂阿姨。 　　十二个小豆丁。 　　减员八人： 　　曹家才，死亡。 　　三个保安、两个保洁已经被解雇离开。 　　王浩天及其同伙自行离开，无人阻拦。 　　目前全员四百一十七人。 　　其中超能力者二十六人。 　　这是九月一日，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的第四天。 　　电视台上政府毫无音信。 　　网络上信息零零星星。 　　青年公寓面临的情况是，青菜不够了。 　　从买多多拿回来的青菜吃了三天了，剩的不多，也不新鲜了。 　　因为要开大锅饭，大家纷纷反馈了这个情况。 　　姜澄找到全小区唯一的木系超能力者。 　　“你先别管别的事了。” 　　“好好种菜吧。” 　　“都指望你了。” 　　李将兵怕当面笑挨打，笑着跑了。 　　小区里一群人围观墨狸晒太阳。 　　小朋友问：“能摸吗？” 　　另一个小朋友说：“能，他在车上睡我腿上来着。让摸，不咬人。” 　　“对，我们又不是丧尸。” 第133章 第 133 章:加更 　　第133章 　　一个项目前期得先进行可行性调研，论证，然后再立项。 　　不是随随便便说干就干的。 　　宋景烁其实已经看好了庭院里一块草坪了。他也请潘大姐对土地肥力进行了一下评估判定。 　　大姐说可以。 　　因为潘大姐和赵毅中午下午都参加了营救活动，宋景烁抓了一个今天负责在小区里留守的土系过来给他翻地。 　　泥土翻滚着，把草都顶了出来。 　　王经理很勤快，扛着物业的大耙子就来了，把草都耙走，只留下泥土。 　　宋景烁把他水养的苗都移了过来。趁着太阳还没下山还有阳光，栽了一小片菜地。 　　说小，其实也挺大，为了一次性发功能覆盖所有小苗，宋景烁不得不站在了菜地的中央位置，并微微张开双手。 　　上帝赐福一样。 　　高宇轩：“农神。” 　　李将兵瞧见宋景烁腮帮子都咬得变形了，小声说：“闭嘴吧你，待会他脱鞋丢你。” 　　高宇轩知道宋景烁不可能做出这么没形象的事，有恃无恐。 　　李将兵：“人家好歹为人民服务呢，你消停点。” 　　好吧，高宇轩笑吟吟的，收敛了点。 　　宋景烁不想理这些家伙，他凝神静心。 　　很奇妙，能感受到植物的生命力。亲手催促它们成长的感觉也很奇妙。 　　宋景烁不知道别人使用超能力是什么感受，但他有点喜欢自己这个超能力使用时的感觉。 　　有种脱离都市，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这以前都是得休年假，开着他的大越野，远赴高山、草原、森林才能找得到的感觉。 　　李将兵和高宇轩蹲在菜地旁边，亲眼瞅着那些水培的苗扎根长大，就像纪录片里的延时摄影。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一小片菜地就绿油油一片。 　　高宇轩震惊：“这么大？” 　　宋景烁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么多人吃饭，要么增加种植数量，要么增加单株产量。” 　　增加种植数量就得扩大种植面积。如果超出了他使用超能力的范围，就得分区块分批次操作。 　　但实际上他在催生植物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植物生发的上限。单靠植物自己可能很难突破这个上限。 　　但他尝试用超能力去托举，果然就冲破了那个上限。 　　很多人过来围观，看到这么大颗的青菜都发出“哇”的赞叹声。 　　食堂阿姨姐姐们拖着物业的平板车来了：“摘菜了摘菜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一起帮忙，很快把一片菜地摘光了。 　　这次，宋景烁一共种植了三种不同的蔬菜，意味着晚上可以吃三道菜了。 　　以后食堂大叔定出一周菜单，宋景烁每天按菜单种菜，大家天天能吃到最新鲜的蔬菜。 　　这一次的丧尸病毒爆发，小区的幸存者比上一次少多了，政府到现在没有音信。 　　可是大家内心的安全感却比上一次更强。 　　因为这一次不用眼巴巴地等着国家送物资还怕送不到自己手上了。 　　这一次吃的喝的都能自己想办法。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场面仿佛几十年前的老式农场，热火朝天。 　　大家把菜运去了会所。 　　小区里开始正式统计都有谁要报名大锅饭。 　　这根本是解决了大家的一个大难题。许多人排队报名。 　　暂时不需要大家交粮食。现在用的粮食是从买多多开着叉车运过来的。 　　姜澄把地下室的防爆门也打开了，把之前从国家那领取来的物资全挪了出来。 　　粮食放太久就会变成陈粮，早点拿出来先吃掉。 　　姜澄一直都是小区里的领头人，大家自然而然地觉得姜澄做这个事再正常不过了。 　　只有宋景烁心细如发，在没人的时候问她：“什么时候拿了钥匙的？” 　　姜澄微微一笑：“第一天。” 　　宋景烁就知道。 　　这个家伙，总是快人一步。第一天大家刚醒过来，很多人超能力还没觉醒呢，这个家伙就想着把地下室防爆门的钥匙拿到手，那就等于是把地下室存的那批粮食拿到手了。 　　行吧，跟着这样的老大，至少自己能轻松。 　　小豆丁们已经都洗了澡。 　　吉祥嘉园的老太太们彼此熟悉，去那些有小孩的人家里翻，找出来很多衣服都给送了过来。 　　小豆丁们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跟着年轻阿姨们一起去会所吃饭。 　　有了姜澄从高新中学食堂拿回来的各种厨具，厨子大叔和阿姨们如虎添翼。 　　食堂阿姨们量控做的一看非常有经验，晚饭的量只剩下了一点，完全属于正常余量。 　　现在食堂七个人，大叔主厨，马阿姨和蒋阿姨做数量把控，其他人辅助。 　　她们俩据说还特别会做面食。 　　晚上厨子大叔和别人都“下班”回吉祥嘉园了，两个住在青年公寓的阿姨又开始发面。 　　“明天早上吃油条。”她们说。 　　她们还跟那个种地的帅哥提要求：“要能种的话，种点豆子。可以发豆芽，还可以打豆浆。” 　　买多多里当然有豆子。但根本不用去买多多，立刻有人从自己家里贡献了整包的豆子。 　　“我每天都打豆浆，我家里好多包豆子。” 　　宋景烁默默接过来，先回家水泡。水泡过了再催发，就很省超能力。 　　一句“明天吃油条”让青年公寓多少人今天晚上都做了个好梦，梦里什么都有。 　　9月2日早上醒过来，揉揉眼睛，才想起来现在又闹丧尸了，并没有梦里那么美好。 　　但是……也不赖不是吗。有一些可靠的邻居，大家一起出力。 　　也不赖。 　　今天没有晚起的人，一大早会所就排了大队领油条。 　　连小豆丁们都在排队。 　　前面的人笑说：“他们还排队啊？让他们直接前面去吧。” 　　苏瑜摆摆手：“得教，小孩子并不会自己突然就懂了规则。都是教出来的。” 　　最好的学习就是身体力行地参与规则。 　　周望带着小黄过来蹭了个早餐。 　　他们两个是厉害的超能力者，也参加了青年公寓搞的每一次集体行动，出了大力。 　　斩杀的丧尸比普通人多得多。 　　因此没人觉得他们俩不是青年公寓的人所以不该在这里吃免费的早餐。 　　姜澄更说：“你们俩以后再这入伙吧。” 　　“不用。我们有搭伙的人。“周望说，“这不会想着待会开会嘛，才过来蹭一顿。” 　　今天青年公寓又要开大会。 　　姜澄在昨天晚上就给周望打电话了，通知他开会。 　　周望：“……” 　　有种宗主国和附属国的既视感。 　　所以周望一大早就带着小黄来了。 　　姜澄问起吉祥嘉园人吃饭的问题。 　　周望：“都不缺粮食，都去买多多抄了一回。” 　　吉祥嘉园里现在有老人八九十位，老人以外，所有不老的算一起有三十个人左右。 　　其中还有十来个都是初中生，都是昨天从高新中学救回来的。 　　“个个哭得惨啊。”周望叹气，“然后我们也开了个会，把没有了家长的中学生给大家分了分，结个对子吧。” 　　吉祥嘉园的人结对子搭伙。 　　老人们天天做饭习惯了，更愿意在自己家里独自开火。 　　一些做饭好吃的老人毛遂自荐，跟年轻人结对子搭伙。要求是如果有什么体力活需要帮忙，年轻人就得帮忙。 　　大家各取所需。 　　油条真好吃。 　　真的。 　　听说宋景烁已经在准备种豆子了，很多人都在问什么时候能喝上豆浆。 　　宋景烁说：“哪有豆浆机。” 　　他是准备种豆子，因为豆子是富含蛋白质的食物，宋景烁已经在考虑未来缺肉的情况下用植物蛋白来代替了。 　　并没想豆浆。这么多人喝的豆浆，可不是那种小型家用豆浆机能对付的。 　　哪知道话音刚落，马阿姨就说：“有啊！有啊！我们昨天找出来了！” 　　会所老板以前开餐厅时候的设备都没舍得扔，都在后厨收着呢。真有一台专业的商用机器在储物间了。 　　李将兵给后厨做开荒扫除的时候没看到。但厨子大叔和阿姨们接手之后就给找出来了。 　　所以阿姨们才会跟宋景烁说种豆子。 　　好吧，宋景烁答应了：“今天就试试。” 　　上午先开大会。 　　按老习惯大家在地上坐成一片。 　　吉祥嘉园的人也陆续过来了。甚至有御景祥园的人都过来了。 　　高宇轩顶着个爆炸头来了。脸黑了，指甲都黑了。 　　一副遭了雷劈的模样。 　　宋景烁都惊了：“怎么了？” 　　高宇轩可是电系超能力啊。 　　赵毅说：“你还真试了？” 　　高宇轩：“昂。” 　　赵毅大怒：“你试你不叫我，不让我观测一下！” 　　高宇轩：“昂。” 　　赵毅更生气了：“说人话。” 　　高宇轩没办法，只能开口说话；“我怕你有危险，我只叫了郭哥。” 　　短短一句话，嘴巴里噼里啪吧冒电火花 第134章 第 134 章:冲级 　　第134章 　　昨天，苏瑜的保护罩突然爆发式进阶。 　　赵毅和高宇轩回来琢磨了好久。 　　苏瑜的超能力被归为精神力大类里，且明显受其内心诉求影响较大，甚至可以说极大。 　　昨天高新小学里的豆丁丧尸对人精神的冲击很大。 　　李将兵都是铲一颗小脑袋叹一口气。 　　苏瑜明显精神压力很大，以至于后来去幼儿园她都没有去。 　　他们想起来，她是教育学专业的。 　　她是个应该投身到教育事业去的人，而不是投身到杀死小学生丧尸这种事中去。 　　其实赵毅和高宇轩有点怀疑这姑娘当时是不是精神濒临崩溃了。但是他俩上车之后偷偷观察，又觉得不像。 　　苏瑜一路怀里都抱着个小女生，眉眼间看起来既温柔又坚定。 　　如果真的崩溃了，那也应该是已经完成了内心的重新构建。 　　这么看来，无论是超能力还是内心都很强大。 　　意念成形，成了保护罩。 　　这开启了赵毅他们两个人的新思路。 　　如果精神力者通过精神力的崩溃重建可以获得超能力的突破。 　　那么其他超能力者呢？ 　　想来想去有点难。 　　赵毅：“我总不能吃土去。” 　　也不能把自己埋土里。 　　虽然但是，赵毅不可以吃土，可高宇轩可以摸电门啊。 　　他想摸的还不是普通的电门。因为居民室内电压220v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虽然现在他还达不到，但郭军已经能达到了。 　　高宇轩觉得，得给自己一点大刺激。 　　他决定去摸高压电。 　　但他不敢跟赵毅说。赵毅说了你要是摸电门一定要叫上我。 　　赵毅是一定要近距离观摩的。 　　但高宇轩怕出意外。 　　高压电不是玩的。 　　作为电系超能力者，他有自信高压电玩不死他。 　　但赵毅难说。 　　他就没敢跟赵毅说。 　　偷偷地叫了郭军 　　郭军一听挺有意思。反正是你摸电门又不是我摸电门，试试就试试呗。 　　俩男的就半夜三更偷偷去了。 　　“幸亏你没去。”高宇轩说，“当时高压电弧都击穿空气了。你要是在现场，死定了。” 　　“也就是军哥能扛住。” 　　赵毅：“……军哥？” 　　高宇轩：“军哥救我狗命。” 　　两个人当然会准备一些工具，比如绝缘棍。 　　但没想到电弧那么强。 　　高宇轩被粘在上面了，浑身噼里啪啦地闪烁，感觉人都要糊了。 　　电弧击穿了空气，真的就只有郭军能挺得住，换赵毅在场直接就能挂掉。 　　郭军用绝缘棍把高宇轩的手打脱离，救了个高宇轩一命。 　　高宇轩心有余悸：“10千伏对我来说还是太高了。我有点高估自己了。” 　　10千伏换作普通人一瞬间就烧成焦炭了。也幸亏他是电系超能力者，只是电糊了头发，电黑了指甲。 　　赵毅：“采访一下感受。” 　　“后怕，就是后怕。”高宇轩说，“所以不管干什么，你必须得有个侧翼队友，保不准就救你狗命。” 　　赵毅：“我是想知道高压电流通过身体的感觉。” 　　“这个嘛……”高宇轩沉吟，“怎么说呢。恍恍惚惚好像见到了我太公太奶。又好像获得了某种自由，翱翔在天上……” 　　宋景烁淡淡地说：“天堂上吧。” 　　高宇轩：“……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他说：“但是一断电就不行了，我艹你们不知道，配电房那个小屋又热又闷，我俩动不了，在里头躺着……” 　　“等一下。”宋景烁总是擅长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配电房？” 　　高宇轩：“……昂！” 　　宋景烁：“我们小区的配电房？” 　　高宇轩顶着他的爆炸头：“昂！” 　　赵毅不相信：“我今天早上起床就开电视看有没有通告，家里的电是正常的。” 　　“所以我为什么半夜去摸电门啊。”高宇轩说，“我又不傻，白天要是断电了多影响大家啊。” 　　夜里因为有人摸电门断了电，静悄悄的无人发现。 　　两个电系超能力者躺在地上喘够气儿了，回魂了，开始抢修。 　　主打一个不影响别人。 　　“配电房备件都是齐全的，收纳逻辑一目了然。”高宇轩感慨，“罗师傅工作态度真的很严谨。” 　　罗师傅就是吃亏在学历低，他要是能上大学，绝对是一位优秀的工程师。 　　高宇轩又说：“我们换了个高压刀闸。然后我看着还有备件，够用。我想着10千伏对我太高，对军哥不一定。我就说让军哥也试一下。” 　　高宇轩扼腕：“军哥太保守了，他坚持不肯试。” 　　赵毅/宋景烁：“……” 　　谁看了你的鬼样子也不会想再去试。 　　郭军目前是两个小区里的电系最强者。 　　他在昨天的高新小学里也突破了，能直接炸掉丧尸的头。 　　他只要不是身陷丧尸的十面埋伏，穿着护甲独自对抗一些丧尸能全身而退基本是没问题的。 　　他对变得更强并没有什么迫切的渴望和追求。 　　事实上，赵毅和高宇轩也不是在追求“变强”。 　　他们俩真正的乐趣根本不是变强，而是研究超能力这个事本身。 　　其乐无穷。 　　高宇轩一边说着话，嘴里一边就噼噼啪啪地全是电流。 　　情绪起来说得急了，甚至从俩耳朵眼里冒出两条小电流。 　　反正还活着，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赵毅就关心起试验结果来：“你感觉怎么样？有用吗？” 　　说起这个高宇轩就得意了。 　　他竖起食指，指尖一个小电球悬浮。细细的电流在电球表面不断闪烁。 　　赵毅和宋景烁立刻发现了不同之处：“蓝色的？” 　　这个小电球可以看出来核心是白的，但外层像是裹着一层蓝色的膜。不断闪烁的小电流也是蓝色的。 　　郭军从一开始电流就带着蓝色。高宇轩一直是白色电流。 　　现在高宇轩这个电流的蓝色很明显。 　　赵毅惊喜交加：“真起作用了。” 　　“其实，军哥要是晚点把我扒拉下来，”高宇轩说，“我觉得我还能更强。” 　　人生竟然体验了一回电池充电的感觉。 　　那么多那么强的能量往身体里涌，在血管里奔腾。 　　大脑深处的超能力源头，或者说超能力的能量池被强行扩大。能量在身体里的游走线路被强行拓展。 　　出手的电流比从从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高宇轩自己觉得差不多应该和郭军一样一道电击就能炸开一个丧尸的脑袋了。 　　宋景烁冷冷地说：“怎么不能是直接挂掉呢？” 　　高宇轩自信满满：“死不了。我信天命。天给了我电系超能力，我就不可能死于电击。” 　　高宇轩是绝不会承认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挂了。 　　郭军那一棍子把他手从电门上打下来真的是救命。 　　张乐思过来了，惊讶：“新造型挺酷啊。怎么身上还带电流呢？” 　　高宇轩说得眉飞色舞，情绪起来了，连身上都控制不住时不时地有小电流闪现。 　　酷酷的。 　　张乐思忽然就伸指尖捅过去了。 　　赵毅叫了一声伸手去抓她的手！ 　　抓是抓到了，但张乐思的指尖也已经碰到了高宇轩的肩膀了。 　　宋景烁于是看到两个人跟摸了电门似的一起抖。 　　不不不，不是“跟……似的”，两个人就是在摸电门。 　　高宇轩迅速后撤一步，撇开了张乐思的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有点控制不住泄漏。” 　　赵毅也赶紧松手。 　　电流电手指，像有个电钻钻手指，虽然时间短，也疼了一下子。 　　张乐思甩着手龇牙咧嘴：“行不行啊你，你要不能收着点，待会坐得离我们远点哈。” 　　高宇轩连连赔不是。 　　张乐思很容易找到苏瑜，因为苏瑜坐在地上，但是一直伸着脖子往远处望。 　　远处是小豆丁们在玩。 　　不知道谁给他们找了个球，一群小孩踢球玩呢。 　　张乐思丢了本杂志在地上，坐在了苏瑜旁边，也看了看：“没事吧？” 　　苏瑜：“姜澄说没事，说墨狸会看着。” 　　墨狸现在可是大明星，竖着尾巴在小区里巡视地盘的时候，大家都会给他让路。 　　姜澄说让他把曹家才吐了，他扭头就吐了。 　　姜澄抬手，他就缩小跳到姜澄肩膀上。 　　很显然开了智，或至少是近乎开智。 　　张乐思说：“姜澄说行就行。” 　　苏瑜也觉得是：“我知道，我就是老忍不住看。” 　　小孩太小需要照看。女业主们决定每天一个人在儿童宿舍陪他们睡觉，以防有什么意外。 　　大家轮流。 　　昨天就是苏瑜第一个。 　　半夜发现好几个小孩偷偷的哭。 　　“已经在他们住的小区里论坛里都挂了帖子，寻人启事。”苏瑜说。 　　孩子们来自几个不同的小区。 　　父母联系不上，苏瑜就在每个小区论坛里都贴了寻人启事。把孩子们的名字和父母名字、电话号码都写上去。 　　万一父母还活着只是混乱中丢失了手机，那么看到论坛帖子或许就能找过来。 　　苏瑜叹道：“这次网上信息也好少啊……” 　　网络本来就是一部分人才使用的工具。 　　比之上一次丧尸爆发时很多人是在家，这一次大量的人都被困在外面回不了家。要想上网得先找一台能上网的电脑才行。 　　信息量大大地减少了。 　　基本都是求救：【我叫XXX，我困在了XXX大厦，求求有没有人能救救我们。】 　　之类的。 　　这个话题让人心情沉重。也不是她们能解决的。 　　两个人决定换个话题。 　　张乐思：“觉不觉得赵毅有点帅。” 　　苏瑜：“……” 　　苏瑜转头看她。 　　张乐思：“没觉得吗？” 　　苏瑜想了想：“还行……吧？” 　　“不是。”苏瑜说，“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突然觉得他帅了？” 　　从第一次丧尸灾情，赵毅就是小区名人了。也是小区公认的功臣。为小区的环境保持，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张乐思一乐：“以前觉得他是个闷头干活的，这种不是我的菜。前天听他讲超能力，感觉口才也是不错的，人还挺幽默的，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书呆子。” 　　苏瑜：“他跟高宇轩混一起，就不可能是书呆子。” 　　张乐思问：“你不觉得他帅啊？” 　　苏瑜：“还行吧。” 　　张乐思追问：“那你觉得谁帅？” 　　苏瑜就顿了一下。 第135章 第 135 章:选择 　　第135章 　　这一看，就是心里面有一个觉得“帅”的人。 　　“谁呀谁呀？”张乐思问。 　　苏瑜回避视线：“没有，都那样，都差不多。” 　　鬼才信。 　　张乐思想了想，脸上变色：“不会是老宋吧？” 　　“你可别。”张乐思极力劝阻，“我表哥就是做金融的，他早就警告过我，金融的广告的土木的这三个行业的男的不能找。各有各的烂。” 　　苏瑜立刻否认：“别瞎说。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差不多。” 　　即便是能做朋友，每个人性格也有差异。 　　张乐思就胆大泼辣，敢说，喜欢了就敢追。 　　苏瑜显然家风相对保守一点，是那种必须等着男生来追她的女孩。 　　张乐思笑嘻嘻地，也不追问了。 　　这边高宇轩真的不敢坐的离大家太近，他现在身体里能量还不能完全控制住，时不时地就漏电。 　　赵毅当然陪着他。 　　高宇轩有点担心赵毅：“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刚才电到心脏了吧？” 　　赵毅：“秋老虎啊。” 　　高宇轩看看天：“有吗，这会儿还不算热吧。中午才热。” 　　他还是担心：“要么去找张乐思给你看看吧。电击属于外伤，她能看的。” 　　赵毅摆手：“跟你说了热得，我热。” 　　怎么脸还更红了？ 　　咦？ 　　不对。 　　高宇轩凝视赵毅。 　　赵毅别过头去。 　　小朋友们在玩球。 　　“墨狸，墨狸！” 　　他们喊着墨狸的名字，把球踢过去。 　　墨狸看似慵懒地趴在地上晒太阳，但只要球飞过来，他就一尾巴抽回去。 　　引得小朋友一阵笑。 　　小朋友们忽然静下来。 　　大人聚集的那边，那个阿姨拿起喇叭开始讲话了。 　　小朋友们都知道她，因为她是墨狸的主人。 　　“好啦，大家到得差不多了。”姜澄举起喇叭讲话，“我们开始吧。” 　　王经理给她从物业找了个红塑料凳子，她就坐在凳子上，比大家坐在地上稍高一点。 　　小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姜澄开始讲话。 　　“这次，情况比上一次好得多。各方面都好的多。我就不啰嗦了。” 　　“今天开会就一个主题：未来我们怎么办？” 　　“今天是……9月2日。”姜澄说，“这波病毒爆发已经进入第五天了。” 　　“我刚才下楼晚了一些，就是因为我不死心，盯了一会儿电视。” 　　“但是很遗憾，没有。没有。” 　　许多道叹息同时响起。 　　那个咬牙坚持、没有放手，带领着大家一起战胜了丧尸的临时政府这次没有出现。 　　悄无声息。 　　“对比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政府开始做出反应？” 　　“我记得很清楚，是星期日上午，我们刚清理完院子里丧尸，大概是十点多，不到十一点。” 　　“十二，不，十三个小时。” 　　“上次，丧尸病毒爆发，在没有任何应对经验的情况下，仅仅十三个小时，政府就有反应，对公众发出了第一次公告。” 　　“虽然那个公告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至少说明，政府组织了人力夺取了电视台。”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电视上还全都是录播节目。据说这种节目如果不人工停止的话，它就会一直循环播放？” 　　“也就是说。到第五天，政府连电视台都没能攻下来。” 　　“或者，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组织人力去抢占电视台。” 　　姜澄停下来，扫视大家。 　　气氛低迷了起来。没有人说话。 　　姜澄重新举起喇叭。 　　“好吧，我不说这些废话了。我直接说结论——” 　　“我。” 　　“我认为，我们实际上已经没有政府了。” 　　“同意我这个结论的人举手。” 　　手都举起来了。 　　甚至包括青年公寓的新成员马阿姨和蒋阿姨，也都把手举起来了。 　　反而是吉祥嘉园过来的一些老人没有举手。 　　包括八十叔。 　　八十叔眼里有泪：“怎么会没有政府，怎么会没有政府……” 　　他不住地呢喃，嘴唇发抖。 　　看得出来“没有政府”这个事实对他是个沉重的打击。 　　老人们这一生都在跟着政府走，眼看着国家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突然，这么一个优秀的政府没有了。 　　谁受得了。 　　“这次不太一样，我们有超能力，还能自己种地。” 　　“我们回头把各种种子找齐全，就想种什么就能种什么，种什么就吃什么。” 　　“我们想想看，回头从哪里能搞点鸡鸭鹅回来养，甚至猪牛羊。我们养起来，我们就有肉吃了。” 　　“这些事以前对我们很难，但是我们有超能力了，好多事都变得容易了是不是。” 　　“那我们就要这样吗？” 　　姜澄问：“就要这样吗？” 　　“关在小区里，种田养鸡，自给自足？我们以后就过这种日子了吗？” 　　听起来也不是不行。 　　但大家心头都笼罩一种茫然。 　　姜澄正准备说话，忽然下面有人喊：“姜澄，你带我们杀进城里吧！” 　　姜澄看过去，是一个并不太熟悉的人。 　　不太熟悉，意味着不是骨干，不靠近核心，普普通通。 　　通常也不会很强，因为的强的人都会向中心靠拢，中心也愿意聚拢这些强的人。 　　但就是这个叫不出名字也不太脸熟的普普通通的业主，喊了出来：“我们不能困在这里！” 　　他的喊声破除了大家心头的迷茫。 　　人生还很长，怎么就困在这里。 　　生存的空间就只有几个小区这么大？ 　　怎么能！ 　　不行！ 　　“对！姜澄，我们打出去！” 　　“先打科技新区！然后进城！” 　　“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不是他妈的丧尸的！” 　　大家坐在地上都很矮，但是拳头高高地举起来了，一个又一个。 　　“打出去！” 　　“打出去！” 　　呼声一片。 　　“姜澄，你来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我们相信你！” 　　姜澄放下喇叭看着这些人。 　　秋日阳光下，每张面孔都清晰。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她还没有摆出选项呢。 　　他们就已经选了她想要他们走的那条路。 　　他们不是被她煽动了，蛊惑了。他们是自发的、主动的。 　　他们是自己做出了选择。 　　每个人的眼睛都很明亮，都看到了方向 　　姜澄被这些眼睛注视，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满足感。 　　她抬起喇叭。 　　大家收声。 　　姜澄说：“我本来准备了很多煽情的话……” 　　大家哄堂大笑。 　　“好了，现在都用不上了。”姜澄说，“我的意愿，和大家的是一样的。” 　　“我们生而为人，怎么能困在区区几个小区大的空间。” 　　“我们必须夺回属于人类的生存空间。” 　　“在此，告诉打大家一个已经证实的不好的消息。”姜澄严肃起来。 　　大家凝神。 　　姜澄分享了信息：“开发区政府，没有幸存者。” 　　“这是墨狸去证实的。” 　　下面有人问：“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姜澄很肯定，“墨狸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用眼睛搜寻。他的搜寻应该是猫本来就有的技能被放大了，或者可能已经算是精神类超能力。我不能确定是哪种，但我知道，很准。” 　　大家都忍不住扭头看去。 　　因为大人们开会，失去了怙恃的孩子们很敏感地安静了下来，不再踢球吵闹了。 　　他们聚集在墨狸身边，轻轻地摸他，假装哄他睡觉。 　　墨狸很配合。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睡着了。 　　这样好脾气的小猫和昨天房子大小的巨兽是同一只猫。 　　你或许不信一只小猫有多大的能力，但你肯定会相信巨兽的能力。 　　那可是用牙齿就可以将人体咬穿的巨兽。 　　“所以，”姜澄说，“科技新区现在确定没有政府了。” 　　“怎么会这样呢？”很多人呢喃，互相碎碎念，“怎么会这样呢。” 　　就连小学都有幸存者，那么大一个开发区政府大楼呢，怎么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赵毅、高宇轩和宋景烁的心里同时都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合理。 　　这不科学。 　　即便是从概率的角度来讲。 　　“所以，我宣布——” 　　姜澄的声音响在广场上。 　　“我宣布——” 　　“科技新区临时政府，在此成立——！” 　　小朋友们都抬头看过去。 　　因为大人那边突然安静极了。 　　随即，大人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对，我们就是政府！” 　　“政府没有了，就把它重建起来！” 　　“没有就没有，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什么都有！” 　　八十叔这样的老兵，眼含热泪。 　　“是我思想没跟上。”他说，“是我傻了。” 　　“只要人民还在，怕什么。” 　　“本来就是从群众中来的！” 　　九月二日，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后的第五日。 　　科技新区临时政府在青年公寓宣布成立。 　　现场集结群众六百余人。 　　现场成立了科技新区丧尸清缴战斗队伍，简称科技新区战队。 　　新成立的科技新区战队，不再像以往那样流动性招募志愿者。 　　从今天开始有正式的、固定的编制。 　　以包含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的四十五个超能力者为核心，全体成员二百人。 　　二百人已经是很多的人数。 　　战队没有必要臃肿庞大。 　　现在，大家已经把超能力融入到思维模式中去，比如在姜澄建议下，由金系超能力者操控“刀车”已经经过考验，成了户外作战的王炸。 　　昨天一天时间，已经形成了先批量消灭户外丧尸群，再点对点清理建筑物的新的作战模式。 　　在这个模式下，户外有刀车，而很多建筑物内，并不能同时容纳很多人。 　　所以经过大家讨论，人数控制在200人，对于夺取像学校、医院这样的建筑物是最合适的。 　　临时政府的核心人员由青年公寓的临委会人员脱胎而成，包含姜澄和全部六个楼长。 　　吸收了吉祥嘉园的周望、黄雪涛、肖丹。 　　御景祥园的两个超能力者。 　　以上这些人，便是临时政府的初创领导班子。 第136章 第 136 章:加更 　　第136章 　　成立了临时政府从现实来讲其实没什么变化，完全还是原来这群人继续分工合作，维持着大家眼前的生活。 　　但从心灵上来说，很多人空洞茫然的内心里有了支撑。 　　杀出科技新区，夺回人类生存空间，是现在大家的共识。 　　但路得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 　　全体大会结束后，到会所里面开了个小会。除了核心成员之外，还有许多骨干人物。 　　比如赵毅高宇轩甚至小黄都在。 　　赵毅和高宇轩都看宋景烁。 　　他们三个莫名其妙关系就好起来了。 　　宋景烁会意，他第一个开口。 　　事情发展到现在，在有些事情上不能光考虑私人交情，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姜澄。”宋景烁问，“你说开发区政府没有一个幸存者，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所有人都盯着姜澄。 　　姜澄坦然地面对大家：“有。百分百。墨狸不会漏掉一个幸存者。当初仁心医院的幸存者就是他找出来的。我百分百信任墨狸的能力。” 　　宋景烁说出了大家的想法：“这不合理。” 　　“不仅不合理，而且不科学。”姜澄自己补充，“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大家都抿紧嘴唇。 　　姜澄抱着手臂来回踱步走了几趟，像在考虑权衡。 　　最后她停下来：“我其实不想这么早说，我以前跟景烁说过，我有个想法，但没证据，不好太早说。” 　　宋景烁想起来了：“对你说过。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澄点点头，扫视了大家一圈。 　　“我怀疑，我们的政府被定向清除了。” 　　“我怀疑，丧尸病毒并非自然爆发，而是一场有明确针对性的恐怖行动。” 　　大家是在会所的大堂里，空气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姜澄说：“最开始我只是怀疑。但是，但凡政府还有那么一个两个高层干部，他就会有他的渠道，有他的办法联络更个高层联络各个部门，联络军队求助。哪怕军队就剩一小部分人了，集合在一起也比普通老百姓强。” 　　“哪怕只剩最后一个高层干部在，他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肯站出来，一定会有很多人不顾安危地冲出来集结成力量。这件事我们都经历过了。以前没有护甲的时候，我们不是照样冲出小区了吗？” 　　“哪怕不能完全夺取电视台大楼，只要想办法联系上里面幸存的员工，至少发个通告告诉老百姓还有人在，政府哪怕还有一个人在都能让老百姓心里保持希望。不是吗？” 　　“可是没有。” 　　“今天已经是9月2日了！第五天了！” 　　“昨天晚上，我让墨狸去了趟开发区政府大楼。” 　　“现在我就只有这一个确定的样本，孤立样本，它不能成为完全证据，但的确强化了我的怀疑。” 　　“想要推翻我的判断也简单，就是我们进城去，我们亲自去证实政府还有没有人活下来。” 　　“只要有一个中高层还活着，都可以推翻我的猜想。” 　　“如果那样，太让人高兴了。” 　　大家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中年男人喜欢聊国家大事政治形势。 　　金融从业者政经不分家。 　　大家多少都有点政治敏感度。 　　就连赵毅这样的二次元都狠狠揉了揉脸：“姜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姜澄说：“我在说，我认为丧尸病毒是一场由外部势力发动的，对平民大规模屠杀，对高层定向清除的恐怖主义行动。” 　　“或者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大家都直接跳过后一句。 　　赵毅说：“如果你是对的，那我们面对的——” 　　是一场灭国级的国战。 　　赵毅非常能懂姜澄描述的情况。 　　因为他是一个动漫迷，动漫这个东西目前国产正渐渐追上来，但像他和高宇轩这种资深人士主要看的还是来自东边一个小国的作品。 　　因为国小，所以他们的漫画作品里动不动就出现“灭国级”的事件。 　　但赵毅现实里生活在大国，一个千年大国，一个经济腾飞蓬勃发展的大国。 　　现在你说灭国，对赵毅来说太动漫了。 　　因为太动漫，所以缺乏真实感。 　　但是，但是…… 　　赵毅想起巨大黑猫站在女孩旁边的模样。 　　其实早就很动漫了不是吗。 　　或许，宿命早就存在。 　　他凝视姜澄。 　　天命女主。 　　由天命女主揭开这一切，突然就更合理了。 　　姜澄也不算是说谎，她的猜测里没有说谎的成分。 　　但她隐瞒了穿越这件事。 　　跟“穿越”关联的是，她所说的“外部势力”其实不是大家以为的“外国”。 　　所谓外国，或许有投放某种病毒的能力。 　　但两次病毒爆发天空都呈现成雷暴般的紫色，姜澄一直坚信不是巧合。 　　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目前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科技力量能达到大范围操控空天的水平。 　　但如果一个势力，能够把一个灵魂投进完全陌生的世界并锁定她的记忆。 　　以及，伴随她而来的熟悉的“储物空间”。 　　都令她相信，在某处必然存在着某方势力。就是操纵她穿越失忆的幕后黑手，也是让老百姓大规模死亡的真凶。 　　姜澄扫视大家一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展开，再展开，再展开。 　　原来是叠了几折的地图。 　　姜澄把地图在接待处的小圆桌上铺开：“先不说这个了。脚踏实地吧。” 　　这是S市的地图，环路一圈一圈，科技新区在北五环外。 　　一环内是古城区，里面有大量的保护性建筑。 　　二环内是旧城区。 　　三环四环是主要城区。 　　五环外头是一是工厂外迁的聚集地，一是居住区外迁聚集地。 　　姜澄的手指戳在了二环内：“市政府在这里。” 　　然后划拉好大一趟，一路划拉出五环：“我们在这里。” 　　又划个圈：“这是整个科技新区。那个事先放下，就算我是对的，眼前也只能先干眼前能干的事。我们先看科技新区。” 　　科技新区又分居住区和产业园区。 　　赵毅高宇轩的公司都在产业园区。 　　产业园区被一条叫白凉河的河给隔离开。开发区政府就在这条河旁边。 　　小黄妈妈的办公室是河景办公室。 　　居住区又分了东西区。 　　青年公寓在东区，这边是先开发的。西区是后开发的，有很多期房。很多楼盘盖到半截，因为丧尸灾情停下了。 　　前面一个月据说也因为工人不够，好几个期房楼盘无法复工。 　　买房的人也没闹，因为很多买房的人也不在了。 　　还有一些虽然交房了，但是入住率还不高。 　　再往西还有规划中的三期用地，现在还是荒地，在囤积中。 　　现在科技新区的人口主要就集中在这边。 　　姜澄的手覆盖住了整个科技新区：“既然我们自立为科技新区政府，眼下必须做的首先是把整个科技新区的生存空间拿回来。” 　　“第一步，先居住区，包括所有有人居住的小区。” 　　“包括开发区政府，那所私立学校，两个私立幼儿园，仁心医院，天府购物中心。” 　　“我还有没有遗漏的？” 　　人类聚集在一起成为集体，一旦有共同的目标和具体的行动纲领，能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譬如崔海洋、八十叔，姜澄的指示是：人均护甲，人均武器。 　　这里的人是指每个人，包括留守的老人和儿童。 　　这样，即便前面的战队消耗，老人和儿童也可以自保，甚至顶上去替补。 　　姜澄问：“能不能做到？” 　　八十叔拍着胸脯保证：“能！” 　　崔海洋也有了宿命感或者使命感，简直要立军令状：“绝对完成任务。” 　　金系超能力者的材料特别好找。崔海洋他们把小区外头街上、马路上的隔离栏全征用了，在小区里做护甲和武器，干得热火朝天。 　　高宇轩和郭军去特别定制了两身纯金属甲。 　　要求护住全身，包括眼睛和手。 　　崔海洋：“中世纪骑士那种？” 　　高宇轩：“差不多，一定要够结实啊，千万别让丧尸打穿给我掏了。” 　　崔海洋：“你们俩要干嘛？你说清楚，我也好给你们调整。” 　　原来今天赵毅握着张乐思的手一起粘在高宇轩身上抖给了高宇轩灵感。 　　他对郭军说：“咱们俩其实根本没必要追求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对准头和输出强度的要求都蛮高的，一个一个地单杀，杀多了超能力消耗快，累人。 　　电系击杀丧尸的原理跟火系和物理打击是一样的。 　　现在已知丧尸是个半死不活的死物，行走的死人。但它的脑子是有活性的。 　　电、火和物理打击都是彻底毁灭这个脑子或者杀死它的活性。 　　高宇轩想的是：“既然其活性可以被电击消灭。意味着它对电有活体该有的反应。” 　　“我们电跟火不一样。你摸电门不一定马上就死了，也可能开始跳舞。” 　　“让丧尸跳舞的电量可比杀死他们需要的电量小得多。” 　　“而且他应该和人体一样导电。对吧。” 　　“所以我俩想走进丧尸堆里去，看看效果。” 　　“所以你知道吧，老崔，别偷工减料啊，你偷工减料我就死了，懂吧。” 　　“给我俩做结实点。强化！对，再强化一遍！多强化几遍！” 第137章 第 137 章:堆肥 　　第137章 　　宋景烁没有在战队的编制之内。他被分配到了后勤组。 　　宋景烁没有异议。 　　现在的形势和两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后勤也一样很重要。 　　只要由多数人拥护的秩序还在，武力就不是获取权力的唯一途径。在后勤组并不会导致他边缘化或者失权。 　　开完会从会所出来，看到王经理勤勤恳恳地在给土地施肥。 　　王经理跟家人已经失联，自己也没有超能力。 　　昨天曹家才死了，另几个人走了。物业的工作人员眼下只剩下他、杨心妍、潘大姐和小方四个人。 　　今天早上潘大姐看人手太少，还主动帮着打扫卫生。吓得王经理赶紧把扫帚抢过来了：“你忙去，你忙去。待会不是开会嘛。” 　　他坚决不把扫帚给潘大姐。潘大姐无奈，只能用超能力帮忙—— 　　她走到哪里，地上的灰尘便旋转着跟随，看起来像紧贴地面的小龙卷风似的。她在小区里溜达一圈，把尘土全集中了，然后聚拢硬化一下，从灰尘状压成颗粒状。然后都移动到花坛里。 　　小区里看着干净多了。 　　也亏得业主们本身有素质，垃圾不随便乱扔。 　　人太少，杨心妍现在也得干体力活。 　　王经理更是卖力干活。昨天种菜耙出来的草晒干了，今天烧成草木灰。他是个城里人，其实不太懂这些，都是潘大姐告诉他怎么弄，他照着做就行。 　　给宋景烁打下手还挺不错的。 　　潘大姐过来摸了摸他洒了草木灰的地块。泥土便翻涌起来，像自行搅拌。 　　等搅拌匀了，潘大姐教宋景烁：“这个是给你种豆子用的。豆子最喜欢草木灰。我们种豆子的时候都是草木灰拌种，还能防虫。” 　　又嘱咐他：“但是草木灰不能和人畜大粪一起用。草木灰会冲粪肥，拌了草木灰粪肥就不好使了。” 　　宋景烁震惊：“现在农村还用粪肥吗？不是用化肥吗？” 　　潘大姐：“种给你们城里人吃的粮食，就用化肥。我们农村人自留地还是喜欢用粪肥。鸡粪猪粪都好使。种出来的粮食也好，菜也好，都好吃。” 　　宋景烁：“……” 　　宋景烁把他泡的豆子拿来种了。 　　潘大姐喜欢看他种菜。她虽然说自己不是种地的好把式，可其实还是亲近泥土和庄稼的。 　　宋景烁种出了葡萄大小的黄豆，把潘大姐稀罕坏了。 　　潘大姐提醒他每次要留种，又摸了摸那块地：“噫，真猛啊，这块地不行了。换块地吧，让这块地歇歇。” 　　宋景烁问王经理：“草木灰没有了吗？” 　　王经理：“没了。” 　　宋景烁正打算换块地，王经理：“但是物业有化肥。” 　　宋景烁：“……” 　　小区里也有大片绿化需要养护，所以有化肥。就在库房里。 　　宋景烁捏捏眉心：“有化肥为什么还要用草木灰？” 　　王经理委屈：“大姐让用的。” 　　潘大姐点头；“是我让的。我们不爱用化肥。而且老马老蒋昨天跟我说了想弄豆浆。豆子吃草木灰的。” 　　好吧。 　　王经理叫了保安小方一起去运化肥。 　　潘大姐趁机给宋景烁科普了关于地力，给他讲了轮作、休耕和怎么用肥，什么作物喜欢什么肥。 　　宋景烁耐心地听着，他现在完全接受自己这个超能力了。而且既然承担了这块工作，就会尽力做好。 　　正听着，一抬眼，看到有个人抱着个泡沫箱站在那，也不知道在那多久了。显然是在听潘大姐讲话，并寻找适合的插话机会。 　　脸熟，但也不是特别熟，属于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程度。 　　宋景烁问：“有事？” 　　那人赶紧上前：“我找大姐，不，我找你们俩。” 　　他抱着泡沫箱往潘大姐跟前挺了挺：“大姐，你一摸就知道肥力行不行是吧。你摸摸这个呢？” 　　潘大姐依言摸上去，呀了一声，说：“不太行。太大了，会烧根。” 　　“对，您说的对。因为时间太短，不够腐熟，肯定会烧根。而且我条件不够，没法高温堆肥，只能用深埋法，让它自己厌氧分解。”对方没有不高兴，反而为潘大姐的判断准确开心。 　　他又转向宋景烁：“但我想着景烁种菜不是普通的种菜，你对植物的生长过程肯定有一定程度的把控的。能不能控制植物在使用腐熟程度不够的肥料时避免‘烧根’？” 　　宋景烁问：“哥们做什么的？农研吗？” 　　“对，农研。”这人仰天长叹，“我一个深耕农研项目的科技新农人，既没有土系超能力，也没有木系超能力。天理何在？” 　　潘大姐农民出身，获得土系超能力，他还能理解也赞同。 　　宋景烁一个开越野戴手表喷发胶的金融男，居然是木系。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好吗？ 　　新农人在这儿呢！ 　　你看看真正的农研人黝黑的皮肤，你再看看你选的人，一看就是那种会在家里做面膜的男的。 　　宋景烁挺敏锐的，隐约能觉出对方似乎对他带点不满。 　　他这方面的雷达特别灵。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分析：“不是说了吗，能不能有超能力身体素质是第一条线。你体脂率太高了，应该是平时不怎么运动。还是得撸铁。” 　　他还把手臂折在胸前展示了一下肌肉。 　　给人说的没脾气了。农研人把泡沫箱往宋景烁身前顶了顶：“试一下吧。” 　　宋景烁从楼上取下来的不止是豆子。 　　他昨天种的青菜就结了菜籽，他留了。在家里也浸过。浸过的哪怕没发芽，再催发都省点超能力。 　　潘大姐又说：“种小青菜试试。” 　　正好。 　　宋景烁就丢了几粒菜籽到泡沫箱里。像昨天那样催发，很快就看见了根和芽，接着就快速成长。 　　但宋景烁忽然皱起了眉头：“嗯？” 　　农研人说：“开始烧根了是不是？” 　　他给宋景烁科普：“烧根就是肥料浓度太高，导致植物根系里的水分反流到土壤里，造成植物缺水死亡。” 　　潘大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光知道会烧根，我不知道烧根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宋景烁也说：“原来是这样。” 　　理解了来自土壤里的那股拉扯之力。 　　小小的苗好像在尖叫。 　　宋景烁凝神，超能力深入到根部，跟来自泥土的力量撕扯。 　　赢得很轻松。几棵小苗安静下来，美美地长成了肥壮的大块头小青菜。 　　宋景烁眼睛都亮了：“你这个土非常好！” 　　只要战胜那股拉扯之力，保护住苗根，接下来是生长特别轻松。 　　就像那种不需要爸妈举着勺子追着喂，自己就能大口吃饭的小孩，大口大口地吃，吃得饱饱的，长得壮壮的。 　　这时候王经理和小方拉着平板拖车回来了，上面堆了几袋化肥：“来了，就这些了。” 　　宋景烁问：“就这些吗？没有了？” 　　他虽然不懂，但看着不太多的样子。他转头问：“大姐，这些……” 　　“不够的。”农研人兴奋地说，“昨天才一顿饭。你要考虑以后几百人一天三顿饭。而且你催发植物吸收的肥料跟正常作物的吸收周期和用量都没法比。” 　　“我跟你说，不够的。” 　　王经理心说，化肥不够那不是坏消息吗，你高兴什么。 　　他赶紧辩解：“这是之前用剩下的。因为秋冬不用施肥，所以要等来年再购置。所以就剩这么点了。” 　　其实在场的人里面，就只有宋景烁不知道王经理在说谎。 　　小区里的绿化在九月是要进行一次补肥的。为着贮藏养分安全越冬，也促进来年萌芽。 　　潘大姐、小方和农研人都知道。前两个人是因为到哪时候就被拉去干活，后一个是专业人士。 　　就只有宋景烁这个木系超能力者是完全不懂的。 　　真正的情况其实是，第一次灾情结束后王经理回来复工，发现死了老多业主。 　　后面虽然占了很多空房在手里，却又发现利用不起来，连点租金都赚不到。 　　这很糟了。 　　意味下半年的物业费会锐减。 　　他想的没错，果然物业费收得十分不尽人意。 　　王经理就开始砍预算。园林养护费用被砍掉一块，秋冬季的化肥就没买。 　　潘大姐和小方都知道。 　　但王经理跟他们是熟人，而且是以前的领导。他们俩便都没吭声。 　　农研人心里明白。但他从昨天就开始观察宋景烁种菜，看到了王经理笨拙地努力干活。 　　回不去家的中年人又不是业主，又没个超能力，也挺心酸的。没必要拆穿。 　　宋景烁不知道王经理糊弄了自己，但却明白农研人为什么高兴。 　　他问：“哥们怎么称呼？” 　　对方回答：“曾强。” 　　“曾强。”宋景烁说，“你这个肥料怎么弄的，需要什么，能有多大的供应量。” 　　曾强说：“大规模无限量供应，但是咱俩借一步说话。” 　　潘大姐、王经理和小方就看着曾强抱着泡沫箱转身走到远处，宋景烁跟过去，两个人在一棵树下说话。 　　小方啧道：“说啥呀。还要避开人。” 　　王经理两手往肚子上一搭：“嗐，我用脚丫子都能想出来。” 　　小方：“啊？” 　　王经理说：“肯定是要待遇呗。以后咱们这么多人吃饭呢，小宋这个能力多重要的，但是得搭配肥料使用。所以他也跟着重要了。既然重要，那就要点更好的待遇呗。” 　　潘大姐认为不对：“现在有啥待遇啊？你说。” 　　王经理说不上来。 　　潘大姐：“是吧，根本没有。大家都一样啊。” 　　厉害的去打丧尸，不厉害的在小区里帮忙。 　　今天开大会的时候就说了，物业没什么人了，甚至都不让她做饭了，说她的超能力应该干别的。以后打扫卫生什么的还是需要轮派的。 　　哪有什么待遇，每个人多少都得干点活。 　　吃饭是大家一起吃，吃的都是一样的。 　　待遇上根本没差别。 　　总不能跟曹家才似的，癞蛤蟆还惦记人家一群城里姑娘吧。 　　小宋也不可能拿姑娘们给他啊。 　　他要真有那念头，得被小张小苏她们打死。 第138章 第 138 章:试验 　　第138章 　　王经理就是胡猜，以己度人。 　　曾强把宋景烁叫到远处，真的就只是谈肥料的事。 　　王经理三个人远远看着，先是曾强说了什么，然后宋景烁一脸震惊。 　　潘大姐：“咦？” 　　宋景烁虽然最近有点心情不好并毒舌，但总的来说他是那种能把情绪控制得很好的人。 　　是那种永远得体，很少失态的人。 　　潘大姐真有点怀疑了：“总不能是真的要姑娘吧？” 　　树荫下，宋景烁说：“你……你怎么能……” 　　曾强早预料到他的反应。 　　这是正常的反应。 　　他说：“以后需要的肥料量是非常大的。如果我观察得没错的话，你的超能力只是加速植物发育过程，但植物的发育需要的养分一点都不能少。甚至比正常植物的生长过程消耗的还更多。” 　　“你要是不能接受这个方案。那就只能接受另一个方案。”他说。 　　宋景烁不知道正常植物生长消耗多少养分，但他催发的植物确实吸收起养分来猛猛的。 　　一块地催过一波之后，潘大姐摸摸就说肥力已经尽了。 　　曾强说的是对的。 　　宋景烁冷静下来，说：“另一个方案是什么？说来听听。” 　　其实他已经决定好无论如何都要选另一个方案了。 　　曾强说：“我们得开始收集粪便，我是说大家的。然后制作粪肥给你用。” 　　宋景烁裂开了。 　　其实如果他不是木系异能者，不是专门负责种菜的那个人，那么收集人粪制作粪肥什么的，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又不是让他去吃屎。 　　但偏偏他就是那个负责种菜的人。 　　这和让他去吃屎有什么区别！ 　　宋景烁：“就没——” 　　曾强预判了他的问题，直接抢答：“没有。” 　　斩钉截铁的。 　　他说：“你只能恶心，或者更恶心。” 　　多少带点恶趣味。 　　大家都喜欢说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或者什么男人成为朋友多么多么简单。 　　很少有人提及男人之间其实雄竞得蛮厉害的。 　　宋景烁这种赚钱又多长得又帅的属于男性公敌了。 　　曾强乐于看他表情控制失败。 　　宋景烁叉腰半天，最后说：“走，跟姜澄说一声。” 　　如果是用人粪应该不用说，宋景烁决定就行了。 　　曾强猜到了宋景烁选择了什么。 　　宋景烁把曾强带到姜澄面前。姜澄附近有人，宋景烁贴过去在姜澄耳边轻轻把情况说了。 　　姜澄也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沉吟了一下，问：“万一传染病毒呢？” 　　曾强说：“我观察了。丧尸活着的时候确实身体异化了，但死了之后跟人类一样腐烂。我们也都看到过有野猫野狗苍蝇和乌鸦吃过丧尸的肉。但至今没有出现过丧尸猫丧尸狗丧尸苍蝇和丧尸鸟。” 　　“你的猫也咬死过丧尸，他的口腔直接接触过丧尸的体/液，也没有变异。” 　　“之前我们烧丧尸的尸体，如果有病毒，早就通过气溶胶的方式传播了。但没有。” 　　“所以，我认为，丧尸尸体可以作为安全材料制作动物源有机肥。” 　　是的，曾强手里抱着的泡沫箱的土里埋的，是他七月份的时候偷偷捡回家的丧尸尸块。 　　这样的他家里还有好几箱。 　　只是想试试看。结果丧尸灾情结束了。 　　还不够腐熟，放在那也不影响，没想到第二次又开始闹丧尸了，金融男开始种菜了。 　　冥冥中仿佛有天意。 　　姜澄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其实大家都知道姜澄是一个心硬的人。她要不是这样的人，上一次也不能带着大家一路趟过来。 　　但必须得这种心硬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真正理解姜澄是什么样的人。 　　和姜澄对视几秒，曾强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点头：“物业还有几包化肥，够景烁用几天的。这期间让他帮我种点菜，我先吃。” 　　宋景烁看了他一眼。 　　活体实验。 　　但姜澄也没强迫曾强，曾强是自愿的。 　　如果他想让别人都吃，肯定得身先士卒。 　　合理的。 　　宋景烁和曾强一起从姜澄那里离开。 　　宋景烁一言不发。 　　曾强安慰他：“其实都一样的。” 　　他说：“世间万物，本来最终就会归于尘土。墓碑啊、坟头啊，都是活人寄托思念的东西。在地底下都是一样的。迟早都回归大自然，被草木吸收。再被世间生灵吃进肚子里，无非就是变成人粪或者动物粪排出来。” 　　“市面上也有很多动物源有机肥。” 　　“用动物和用人和用丧尸其实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一样的，吃进去，最后都是粪。” 　　曾强无限感慨。 　　“而且，你也根本吃不出来。” 　　宋景烁嘴角抽抽。 　　自从丧尸灾情之后，很多人就成了哲学大师。 　　将兵说的对，其实都他妈是神经病。 　　曾强抱着他的泡沫箱走了。 　　宋景烁回去种菜。 　　潘大姐已经和王经理他们把那块地补好肥了，见他回来，说：“来吧。” 　　宋景烁一上手，就察觉了不同。 　　“化肥吗？”他问。 　　潘大姐：“对啊，不然呢？” 　　宋景烁没再多说，专心催动超能力。 　　不一样，差好多。 　　植物吃化肥，就像人类吃压缩饼干。 　　不吃不行，吃着难受。 　　而且刚才那几颗菜被宋景烁护住了苗根之后猛猛长的感觉，这边完全没有。 　　宋景烁于是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还是尸肥好。 　　中午大家吃了顿不错的午饭，并观赏了葡萄大小的黄豆。 　　“等着明天喝豆浆了。”大家都喜滋滋。 　　吃饱喝足之后，御景祥园和吉祥嘉园的人也来了，科技新区丧尸清缴战队登车，出第一次任务。 　　今天的目标是两个个私立幼儿园，一所私立学校。其中一个私立幼儿园和私立学校在同一条街上。另一个私立在别处。 　　但既然决定收复整个科技新区，大家还是决定先把幼儿园和学校都清了，才安心。 　　都是刀车先进，墨狸跟随，大开杀戒。 　　今天特殊的就是郭军和高宇轩。他们俩的护甲跟别人不一样，是从头护到脚。 　　在制作这两套护甲的过程中，就能看出来金系超能力者与金系超能力者的不同。 　　大家的超能力是一样的没错。 　　但其中有几个人是机械相关专业或者工作，以崔海洋为典型代表。 　　当他为高宇轩制作这种全身盔甲的时候，他就知道关节处该怎么连接怎么处理，也能设计处盔甲打开、合上和锁住的方式。 　　但八十叔就不行。 　　你让八十叔做原版的护甲仿品，他能做的出来。因为有样品在，仿造就行。 　　做月牙铲也做的出来，造型结构都不难。 　　或者一些刀具甚至剪刀也没问题。譬如剪刀，八十叔了解他的构造，也能仿得出来。 　　但像这么复杂的盔甲，要能打开能闭合还得锁住保证不会在战斗中突然自己打开，八十叔就不行了。 　　因为他脑子里没有概念。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当然做不出来。 　　最后做出来的两身盔甲，高宇轩和郭军都是满意的。 　　就是大家都很嫌弃高宇轩。因为他老漏电，金属盔甲又导电，在车上的时候老是电别人。 　　高宇轩委委屈屈的，自己缩在角落。 　　幼儿园和私立学校在一条街上。 　　大家选择先去私立学校。因为都知道去完幼儿园心情会非常低落。 　　刀车和墨狸在学校院子里大开杀戒。高宇轩和郭、军都和别人一样都先在外头车里观摩。 　　让刀车和墨狸先杀了一会儿，两个铁人下车了。 　　主要是因为他们俩的盔甲比较重，行动起来没那么灵便。院子里的丧尸如果太密集，怕试验失败陷落在里面。 　　到时候还得麻烦墨狸救他们俩。 　　所以让刀车和墨狸先杀杀，没那么密集了他俩就进去了。 　　大家都趴车窗上看热闹。尤其还有其他几个电系的，更关心了。 　　虽然穿着全身的金属盔甲，但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透气孔。人味儿对丧尸来说都飘出来了。 　　丧尸吼叫着扑上来。 　　高宇轩一直是远攻，还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站成柱子不反抗的。 　　他把眼睛一闭，选择相信崔海洋，开始浑身放电。 　　试验成功了。 　　扑上来的丧尸粘在他的盔甲上开始抖筛子了。没有外力帮助，自己根本挣不脱。 　　后面的丧尸扑上来，又被粘在了前面的丧尸身上。 　　很快高宇轩就被一层层的丧尸围住了，根本动都动不了。 　　高宇轩控制着电流，控制在一个最高性价比上。 　　意思是，输出的电流是足够电住丧尸无法脱离的最小电量。 　　凭这点电量就能粘住这么多丧尸。 　　这简直就是游戏里的控制技！ 　　李将兵大喊一声：“该我们上了！” 　　车门打开，李将兵带着一队人冲下去，冲进学校里，举起月牙铲对着裹着高宇轩的丧尸们的脖子就是一通铲。 　　他们用的有的是木柄月牙铲。全金属的也已经用绝缘胶带把手柄都缠住了。 　　一铲子一颗脑袋。 　　效率很高。 　　郭军则做的是另一种试验。 　　他也用电粘住了一大堆丧尸，看数量差不多了，他一瞬间释放了强电流。 　　高宇轩试验的是控制，郭军想试验控制+群攻。 　　当然这都是高宇轩的主意。 　　但郭军的试验不算成功。 　　把大量丧尸粘住一起杀死需要的总电量的确比一个一个单杀要少一点。 　　因为单杀的时候郭军是远攻，一条长长的电蛇射出去，在路径中是有损耗的。 　　群攻确实是能节省一些损耗，但其实省下来的不算多，肯定没有高宇轩节省得多。 　　同时在一瞬间释放出足以杀死这么多丧尸的电流，差点把郭军给掏空了。 　　幸亏李将兵这一队人在旁边，迅速过来了。 　　高宇轩坑人！ 第139章 第 139 章:加更 　　第139章 　　战队出门战斗，宋景烁在家种地。 　　潘大姐给他讲了各种菜需要的不同的肥，他都试了一下了，渐渐有了心得。 　　应大家想吃水果的强烈呼吁之声，他今天开始种草莓。 　　给草莓开辟了一块固定的土地，补好化肥，开始催发。 　　本着少株多量的思维，宋景烁把草莓催发到了梨子那么大。 　　让你们吃个够。 　　苏瑜今天也没参加行动。 　　战队里也分组，外出行动的时候，小区里也要留人，保持至少有几个超能力者在小区，以备不时之需。 　　留守的还有两个火系超能力者。大家商量着互相练习。 　　苏瑜在小广场张开她的保护罩，张开到直径二十米左右的一个大罩子。 　　小豆丁们在罩子里：“哇哦~” 　　火系发出一个个火球攻击保护罩。 　　苏瑜是能够感受到攻击对罩子的冲击的。但在她超能力充沛的时候，保护罩满功率输出的时候，这种冲击被罩子自行抵消了，不会反噬到她身上。 　　两个火系拿保护罩练准头，指哪打哪。 　　火球撞击到保护罩上，像烟花一样四散。 　　小豆丁们在保护罩里追着火球跑。 　　王经理一看，转身不知道从哪找出两根竹竿，上头绑个布条子给了小豆丁们：“当靶子。” 　　小豆丁们分成两群跟着两根竹竿跑。 　　随机地找个位置把竹竿头戳出保护罩。 　　火球就过来了。 　　大家：“哇哦~” 　　变成火球追着竹竿跑。竹竿戳哪火球打哪。 　　挺好。 　　跑累了宋景烁招呼他们：“来吃草莓。” 　　一人分一颗，吃得嘴角都是鲜红汁。纷纷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草莓。” 　　别说小孩没吃过了，大人也没吃过啊。 　　第一茬很快就被留守的人摘光了。 　　宋景烁一看，这点草莓完全不够分，准备催第二茬。 　　曾强过来了：“你试试能不能人工催发葡萄茎繁殖。” 　　他给宋景烁科普了什么是葡萄茎。 　　这就需要控制着不开花不结果，而是把生长力都用在长小苗上。 　　宋景烁没试过这样有方向性的控制。 　　他在曾强的指导下开始尝试。 　　很成功，草莓抽出了长长的走茎，上面长出小苗。 　　正常葡萄茎繁殖法是要用工具固定这个茎的，有一定的生长周期的。但现在不是不正常嘛。 　　曾强直接用手压：“让那个小苗往地上生根。对，就这样。很好，可以了，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断开，让他们成为单独的植株。” 　　连剪刀都不用，宋景烁一动念，长茎就从需要断开的节点自动断裂了。 　　扎了根的小苗变成了一株一株单独的植株。 　　草莓田扩大了数倍。 　　曾强：“成了，你催吧。” 　　曾强蹲在草莓田旁边，看着宋景烁催发大片草莓，个个都有梨子那么大。 　　真令人羡慕嫉妒恨。 　　曾强忿忿地又吃了一颗，把自己吃撑了。 　　傍晚战队回来了。 　　私立学校的学生数比公立少很多，相对丧尸没那么多，带回来三十多个中学生，两个老师。 　　宋景烁迎上去问情况。 　　姜澄说：“有点麻烦，他们的家都不在科技新区。” 　　这个私立学校还是个寄宿学校，孩子们家分散在市区各个地方。 　　宋景烁：“要留在我们小区吗？” 　　姜澄：“不用，老周包了。” 　　周望把三十多个中学生和两个老师都包了，领到吉祥嘉园去了。 　　吉祥嘉园的人口太极端，老人占大多数，周望把这些困在了科技新区的年轻孩子引进自己小区去。 　　虽然是半大孩子，但也是劳动力。 　　跟两个老师说好了，吉祥嘉园管他们住管他们吃，他们加入吉祥嘉园，要服从周望的安排，参与社区劳动。 　　小豆丁们跑过去拉李将兵：“叔叔叔叔！快来吃草莓！可大可好吃了！” 　　李将兵忙说：“别碰我别碰我，我身上脏。” 　　参加战斗回来的几个女孩子都赶紧回楼上洗澡换衣服去了。 　　好多男的懒得要死，直接喊李将兵：“将兵将兵，咱们洗个澡。” 　　推着李将兵到喷泉池旁边。 　　喷泉池的里的水其实是中水，是不能饮用也不适合接触皮肤的。 　　但李将兵提取出来的水就是纯水了，干净的。 　　水球变成一个水柱，呼呼旋转。 　　李将兵说：“凉啊，凉我不管。” 　　因为已经是傍晚了，大楼的影子挡住了阳光，喷泉池的水晒不到太阳，有点凉。 　　大家说：“不怕。” 　　第一个人冲进去，人在水柱中间，水呼呼转。 　　看上去就像一个洗衣机撤去了所有的硬件，就剩下旋转的水流了。 　　有点用，那些粘在护甲和衣服、手臂上的脏东西还有汗，都冲干净了。 　　从水柱里一跳出来，李将兵立刻隔空一抓，从他身上抓出了一个水球。 　　衣服瞬间全干了。内裤都干了。 　　就是有点凉。 　　那人打了个寒颤，却大喊：“好爽！” 　　一群人哈哈大笑。都是火力壮能睡凉炕的大小伙子，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水柱里洗澡。 　　吴建成连着看了好几个人“洗澡”。过去伸一根手指试了试温度，然后去跟崔海洋叽叽咕咕了一番。 　　崔海洋点头，花了半分钟时间现场制作了一个大铁桶，敲了敲，喊：“将兵！” 　　李将兵：“……咦？” 　　他把纯净水引进了大铁桶里。 　　吴建成立刻呼呼的大火烧上了。 　　崔海洋：“别烧烫了，温的就行。” 　　吴建成：“知道。” 　　吴建成现在能控制火焰的温度，一簇火的温度可以相差很多。 　　烧个一分钟就行。 　　吴建成：“将兵！” 　　李将兵：“好嘞，等一下，我先！我先试试。” 　　温水导出来成水柱，李将兵自己跳进去，立刻：“卧槽好舒服！” 　　这跟泡温水浴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人试过了都大喊舒服，还有人趁机弯腰洗头。 　　潘大姐：“赶紧给他弄干，现在风凉了，别得了头风！” 　　李将兵笑骂一句鸡贼，隔空一抓就从那人身上头发上附着的水全抓出来了。全身都干了。 　　小朋友们看呆了，不停地发出“哇~，哇~”的声音。 　　只有前面洗冷水浴的几个人：“……” 　　混蛋啊！ 　　宋景烁问：“那俩幼儿园呢？” 　　姜澄摇摇头。 　　幼儿园还是没有幸存者。 　　没办法。幼儿园的孩子实在太小了。 　　小学生被老师推进了教室里躲着，还知道外头危险，能忍着肚子饿也不出去。也知道不要搞出噪音吸引了丧尸。 　　幼儿园的孩子做不到啊。 　　战斗一下午，回来就有热饭吃，还每个人都能领到草莓。 　　草莓太大颗了，一颗就吃顶了。 　　大家纷纷参观了草莓田，感叹以后能做到草莓自由了。 　　姜澄已经把接下来要清理的范围都列好了。明天将是一天的战斗。 　　大家晚上都回去休息，食堂的几位开始加班做花卷和包子。 　　因为馒头是白味的，得配菜吃。花卷是有味的，能直接吃。明天给大家带着做午饭的。 　　从吉祥嘉园过来的厨子大叔、阿姨和姐姐们其实没有任何报酬。 　　但他们几个人做的很开心很踏实。 　　他们跟蒋阿姨和马阿姨说：“嗐，有事做就行了。总强过对着空空的小区。” 　　是个寄托。 　　感觉自己老了老了，居然还能为这么多人做贡献，是有价值的人。 　　9月3日，很多人早上醒过来，有种要上班的感觉。 　　穿衣洗漱，下楼，跟熟人打招呼，一起结伴去食堂。 　　“今天有豆浆了！” 　　一句“豆浆”幸福感就来了。 　　说起来，曾强还立功了。 　　因为昨天宋景烁种出了黄豆之后，就交给了食堂，他就不管了。他只管种植，烹饪制作都是食堂的事。 　　食堂的人还觉得用新鲜的豆子打豆浆省事呢，都不用泡。 　　所谓新鲜的黄豆，其实就是毛豆。 　　毛豆就是黄豆在七八成熟的时候摘下来的带豆荚的豆子。 　　毛豆是日常食物，喝啤酒的时候来盘煮毛豆煮花生是夏日最常见到的画面。 　　毛豆都能吃，都新鲜豆子打豆浆当然也能喝——食堂的人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因为谁也没有用新鲜豆子打过，完全就是想当然。 　　是曾强跑去食堂跟食堂的人确认了是要打豆浆，给他们科普了一下：“会中毒。” 　　新鲜黄豆里的胰蛋白酶抑制剂和植物红细胞凝集素如果不经过8到10分钟的持续沸腾，就会引起食物中毒。 　　而新鲜黄豆里豆皂苷多，一加热就呼噜噜起泡沫看着跟沸腾了似的，特别唬人。这就是假沸。 　　不了解的会以为煮的时间够了呢。 　　厨子大叔年纪大，有点轴，不信邪非要试试。 　　小煮了一锅自己喝了，曾强也没阻止，只说：“少喝点啊。” 　　因为不至于死，就是恶心呕吐窜稀。老头窜了几次，服了。 　　晚上包包子他都没能上，捂着肚子先回去了。 　　早上煮豆浆的时候，阿姨们就很小心，按照曾强的指导，踏踏实实地彻底煮沸。 　　曾强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监督指导。 　　后面大家都起床了，陆陆续续来吃早饭。每人捧一碗豆浆一边吸溜一边幸福。 　　曾强走出会所，背着手，看看秋日湛蓝的天，雪白的云。 　　感叹一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农人自古如此。 第140章 第 140 章:巡回 　　第140章 　　黄豆这个事解决的方法很简单。 　　其实可以请食堂师傅们晒干就行了。 　　但还有更简单的方法，曾强跟宋景烁说：“你让它熟透了自己干。” 　　宋景烁没试过这样的，试了试，居然真的可以。 　　豆荚肉眼可见地变黄变脆，晃一晃，豆子在里面发出响声。 　　曾强感叹：“真快啊。” 　　真正种豆子，从豆子最饱满的熟透期到豆荚豆子脱水硬化需要12到20天。 　　超能力就几分钟。 　　战队又集合出门了。 　　大家杀丧尸莫名杀出班味来了。 　　高宇轩和郭军今天放弃了那两套行动不方便的全身金属甲，穿回了普通的护甲 　　挥手送别战队，留在小区里的人也没闲着。 　　现在没有专门的保洁了，小区内的卫生开始摊派给战队以外的业主。 　　现在是全员登记，宋景烁手里有名单，他给拉出了排班表。 　　小区里扫院子的扫院子，运垃圾的运垃圾，土系超能力者跟着，运到西门外的街边公园，打开泥土地把垃圾倒进去再填埋。 　　宋景烁从他的菜地里站起来，眺望还算干净整洁的小区庭院，忽然生出一种“其实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感觉。 　　他问曾强：“我是不是疯了。” 　　他的升职，他的加薪，他的大平层呢？他的人生一步步走向巅峰呢？ 　　曾强现在算是宋景烁的固定工作伙伴了，高级农业技术指导专员。 　　他蹲在地里嘿嘿笑。 　　把学校和幼儿园列为第一要紧，清理安静救出幸存者，大家心里也就踏实了。 　　今天开始巡视居住区。 　　整个居住区整体来说丧尸非常少。 　　街上偶尔有零星的丧尸都顺手解决了。 　　各个住宅小区这几天基本上已经自己把小区里的丧尸解决了。 　　各小区的情况都跟吉祥嘉园差不多，绝大部分是老人。 　　大家还看到了前天从高新中学解救出来的学生。 　　穿着崔海洋他们赠予的金属护甲，拿着武器。 　　看到熟悉的535大车，学生崽们都激动地跑过来：“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才只隔了一天而已，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姜澄把几个小区联合成立了科技新区临时政府的事告诉了他们。学生崽们七嘴八舌：“我们小区也参加！” 　　但是其实挺不方便的，因为这边的小区已经有点距离了。 　　孩子们说：“我们有自行车！我们想加入战队！” 　　姜澄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生硬拒绝，她要求：“你们先把自己小区管理起来，负责人推选出来。现在有没有管事的成年人？” 　　说起这个，孩子们很气愤。 　　这个小区的人员结构跟吉祥嘉园是类似的。但现状跟御景祥园更接近，就是没人挑头。 　　御景祥园跟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挨得近，受他们俩影响好歹是有人肯出面挑起大梁，也参加了科技新区临时政府，能跟上趟。 　　这个小区少量的青壮发现小区里更多的是老人，立刻意识到如果成为管事的人就要负责这么多的老人。 　　这都是包袱。 　　没有青壮肯挑头，大家把附近的便民小超市搜刮了，囤了足够的物资之后，就关上门过起自己的日子来了。 　　反倒是老人们在张罗。 　　孩子们回来之后也找不到爸妈了，也是老人们张罗着给他们做饭。 　　二十几个孩子有武器有护甲，担起了清理丧尸的职责，把小区里犄角旮旯关在屋子里的丧尸都干掉了。 　　老的小的抱团取暖。 　　姜澄颔首：“大人不管，你们管起来，就当自己是大人。” 　　学生们握紧手里的武器，用力点头：“好！” 　　老人们大多没有护甲，武器也是菜刀之类的。 　　统计了一下人数，崔海洋带着金系超能力者现场做。 　　就是要做到人均有甲，人均武器。 　　这样人人都可以战斗，或者至少自我保护。不需要科技新区战队分出精力来保护。 　　姜澄要求他们：“把小区管理起来，主要是卫生和安全，要么推举总负责人，要么建立委员会共同管理。要对我们这边有专门联系人。会上网吗？具体联系方式上我们小区的业主论坛看，我们专门有个面对所有人的帖子。一看就知道了。” 　　“小区有没有木系超能力能持续食物供给？没有的话跟我们联系，我们来想办法。” 　　姜澄其实能察觉自己也变了。 　　搁在两个月前，她顶多帮帮隔壁的吉祥嘉园，毕竟离得近，唇齿相依的。 　　那时候物资紧张，所有的事她都讲究利益交换，绝对不会出白工。 　　但是现在不一样。 　　是因为物资还很充裕的缘故吗？ 　　当那个她十分欣赏的政府再也没出现的时候，当她决定自己来扛起“政府”的大旗的时候，一切的逻辑和原则都发生了改变。 　　责任扑面而来。 　　挺重的。 　　没关系，她能扛。 　　很有趣。 　　她，穿越者，想看看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做到哪一步。 　　学生们像被打了强心剂，眼睛里的光变的更明亮起来。 　　很难想象这些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还能这么坚强，握着武器，带着笑。 　　大家上车，准备去下一个小区。 　　有人说：“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 　　因为有同学在那边，大家前天回来之后，清理了自己小区的丧尸之后，现在也取得联系了。 　　学生们都没有手机。手机还没有普及到那个程度，顶多大学生可能会有。中学生基本都没有。 　　但学生们也会用姜澄他们使用的通讯软件，可以与同学保持联系。 　　然后从小区里捡了几部手机。 　　大家互相就有了联络的方法。 　　“徐恩的妈妈现在管事呢。”这个学生说，“他妈妈还挺厉害的。” 　　那天学校里除了王云雅的妈妈肖丹，还有那么几个家长，其中有一个就是这孩子说的徐恩的妈妈。 　　那几个家长胆量和担当都不错。 　　可惜这个小区一个都没有。 　　车队过去，徐恩的妈妈已经带着人出来了。 　　“我们小区已经没有丧尸了。”她说。 　　她对青年公寓带头成立科技新区临时政府感到吃惊。 　　她有点茫然：“咱们开发区政府就没人了吗？完全没了？” 　　“没了。”姜澄看了看时间，“今天花的时间比预计的少得多，我们下一个去德清里和山水雅苑。看那边情况，如果来得及，下午就去开发区政府看看。” 　　徐恩的妈妈问了问情况，沉吟了片刻。 　　徐恩是个嘴上有绒毛的少年，他也穿着银色金属护甲，而且他是个土系超能力者。 　　他喊了一声：“妈！” 　　妈妈跟他对视了片刻，最后点点头，扭回头跟姜澄说：“让我小孩也加入吧。” 　　这个小区已经被徐恩妈妈管理起来了，这很好。 　　而且徐恩是个超能力者，姜澄下巴朝大公共汽车支支：“上车！” 　　徐恩有点激动，问：“猫在哪辆车上呢？” 　　大家都笑了：“那辆。” 　　徐恩上了墨狸在的那辆车，成为了科技新区临时政府丧尸清缴战队的一员。 　　一上车就看见了王云雅：“你也在？” 　　王云雅：“嘿嘿。” 　　德清里的人都还记得姜澄这号人物。 　　没想到盼政府没盼来，把姜澄给盼来了。 　　开了四辆大车，每个人都有护甲和制式武器，一看气势都不一样。 　　德清里的人像见到了救星，立刻求助：“有两只丧尸！” 　　“通人性了这丧尸，会跑！” 　　“我们这几天都在抓，就是抓不到，跑太快了。” 　　“别的丧尸都处理干净了，就这两只抓不住。大家现在都不敢单独出门。” 　　那俩丧尸也不知道埋伏在哪，单独出门的好几个人被啃了。也处理干净了。但就是逮不着那两只。 　　愁死人了。 　　这要是两个月前，大家都很难相信，就连老人都对丧尸没有恐惧了。 　　就凭着那么几套护甲，就逆转了。 　　人类开始追着丧尸跑。 　　人类的适应性真的很强。 　　这两只一听就知道是三代丧尸，开智了。 　　李将兵把月牙铲扛在肩膀上，冲车上喊：“来活儿了！” 　　“周哥，别打瞌睡了，醒醒！你的活儿来了~！ 　　“小黄，对，还有你。” 　　“哎哟瞅我们墨狸，这就窜出来了，知道来活儿了哈。哟，变这么大呀，真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春困秋乏，周望现在是秋乏，揉着眼睛下车了。 　　先伸个懒腰，然后向左弯弯腰，向右弯弯腰，向左后拧拧，再向右后拧拧。 　　再压压腿。 　　李将兵：“……” 　　周望抱怨；“公共汽车这破椅子坐得腰疼屁股疼的。” 　　李将兵：“你不是都自带坐垫了吗？” 　　周望：“那也不舒服，腿伸不开，窝着难受。” 　　周望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有私家车，不坐公交车已经很多年了。 　　真遭罪。 　　他伸展够了，吸口气，气流凝起来了。 　　嗖的一下，他就不见了。 　　德清里小区真的特别大。 　　它不像吉祥嘉园御景祥园这种商品房小区，就几栋楼，他是占地面积非常大的小区。 　　小黄没有墨狸和周望那么能跑，他跟小区的人要了辆自行车，骑着车转悠去了。 　　德清里的人：“……” 　　跟想象的怎么不一样。 　　德清里的人想象的是这四车人一队一队的，身穿护甲手持武器，面色严肃地在小区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结果是中年社畜，初中男生和……那是猫还是豹子？ 　　没多久，刚才还只是豹子大小的黑猫变成大象一样的巨猫回来了。 　　嘴里叼着一只丧尸。 　　变成这个大小叼着不影响行动。 　　豹子大小叼着就该拖地了。豹子大小通常是在建筑物里面为了行动敏捷而使用的形态。 　　至于最大化？ 　　最大化是用来装逼亮相的。 　　又等了一会儿，大家正无聊呢，有人都开始打盹了。 　　德清里的几个学生在跟徐恩、王云雅叙旧，彼此诉说分别后这两天发生的事。 　　忽然远处响起了小黄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惊起！ 　　小黄遇到危险了？ 　　再一想，不对，小黄的超能力就是回避危险。 　　这可是能在丧尸群里如入无人之境的少年强者。 　　大家纳闷。 第141章 第 141 章:难度 　　第141章 　　那叫声由远及近风驰电掣般的快，带着一股风就过来了。 　　小黄骑在自行车上，脚蹬子根本不受力。 　　骑过自行车的人都知道，脚蹬子不受力，蹬起来特别虚，意味着自行车失去了控制。 　　太快了！ 　　因为是周望在后面推。 　　根本不受小黄控制，太刺激了，过山车似的。连沉稳如小黄都控制不住叫唤。 　　车停到跟前，小黄脚踏到地上，都还有点飘，心脏怦怦跳。 　　“叔。”小黄深吸口气，“咱下次别这样。” 　　周望隔空点点他：“缺练。” 　　怎么练呢？像您那样下楼有电梯不坐直接跳楼吗？ 　　老大一把年纪开始玩极限运动！ 　　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一具丧尸尸体。 　　周望招呼德清里的人：“看看是不是这只？” 　　丧尸在变成丧尸之前都是人，人是有长相的，所以丧尸虽然皮肤颜色变了，也是可以凭长相来辨认的。 　　德清里的人确认了：“就是他。” 　　两只心腹大患都处理了，德清里的人终于放松下来了。 　　姜澄跟德清里的人沟通了一下，确认德清里已经没有别的丧尸了。 　　其实小区太大，如果有个别关在自己家里的也是正常的。 　　德清里的人说：“不是这种会跑的通人性的就行，我们自己来。” 　　德清里当初干过什么大家还有记忆。 　　后来丧尸灾情结束，山水雅苑的人去报案，抓走了一批。 　　抓走的是那些直接的凶手。但实际上，那次的事是集体行动。意味着所有人都参与了。 　　即便是没有直接动手的人，精神上来说也在那一次的事件里完全改变了。 　　整个小区的人都有悍气，哪怕是老人。 　　都有一种“大不了一死”，“你要让我死我就拉你一起死”的架势。 　　姜澄原本计划下一个就去隔壁的山水雅苑。 　　德清里的人摆手：“不用去，他们小区空了。” 　　大家愕然。 　　山水雅苑本来就是低密度别墅区，住户的数量少得多。 　　丧尸病毒爆发死一批。 　　德清里灭门死一批。 　　剩下的幸存到灾情结束，集体报案，然后都搬走了。 　　房子挂牌也卖不出去。虽然几乎所有的楼盘都死人了。但死跟死的方式不一样。 　　山水雅苑妥妥的凶宅。 　　德清里的人：“他们物业公司刚撤走，就又闹丧尸了。” 　　连物业都撤走了，小区彻底空了。 　　那山水雅苑就不需要去了，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 　　车就停在马路边。 　　潘大姐原地起灶台。灶膛相通，八个灶眼。 　　蒸笼和烤架都是提前做好的，银光锃亮。收在姜澄的空间里。包子和花卷也提前摆好，一并收进去的。 　　现在姜澄取出来，摆到灶上。 　　火系超能力者呼呼地放火。八个灶眼五个蒸，三个烤。 　　因为提前统计过了，还是想吃蒸的人多。 　　反正大家各取所需，都能吃上热腾腾的包子花卷。 　　秋天真的很容易困。 　　吃饱了，姜澄给大家时间：“休息半小时，打个盹。” 　　车上睡了一片，甚至有人打呼噜。 　　直到各自定的手机闹钟响起来，各种各样的和弦铃声响成一片。 　　姜澄也睁开眼。 　　半小时的睡眠很有效地让人恢复了精神。 　　大家都伸懒腰。 　　姜澄走到车头，跟司机说：“走吧，出发，开发区政府。” 　　开发区政府是必须去的。 　　在巡视了居住区的东区之后，姜澄甚至放弃了西区，优先去开发区政府。 　　因为其实一直有人不肯信政府完全没人了，必须得亲眼看看。 　　那就看看去吧。 　　开发区政府丧尸多，也是个给大家练手的好地方。 　　超能力都是越练越强的。 　　车子一路开过去，渐渐远离住宅小区，很快看到了白凉河。 　　管理着整个高科技新区的的开发区政府就在河边。 　　院子开阔，大楼有五层，方正对称。这种造型远远看过去就知道是政府机构。 　　大家都收齐了放松的姿态，整肃起来。 　　因为跟别的地方不同，这不光关系到清理丧尸。 　　虽然自称了是临时政府，但其实很多人内心里仍然觉得自己是野路子。还是盼着正统政府能出来顶事的。 　　这个国家的人对“正统”两个字的追求是难以想象的执着，自古如此。 　　小黄地凝视着这栋楼。 　　周望看看大楼，看看身边的小黄，凑近小声说：“要不然你别下车了……” 　　小黄转过头：“我没事，叔，我没事。” 　　他望着那建筑物，越来越近。 　　眼看着要到门口了，小黄轻轻说：“待会要是遇到她，叔，你别动手，让我来。” 　　周望手掌扣住小黄后脑勺，使劲揉了揉。 　　已经固定的作战模式开启，刀车和墨狸先进。 　　丧尸们涌了出来。 　　等杀的差不多了，战队队员们也杀进来了。 　　高宇轩今天又要做新的试验。 　　高宇轩的工作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指导原则就是性价比。 　　这东西性能的确不错，但是成本太高，性价比不好，那还是会被放弃。 　　这个思维已经扎根在高宇轩的脑子里了。 　　大家看到电系超能力，天然地就认为该和火系、金系那样成为强攻型。 　　高宇轩一直就觉得这个性价比不高。 　　昨天的试验虽然不算特别成功，但也给了他灵感——谁规定了电系就必须是强攻型呢？ 　　为什么就不能是辅助型？ 　　他一直都是随身揣着电笔的。昨天他已经测出了好几个数据。 　　综合考虑，他选择了他认为性价比最高的一个数值。 　　今天他身上漏电的情况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了。用高压电给自己充电虽然有点莽，但还真管用。他现在的超能力比之前强多了。 　　他能够同时发射多条电流，甚至交织成网状。 　　他严格控制，按照自己实测的数据输出。在这个数值上的输出，并不能使丧尸像昨天那样被定身。但电流仍然会对丧尸大脑的活性造成冲击。 　　表现为会使丧尸行动失去协调性，速度迟缓。 　　原始丧尸直接就把自己绊倒。 　　二代丧尸明显协调性受损，动作迟钝下来。 　　游戏技：控制·减速。 　　因为超能力大涨，高宇轩现在一出手，一减减一片。 　　这招尤其是在建筑物里特别好用。 　　一进楼道，丧尸变挤着冲过来。 　　上技能：控制·减速 　　随即李将兵带人冲上去一通乱铲。 　　配合起来效率特别高，安全性也高。 　　高宇轩孜孜不倦地研究，终于让他找出了性价比最高的配合打法。 　　苏瑜也琢磨出了超能力的新打法：领域。 　　她的超能力因为进阶升级，能覆盖的面积比之前大多了，也能随意地控制形状。 　　把队友都罩进罩子里一起进入楼道，紧跟着按楼道的形状放大罩子。 　　不仅把楼道里的丧尸挤在了墙上，还把各个办公室里面的丧尸堵在了办公室门口出不来。 　　丧尸疯狂地拍打挡住了路的保护罩。 　　罩子里的人过去到办公室门口，几铲子把扎成一堆的丧尸全铲了脑袋。 　　效率不一定有李将兵高宇轩那队高。但安全性绝对是第一的。 　　潘大姐和赵毅也开发出了新技能：拦截。 　　两个人手按在墙上，平滑的墙壁开始像波浪一样涌动。 　　很快，横向的“栅栏”从墙壁里伸出，把一段楼道切割成几段囚笼。丧尸们被困在了囚笼里。 　　一段一段地清理过去，清理完一段，便收回一段的“栅栏”。 　　效率不太高，也是胜在安全性好。 　　说起来，这股子对超能力实用方法的研发热潮，全都是高宇轩带起来的。 　　赵毅更偏理论。他喜欢研究超能力的起源和产生方向性分支的原因。 　　高宇轩喜欢钻研更实用的使用技巧。 　　政府大楼清理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姜澄人在区长办公室里。 　　区长是开发区政府的一把手，开发区又有钱，他的办公室很大很气派。 　　办公桌和办公椅的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大书架。上面有很多大部头的书籍。 　　姜澄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伸出指尖捋着书脊缓缓走动。 　　这些书籍中很多都赫赫有名，承载着这个国家主流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是这个国家立国的理论基础。 　　姜澄有“姜澄”的记忆，当然知道这些了不起的书籍，比如《XXXXX思想》，比如《XXX语录》等等。 　　但“姜澄”其实也没有真正阅读过这些大部头，只是泛泛地在学校学过一些思想概括。 　　当姜澄的指尖捋到那几部最重要的著作时，那些书籍便凭空消失了。 　　大楼有五层，虽然有电梯，但也没必要去挤。 　　各层的人都是直接把该层的丧尸尸体从窗户里往大院子里扔。 　　周望在楼下，用一层气流托住扔下来的尸体减速落地，使之不至于尸液四溅。 　　小黄一直在用目光检索，但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妈妈。毕竟有那么颗头颅挤在一起，也没法一颗一颗提起来细看。 　　处理的方法是就地掩埋。 　　潘大姐、赵毅和其他几个土系超能力者合力，在院子中间挖了一个超大超深的坑。 　　因为如果足够深，就可以不用特意消毒了。 　　虽然目前各项物资都不缺，但那是因为幸存者少。终究眼下没有任何补给，能省着点用还是省着点用。 　　当坑重新填上的时候，周望偷看小黄。 　　但小黄特别平静。 　　反而是成年人们有一种悲怆。许多人终于接受了“开发区政府没有幸存者”这件事。 　　姜澄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大家做收尾工作。 　　忽然有人靠近。 　　姜澄转头，原来是赵毅。 　　“一个人都没有。”赵毅说，“包括地下食堂和人防，都检查过了，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这从概率的角度来说都不科学。 　　中学都有幸存者。小学都有幸存者。 　　这么大一个政府大楼，零幸存者。 　　姜澄：“我早说过的。” 　　姜澄说，外部势力对政府的定向清除。 　　赵毅现在已经倾向于接受这个判断。 　　但赵毅还是发出质问：“姜澄，你是怎么就想到定向清除的？” 　　这个判断太有指向性了。 　　人很难根据过少的样本做出正确的判断，除非她隐藏了样本或者隐藏了其他已知条件。 　　赵毅内心里隐隐觉得，姜澄一定还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 　　天命女主，哪有那么简单，一定会留一手的。 　　比如隐瞒了自己体质增强，力气变大。 　　比如隐瞒了墨狸的异变。 　　赵毅和高宇轩在网上检索动物感染或变异的关键词，结果在别的论坛发现有人很早就发帖子问是否动物会变异。 　　高宇轩解析了那个发帖人的网络地址。 　　高宇轩可是辅修了计算机专业的的学霸。 　　精准把网路地址解析到S市，科技新区，青年公寓，二栋。 　　发帖的日期是6月19日。 　　那天部队第一天挺进S市开始展开救援。 　　那么早，那么早。 　　姜澄一直隐瞒到曹家才企图夺权，才放了墨狸出来亮相。 　　没关系，天命女主就该这么牛逼。 　　赵毅和高宇轩都接受，甚至欣欣然，觉得不愧是她。 　　但赵毅真的非常希望能获得信息共享。非常想知道姜澄到底还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 　　但姜澄怎么可能告诉他真相。 　　她注视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只说：“女人的直觉。” 　　我，失忆者，绝非自愿穿越异世界。 　　必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将我投至此处。 　　该方势力明明拥有杀死我的能力，却让我活着。 　　让我面对这么一个丧尸爆发的世界。 　　很显然，这是对我的考验或者试炼。 　　第一次，我赢了。 　　但试炼还没结束，对方很显然不想让我赢。 　　于是，对在第一阶段起到了很大作用的政府进行了定向清除。 　　因为唯有这样。 　　第二阶段才能—— 　　难度升级。 第142章 第 142 章:加更 　　第142章 　　回去的时候先把徐恩送回去，再去给车加油。 　　加油站之前来加油的时候便清理过了。 　　有人提出来油的事：“能撑多久啊？” 　　这个却没有办法。 　　目前集体的力量可以做到团结在一起夺取生存空间，也可以利用超能力种植食物，前提条件是土地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但像车子烧的油，就超出能力之外了。 　　好在科技新区现在几乎也没有什么人开车出门，加油站只有他们在使用。消耗得不算快。 　　回到小区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董哥蹲在菜地旁边跟曾强聊天呢。 　　看到大家回来，董哥慢悠悠站起来：“哟，装备都升级了呀，挺好，挺好。” 　　大家都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姜澄问：“家里怎么样？” 　　董哥说：“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 　　董哥是一个人来的。但凡家里还有个人，董哥都不会一个人大老远地又跑到科技新区来。 　　他下巴光溜溜的特别干净，一看就是新刮了胡子，可是眼窝深陷，整个人有种死气。 　　大家就都明白了。 　　董哥这次的运气没有上次那么好了。 　　他丢了手机，联系不上家人，请崔海洋、高宇轩郭军他们帮着搞了辆车一路撞着丧尸开回家去了。 　　哪知道到了家，院子里整整齐齐四只丧尸。 　　爹，妈，老婆，孩子。 　　董哥把他们都杀死了，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一起埋了，立了个坟头。 　　接下来怎么办？过日子呗。 　　检查了一下，家里囤了相当多的米面粮油。新买的一个大冰柜里全是肉。 　　院子里是老妈种的菜，绿油油一片。 　　完全可以当成世外桃源躲在这儿一个人过日子。 　　董哥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一直到今天，接近中午才醒来。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久。 　　爬起来照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人不人，鬼不鬼。 　　董哥就明白了自己是过不了这种一个人的日子的。 　　他得跟别的活人一起过日子。他得吸人气儿才行。 　　董哥刮了胡子，坐进车里想了想，开车来了科技新区投奔来了。 　　“不白来。”董哥说，“我车里米面粮油塞满了，能搬的我尽量都搬过来了。” 　　这是个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爱憎分明。大家都不喜欢他。即便他是个超能力强者。 　　姜澄看向周望。 　　周望过去拍拍他背心：“走，走，跟我走。” 　　董哥投靠了吉祥嘉园。 　　晚饭前开了个会，把开发区政府的情况说了一下。 　　气氛萧瑟。 　　“进城看看吧。” 　　“看看市政府的情况。” 　　大家都这么说，到底还是不死心。 　　哪怕到现在了，电视上一点音信都没有。 　　“好，明天先去西区转一圈。”姜澄同意，“然后进城。” 　　“阿姨们辛苦一下，准备一下明天的午饭。” 　　“大家没事的可以去食堂帮忙。” 　　晚饭后很多人在院子里溜达。 　　草莓田里挂着草莓，想吃的人随时可以去摘。 　　小区里多了一颗苹果树，低低的，挂着一颗颗果子。都没有农药，可以直接摘了吃。 　　但远不如草莓受欢迎。许多溜达的人都人手一颗草莓。 　　小区里最近出现了一批新的神经病，就是养宠物的那群人。 　　具体的症状主要表现为对着宠物碎碎念。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变身啊？” 　　“我也不求多大，你就稍微变一下给我看看就行。” 　　还有抱着母猫来找墨狸的：“配一个，配一个，我家的漂亮。” 　　两个母猫的主人为争谁家的猫闺女更漂亮互喷口水。 　　墨狸不胜其烦，嗖一下就不见了。 　　姜澄在自己家里，躺在舒服的躺椅里，身边地板上摞着高高一摞书。 　　都是今天从区政府的办公室里顺来的大部头。 　　社会发展繁荣的同时也带来了浮躁，年轻人很难看进去这些东西了。 　　但姜澄看进去了。 　　作为一个异世来客，她看得相当沉浸。 　　这一晚大家睡的挺好的。科技新区的丧尸越清理越少，内心里知道附近区域几乎没什么丧尸了，更知道小区里有墨狸这样的异兽守护，即便有那种狡猾的三代丧尸也进不来。 　　非常安全。 　　又吃得饱，还有饭后水果。 　　有吃有喝有个房子，人这一辈子不也就这点追求嘛。 　　睡得踏实。 　　哪知道第二天起床下楼，小区里有一片地方都是水。 　　地下的管道爆了。 　　大家第一念头是“麻烦了”，因为这得专业人士来修，现在哪有专业的工人。 　　但随即想到，不对，时代变了—— 　　几个土系超能力都跪在地上爬，找啊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在我这儿！这在下面！” 　　找到了就开挖吧。 　　许多人就端着热粥就着咸菜，一边吸溜一边看超能力者们修水管子。 　　地砖一起开，泥土一挖开，不得了，水柱冲天！ 　　李将兵赶紧过去控制住。 　　已经喷出来的水凝成大水球在空中悬浮着，水管里的水被李将兵强控着。 　　“卧槽你们快点，这水管子劲好大的！”李将兵喊。 　　主管道的水压当然大了。 　　有人说：“关水闸呀！关总闸！” 　　指导思想是对的，问题是，谁知道总闸在哪里？ 　　王经理他不知道！他是领导。 　　小方也不知道！他只是保安。 　　连潘大姐都不知道！她是做饭的。 　　杨心妍更不用说了。她只是个文员。 　　只有罗师傅那种工程部的人才知道的。工程部早就没有人了。 　　李将兵气沉丹田：“行吧，你们快点，我还能行！” 　　崔海洋跳坑里去了。 　　水管道不是随便弄个铁管子就行的，用不了几天就给生锈。 　　还是得用原本的材料。 　　崩裂的碎渣片片得捡回来。 　　崔海洋按着水管道发动超能力，碎片跟管道融合了起来。 　　过了片刻，崔海洋放开手：“行了，你试试。” 　　李将兵收回超能力，自来水管里的水重新开始流动。 　　崔海洋爬出来，让李将兵给他分了点水洗手。 　　潘大姐几个人把土填回去，地砖重新铺好。上满一点土渣渣都没有，看起来跟新扫过一样干净。 　　姜澄过来问情况。 　　崔海洋说：“你这么理解，这一块颜料不够了，我从旁边颜色浓的匀了点过来。看着差不多，但是他实际上整体是淡了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没有能力给加油站补充库存。 　　也没有能力给脚底下换新管道。 　　超能力修修补补，但一些根本性问题解决不了。 　　虽然早上出了一段小插曲，但战队还是准时出发了。 　　徐恩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来报道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小区的两个孩子。 　　明明都跟他们说了先管好自己小区。 　　孩子们梗着脖子说：“我们俩也是超能力者，徐恩都加入了，我们也要加入！” 　　“你们要不让我们去，我们就骑自行车跟着去！” 　　这股天不怕地不怕，这股不听劝不服气的犟劲，让青年公寓的人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王云雅不吭声。小黄瞥了她一眼。 　　小黄和王云雅是同小区的邻居。但小黄在市区里一个重点中学上学。 　　徐恩他们是王云雅的同校同学。 　　王云雅这心虚劲，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她没劝阻，或者劝阻不成功，或者更有可能的，她自己根本就是从犯。 　　孩子们把姜澄逗笑了：“行吧，上车吧。” 　　“吃早饭了吗？” 　　“给你们，吃个包子！” 　　“喝碗粥再走吧。我们干的可是力气活。” 　　大人们纷纷投喂。 　　那俩孩子是瞒着小区里的老人们来的，还真没吃饭。 　　吃得唏哩呼噜的，特别香，临上车还拿俩包子。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科技新区的西区都是新楼盘，入住率非常低。 　　车子开过去，零零星星几只丧尸，差点没找到活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对儿小夫妻，是上次灾情后刚搬进来的。 　　“本来想着六月搬进来的，结果闹丧尸，拖延了几个月，正好给新房多散几个月的味。” 　　“那天他请假陪我产检才在家的，真幸运。” 　　年轻妻子说着，脸上流露出人生无常，劫后余生的感慨。 　　“两边父母都没了，这个世界就剩下我们俩了。” 　　“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 　　大家都看着她的肚子，很恍惚。 　　现在看不到几个小孩了，身边能看到的最小的也是小学生。 　　真的看不到婴儿了。 　　姜澄问：“要不要搬到我们那里去。” 　　西区这里商业配套都还没跟上。现在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是去东区的买多多定期购物。 　　小夫妻对视一眼，还是拒绝了。 　　“之前就囤了很多东西，跟仓鼠似的。然后我们这边真的没什么丧尸，我俩根本就不下楼。” 　　“我们觉得这里更安全。” 　　“而且我老公有超能力。没想到你们那么多人都有超能力了，真好。” 　　男的是个电系。 　　两个人觉得科技新区的西区空空无人，有房有食物，是个世外桃源安全岛，不想离开。 　　姜澄也不强迫他们，只留下了联系方式，告诉他们有事去找青年公寓。 　　小夫妻跟他们挥手道别，感谢他们把周围环境也清理了，现在他们俩可以放心下楼了。 　　大家再次登车，进城去。 　　有人感叹说：“还有小孩要诞生啊。” 　　见惯了生死的淡然或者说麻木忽然裂开了口子，对生命的敬畏又长出了芽。 　　李将兵在前排扭着身子探过来跟姜澄说话；“姜澄，商量个事。” 　　姜澄：“你说。” 　　李将兵：“我想着，咱们今天去市政府看一眼，然后回来呢，咱们找时间把仁心医院清理出来。” 　　立刻有人附和：“对！” 　　有个孩子要诞生了。 　　大人们想让这孩子平平安安地诞生。 　　张乐思想的更多：“把医院清出来，万一她到时候难产需要剖，我可以生剖再用超能力治。但她不能生扛。她得麻醉。” 　　守护一个新的小生命，这是人心所向。 　　姜澄含笑答应：“好。” 第143章 第 143 章:市区 　　第143章 　　车子一路进城，五环外丧尸都很少。 　　进入五环内以后，丧尸渐渐多了起来。 　　535这个车性能比一般的公共汽车强很多，油门踩下去堪称风驰电掣。 　　车队也没停下来管路上这些丧尸。今天进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去市政府“看一眼”。 　　市政府在二环里的旧城区。 　　车队打算从辐射路直插市中心。 　　进入四环后，路上车明显多了起来。 　　科技新区这几辆车经过金系超能力者改造过，车头特别防撞。只要前头不是大卡车，就直接顶过去，把小车顶到一边儿去。 　　但车速明显地降下来了。 　　路上的丧尸闻风而动。 　　车上的人有点悚然。几个中学生脸都白了。 　　因为太多了。 　　即便是科技新区的学校、区政府，都没有这么密集的丧尸。 　　S市到底是人口两千万的大城市啊。 　　刀车的“刀”密集弹射伸缩，频率极高，可就这样还是经常有漏的。 　　苏瑜站起来：“要不然我来，那得让四辆车挨得近点。” 　　车子太大了，又有间隔距离，必须靠近她才能全罩住。 　　姜澄说：“先等等。” 　　她贴着玻璃窗观察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各车注意，试试固定刀锋，像翅膀那样长在车子两侧，哦，车头也要。大家自行调节合适高度。” 　　崔海洋说：“跟我想一块去了！” 　　他也是刚想到这个念头，姜澄就说出来了。 　　刀车不再不停伸缩弹射刀锋，而是长出了一圈“小裙子”，好像给车镶了个边。 　　“小裙子”有半米宽，最外沿薄如蝉翼，锋利无比。 　　这件事说起来要感谢保安小王。 　　小王在跟着曹家才误入歧路之前，其实跟其他的金系超能力者一起合作的很愉快。 　　他是乡村手工艺人出身，他是一个真正的铁匠。他对铁的亲和力比崔海洋都强。金属在他的手里真的像块橡皮泥。 　　他或许不能像崔海洋那样做出活动的关节连接。但当他和崔海洋同时给利器开锋的时候，他开的锋要锋利得多。 　　崔海洋虚心向他请教过。 　　小王一个出来打工的农村青年，能被城市大学生这样当老师一样对待，内心里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骄傲。他也不藏私，把自己运用超能力时一些的感受都说了。 　　崔海洋他们几个金系也是天天把铁当橡皮泥一样搓，被他一点就通了。 　　大家的精微操作都提高了很多。 　　现在，四辆535大公共汽车长出了一圈刀锋，锋利极了。 　　追着车跑的都是速度很快的二代丧尸。他们飞速奔跑，扑上来……被割了脑袋。 　　甚至不用车里的超能力者发力。他们被割脑袋是因为他们扑上里的速度和力量太大了。 　　有个子矮的丧尸只被割掉半颗脑袋，有个子高的丧尸连着脖子和肩膀一起割了下来。 　　大车驶过的路，淋淋漓漓，全是深褐色的液体。 　　这跟中学生们想象的英勇地砍掉丧尸头颅或者烧死丧尸不太一样。 　　几个中学生有点不行了，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看地板，有的闭上眼睛碎碎念。 　　只有小黄很淡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丧尸们仿佛飞蛾扑火一样地自取灭亡，像看什么风景。 　　但小黄忽然转头：“小心。” 　　他话音落下两秒，一个丧尸啪地就拍在了窗户上。 　　正好是徐恩挨着的窗户，给徐恩吓得嗷了一声。 　　一看就是三代丧尸。观察到了车身的刀锋是如何运作的，直接起跳跳到刀锋上把刀锋当成台阶了。 　　手抓着玻璃外的铁栅栏，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车里的鲜活血肉。 　　苏瑜身上白光一闪，保护罩瞬息弹出又收缩。 　　那只三代丧尸被弹开了去。 　　中学生们之前也见过这个保护罩了，现在再看仍然觉得牛逼。 　　姜澄拿起对讲机：“在上面再加一圈。” 　　四辆车先后在稍高些的位置又“长”出一圈刀锋，这下三代丧尸也没法跳上来了。 　　徐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叹：“人类，果然还是得使用工具啊。” 　　有点超能力了，就觉得自己挺牛逼了。对付一个两个零星几个丧尸确实没问题。 　　但要是陷入到这么多的丧尸中间，感觉超能力又不够看了。 　　大概没等到力竭就已经被噶掉了。 　　小孩一说话，大人就发笑。 　　笑起来又觉得，终究是不一样的。大人们终究已经是身经百战了。 　　这已经不是大家第一次面对丧尸了。上一次的丧尸灾情，这些小孩子大概都被压在了家里不许出去，都被大人保护着。 　　他们的经验明显比大人们少多了。 　　长着两圈刀锋的车子一路驶入了二环里。 　　一进入二环，连续好几座方正对称的建筑物。或者是某局，或者是某部，都是政府机关。 　　最后，来到了市政府门口。 　　大家隔着玻璃看过去：“咦，怎么还有这种大钢门？我路过过，我记得是那种伸缩架似的车门。” 　　“有吧，好像有的。” 　　“有，我陪领导来过，这门白天是滑到两边的，晚上才关上。登记的时候我闲的无聊，注意了一下。” 　　“那怎么白天关上了？” 　　问到点子上了。 　　姜澄：“里面可能有人。” 　　大家的眼里突然有了光。 　　但也可能，是临终前关的。 　　姜澄把这一句含在了嘴里没有打击大家。 　　路上的丧尸也很多，车停下来，连原始丧尸都能扑上来了。来一个就是一颗脑袋，来一个就是一颗脑袋。 　　中学生们都麻木了：“这些丧尸不能聪明点吗？” 　　李将兵骂道：“别乌鸦嘴。” 　　盼什么不好，盼丧尸聪明。 　　墨狸路上一直睡觉，就连三代丧尸扒在了窗户上他也只是微微看了一眼就接着睡。 　　阳光透过车窗照着他，他睡得好舒服呢。 　　这会儿到了目的地，终于起来了。 　　在车门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李将兵瞅着，觉得跟周望有点像。 　　车头笼罩在苏瑜的保护罩里。 　　苏瑜并没有张得特别大，只罩住了车头和前车门，给车门外面顶出了一片空间。 　　因为超能力就跟人的力气一样，是会消耗光的。 　　而且高宇轩一直致力于给大家灌输性价比的概念。在家里的时候无所谓，练习的时候怎么消耗都行，消耗尽了上限还能提高提高。 　　但真到了外面，就学会了追求性价比，省着用。 　　特别今天，市区里的情况比科技新区严重得多了，一定要省着点，用在刀刃上。 　　车门一开，外面有一小片面积在保护罩的笼罩之下，丧尸都被挤到了外面。 　　但门开的瞬间墨狸就飞窜出去。 　　坐在车门一侧的人看到墨狸腾空起身的瞬间还是一只小猫，转眼再透过车窗去看外面，是黑豹穿透保护罩，扑向了密集的丧尸群，落地时身躯已经涨大到大象身躯。 　　中学生们趴在玻璃窗上，激动得直嘤嘤。 　　墨狸发出一声震天吼声，像山中之王的老虎，像草原之王的狮子。 　　几只三代丧尸求生本能发作转身逃跑。 　　但大量的原始丧尸和二代丧尸只会往前冲。 　　墨狸扑杀上去，身体旋转，长尾甩出，利爪拍碎。他一口就能同时咬碎好几个脑袋。 　　头车旁边瞬间就空了一片。 　　中学生们：“卧槽！” 　　苏瑜带着崔海洋下车，崔海洋走到门前摸上去。大门好像个蛋卷一样向两边卷开。 　　院子里果然是有很多丧尸，但还没来得及冲出来，大车就冲进去了！ 　　刀锋车沾上即死，比之前的刀车一颗一颗收割头颅效率还高。 　　外面丧尸太多了，车没法待在街上。 　　四辆大车鱼贯而入。 　　苏瑜和崔海洋也进去了。蛋卷似的门又展开，恢复了原状，把街上的丧尸和墨狸隔绝在外面。 　　墨狸在街上厮杀一通，把政府大院门前街上的丧尸杀得差不多了，转身一个纵跃，落在墙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只小小的黑猫。 　　凝视着院子里的情况。 　　下车之前姜澄已经通过心电感应交待过他别太靠近。新的刀锋车跟以前不太一样，靠太近容易误伤。 　　院子里丧尸挺不少，四辆大公共汽车首尾相接地在空地上不停转圈。苏瑜和崔海洋这时候也一样过不去，两人蹲在大门口看着，只支了一个小小的保护罩。 　　一个说：“有活人吗？” 　　一个说：“有吧，你看大门有人关。” 　　“那姜澄说的就不对。” 　　“那不是更好吗。姜澄自己也希望自己说的是错的。” 　　说话间手里的武器倏地变长，把从警卫室跑出来的丧尸干掉了。 　　遗憾的是，姜澄是正确的，市政府大楼里并没有幸存者。 　　就和科技新区的开发区政府一样。 　　零幸存者。 　　大家早上七点半出门的，扫西区没花多长时间，上午就从科技新区出发往市区来了。 　　清理完市政府已经是下午三点。 　　大家都饿惨了。主要是中间确实没法停下来吃饭。 　　最近几天都没这么辛苦过。 　　和今天市政府这场硬仗比起来，科技新区真的太轻松了。 　　市政府这里是全市的中枢，每天从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办事、取材料、送材料、开会。 　　这是一个非常繁忙的地方。 　　郑市长的头颅是姜澄抱到楼下去的。 　　“他是一位优秀的领导人。”她说。 　　她对他表达敬意。然后把他的头颅和别的丧尸尸体放到一处。 　　由土系超能力者统一处理。 　　火系已经在热饭了。馅饼的香味都出来了，大家快饿死了。 　　高宇轩叉腰：“什么人关的门啊，还以为有活人呢，白高兴一场。” 　　也有人叹：“关这个门有什么意义？” 　　门里是丧尸，门外也是是丧尸。 　　姜澄隔着阔大庭院，远远地凝视着气派的大钢门。 　　“因为看不到，也来不及去思考外面是什么样。”她轻轻说，“但能看到眼前，眼前全是丧尸。” 　　“所以关上门。” 　　办公室门关不上，丧尸的胳膊伸进来卡住了。外面的丧尸还越来越多。 　　同事们拼命把门抵住，郑市长按下警卫室的分机号。 　　“关大门——” 　　“我命令关上大门！” 　　“别让丧尸跑出去！” 　　顶不住了，办公室门被冲开，丧尸们涌了进来。 　　赵毅有点想放弃思考。 　　因为越思考，内心越恐惧。 　　姜澄全说中了。市政府也被定向清除了。 　　大家已经接受了姜澄的预言。 　　可是，怎么定向的？ 　　是在市政府里投放比其他地方更多的病毒吗？ 　　还是有什么神奇的手段？ 　　这个“定向”根本不能深思。 　　但赵毅也没有再去问姜澄。 　　他预感姜澄一定还是会敷衍他。 　　她必定会说：“我怎么知道。” 　　这真是冤枉了姜澄。 　　姜澄也并不知道具体的手段。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锁定记忆，怎么被投送到这个世界里的一样。 　　大家吃起了午饭。 　　馅饼很好吃，但几个新来的中学生们有点吃不下。 　　一路行车割开的几个高个子丧尸，心脏都掉出来了，那画面在脑子里抹不去了。 　　影响食欲。 　　姜澄咬着馅饼，咀嚼，咽下去。 　　“吃。”她说，“要吃不下去，明天就别跟我们出来了。” 　　“因为待会还要战斗，没有体力不行。” 　　大家都停下来看向她。 　　姜澄看看天：“时间还早，现在就回家，出来一趟性价比太低了。” 　　性价比三个字一出，大家哄堂大笑。 　　高宇轩叉腰梗脖子：“有什么好笑的！也不想想出来一趟四辆车烧多少油！那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姜澄也笑了。 　　笑完，她说：“所以我们去夺回电视台吧。” 　　她说：“反正离得也不远，都在二环。” 　　只不过一个西二环，一个东二环外。 　　好吧。 第144章 第 144 章:巨大 　　第144章 　　大家吃饱在车上打盹。 　　中学生们睡得互相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 　　二环路上的丧尸也很多，户外是看不到活人的。 　　崔海洋偶尔睁开眼看一眼，反正追着车跑的丧尸会自己往刀锋上撞。 　　只有司机比较辛苦，一直不能睡。 　　等到远远的能看到电视台的天线，司机扯开嗓门喊：“别睡了，别睡了，都醒醒，快到了！” 　　大家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还有人赶紧擦口水。 　　姜澄睁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电视台。 　　这个电视台历史很悠久了，外观造型也很古早。 　　其实新的电视台已经在建了，在东四环，按工期预计明年电视台就可以入住新的大楼。 　　但现在，都停止了。 　　对比市政府的大钢门，电视台大院的门就是开放的，只有拦车的杆子是放下的。 　　大车撞断杆子闯了进去。 　　小黄皱起眉头，微微仰头凝视这古早造型的电视台。 　　他沉思了一下，还是发出了警告：“大家小心一点，我不舒服。” 　　车上的人都挺惊讶。 　　姜澄问：“是感觉危险吗？” 　　小黄点头。 　　小黄不是第一天跟着出来杀丧尸了，小黄也算得上是老资历了。去学校去区政府，进市区，进市政府，他都没说过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给大家示警。 　　新来的两个中学生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男生叫李顾行，女生叫常佳欣。 　　常佳欣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王云雅小声回答：“他的超能力是危险预知。” 　　新来的恍然大悟。 　　李顾行小声说：“我看他走位那么牛逼，我以为他是风系呢。” 　　王云雅：“风系是跑得快。” 　　姜澄立刻用对讲机通知别的车：“大家注意，小黄感觉危险！大家一定要小心！集中注意力，不要松懈大意！” 　　对讲机里三辆车都回复：“收到！” 　　赵毅说：“这院子里怎么没有丧尸？” 　　确实，政府大院里那么多丧尸，电视台的大院里怎么看不见丧尸呢？ 　　当然也看不见活人。 　　有人猜测：“是不是跑到外面去了。这里也没关大门。” 　　只有那种拦车的抬杆，感觉丧尸是很好出去的。 　　“不对。”赵毅按着玻璃，看着外面说，“如果能出去，外面的就也能进来。概率应该是对等的。” 　　大家忍不住朝大门方向看去，这时候才发现：“外面的丧尸散了！” 　　大车开起来轰隆隆的，丧尸对声音很敏感，更何况车上还有那么鲜活血肉。丧尸都是追着车跑的。 　　所以在市政府时候，要留墨狸挡住外面的丧尸，车队进入政府大院后崔海洋就把钢门又还原，不让外面的丧尸再进来捣乱。 　　可现在，刚才那些追逐车队聚集在一起的丧尸散开了。 　　既没有跟着冲进来也没有扎堆在入口，他们散开了。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提醒：“都小心点。” 　　既然没有丧尸，就可以直接下车了。但姜澄还是先让墨狸下去，墨狸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变成了豹子大小。 　　这个体型的变化意味着至少附近没有与从前不同的、特殊的危险 　　这么看的话，墨狸的感知和小黄的感知还是有区别的。 　　“墨狸的感知，更接近生物性。或者我们也可以说是物理性感知，像雷达。”赵毅简单总结，“小黄……更玄学。” 　　姜澄点头：“差不多。” 　　小猫小狗本来就可以察觉到一段距离之外的动静或者气味。在人根本还没听到没看到的时候就能先察觉。 　　墨狸异化之后，这种能力被强化了。 　　小黄的危险感知跟他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很玄学，很神棍，但很准。 　　姜澄：“墨狸。” 　　墨狸“喵~”了一声，发足奔进了电视台里。活体侦察兵。 　　周望说：“我去看一眼。” 　　他嗖嗖地也进去了，又嗖嗖地出来了，一脸愕然：“大堂里没有丧尸。一个都没有！” 　　大家互相看看，姜澄第一个迈步朝大门走去，众人纷纷跟上。 　　一楼大堂层高非常高，装修富丽堂皇。 　　面对大门口的是阔大气派的接待台，两边是进入内部的通道和闸机。 　　接待台里没有人，整个一楼大堂空空如也，一个丧尸也没有，当然也没有人。 　　但地面有很多颜色。 　　褐色有深有浅。 　　应该是丧尸的血和人类的血。丧尸的血很黏稠，像浆糊，颜色更深。即便是都干涸了，丧尸血的颜色也深过人类的血。 　　有大片的颜色，有拖行的痕迹，也有手印。 　　可以幻视一个混乱的现场。 　　人尖叫，丧尸撕咬。 　　但是现在人和丧尸都哪去了？ 　　后面忽然传来大声喘息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人纷纷回头，愕然——小黄大口地喘气！像刚跑完长跑，更像是突然受了惊吓之后的应激反应。 　　短促而惶急。 　　姜澄沉声问：“小黄？” 　　小黄张开的嘴努力闭上，努力用鼻子呼吸，但还是很粗重。 　　他控制了两下，说：“等一下。” 　　他转身往外走，后面的人纷纷让开路。 　　小黄一步迈出大门，来到外面开阔的空间。 　　那种感觉倏地就没了。 　　小黄平稳了一下呼吸，再次迈进大门里。 　　窒息逼仄的危险感瞬间裹住了他！ 　　小黄猛地倒吸气。 　　姜澄并不催促，大家也不敢吱声。 　　小黄深吸了两口气，说：“一进来，危险感就暴增，一出去，就好了很多，在能承受的程度上。” 　　可他就站在门口里面，出去和进来，就一步的距离。 　　赵毅沉思了一下，抬头：“地形环境。” 　　大家都看向赵毅。 　　高宇轩“啊”了一声，显然是明白了。 　　人群中有些人先后发出了恍然的声音，都是年轻人。 　　像周望这样的中年人就一头雾水。 　　高宇轩给姜澄解释：“像游戏里打怪，根据怪的攻击属性，这片地形就可能对玩家很不利。一般我们会想办法把怪引出来，引到另一个区域，地形环境不一样，就有利于玩家，而不是有利于怪了。” 　　所有人都懂了。 　　大家都忍不住抬头打量，又四处张望。 　　高宇轩想了想：“应该是因为外面好跑，又有车。生存概率高，所以内外感应差距悬殊。” 　　这解释了小黄一步距离产生的落差。 　　小黄现在冷静下来了：“姜澄姐，走吧。” 　　姜澄点点头。 　　大家走到接待台前，看到了墙上的楼层说明。 　　一共11层，最上面都是设备层，天线什么的。 　　中间是办公区。 　　演播大厅之类的都在下部的楼层。 　　大家走楼梯上楼。 　　楼梯都应该是有门的，防火。 　　现在两扇对开门都倒在地上。 　　进入楼梯间，有人说：“真宽。” 　　楼梯很宽大，得有青年公寓大楼里步梯的两倍宽。空间也开阔得多。 　　上了二楼，防火门也是都倒在地上。 　　姜澄皱眉，在这里停留了一下。 　　也有人注意到了：“丧尸冲的吧？” 　　二代丧尸的力量是很大的，如果是二代丧尸，应该是可以做到把门冲倒的。 　　但问题是，丧尸再哪呢？ 　　二楼静悄悄。 　　大家基本上在第一次丧尸灾情的时候就清理过类似写字楼或者商住楼了，那时候写字楼里丧尸少，就像这次的居民楼一样。 　　但这次，写字楼丧尸就不可能少。 　　因为人在当时都在上班的场所。 　　这么大一个楼，就应该和市政府区政府里那样，楼道里晃悠着许多的丧尸才对。 　　高宇轩和郭军走在最前面。因为他们俩现在由主攻变成打辅助了，主打一个群控制、群减速，很好使。 　　等他俩控住了，后面的人再往前冲，打配合。 　　小黄一迈进二楼的楼道，呼吸就急促了起来，脸也白了起来，额上有汗。 　　王云雅在他旁边，竟然感觉他有种摇摇欲坠的倾向，赶紧扶住他手臂：“没事吧？” 　　小黄呼吸急促：“在这里！” 　　姜澄扭头看他。 　　小黄说：“就在这层！” 　　但是大家什么都没有看到，楼道里空空的。 　　每个人都疑神疑鬼起来，因为虽然大家都戏称三代丧尸属于“下雨天知道往家跑”，但是实际上三代丧尸的智商是比那要强上一些的。 　　三代丧尸不仅会保命逃生，还会埋伏和偷袭。 　　德清里就是被两只三代丧尸搅合得不得安宁。 　　小黄没法描述自己的感觉。 　　如果说从前都是“危险感”，这次就是完全的“死感”。 　　受老黄影响，小黄看过一些风水和玄学的书。对生门、死门之类是有概念的。 　　他自己复盘总结过，其实他凭借着危险感知的走位，就是每一步都踏在了生门上。 　　但现在，他感觉很窒息。 　　前方全是死门。 　　一个生门都没有。 　　让他躲避，他都无处可躲。 　　但大家也不可能因为小黄的危险预感强烈就退回去。 　　本来出来杀丧尸就是冒着危险的。 　　姜澄也只能说：“前面的人都小心点。” 　　高宇轩说：“我待会就最大功率！最高电压！最强电流！” 　　不追求性价比了，追求保命。 　　大家是一边说话一边往前推进的。 　　楼道里空无一人，两边开着的房门里也是空空的。 　　很诡异。 　　那些房间都是些功能性的房间，每一间里面都很大，能看到一些布景和设备。 　　当然房门也很宽，都是对开门，那些门现在都脱离了门框，倒在地上。 　　前面快要到楼道的尽头了，尽头是拐弯，拐过去应该还是楼道。 　　再往前走，小黄就要窒息了。 　　“别走了！”他终于忍不住喊出来，“别走了！就在前面！” 　　地面忽然震颤起来。 　　巨物从楼道拐角处探出头来。 　　很丑的、巨大的脸。 　　巨大的身体，肩背顶着天花板，庞大的头颅不得不向前伸。 　　这不符合人体的常规，更像猫狗动物。 　　巨大的身体像一堵肉墙，挤满了整个楼道，擦着天花板，刮着墙壁。 　　行走的方式像狒狒猩猩，两只巨大的拳头杵在地上，辅助身体前行。 　　每一下，地面就震颤一下。 　　小黄终于明白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死感是怎么回事。 　　他是靠精准走位在丧尸中存活的。而这巨人丧尸整个身体堵死了楼道，根本无位可走。 　　没有生门，当然全是死门。 　　当走位技能失效，小黄就只是一个精瘦的、并不太强壮的初中生而已。 　　而这个巨人丧尸显然是有智商的。他刚才就埋伏在楼道的拐弯处。 　　要不是小黄阻止高宇轩继续往前走，高宇轩现在可能已经进了怪物的嘴了！ 　　他听到大家停住了脚步，所以才现身出来。 　　那张巨大的丑脸竟然笑了起来，狰狞瘆人。 　　肉墙咣咣地砸着地就冲过来了。 　　“卧槽退退退！！！退——！” 　　高宇轩一边疯狂放电一边疯狂大喊！ 　　但高宇轩加郭军两个最强电系最大功率放电也无法阻止肉墙冲过来。 　　潘大姐的反应也很快，一瞬就拉了一堵墙封了楼道。 　　但是下一瞬这堵墙就被撞得粉碎。 　　姜澄大喝一声：“苏瑜！” 　　苏瑜上前一步，两手交叠推出，白光凝现，一堵白色的光盾或者说光墙向前激射了出去。 　　巨怪怒吼，与光墙相撞。 　　姜澄的声音响起来，冷静指挥：“秩序后退！不要乱跑！” 　　这么多人的楼道如果大家乱了，恐怕立刻就要形成踩踏。 　　退是必须退的。 　　这样的怪物已经不是靠人海战术能解决的，更何况正像赵毅所说的，这个地形地势对人类完全不利。 　　在这样的楼道里，就只有前面几个人能正面接触巨怪，后面的人是被挡住的。 　　好在大家这些天心理素质真的磨炼出来了，也多少有点看淡生死了，没发生惶急逃跑的情况。 　　普通的老百姓，也有点战士的素养了。 　　大家保持着冷静，快速而整齐的后退。 　　郭宇轩和郭军也收了超能力，既然无用，就别浪费了。他们两个也能快速地后退。 　　但苏瑜后退就很难。 　　她的光墙顶着巨怪，她做不到转身后退。 　　李将兵大吼：“苏瑜你稳住！” 　　他冲过去，知道苏瑜此刻不能转身，他拧身到她前面半蹲下一把把她扛在了肩头：“稳住啊！咱俩断后！” 　　苏瑜感觉到李将兵强悍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她坐在他手臂上，一只手搂住他脖子稳住身体，一只手始终伸向前方操控着光墙。 　　李将兵抱着苏瑜跑起来，姜澄这才开始拔脚撤退。 　　但随着他们三人的撤退，苏瑜的光墙也跟随移动。这是苏瑜能控制的最远距离了。 　　巨怪无法突破那光墙，一边猛捶，一边紧追不放。 　　他每捶一下，苏瑜胸口就闷痛一下。 　　保护罩在全功率输出的时候，是可以自行抵消那些攻击和撞击的。但显然，巨怪的力量太大了，保护罩无法一次性抵消完，余波还是反噬到苏瑜身上了。 　　大家一边撤退一边回头，巨怪全靠着苏瑜的光墙拦着，但甩也甩不掉！ 　　苏瑜还能坚持多久？ 　　她坚持不住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很多人觉得头顶被踩了一脚。 　　抬头看时已经没了影儿，因为太快了。 　　墨狸太快了！ 　　踩着众人的脑袋冲过去了—— 第145章 第 145 章:好棒 　　第145章 　　墨狸最后踩的是李将兵的脑袋。 　　蜻蜓点水一样借力腾空，瞬间就膨胀了身形，极速巨大化！ 　　墨狸在建筑物里很少巨大化。 　　当他独自侦查的时候就是小猫的形态，可以不用走人走的路，抄很多近路，比如通风道。 　　当他在建筑物里里作战的时候，常以豹子大小的身姿出现，矫捷灵敏。 　　他很少在建筑物里巨大化。这甚至比他在室外的大象身形都更大了。 　　大家停止了后退的脚步。 　　视野里已经看不见巨人丧尸，因为墨狸的身躯也把楼道堵满了，就跟刚才巨人丧尸的肉墙一样。 　　这一次，是人类的巨大猫盾。 　　看不到画面，只能听到声音。 　　猫在叫，丧尸在吼。地板在震，天花板在晃。 　　完全没法想象两只巨物是如何面对面互掏，只能听出来双方情绪都很高亢。 　　大家停止了后退。 　　苏瑜也收起了护盾，抱着李将兵的脑袋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墨狸的大屁股。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李将兵更是张大了嘴，紧张。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坍塌。 　　墨狸大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忽然向上一窜，消失了。 　　楼道里灰尘四起。 　　周望及时地控制气流把灰尘吹到远处，大家这才看清，天花板上好大一个洞，能看到三楼了！ 　　巨人丧尸捶开了天花板逃上去了，墨狸追杀上去了。 　　感觉头顶一震一震的。 　　既然他逃，说明优势在我！大家精神一振。 　　“上去看看！上去看看！” 　　我方墨狸强大，还怕什么。大家呼噜噜往楼上冲。 　　“别挤别挤！” 　　“踩我脚了！” 　　“你那铲子收着点，差点戳我脸！” 　　“铲子都举高了，别划着别人！” 　　休息的时候，金系超能力者都会把大家的武器刀锋再磨一下，让武器保持最好状态。 　　尤其是月牙铲，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放弃别的武器改用月牙铲了。可铲可拍，两用！ 　　大家于是都把铲子举高过头顶以免误伤自己人。 　　李将兵跑起来，苏瑜突然发现自己还坐在李将兵的肩膀上！ 　　怪不得视野这么好。 　　“放我下来呀！” 　　“噢！” 　　苏瑜下来跟着大家一起往楼上冲。 　　姜澄和李将兵殿后。 　　三楼一上去就感觉不同。 　　整个结构都不同，楼道特别宽特别高，看起来像两层挑空。 　　因为三楼是演播厅层，有特殊的功能需求，要保证楼道净高能通畅地搬运高大的布景、道具和设备。 　　怪不得巨人怪物要到这一层来，原来到了这里他能站起来了。 　　在二楼的时候，他像大猩猩那样用两个拳头杵着地辅助前进是因为他伸展不开身体，整个身体是蜷缩的状态。 　　在这里，他站起来，更像巨人了。或者根本就不该说“像”，他就是巨人。 　　怪不得墨狸要变得这么大，只有这么大的身体才能抗住巨人的力量。 　　巨猫和巨人翻滚扑打，吓人得很。 　　大家只敢在走廊另一头隔着远远的距离，没一个敢靠近的。 　　幸亏这片区域开阔，宛如一个小广场。 　　远处有个大门紧紧关着，看起来像剧院的入口，应该就是演播厅。 　　所以前头会有这么一片空地。因为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大家都扫了一眼墙上的介绍，这个演播厅里能容纳1200名观众，其实就跟剧院是一样的了。 　　轰地一声，黑猫被甩出去，楼梯外墙被撞出一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的马路和立交桥。风呼呼地往里灌。 　　黑猫长尾一扫，巨人轰然跌倒。 　　巨大黑猫扑上去咬住巨人肩膀扭动脖颈！生生地把巨人一条手臂咬了下来！ 　　这可是房子大的巨猫！咬合力和撕扯力恐怖如斯！ 　　很多人都忽然意识到，那天墨狸变成房子大的巨猫咬死了曹家才根本就是杀鸡用了牛刀。 　　这种巨大化的形态，就是应该面对巨人丧尸的时候才用的。 　　“加油！加油！” 　　“墨狸加油！” 　　巨人丧尸嚎叫，震得大家纷纷捂耳朵。 　　单臂的巨人丧尸绝地反击，但论速度，人哪能和猫比。人变成丧尸虽然强化了，但变异的猫一样也强化了。 　　墨狸咬住了巨人的咽喉，利齿刺入！ 　　但巨人毕竟不是曹家才，利齿穿透咽喉并不致死。 　　巨人翻滚，猫不松嘴！缠斗着一起翻滚！ 　　滚着滚着突然朝人群这边滚过来了！ 　　妈呀这要是被压到了就是一个死！ 　　大家转身撒丫子就跑。 　　跑了几步回头一看，墨狸和巨怪又往远处翻滚了。 　　大家又跑回来。 　　好似那潮落又潮涨，弹性十足。 　　最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咔咔”骨碎声，巨猫猛地发力，将巨人的头颅拧出了奇怪的角度。 　　巨猫松开嘴，巨人轰然落地，一动不动了。 　　巨大丑陋的脑袋虽然还连在身体上，但活像一颗拧歪了的螺丝。 　　大脑无法指挥身体，身体也不再供养大脑，死透了。 　　巨猫转过身来，凝视着这边。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敬畏。 　　恐怖如斯的巨猫忽然发出一声与庞大身躯极为不协调的夹子音：“喵~” 　　大家：“……” 　　墨狸和李将兵的关系是好到可以趴在李将兵的脑袋顶上让他顶着在小区里溜达晒太阳的程度。 　　李将兵立刻啪啪拍起大巴掌：“好棒好棒好棒！我们墨狸好棒好棒好棒！” 　　巨猫：“喵~” 　　好像还有点不够。 　　李将兵大声咳了一声。 　　大家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啪啪啪啪鼓掌声一片—— 　　“好棒好棒好棒！” 　　“真棒真棒真棒！” 　　“墨狸棒棒！好棒棒！” 　　巨猫满意了，扭着猫步往这边走。走一步缩小一圈，走到姜澄跟前的时候已经重新变回小黑猫。 　　在姜澄跟前坐下，对着姜澄抬起一只爪爪：“喵。” 　　姜澄手里出现一包湿纸巾，扯出一张给墨狸擦爪子，指缝里也得擦，沾了太多恶心的东西。湿巾都变色了。 　　周望扭头问小黄：“怎么样了？” 　　小黄整个人放松下来：“没有危险了。” 　　这栋楼里非常安静，除了巨人丧尸，从一层到三层，至今没看到任何别的普通丧尸。 　　巨人丧尸一死，小黄完全感觉不到其他的危险了。 　　擦干净爪爪，墨狸才跳上姜澄的肩膀。 　　姜澄轻轻挠挠他的小脑袋：“辛苦了。” 　　墨狸却说：“喵——” 　　“有幸存者？很多？”姜澄转头看向演播厅的大门，“在里面？” 　　“有多多？” 　　“很多很多？” 　　常佳欣跟王云雅咬耳朵：“还能听懂猫语呀？” 　　王云雅是个性格开朗外向的女生，这两天跟大哥哥大姐姐们混在一起，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姜澄和她的黑猫的传说，低声八卦：“好像是说有心电感应。” 　　“哇哦~” 　　姜澄走过去，把巨人丧尸的尸体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赵毅和高宇轩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一直在做各种观察和记录和分析。他们也知道姜澄的空间其实不是按体积而是按质量卡上限的。 　　姜澄的空间里现在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光他们知道的就有外出给大家热饭用的炊具，可能还会有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巨人丧尸明显不止是体积大，要撑起这么庞大的身躯，肌肉和骨骼的密度必须更致密。那么整体重量估计至少一吨。 　　如果骨密度能达到鳄鱼的骨密度，那就奔着两吨去了。 　　姜澄的空间现在提升到多大了？轻轻松松就把巨人收进去了。 　　反正不小。 　　另外，从巨人这里反观墨狸。 　　墨狸才是真正的恐怖如斯啊。 　　幸好是我们的猫。 　　姜澄带着大家走到演播厅大门前。 　　大门上斜卡着一排联排座椅。 　　两边的墙边都有这种椅子，这片广场似的开阔空间，就是给观众们在进场前停留、休息的空间。 　　这排座椅卡在大门的把手上，把门卡死了，里面不管是人还是丧尸显然都出不来。 　　姜澄把座椅收起来。 　　两个高壮的男生一起推开两扇沉重大门。 　　臭气扑面而来！ 　　熏得门口的人差点哕了。 　　那是一种难言的混合臭味。 　　有屎有尿，有多日不洗澡的体味，有丧尸的体臭，还有尸体腐坏的气味。 　　后两种气味大家经过两次丧尸灾情都已经很熟悉了，一下子就能辨别出来。只是所有这些最糟糕的味道混在了一起，直接就冲击了人的天灵盖。 　　大家捂着口鼻走进去。 　　巨大无柱的挑高空间，水泥地上布满了黑色电缆线，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灯光吊杆和幕布轨道，悬吊着几十盏大灯，各种昂贵的设备倒在地上，有些已经粉身碎骨。 　　墙体是房中房结构，水泥地面下面藏着隔震层，刚才打开的大门也是也是厚实的隔音锁声门。 　　这个空间对隔音的要求非常高，以至于关上门后，刚才外面巨怪和巨猫的激战声音根本传不到里面来。 　　臭气熏人的空间里，前面是演播的舞台，对面是能能容纳1200人的观众坐席。 　　坐席后面的高处，有巨大的玻璃窗，是掌控全场的导控室。现在那大玻璃窗被浸染成了不透明的褐色。 　　演播厅里，到处都是人。 　　躺着的人，趴着的人，墙根靠着的人，角落里缩着的人，抱在一起的人，远离中心的人。 　　各种各样的人，躺在屎尿尸体里。有的看起来奄奄一息，有的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地上有许多的空矿泉水瓶子和很多统一的包装。 　　看起来是面包、卤鸡腿、卤蛋、派和咸菜。 　　科技新区丧尸清缴战队的人都惊呆了。 　　区政府零幸存者。 　　市政府零幸存者。 　　谁也没想到，电视台的演播厅里，竟然有数百个活人！ 　　七天了。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已经七天了。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又怎么被巨人丧尸关在里面？ 　　为什么关在里面？ 　　别的丧尸呢？ 　　这么多人里没有能战斗的超能力者吗？ 　　中学生们开始呕吐。 　　因为灯光照的太明亮了。 　　舞台上有很多残肢断臂，根据肤色的不同可以看出来，有丧尸的，也有人类的。 　　散落在舞台上。像是吃得很随意又不珍惜的食物残渣。 　　赵毅缓缓转身，看着这一切。 　　“这不会是……” 　　大家都看向他。 　　赵毅牙齿轻轻碰撞，格格作响，精神受到冲击。 　　“不会是，”他吐字艰难，“……粮仓吧？” 　　一瞬，所有人毛骨悚然。 第146章 第 146 章:承担 　　第146章 　　幸存者都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逃跑和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科技新区的人冲击来，很多人都是闭眼等死。 　　等了片刻感觉不对，才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那个怪物，而是一群穿着护甲拿着奇怪武器的年轻人。里面甚至有小孩。 　　大家的脑子已经迟钝了，茫然了片刻，才有人声音嘶哑地问：“你们……你们……” 　　护甲，是上一次丧尸灾情人类扭转形势的关键转折点。 　　当人类穿上护甲，就是要杀丧尸的！ 　　有人抢着问：“郭主任呢？你们看见郭主任没有？” 　　说话没有一点逻辑，谁认识什么郭主任。 　　姜澄问：“郭主任是谁？” 　　“就是……”有人说，“一个怪物。” 　　“巨人。” 　　“特别大的丧尸。” 　　哦。大家都明白了，闹半天，郭主任就是巨人丧尸。 　　“那个巨人丧尸吗？已经被被我们消灭了。” 　　墨狸是姜澄的猫。 　　姜澄是我们的领导人。 　　四舍五入就算是被我们消灭了。 　　挺起肚子骄傲一把，我们真厉害。 　　“他死了？” 　　“郭主任死了？” 　　“死了，郭主任死了！” 　　直到这时，幸存者的眼睛里才有了光。才确认他们得救了！ 　　“有吃的吗？” 　　“你们有吃的吗？” 　　“我要喝水！求求你给我点水喝！” 　　眼睛都放着绿光。有时候饿殍比丧尸都可怕。 　　姜澄取出几桶饮用水。 　　桶是饮水机的水桶，这是从空房子里收集来的。里面的水是李将兵从自来水里提取的纯水，可以直饮。 　　李将兵手指在空气里画圈圈。 　　几个饮水桶里的水便飘了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了好几个圆形的水环，不停地慢速旋转。高度就是人的脖子、下巴的高度。 　　李将兵：“喝吧。” 　　又渴又饿的幸存者们眼睛放着光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有些手划过水环，扑倒在地上。 　　李将兵：“啊哟哟，站着喝，别乱扑！” 　　其余的人都站在水环外面，张开嘴去“咬”水环，咕咚咚！ 　　好几个水环极快地就被喝没了。还有很多人没喝到。李将兵继续凝了几个水环。 　　他瞅着前面已经喝过的人居然还要抢着喝，很有心眼地把水环凝在了后面那些人的中间，吆喝：“别抢！让别人也喝！” 　　不断地有人问“有吃的吗？”。 　　大家都看向姜澄。 　　一些饿极了的人发现了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姜澄身上，已经冲姜澄冲过来：“给我吃的求求你！” 　　姜澄：“拦住他们。” 　　战队成员们结成一队挡在了姜澄的身前，伸手拦住了这些人。 　　不能推，一推就倒，都饿得脚软。只能伸手拦着。 　　姜澄还真有。 　　但不能直接交给这些人。 　　因为她放在空间里用来应急的是压缩饼干。 　　青年公寓上次灾情获取的那批物资姜澄把它们从地下室起出来了。米面粮油都拿出来用了。 　　压缩饼干没人肯吃。姜澄就收到自己的房子里。 　　现在她的房子和是0304、0302打通的三间房，已经攒了很多东西。 　　压缩饼干这种应急保底的东西，她只要出门就存放些在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现在就用上了。 　　不能直接给这些人是怕他们饿得太狠吃的太多。 　　她取出来交给自己人：“都掰碎，每人只给一小块，别给多了。” 　　压缩饼干有多厉害呢？一个正常饭量的人吃半块，再喝一杯水，都能撑着。 　　这个玩意虽然是真的难吃，但也是真的很厉害。 　　这些饿极了的人吃多了搞不好会撑死。 　　每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 　　有人先吃了饼干再喝了水，有人先喝了再吃了压缩饼干。没关系，反正在胃里都混在一起，很快泡发了。 　　有的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皱得不行还有污渍，但也看得出来是价格不菲的名牌。一看就是经济条件很好的人。 　　但这有钱人现在坐在地上摊开腿，感叹世上再没有比吃到一块压缩饼干碎渣更幸福的事了。 　　什么金的银的，都不如吃的喝的。 　　宋景烁要是在这里听到这句话，大概就能悟道了。 　　大厅里实在太臭了。这是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空间。 　　大门敞开，周望控制着新鲜空气从外墙破洞里进来，一直进入演播大厅，把臭气都排出去。 　　大厅里才终于能让人呼吸。 　　姜澄、赵毅在和这些人沟通。 　　幸存者超过500人。 　　戴着胸牌的人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其他的人是来参加节目录制的现场观众。 　　“郭主任，就是郭立伟，你们没听说过他吗？”工作人员渐渐有力气说话了。 　　姜澄当然没听说过，赵毅也没听说过。但还真有人听说过：“是他呀。” 　　为什么听说过呢，因为小报消息说郭主任睡过很多女明星。 　　“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木然点头：“基本都是真的。” 　　战队队员：“小报说他有背景？” 　　也是真的。郭主任有背景，所以潜规则了很多人，包括女演员、女主持人、女记者还有女工作人员。 　　他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 　　但是他的靠山在第一次丧尸灾情里死了，全家都死了。 　　郭主任失势了。 　　所有人都知道台长要搞他了。 　　郭主任不止好色，还是个巨贪。他还吃独食，还越权。 　　台长早就想搞他了，终于他靠山没了。台长准备下手了，台里都在传言，马上郭巨贪就要下台坐大牢了。 　　谁知道郭巨贪还没下台，丧尸病毒又爆发了。 　　台里那么多人，当然出现了很多的丧尸，原始的、二代、三代的都有。 　　然后…… 　　“郭主任吃了他们。” 　　“然后他就变得比别的丧尸大，他就吃更多的丧尸，也吃人。”他们说。 　　他们讲的时候很麻木。 　　因为演播大厅里本来不止这些人。 　　郭巨贪把大楼里的活人都抓进来了。但他每天要进食，吃了这些天，吃剩下这500多人。 　　赵毅猜的没错，他把这间演播大厅当粮仓用了。 　　赵毅问：“所以，他是不停地吃丧尸和吃人，变成了这么大？” 　　“不是。”幸存者回答，“他本来就挺大的，他从一开始就比别的丧尸大，像巨人观一样。你们知道巨人观吧？” 　　赵毅：“我知道，我知道。” 　　幸存者：“然后他吃很多别的丧尸和人，就变得更大一些。但他变成这么大，是因为吃了沈月虹。” 　　战队队员中惊起了好几道痛惜的声音：“什么，他吃了沈月虹！” 　　“沈月虹被他吃了？” 　　“啊啊啊啊啊沈月虹！！！” 　　沈月虹是这两年红起来年轻女主持人，漂亮甜美，亲和力强。 　　她的粉丝横跨所有年龄段。 　　青年公寓里也有她的粉丝。闻听她的死讯，都痛心疾首。 　　赵毅说：“你怎么确定他是因为吃了沈月虹才变成这样？” 　　“因为是我们看着变的啊。”幸存者说，“他是当着大家的面吃的沈月虹。他本来吃丧尸吃人，就是会慢慢变大，每次变大一些些。但是他吃了沈月虹，应该是特别满足吧，我们就眼瞅着他跟吹气儿似的就膨胀起来了，就几分钟的事，就变成巨人了。” 　　赵毅：“沈月虹也是丧尸吗？” 　　“不是，她没有变丧尸。她就是活人，被郭主任活吃了。” 　　赵毅是必须搞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和因果的，他说：“为什么吃了她就巨人化了？你知道原因吗？他们俩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幸存者当然不知道原因。 　　他们从8月29日下午就被困在这里了。 　　当时演播厅里要录个现场节目。这种节目从来不缺观众，总是满座，大家都想近距离看明星、演员和主持人。 　　但这种节目实际的录制时间要比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的节目时间长得多。 　　随便一个明星或者主持人耍个大牌迟到两三个小时都是常态。 　　1200个观众只能在这儿坐着硬椅子干等着。 　　不过电视台办这种事有经验，每个观众给发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面包、一瓶矿泉水、一个真空包装的卤蛋、一个卤鸡腿、一包咸菜、一个巧克力派。 　　当时很多观众没吃。 　　后来这些东西成了被关在这里的人的救命物资。 　　现在满地都是撕开的包装袋。卤蛋、卤鸡腿的包装袋连里面的油和汁水都被舔干净了。 　　后来没有水喝了，穿着名牌衣服的有钱观众连尿也肯喝了。 　　每个人都臭气熏天。 　　幸存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变异的原因，却真还知道郭主任和沈月虹的恩怨。 　　郭主任一直想潜规则沈月虹。 　　沈月虹看着甜美亲和，实际上很有骨气和傲气，一直不从。 　　她又是台里看好想捧成台柱子的新星，台长也护着她。 　　但沈月虹肯定是在郭主任那吃过亏，被占过便宜之类的。总之沈月虹极为憎恶郭主任。 　　郭主任失势了，眼看着要塌台。 　　有天沈月虹当着很多人的面狠狠下了他的脸。 　　郭主任现在腰杆不硬了，只能受着，但恨肯定是恨上了。 　　当他从人群中随机挑选食物的时候，发现了藏在人群中的沈月虹。 　　“他就发出那么一种声音，很可怕。”幸存的工作人员回忆和描述的时候，眼神都是空洞的，“我后来才想明白，他是在笑啊。丧尸也会笑。” 　　“他当着我们的面把沈月虹活吃了，从脚开始，先吃四肢，再吃肚子……” 　　“沈月虹一直死不了。” 　　“他故意的。明明很多人都是被一口咬掉脑袋。他故意的。” 　　“他在报仇呢。他都成丧尸了，怎么还会报仇？” 　　赵毅叹气：“丧尸进化了，三代丧尸开智了。” 　　“三代？” 　　赵毅：“他当然不能算三代，他完全变异了，就是大怪物。” 　　“是吧，我们也说是怪物。丧尸其实没啥可怕的，大家都杀过。可他是怪物啊……” 　　幸存的人呢喃：“是怪物啊。” 　　赵毅和姜澄对视了一眼。 　　幸存的人里很多看着都疯了。 　　谁不疯呢，疯才正常。 　　你以为赵毅难道就是正常人吗？ 　　高宇轩难道就是正常人吗？ 　　董哥昨天来投奔，人看着是活的，但已经没有魂儿了。 　　幸存者吃了喝了渐渐活过来。 　　但他们太臭了。 　　李将兵从楼道里的卫生间里引了水过来。电视台高级啊，卫生间里有冷热水，他直接引热水过来。 　　几个跟人等高的大水球呼呼旋转。 　　李将兵吆喝：“都洗一洗，洗一洗，太臭了。不用脱衣服，捏着鼻子进去，洗个至少一分钟，憋不住起就把头伸出来换口气儿。” 　　这几个大水球能把人脑袋都笼进去。因为这些人的脑袋也太臭了！熏的人要哕！ 　　现在也没有洗衣粉也没有洗发水，但好歹用清水涮一涮，别那么臭。 　　涮出来，李将兵手一抓，就全干透了。 　　那个工作人员问赵毅：“现在好多人有特异功能啊？” 　　赵毅说：“你们还什么都不知道，这波……人类和丧尸都进化了。现在我们杀丧尸，都是超能力的在前头，可有用了。” 　　“是吗。”工作人员舔舔舔舔干裂的嘴唇，“其实……” 　　他搓搓手指，指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电流，闪着微光：“我也有。” 　　赵毅：“……” 　　“不敢吭声的。” 　　“最开始暴露了有特异功能的，都被先吃了。” 　　“后面谁有了也不敢吭声。” 　　“就这么点小电流，能打得过哪个丧尸啊，更别说郭主任了。” 　　只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的超能力才会从一开始就很强。 　　绝大部分普通的超能力者刚觉醒时候的超能力其实很弱的。比如李将兵最开始就只能控制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小水球。 　　后面大家都是舍命的练习或者实战中不断地突破和进阶的。 　　但幸存者们根本连暴露都不敢。会被郭主任先挑出去吃。大家都藏着。 　　也怕别人告密，因为真有告的。 　　否则郭主任是怎么从那么多人发现的沈月虹，就是因为有电视台的同事被抓住了之后大喊：“别吃我！别吃我！吃沈月虹！沈月虹在那儿呢！” 　　幸存者里的超能力者都藏着，根本连练习的机会都没有。 　　科技新区已经一群超能力强者，他们却还在刚觉醒的水平。 　　“对了，郭主任变成大巨人之后，那些别的丧尸就听他的了。” 　　赵毅姜澄对看了一眼，姜澄：“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说：“就是那些丧尸，郭主任勾勾手，他们就过来。郭主任抓着他们吃，他们也不跑。木偶似的。” 　　“郭主任就把他们全吃啦。” 　　赵毅喃喃：“艹，又进化了。没完没了了。” 　　很多疑惑都解开了，还不如不知道，电视台还不如不来。 　　没有比较，就不会觉得科技新区是天堂。 　　但电视台是迟早、必须来的。 　　因为昨天的全体大会通过了一项决议—— 　　如果明天确认市政府没人了，那我们就是S市唯一仅存的政府了。 　　既然是政府了，就要承担起政府的责任。 第147章 第 147 章:直播 　　第147章 　　大家各有分工。 　　虽然小黄说在这栋大楼里已经感觉不到危险，崔海洋吴建成还是带队一层一层去搜检。 　　李将兵苏瑜带人在演播大厅照顾这些幸存者。 　　五百多名幸存者中有一百多人都是工作人员。 　　“我们本来都是在上面楼层工作的，都是被抓下来的。” 　　姜澄把工作人员集中了起来，询问：“能不能直播？” 　　她又说：“不能直播，录播也可以。” 　　那个一直跟他们问答的工作人员叫岳超，他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每个人都穿着护甲，有从前那种白色的，也有银光锃亮的金属的。好多人的武器都是一样的，看起来像古代兵器。 　　要不是闹丧尸，他在电视台楼道里看见得以为这是要上台表演的。 　　整齐，但又不是军队，终究是达不到军队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是民兵吗？”他问。 　　一个多月前，S市有许多民兵。他的同事亲人朋友里都有当过民兵的。 　　“不是。”姜澄说，“我们是科技开发新区临时政府。” 　　“我们是由居住在科技新区的居民成立的。” 　　“因为，市政府和开发区政府都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岳超茫然了片刻：“没了吗？” 　　演播厅里的幸存者都呈现出一种反应迟钝麻木的状态，应该是跟这七天遭受的身体上的饥饿和心理上的恐惧有关。 　　这也怪不得他们，人类在没有防护和武器的情况下面对丧尸就是纯肉。 　　但凡被丧尸咬一口，就是人类-1，丧尸+1。 　　这个演播大厅里大家也看了一圈，甚至连把能当武器的椅子都没有。所有的座位都是联排多层的。 　　还不如学校抡起椅子还能防守一下呢。 　　姜澄问：“这儿能直播吗？” 　　岳超反应了一下说：“啊这儿？这儿不行，郭主任把线都扯断了。” 　　他往地上一指，大家这才注意到，地上的黑色电缆很多都是断的，露出了里面的金属。 　　赵毅深入：“他为什么这么做？” 　　岳超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应该是怕我们求救？不知道。反正他能听懂人话。真的是进化了。” 　　他抬手比划：“他从一开始就这么高，比我高两头，看着就跟那个人似的的，比他还高，比他还壮。” 　　他手指的“那个人”正是以大块头著称的李将兵。 　　“但其实，”岳超说，“郭主任他身高只有一米六八。” 　　男人这个身高，是不折不扣的小矮子。 　　“他从一开始就跟别的丧尸不一样，一开始就特高特壮。” 　　赵毅还想了解更多，姜澄打断了他们：“以后再说这些。” 　　她告诉岳超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我要发一个面对全市人民的公告，你们来操作。直播也行，录播也行。就像以前临时应急委员会那样，郑市长那样。” 　　大家明白了：“哦哦，这儿是不行了，楼下吧。楼下还有演播室。” 　　大家一起下了二楼，岳超他们找了一间演播室：“就这间吧。” 　　进去一看，比楼上的演播大厅小多了，也没有观众席。但是看起来非常眼熟。 　　高宇轩一打量：“这不就是每天播新闻的房间嘛？” 　　仔细一看还真是，怪不得眼熟。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岗位，摸到了熟悉的机器，工作人员们好像渐渐召回了灵魂。灵魂和躯壳终于逐渐同频，摆脱了迟钝感。 　　他们忙活了一通，许多屏幕亮起来。 　　姜澄站在日常播报新闻的那个桌子前面。那些屏幕里都是姜澄。 　　“注意是直播啊。”岳超提醒。 　　姜澄颔首。 　　“注意，3,2,1——”岳超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起来，“开始！” 　　屏幕里，姜澄抬起眼。 　　科技新区，青年公寓。 　　大家都在会所里挤着：“怎么还没有啊？” 　　战队攻占了市政府之后就跟家里联系过，大家已经知道了市政府全灭的消息，也知道姜澄领着大家伙儿往电视台去了，今天打算把电视台拿下来。 　　刚刚又接到吴建成的电话，通知说电视台已经拿下。 　　“艹，丧尸又进化了，今天要不是墨狸，至少得扔这儿几十个人。” 　　“两个事啊，一是今天要把人都带回去，得整一顿饭给他们。” 　　“二是待会姜澄要上电视了。” 　　市政府、区政府竟真的如姜澄所说，被定向清除了。 　　宋景烁心情非常复杂，跟着大家伙一起在会所守着，仰着脖子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等待的时间里，曾强和董哥一直说话。 　　董哥现在精神状态不好，姜澄和周望都不赞成他加入战队。 　　就放他在家里也行，他现在算是个强者了，战队的人够用，就放他在家里看家吧。 　　宋景烁也转头跟他们俩说了两句话，忽然有人喊：“有了有了！开始了！” 　　大家都抬头看去。 　　电视里，姜澄抬起了眼。 　　【全体S市市民，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姜澄。】 　　【很遗憾由我来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 　　【今天，9月4日下午3点，我和我的伙伴们已经消灭了S市政府全部的丧尸。】 　　【很遗憾，市政府——无一人幸存。】 　　【郑市长及所有市政府公务员，全部罹难。】 　　姜澄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给电视机前的人们理解消化的时间。 　　即便是早已经被提前打过预防针的青年公寓的人们，此刻挤在会所里，听着姜澄亲口确认了这件事，都一片恍惚茫然。 　　政府，真的没有了。 　　【在更早之前，我们已经确认了高科技开发新区的区政府已无幸存者。】 　　【因此，由科技新区青年公寓牵头，在吉祥嘉园、御景祥园共同参与下，科技新区的居民成立了高科技开发新区临时政府。】 　　【很遗憾我们作为来自群众的临时政府，并没有渠道与中央或者部队取得联系，求得援助。】 　　【我们只有自己。】 　　【目前，我们已经组成了一支二百人的战斗队伍。我们的战队已经将科技新区居住区的丧尸基本消灭，也清除了区政府的丧尸。】 　　【如果不是为了确认市政府是否还存在，我们今天其实应该在清除开发区科技园区的丧尸了。】 　　【今天，我们已清除市政府全部丧尸，已基本夺回市电视台的控制权，正在打扫战场，确认战果。】 　　S市第十四中学高中部。 　　五天前在街上胜利会师的高中生和初中生们，除了个别人之外，基本都没有离开学校。 　　因为大部分孩子都联系不上父母，少量联系上的，父母也并不在家，甚至也不在安全的环境里。 　　这时候回家是没有意义的，更不要说回家的路途上有多少丧尸。 　　在老师的倡议下，大家都留在了高中部 　　学校有铁栏杆和铁门，或许挡不住跳得高的二代丧尸和开智了的三代丧尸，但至少能挡住没有智商的原始丧尸。 　　食堂还有一些存粮，即便新鲜蔬菜没有了，但主粮和冻肉是能支撑一段日子的。 　　在第二天，就有家长找来了。 　　是觉醒了超能力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找过来的高中家长。 　　老师意识到，很可能也有初中家长会也会找来，于是组织了一支队伍回到了初中部，用粉笔在各个显眼处写上：【幸存者在华晨北路高中部。】 　　果然陆续几个找来的家长，有高中的也有初中的，初中家长就是看到了留言找过来的。 　　这些家长们有的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有的没有。 　　找不到的孩子几乎已经可以百分百确认罹难了。 　　但这些家长都没有离开。 　　因为在眼下的情况里，家并不等于安全区，路上也更危险。 　　大家都留下来了。 　　这几个家长要么是超能力者，要么是头脑聪明或者战斗力悍勇的。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很爱孩子。 　　这几个成年人的到来，给了老师很大的帮助。 　　这几天，所有有超能力的人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孩子都在拼命地练习提高追求进阶。 　　尤其是几个金系。 　　金系初中生吴书晨已经摘了小眼镜，他的体质被改善了，就像赵毅一样已经不需要戴眼镜。 　　他现在的超能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已经是几个金系超能力中的主要劳动力了。 　　他每天每天都在做护甲，真是睁开眼就开始做，中间累了会休息，一直做到晚上。 　　他们这些金系超能力者的无私奉献不仅使学校里的同学、老师和家长们人人都有了护甲、武器，他们自己的超能力因为高强度长时间的输出、消耗、恢复，也获取了一日千里的进境。 　　家长里面有两个人是参加过民兵队的，杀丧尸的经验特别丰富。他们把孩子们组织起来训练，传授他们与丧尸厮杀的技巧。 　　中学生正是热血的年纪。有了护甲和武器，血就更热了，闹着要出去杀丧尸。 　　大人同意了。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丧尸灾情仿佛一次预演。 　　经历过第一次丧尸灾情的全民动员，走出家门，大家都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人类是必须主动去夺回生存权的。 　　当然外出的战队首选高年级的和强壮的。 　　有大人有学生，有普通人有超能力者，在护甲的加持下，大家一起走出校园，循序渐进地把学校周边的街道清理了出来。 　　这两天晚上睡觉都觉得踏实了很多。 　　孩子们想得少，沉浸在“我也能杀丧尸了”的振奋中。 　　大人们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食堂里的电视机白天全天都开着，开了这么多天了，依然等不到任何政府的消息。 　　直到今天9月4日了，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七天，在食堂帮忙的学生忽然冲出来大喊：“快来！快来！电视上有人出来了！” 第148章 第 148 章:呼吁 　　第148章 　　大家一窝蜂地跑进食堂：“是郑市长吗？” 　　郑市长在上一次丧尸灾情里树立了极高的威信，幸存下来的市民都非常爱戴他。 　　遗憾的是，出现在电视机里的并不是这位临危受命表现出色的市长，而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来岁，长得很好看。 　　她抬起眼，目光锋利得吓了孩子们一跳。 　　【……叫姜澄】 　　【……科技新区……吉祥嘉园】 　　“科技新区吉祥嘉园？”大人们沉痛于政府已经全灭的时候，有个初中女生忽然说，“黄雪涛就住这个小区。” 　　初中生们纷纷回头：“真的吗？” 　　显然都很关心在意这个叫“黄雪涛”的人。 　　高中生们问：“那是谁啊？” 　　吴书晨提醒他们：“就是我们学生会长，带着我们打丧尸的那个学长，他能预知危险，我们跟你们讲过的。” 　　高中生们：“哦，是他！” 　　吴书晨说：“他回去救他妈妈，不知道救到没有。” 　　吴书晨对黄雪涛学长很崇拜，有雏鸟情结，心心念念希望他能救到他的妈妈。 　　虽然他都联系不上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S市电视台，新闻演播室。 　　姜澄直视着正前方的摄像机，直视着所有在收看这个直播的人。 　　【相信大家已经发现了，这一次的丧尸与上一次相比有了不同。】 　　【出现了明显开智的丧尸，会逃跑、使诈、埋伏、偷袭。我们称之为“三代丧尸”。】 　　【今天，我们在电视台更是遇到了变异丧尸。暂时无法归类。但我相信这不是孤例。】 　　【但是大家不要因此恐慌。】 　　【因为，大家的身边一定也出现了超能力者。】 　　【在丧尸异变的同时，我们人类也在进化。】 　　【目前已知的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系超能力，还有风系、电系两种不在五行中的元素超能力，以及精神系的特殊超能力。】 　　【无论你是哪种超能力，请注意以下几点：超能力是可以通过不断练习和反复使用获得提高和进阶的。】 　　【高频率使用超能力能有效提升对超能力的控制精度。而长时间或强输出极限使用超能力能提高超能力上限。】 　　【伴随的副作用是，头疼，流鼻血，耳膜疼、流血，眼球疼，眼睛流血。通常头疼和流鼻血先发生，眼睛流血最后发生。】 　　【目前未见七窍流血死亡的案例，但建议大家以眼球发疼重影为练习上限。】 　　【以上，是来自科技新区全体超能力者的经验总结。希望对大家有帮助。】 　　【在此，我想对所有的超能力者说——】 　　【上天将进化的机遇赐给我们，将超能力赐给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躲在角落里苟活。】 　　【我呼吁所有的超能力者尽你所能帮助保护其他的人。】 　　【在此尤其呼吁金系超能力者站出来，用你们的能力为尽可能多的人提供护甲。】 　　【是的，就是我身上所穿的。这是我们的金系超能力者为大家制造出来的。】 　　【丧尸病毒具有高强血液传播性。这对人类是不公平的。】 　　【护甲，使我们人类能平等地和丧尸战斗。】 　　【每多制造一套护甲，你就多一个战友，人类就多一名战士。】 　　【天生我材必有大用。金系超能力者，你们肩负重任！】 　　【最后，在市政府无人生还，所有政府无法取得联络的情况下，科技新区临时政府目前为唯一政府。】 　　【在有更高级别的正式政府出现之前，我们将尽力担当起政府的责任。】 　　【目前来看，城市中心地带丧尸数量庞大。科技新区已经基本完成清除工作，且有大量空房屋。】 　　【无处可归的幸存者，可以往科技新区避难。】 　　【需要求援的被困者，以下三个号码是求助电话。】 　　姜澄公布了三个手机号码。 　　今天他们在市政府收集了一大批手机准备拿回去用。都是罹难公务员的。 　　在吃饭的时候就找了些充电器在充电了。 　　高宇轩终于能试一试给手机充电这件事了。 　　他其实一直想试，但他自己只有一部手机。手机不仅是价格昂贵的电子产品，更是非常重要的联络工具。 　　他不敢拿自己的手机试，试坏了就很麻烦。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无主手机，他总算能练手了。 　　吃饭功夫冲爆了三个手机，终于找对感觉，能稳定给手机充电。 　　当他试着加大功率，发现比用充电器充的还快——简直是活体快速充电器。 　　姜澄从一大堆手机里挑了三个，把这三个号码作为热线电话公布了出去。 　　【这三个号码今晚开始启用，我们这边目前还没有完全结束，没有时间接听电话。】 　　【请尽量以短信形式发送求助信息。注明地点、周边情况和幸存人数。】 　　【我们人力有限，不接听手机号码，只接听固定电话。】 　　有手机就可以发短信求助。 　　只有那些失落了手机的人才不得不用固定电话拨打求助。 　　【我在此呼吁，各区政府如果有幸存者，请尽快集结你区力量。】 　　【也呼吁诸位幸存者，天助自助者，天救自救者。】 　　【请利用身边一切条件，团结起来。】 　　【请务必，先活下去。】 　　十四中的孩子们都流下了眼泪。 　　天助自助者，天救自救者， 　　是的，是的。他们就是自助者自救者，所以他们活下来了！ 　　少年少女们擦干眼泪，振奋起来。 　　“来吧，我们练习超能力！” 　　“我们有这么多人呢！我们不需要救援！” 　　“对！” 　　家长和老师们彼此交换眼神。 　　先看看再说。 　　不是不敢动，也不是不信任电视上这个看起来非常坚毅的姑娘。 　　只是他们只不过是几个小区的人联合组织起来的，到底能有多大的能力呢？ 　　再看看。 　　几个成年人承担着保护这么多未成年人的责任，不能轻易做出决策。 　　目前看来，学校算是一个安稳的安全区。 　　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其实还有不少幸存者，大家都被困住了。 　　某个写字楼里的某间公司里，困住了十几个人。 　　公司之前被盗窃过，老板一生气，给公司大门外面加装了一个钢的防盗门，成了丧尸二次爆发时的生命屏障。 　　二十几个幸存的人躲在了这间公司里。 　　这些天，喝的是几桶饮用水和老板的豪华大鱼缸里的水。 　　吃的是——西红柿和芹菜。 　　公司里的绿植都是租的，所有权归园艺公司，维护保养工作也归园艺公司。 　　恰好8月29日这天，这个园艺师保养完同一栋楼好几间公司的绿植，来到了这间公司，于是跟这间公司的人困到了一起。 　　这个农村大叔觉醒了木系超能力。 　　更幸运的是，行政大姐早上上班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摆摊卖菜。早上的菜便宜且新鲜，大姐就买了一兜子西红柿和芹菜。 　　木系大叔就开始繁殖西红柿和芹菜，给大家做食物。 　　繁殖到第二天就繁殖不下去了。 　　这要是宋景烁，没人指点，就该懵逼了。 　　幸好大叔不是大都市金融男。大叔本来就是因为擅长种植才进了园艺公司工作。 　　大叔一琢磨就明白了，快速繁殖耗尽了绿植盆里泥土的养分，需要肥料。 　　老板也幸存了。 　　大叔给了老板一个选择：大家的屎尿，或者，你缸里的金龙鱼。 　　老板不想吃屎，忍着心痛选择了牺牲他心爱的金龙鱼们。 　　员工：老板功德无量。 　　就这样，大家撑了七天。 　　第七天，大家都坐在待客区，看着墙上电视里姜澄讲话。 　　老板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行了，自救吧。” 　　“可是，我们只有一个木系超能力，怎么自救？我们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更别提护甲。” 　　护甲是最重要的。 　　你捞把椅子也勉强能算武器。 　　但是人类没有护甲的时候和丧尸的地位是不对等的。 　　“咳！”老板说，“没有护甲，那就做嘛。” 　　老板手扶着造型抽象的金属椅子，那椅子忽然开始变形，慢慢形成了护甲的形状。 　　员工们：“……” 　　老板：“其实我刚发现我有超能力。” 　　员工们：“……” 　　我们信你个鬼。 　　那点心眼子都用在办公室政治上了。 　　真是无奸不商，底牌攥在手里，不到最后不揭开。 　　鸡贼。 　　做护甲武器的材料也是现成的。 　　因为公司里有一间健身室，里面的器械全是金属，足够用了。 　　别忘了健身又叫撸铁。 　　老板就是个撸铁爱好者。 　　但是在大家围观老板吭哧吭哧做护甲的时候，有人说：“穿着护甲也还是危险，我们能不能做个像乌龟壳一样的罩子顶着走呢？” 　　“那多沉啊。走得动吗？” 　　“把电脑椅的轮子装上呢？” 　　“咦？”老板停下来，思考片刻，说，“试试！” 第149章 第 149 章:出逃 　　第149章 　　关闭了七天的防盗钢门打开。 　　出来几个倒扣的笔筒。 　　实在是很像笔筒，铁的，上面全是透气的洞洞，只不过开口朝下倒扣着，下面是从电脑椅上拆下来的轮子。 　　能看到人的脚。 　　每个“笔筒”里大概有四个或者五个人。 　　不能更多了，再多“笔筒”就得做的更大，就可能进不去电梯了。 　　再少，就需要做更多的“笔筒”，总耗材量又太大了，健身室里的铁就要不够用了。还要做武器和护甲呢。 　　老板一共做了六个“笔筒”。 　　门打开，笔筒们小心翼翼挪了出来。外面倒没见丧尸，前几天那几个丧尸也不知道去哪了。 　　刚这么想，走到尽头一转弯就知道了：哦，都集中在电梯间了。 　　艹！ 　　几只丧尸扑过来，咣咣撞上笔筒。 　　“哎哟哟哟哟哟哟！！” 　　笔筒里面老板做了抓手，每个人都有抓的地方，幸好这样，被撞的笔筒里的人才不至于跌倒。 　　“摆阵——！”老板大喝。 　　出门之前，大家头脑风暴了一下，顶着这“笔筒”出来遇到丧尸怎么办。 　　大家已经想好了一套对策。 　　几个笔筒各自喊着号子统一脚步去冲撞别的丧尸。 　　两个笔筒则去合力撞击锁定的丧尸：“使劲！使劲！” 　　里面的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把这个丧尸顶到了墙上：“徐总！徐总！快点！” 　　徐总所在的“笔筒”趁着别的“笔筒”挡住了别的丧尸的时候，快步来到了这个被顶住丧尸跟前。 　　笔筒上忽然长出了铲子一样的刀锋，平射出去，直接把这只丧尸切了头。 　　大家依法炮制，一个接一个的，由众人合力控制住丧尸，再由他们金系超能力的徐总负责切头。 　　很快，电梯间这几个丧尸都被干掉了。 　　客梯有四部，每一部都只能装下一个“笔筒”。不过没关系，推开旁边的防火门，里面还有一部宽敞的货梯，可以同时装下两个“笔筒”。 　　大家都进了电梯。 　　电梯向下走的时候，大家心跳都有点快。恐怖片看多了嘛，都是一开电梯就全是怪物。 　　幸好生活不是电影。到了地下三层电梯打开，真没看见丧尸。 　　大家松了一口气。 　　松得太早了。 　　“笔筒”们一动起来，轮子在车库地板上就就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 　　还产生了巨大的回声！ 　　隔着老远就看到有丧尸往这边跑。 　　大家：“……” 　　“幹他娘！”平时总是标榜自己留过洋，喜欢说话的时候夹杂外语单词的徐总骂了句家乡的土话，“都过来！” 　　“笔筒”们争先恐后靠过来，几个“笔筒”迅速融合成了一个巨型“笔筒”。 　　简直就是一个小房子，所有同事在小房子里会师。 　　徐总真觉得没希望了。 　　一个企业，如果只有老板一个人干活，员工都干看着，那还有什么希望呢？ 　　“那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有超能力嘛。”员工们纷纷奉上彩虹屁，“您注定了是老板，是领导，只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人啊！” 　　“这就是能者多劳啊！” 　　“所以您这样的人才能白手起家，成为富一代。” 　　徐总被拍舒服了，做出了一柄月牙铲。 　　这个东西，电视里那个叫姜澄的姑娘手里就拿着一柄。 　　一身亮银护甲，一柄月牙铲，在演播室的灯光下交映生辉。又复古又科幻。 　　当时大家就感觉这铲子看起来非常实用，建议徐总仿制。 　　“喏，你的。”徐总做完一柄递给一个员工。 　　再做一柄，递给另一个：“喏，你的！” 　　远处的丧尸因为声音停止了，又隔得远，渐渐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徘徊。 　　徐总在小铁房子里忙死了，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 　　最开始大家本来说直接做好了再出门，后来做出了“笔筒”发现在里面拿着这个容易误伤人，就都让徐总收回去了。 　　现在是现场现做。 　　给徐总累得一头汗，做着做着脑袋开始疼，鼻血都流出来了。 　　立刻有七八个员工都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徐总擦鼻血：“要升级，徐总，坚持住！人电视里说了，这样能升级！您这是要升级的前奏！” 　　好的员工，就是要督促老板成长。 　　徐总做到耳朵也疼，终于给所有人都做完了。 　　人均护甲，人均武器。 　　好了，兄弟们，跟我上吧。 　　“小房子”打开了，大家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徐总，您的车在哪呢？” 　　“在四区。” 　　“那有点远，我的在一区。” 　　大家计划着开车出逃。 　　忽然总监扯出了徐总：“徐总您看那个车！” 　　大家都看过去，眼睛全亮了——一辆16座的中型客车！ 　　这不比大家分散开开几辆小车强得多！ 　　徐总说：“咱也没钥匙啊。” 　　总监：“您不是金系超能力吗？那锁也是金属啊，试试。” 　　徐总说：“那光打开门也没用啊，没钥匙怎么着车？” 　　总监“诶”了一声：“奇怪，我好像也有超能力了。我试试能不能打着车？” 　　总监谄笑着举起一根手指，那指尖一小簇电流滋滋地闪动。 　　徐总：“……” 　　员工们：“……” 　　园艺师：“……” 　　不是一家同事，不进一家公司的门。 　　大家主打一个互相不信任，互相不团结，互相耍心眼儿。 　　怎么不算是一种企业文化呢。 　　门顺利打开，总监坐到驾驶席上试着用他“刚觉醒”的电系超能力着车。 　　大家坐在车上开始讨论：“外头丧尸那么多，得给车做点防护。” 　　“用铁网，把玻璃都保护住。” 　　“铁网没有攻击力，用铁刺，铁蒺藜你们知道吧，做成那样的。让车看起来像刺猬、豪猪。” 　　“那不行，丧尸又不怕疼，就算被刺穿了也没事，搞不好还挂在车上。必须得砍头。” 　　人类的智慧是相通的。 　　大家虽然没有看到过姜澄他们后来改造的“刀锋车”的模样，但大家讨论的结果就是要做出刀锋车。 　　徐总鼻孔里塞着两坨纸巾，坐在副驾驶上休息。 　　只要停下来，刚才消耗的超能力就会缓缓恢复。 　　他斜着眼睛看着总监一次又一次失败：“你行不行？” 　　总监也是一头汗：“您别急，我再试试。” 　　发动机一次又一次地响起来又灭掉。 　　远处那只丧尸被和声音吸引得走走停停走走停停，终于靠近发现这些新鲜血肉，开始扑过来了。 　　员工们第一次用月牙铲就发现这东西好使。 　　力气大的一下子就把丧尸头铲下来了。 　　“这谁发明的呀！好用！” 　　“笨，这不是古代冷兵器嘛。” 　　“说错了，谁发现的。古代兵器也不是每个都适合砍丧尸头啊。” 　　处理完丧尸，员工们拉开副驾的门：“徐总！徐总！” 　　堵着鼻孔还没完全休息好的徐总被员工们架下来了：“您再辛苦一下！” 　　徐总仰天长叹。 　　徐总把车改造成了刀锋车。 　　玻璃上也覆盖上了铁网。 　　这都不难，难在给刀开锋。 　　他快耗尽了，精微操作太累了！最后终于让车身周围的“刀锋”锋利起来，差点没了半条命。 　　耳朵疼死了。 　　总监终于把车打着了！ 　　他藏着掖着，一直没有练习过，超能力实在不强。 　　但正因为弱，反而不像郭军那样因为电流太强一下子把车的电路板冲坏了。 　　一次次试，电流不断加大，终于把车打着了。 　　员工们发出了欢呼声，仿佛拿下了大订单一样。 　　总监擦去一头汗，由衷敬佩地说：“还是得您，刚觉醒就这么强。您看我，这么弱。” 　　他俩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这些天，他俩都睡在自己办公室里。 　　夜深人静，徐总悄悄练习他的金系超能力，一点声息都没有。 　　总监不行，因为电流大点就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在夜里特别明显。 　　藏着掖着的结果就是，一个弱，一个更弱。 　　“走走走，出发！” 　　车子开动起来。 　　除了刚才那只，这一片看不到什么丧尸，还以为地下车库就没有丧尸呢。 　　哪知道接近出口的位置，一大群！ 　　还有好几辆车翻倒在那里，把别人停的整齐的车都撞毁了。 　　血迹都变成了暗深的颜色。 　　原来是一直有人在想要冲出去，可惜小车很容易被二代丧尸三代丧尸扒住爬上来。 　　车翻人亡。 　　丧尸+1+1+1……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强大的。 　　刀锋车显现了他的威力。从侧窗能看到丧尸的脑袋飞出去，暗褐色的粘稠血液溅了一车窗。 　　当这辆中巴成功冲出地下车库，看到了外面的夕阳时，大家又一次爆发了欢呼！ 　　“冲啊冲啊！” 　　“往哪边走？” 　　“北边！科技新区在北边！” 　　“哪条路？” 　　“哪条路都行，先上五环再说！万安桥出口！” 　　“叫什么来着那个小区？” 　　“青年公寓！” 　　“对，青年公寓。” 　　“好，走！目标，青年公寓！” 第150章 第 150 章:难民 　　第150章 　　电视台幸存的这五百多人，有人表示想回家。 　　李将兵就问了一句：“你怎么回？” 　　就没人吭声了。 　　不现实。 　　就算有想回家的也等以后再说。 　　就这些人，一个个腿软脚软的，还有眼神呆滞的，有不停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有哭哭笑笑的，看着都不太正常。现在放任他们自己走，出了电视台大院就是一个死。 　　现在，科技新区的人要把这五百多人先打包回开发区。 　　首先就是交通工具的问题。 　　科技新区战队二百人开了四辆535大公共汽车，每辆车搭了五十个人。 　　这车一辆最多能挤得下一百五到两百人。就说别太挤了，每辆车再安排个五十人，这就能消化掉二百人了。 　　岳超说：“台里有班车。” 　　电视台员工分布在S市各个区，台里一共开辟了十六条线路，共有十六辆班车。都是36座大客车。 　　算上中间的走道，挤五十个人没问题。 　　最后一商量，决定开走六辆大客车。 　　车太多了，烧油也是浪费，尽量一车多人。 　　这时候从二楼墙上的大洞往外面一看，发现郭主任死了以后院子里晃进来一些丧尸。 　　之前科技新区的车队进来，轰隆隆的，这些丧尸都不跟着进来，自行散开了。 　　“精神控制。”赵毅说。 　　高宇轩同意：“应该范围还不小，覆盖一定面积，已经形成领域。” 　　周望觉得自己其实不算很老，跟青年公寓别的人沟通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老听不懂这两个家伙说的话，经常冒一些莫名其妙的词。 　　苏瑜拿自己的保护罩当例子给他解释，周望差不多明白了，搓搓脖子：“这已经不科学了，什么妖魔鬼怪。” 　　高宇轩：“怎么就要么鬼怪呢？这是人类的大脑的进化。周哥你多看点科幻，你平时都看什么呀？” 　　赵毅跟高宇轩穿一条裤子的：“我一直都认为，人类没有停止进化。人类下一步进化的方向应该就是大脑。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证这一点。我们的超能力，溯本追源，都是来自大脑。” 　　丧尸也有脑子。 　　丧尸基本上是个死物，也就那个脑子看起来是个活物，指挥着死物行走在阳光下。 　　人类的大脑发展出了超能力，丧尸的大脑也进阶了，新的变异丧尸可以控制其他普通丧尸了。 　　赵毅忧心忡忡。 　　吴建成带人搜检每一层楼，从上面各层一共又搜出了十几个幸存者。 　　他们能幸存反而是托了郭主任的福。 　　郭主任把其他丧尸都吃了。那些丧尸躲不了，郭主任用精神力一召唤，他们就自己乖乖地来到他跟前让他吃掉。 　　这样楼上根本没有丧尸了，反而这些人有了存活的空间。 　　郭主任身体太大，一动起来动静特别大。他要是上楼，幸存者立刻就躲起来，郭主任很多犄角旮旯的地方进不去，就把这些人漏下来。 　　反正他有一粮仓的人慢慢吃。 　　最后四辆535，六辆大巴车，里面都塞满了人。 　　崔海洋这些金系超能力者把大巴车也改造成刀锋车，所有人一起上路，往科技新区去。 　　来的时候是从市政府过来的，回去的时候走的路不一样。 　　路上很多丧尸，司机们都嗨了，开着车往上撞，脑袋一颗一颗往天上崩，尸体落在地上被车轮碾出肠子和屎块。 　　高宇轩和崔海洋坐在一块儿一路就在讨论把车子改造成新武器。 　　上一次灾情的时候，也是开着大车冲撞碾压。现在看刀锋车效率更高，非常适合清理市中心丧尸密集的区域。 　　妥妥的群攻大杀器。 　　甚至小车也可以这样改装，高宇轩非常想一个人开着布满刀锋的小车在丧尸群里杀进杀出。 　　想想就带感。 　　路上路过加油站，车队还去加了个油。 　　科技新区的人现在跟油耗子似的，见着加油站是肯定得加一下的。 　　开发区有两个加油站，自家的油得省着点用，优先用城里的。 　　赵毅问姜澄：“能把油收进空间里吗？” 　　姜澄说：“必须有容器。” 　　姜澄试过，诸如水、火这些东西是无法直接收入储物空间的。 　　但是一瓶水或者一桶水就可以。 　　在一个碗里点燃一团纸，也可以连着碗带着火一起收进去。 　　但地上的一滩水，或者是火系超能力者手上的一团火焰就不行。 　　【无法界定边界。】 　　这是大脑里飘出来的信息。 　　在记忆被锁定前，她一定是非常熟悉储物空间这个东西，知道一切规则。现在却要从头开始摸索。 　　那个碗取出来的时候，火是灭的。 　　姜澄判断，这是因为空间里没有氧气，火无法保持继续燃烧。 　　早上阿姨们蒸好的大包子放进去，中午取出来的时候是微温的。热量是会逸散的，时间也并没有停止流动。 　　赵毅认真地在思考关于姜澄这个空间。 　　姜澄看着他，忽然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很怪。 　　如果时间回退两个月，姜澄觉得她都不会随便公开自己的超能力，或者至少不会让人知道她的超能力有什么限制条件。 　　把一切有利的东西握在手里，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底牌。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她就这么坦然地告诉赵毅和高宇轩，完全地信任他们。 　　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了呢？ 　　……无法界定。 　　姜澄无法界定自己是怎么就变了的。 　　有些变化没有特定的事件和时间点，是不知不觉，潜移默化的。 　　但最后大家还是从加油站的库房里找出很多油桶。灌满了油，都给姜澄收到了她的空间里。 　　她那个空间里还有一具巨人丧尸呢。 　　真能装啊，赵毅赞叹。 　　十辆大车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科技新区。 　　留守的人如临大敌——因为接下来，他们要管七百人一顿晚饭了。 　　宋景烁看起来有点疲倦。 　　废话，能不疲倦吗！ 　　“你试试看要给几百人提供食物。”宋景烁幽幽地说，“而且只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差点要了宋景烁的老命了。 　　留守的人都调动起来了，连吉祥嘉园的大爷大妈也都来帮忙了。 　　会所里的炉灶显然不够用，土系超能力者直接在小广场起灶台，金系超能力者现制造炊具，火系超能力者负责拱火。 　　宋景烁临时催发的土豆和茄子每一颗都有篮球那么大。 　　人手一把削皮刀给土豆和茄子削皮。土豆上锅蒸成土豆泥，撒上盐和胡椒面。茄子蒸成茄泥，浇上蒜汁。 　　幸存者们排着队领铁饭盘。 　　一人一坨土豆泥，一坨茄泥，一块红烧肉，一坨米饭，一碗紫菜汤，还有一颗梨子大的草莓。 　　和正经的饭比起来有点简陋，但考虑到人数多，时间紧迫，算很不错了。 　　这五百人尿都喝过，还嫌什么。 　　他们下午吃过一小块压缩饼干，在胃里泡开，很好地过渡了一下，把胃养好了，现在正好又饿了，该吃饭了。 　　结果，几乎每个人都拒绝了红烧肉，有人甚至吐了。 　　大叔大妈们很懵逼。 　　“给我们的人吃就行了。”姜澄抱着手臂跟大妈们说，“没事，让他们吃素。可能得吃一阵素呢。” 　　也可能是一辈子。 　　有些记忆怎么忘，忘不了。 　　宋景烁悄悄问高宇轩怎么回事，高宇轩给他讲了。 　　宋景烁已经从吴建成之前打过来的电话里知道是丧尸变异成巨人的事了，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 　　这些幸存者现在就是科技新区的难民了。 　　难民们随便找个地方就地一坐就开始吃。没有人嫌地上脏的。 　　比起他们待过七天的演播厅，这地面堪称干净了。 　　姜澄问宋景烁：“地方安排了吗？” 　　“安排了。”宋景烁点头，“都安排在吉祥嘉园。我们这边轻易不进人。” 　　宋景烁果然让人放心。 　　青年公寓当然也有很多空房子，但姜澄和宋景烁都不打算随便让人进驻。 　　青年公寓是整个科技新区的核心，有很多事都要在这里进行。小区里的四百业主的团结默契是经历了两轮丧尸灾情磨合出来的。最好不要有不安定因素。 　　周望也是愿意接收这些人的。 　　现在特别理解古代君主了，打完仗之后要休养生息，给老百姓时间生孩子。 　　人口，人口是多么的重要啊。 　　周望是没办法让小区里一百多个老人消失的，那就只能从外部引进人口和他一起分担。 　　上次接收了私立学校三十多个中学生和两个老师，这一把又是五百个青壮，里面已经知道了有几个超能力者。 　　应该还有更多，很多人精神状态不好，现在不吭声。 　　让他们先养养。 　　那边领饭的位置，有一群人端着铁盘子使劲咽口水，可怜巴巴地问：“肉能不能多给一块啊？” 　　大妈们一听高兴了！ 　　原来是想着这些难民一定是六七天没好好吃饭了，实在可怜，大妈们费劲八叉地给他们烧了这么多红烧肉。结果这些人还不领情，一个个都要吃素，连肉味都不能闻。 　　大妈们一片热心都被狗吃了。 　　真让人心灰意冷。 　　忽然来了一群人想吃肉，大妈们别提多高兴了：“给你给你，多给你几块，够不够？” 　　徐总都快哭了：“够了，够了。” 　　徐总日常龙虾海参都吃腻了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会为几块红烧肉掉眼泪。 　　这群人就是辛苦从写字楼里逃出来，来投奔科技新区的徐总一行。 　　他们开着车直奔科技新区，因为不熟悉，跟着路牌指示走，结果走到了工业园区那边去了。 　　幸好那边的丧尸都在各家企业的大楼或者工厂院子里，路上倒还好，刀锋车一路杀出来，又错杀到了居住区的西区。 　　西区哪有人啊。 　　人没有，丧尸也没有，一副末日气象，鬼城似的。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徐总他们终于开到了东区，摸到了德清里那边，问清了路，好不容易找到了青年公寓。 　　青年公寓人真多啊，这么多人干嘛呢？ 　　好多人都端着铁盘子，那不是食堂用的那种饭盘吗？ 　　他们东张西望地，然后在众人中间发现了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小伙子。 　　“小伙子，小伙子！”徐总他们过去跟小方说话，“请问一下……” 　　小方一转头差点被熏吐。 　　他一看这些人——衣服一瞧就是好多天没换了，脸还算干净，但是一张嘴一个七天没刷过牙的大臭嘴，一看就是难民。 　　“那边，那边取盘子。”小方捏着鼻子给他们一指，“然后去那边打饭。住宿待会有人管，你们先吃饭。” 　　徐总一行人就这么稀里马虎地加入了科技新区的难民群里。 　　热泪盈眶地吃上了红烧肉。 第151章 第 151 章:改变 　　第151章 　　吃完饭，徐总他们跟着大家伙一起排队领毛巾、牙刷、牙膏、香皂和内裤。 　　女性还有卫生巾和内衣。 　　全都是留守的人在接了前方战线打过来的电话之后开着叉车去买多多进的货。 　　徐总以前哪穿过这种超市内裤，但现在有得换就不错了，身上这条穿了七天了，沾屎了。 　　领完东西就带他们就出了小区的东门。 　　“诶，不是说很多空房吗？”他们问。 　　现场维持秩序的是一些老人和小孩。小孩们看起来是中学生的样子，回答说：“是啊，跟我们走就是了。” 　　带着他们横穿东门外的小路，直接进了对面小区的西门：“这边是吉祥嘉园，现在都安排住这边。” 　　徐总说：“不住青年公寓啊？我们以为都住青年公寓呢。” 　　小孩说：“我还想住青年公寓呢。” 　　徐总：“？” 　　徐总不了解情况。 　　小孩们是之前解救的私立寄宿学校的学生。 　　学生们现在也比较摸清状况了，明白了这一带是青年公寓的人说了算。 　　吉祥嘉园的中学生业主里也有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有超能力。他们俩都参加了青年公寓那个战队。让人羡慕。 　　青年公寓在大家的心里是一个令人向往，都想加入的地方。 　　但他们好像并不随便给人加入。果然这一拨救回来的幸存者全都由吉祥嘉园接收了。 　　说是先把吉祥嘉园填满，再填御景祥园。 　　空房子的门都提前打开了锁。 　　老人和中学生给大家分配房子。一般按床分，床能睡几个人这个房子里就分配几个人。 　　电视台难民里有一些是情侣或者夫妻，就分去有双人床的主卧，单人的人分去次卧。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是装修成公主风或者漫画风的儿童房。 　　徐总几个人被问是什么关系，知道他们是熟悉的同事后，老人就给徐总和总监分了一间双人床主卧。 　　这家是个四居室，面积还不小。除了一间书房外，三间卧室都是双人床。 　　于是公司里一共有六个人分到这里。其他人也分到了同一层，园艺师也跟他们住在一起。 　　分的时候还拿着本子登记：“有没有超能力？” 　　发现有一个金系、一个电系还有一个木系的，老人很高兴：“木系那个，明天就得干活。好家伙一下子这么多人等着吃饭。给小宋、老林、老钱几个累得够呛。全给你们催发土豆去了。” 　　园艺师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他是个农村进城打工的，很幸运不用去工地搬砖，而是凭着种地的经验找到了这家园艺公司。 　　这工作其实是他喜欢的。 　　但往常他在这些写字楼里流动工作的时候，这些男男女女都当他是透明的，几乎没有人跟他打招呼说话。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就这七天，人人捧着他。 　　园艺师已经想明白了，现在吃的喝的才是硬通货。 　　青年公寓这边，等所有难民都被领走了，小区里没有外人了，东门关上锁好，姜澄把那个巨人丧尸取出来了。 　　战队的人都亲眼见过，但留守的人虽然听说了一耳朵，真亲眼看到还是吓死了：“卧槽。” 　　大家围着这个巨物转圈，“卧槽”声一片。 　　宋景烁感叹说：“老天这是想灭绝人类吗？” 　　“当然不是。”姜澄说，“正是因为不想灭绝，所以给了人类超能力。” 　　宋景烁：“……倒也是。” 　　沈月虹的事经由战队队员的口告诉了留守的人，又是一片闹腾。 　　沈月虹的粉丝分布特别广。她亲和力强，男女老少都喜欢她。 　　青年公寓的好几个女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气得狠踹郭主任：“王八蛋，不是人！” 　　宋景烁：“接下来要到处救人了。” 　　姜澄：“必须的。” 　　这件事之前的大会上大家已经达成共识。 　　这是人的世界。首先得有人才能形成社会，足够的人才能够构建完整的社会。 　　当每个人都同意成立政府的那一刻，就肩负起了这样的责任。 　　宋景烁抱着手臂看着大家闹腾：“我挺惊讶你是这样的人。” 　　真的。 　　大公无私，大爱无边。 　　宋景烁是想不到姜澄会走到这一步。他没想到姜澄会是这样的人。 　　姜澄：“你哪条神经搭错了？” 　　宋景烁：“……” 　　宋景烁转头看她。 　　姜澄无语：“我都跟你做朋友了。” 　　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没点数吗？ 　　宋景烁：“……” 　　竟没法反驳。 　　他们两个是最早察觉彼此气味相投的两个人。 　　两个人迅速地放下了竞争，结成有力臂膀。因为他们这样的聪明人知道1+1>2。 　　李将兵有社会生存智慧，知道跟着聪明人好混。 　　恰好姜澄是个想在一大群男性当中掌握话语权的女性，她需要武力的支持。 　　于是变成了1+1+1。 　　铁三角最开始走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利益驱动。 　　后来一次又一次面对丧尸，渐渐才深入了解，彼此信任，进而肝胆相照，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但也别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姜澄眼瞳幽黑。 　　宋景烁沉默了一下：“那你……” 　　“在其位，谋其政。”姜澄坦然说，“我就想谋这个位。” 　　这是宋景烁完全能理解并接受的理由。 　　哪怕在那个位子上并没有什么利益，但是那种掌控感本身就是一种人生成就。 　　宋景烁本来也是这样的人。但可能是因为已经有了姜澄，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谋位的想法了。 　　实际上，他现在对现状很满意。 　　随着政府无人生还被证实，他心里越来越明白，这一次显然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有政府支援。有供应源源不断从别处运来。 　　现在，S市之外的地方各级政府机关也都联系不上，那些电话都没有人接。 　　这一次显然是要打持久战了。 　　他不是变成了农民。他这是掌握了大家的食物命脉。 　　潘大姐是对的。 　　把社会的一切冗余繁华都剥开，最后最重要的就是造东西的和种东西的。 　　所有的超能力赐予，竟隐隐都有道理。 　　姜澄说：“对以后的食物供应，你有什么想法？” 　　宋景烁：“土豆。” 　　“都难民了，总不能还想着山珍海味吧。” 　　“土豆，是饥荒时期最好的恩赐。” 　　“还有，”宋景烁轻轻地说，“过两天我会以种别的作物的名义把草莓田铲了。” 　　“水果以后控制起来。” 　　“作为奢侈品和奖励。” 　　“看情况再调整，青菜也可以考虑。” 　　姜澄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来，对他伸出了拳头。 　　宋景烁跟她轻轻碰拳。 　　最好的队友就是不需多说，一点即通。 　　更可能是，你只不过是说出了她已经想过的事。 　　“今天和周望商量了一路。”姜澄说，“现在这些人给他们一天的休息时间，适应一下。” 　　“然后咱们得变一变了，大锅饭是肯定不行的。” 　　“是。”宋景烁点头，“这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 　　一个社会不能是平面的。 　　人只能在权利上平等，但无法在待遇上平均。 　　因为每个人做出的贡献注定是不一样的。 　　能者可以多劳，但多劳必须多得。 　　一个社会的稳定结构，肯定是要拉开梯度层次的。 　　姜澄说；“自己人的待遇得保障。” 　　宋景烁：“没问题。” 　　青年公寓在第一次灾情时就已经磨合出来了。 　　这一次，有四百人仅仅是因为姜澄的一条群发短信就坚定地离开工位、违背上司回到了青年公寓，从而生还。 　　这怎么不算是一场筛选呢。 　　那些没那么信任姜澄的或者自身软弱瞻前顾后的都被筛选下去了。 　　回来的这四百业主，组织性、纪律性和对姜澄的信任、服从都是别人没法比的。 　　现在已经不是铁三角了。 　　崔海洋、苏瑜、吴建成、张乐思、赵毅、高宇轩、潘大姐。 　　还有外援郭军，周望，小黄。 　　已经是一个稳固的结构，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 　　青年公寓的四百人，是他们的基础也是核心。 　　在这之下，可以优先照顾吉祥嘉园的原住民。因为人数不多，还都是老人，多少有点香火情。 　　难民中的超能力者和青壮劳动力需要凭自己获取更好的待遇或者地位。 　　什么都没有的人，不会饿死，有土豆吃，也不会被丧尸咬死，因为受集体的保护。 　　现在这种情况下，活着就是不错了。 　　结束了一天，姜澄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洗澡，换上舒服的衣服。 　　打开躺椅旁边的落地灯，拿起地上一摞书里最上面那本，从中间折页的地方接着读。 　　墨狸跳到她的腿上，从书册下面的缝隙里挤到她胸口上趴着。 　　小动物像小孩一样，养得时间越长，跟养他的人越亲密。 　　姜澄指尖轻挠猫头，墨狸发出呼噜噜的舒服声。 　　姜澄撸着猫，读着书。 　　她没有和宋景烁说出全部的想法。 　　她为什么要谋其位呢？ 　　姜澄猜测丧尸病毒很可能是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就是来接受试炼的。 　　第一次，她甚至没有离开科技新区。 　　第二次，在第一次灾情中起到重大作用的政府被定向清除了。 　　那么这一次，到底怎么样才能算是胜利呢？ 　　绝不是一个人或者一小群人苟且偷生。 　　绝不是。 　　姜澄不相信那个把她投放到这世界的势力的格局会如此之小。 　　把眼界放开一点，格局大一点。 　　政府没了，那就你来坐到那个位置，扛起那个责任，成为那个被追随的人。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第152章 第 152 章:每人 　　第152章 　　虽然是和总监挤一张床，但这一晚是徐总这一周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天了。 　　刷了牙，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内裤。 　　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有中学生挨层挨户地通知：“下楼领米，以户为单位。拿上碗。” 　　大家都探出脑袋，还互相打招呼：“昨天睡的怎么样？” 　　脏衣服是不能穿了，纷纷都在原房主的衣柜里找。也不是每家都能有合适尺寸的衣服，大家不免穿得都奇奇怪怪的。 　　穿好衣服拿着碗下楼。 　　周望在在楼下主持，老人们动手分配。 　　周望拿了个电喇叭：“请大家珍惜每一粒米。今天是给大家休息缓冲的一天，也是大家唯一还能领到大米的一天。” 　　徐总的耳朵立刻支愣起来了：“那明天呢？” 　　“明天开始，给大家提供土豆。”周望说，“大家得明白一件事，这不是在自己家里，自己家都是丧尸回不去了。搁在咱们这儿，古时候叫逃难，咱们现在都难民了。” 　　“饿肚子是不会的，土豆是管饱的。” 　　“大家先不用想这么多，先把今天的米领了。都遭了不少罪，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具体的事咱们明天再说。” 　　大家纷纷排队领米。 　　吉祥嘉园这边不开大锅饭，家家户户都有厨房有灶台厨具餐具，发了米和菜让他们自己回去做饭去。 　　每个房子里都住了三五个人。 　　如果不会做，可以跟邻居搭伙，这种事就自己调剂去。 　　周望不可能给他们擦屁股当保姆。 　　周望顶多照顾一下老人小孩，至于这些成年人，都在社会上摔打过这么久了，谁要是还天真还做梦，周望就会给他抽醒。 　　“我点名的人待会吃完饭下楼来找我。”周望又举起喇叭，开始点名。 　　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跟徐总公司人一起来的园艺师。 　　姜澄吃完早饭就跟宋景烁下地下车库去了。 　　从前用来存放物资的那个空间又启用了。 　　“就等着你来看一眼。”宋景烁双手插兜。 　　那个空间被塞满了。不止这一处，好几处防爆门都被启用，截出好几处空间当做仓库。 　　实际上从大家开始分工，宋景烁脱离战队负责留守后。他已经开始调派人手蚂蚁搬家一样从买多多往这里运东西了。 　　“之前只考虑我们现有的人员。”宋景烁四处看着，打量着自己的工作成果，“现在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各种东西都需要啊。” 　　高高的个子，帅帅的脸，拽拽的劲劲儿。 　　姜澄竖起大拇指：“景烁，帅爆了，全小区你最帅。” 　　什么脸啊身材啊前途啊，都没有干实事让她开心，值得她夸。 　　宋景烁早看穿了，把头一撇：“啧。” 　　杨心妍感觉难受极了。 　　她和另外两个业主负责那三台热线手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短信简直要爆了。 　　数不清的求救信息发进来。 　　【我们在华盛大厦，有82个人，我们控制了17、18、19层。求救！】 　　【我在天隆中心，我一个人！我到处躲，救救我！到处都是丧尸！求求你们来救救我！】 　　【我是海帆小学的老师，我这里有七个大人，六十多个孩子，都是小学生。请救救孩子们！】 　　每一条都像声嘶力竭的呐喊。 　　有人直接打电话过来。按照姜澄的要求，手机号打进来一律挂断。座机号打进来接听，询问，记录。 　　这比看短信更难受。 　　电话里的人往往声音嘶哑，那些惶急的情绪全都能传过来。 　　但杨心妍看到的最难受的一条消息却不是求救信息—— 　　【这是我爸爸的手机号，他在市政府工作。请问他还活着吗？】 　　杨心妍回复信息的手指都有点僵硬：【对不起，市政府没有人幸存。我们把手机捡回来当联络工具用。对不起。】 　　很快，对方回复：【好的，没关系。】 　　“小杨，小杨？” 　　一只手在眼前晃，最后直接拍在她肩膀上。 　　杨心妍抬头一看，是王经理。 　　王经理拎着个桶。他现在什么杂活都干一些，主打一个哪里需要去哪里。但主要是给宋景烁打下手帮忙。 　　“没事吧你？”王经理关心地问，“怎么看着恍惚啊。昨天没睡好？” 　　杨心妍抹了把眼睛：“看这些信息难受。” 　　王经理大胖头探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劝她：“你不能想这些。你得想咱们现在多好。” 　　他从兜里摸出个草莓出来：“喏，吃吧。小宋说明天草莓田就铲了，以后就水果管制了。” 　　这两天，草莓田一直是随便摘的。 　　杨心妍问：“为什么呀？” 　　“得种正经吃的啊。吃草莓又吃不饱。”王经理说，“别担心，说是挪到朝南的房子里去种，咱都还能吃到，就不是不能随时摘了。” 　　王经理又问她手头的工作：“你怎么样啊？” 　　杨心妍前几天都蛮辛苦的。因为她不是业主，是物业的工作人员，要承担物业的基层工作。 　　物业现在没人了。 　　潘大姐已经脱离物业，成为战队的战斗力和小区的劳动力。 　　物业现在就王经理、保安小方和杨心妍了。 　　业主也承担小区内的工作，但业主是轮流摊派，今天干这个，明天就干那个去了。而他们三个人是固定的。杨心妍就固定地承担了很多体力活儿，蛮累的。 　　姜澄一说要找人专门盯着手机信息，王经理就见缝插针地把杨心妍推出来了。 　　杨心妍指着电脑说：“姜澄让我分类，按地区，先捡着人多的挑出来。” 　　王经理一看，电脑上一条一条的，赶紧走：“我不看我不看。” 　　谁看谁难受。 　　怪不得小姑娘都恍惚了。 　　只有那些强人——姜澄、宋景烁、李将兵、赵毅那些人才扛得住。 　　青年公寓这边依然是吃食堂。 　　食堂跟大锅饭是两个概念。青年公寓的食堂更主要是因为大家都是单身，做饭过于浪费时间，所以集中用餐。 　　青年公寓几乎没有不干活的人。战队也有替补队伍，也得轮流休息。 　　每个人都逐渐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 　　小区里到现在依然是干干净净的状态。灯泡坏了也有人换，管道堵了有人通。 　　看到那些难民衣服褶皱嘴里发臭眼神呆滞的样子，大家更能明白这看似“正常”的生活有多不容易。 　　吃完早饭就开始各忙各的了。 　　周望和林阿姨、钱阿姨两位木系超能者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了：“这是罗师傅，罗师傅也是木系的。” 　　“罗师傅”这个称呼让青年公寓听到的人都恍惚了一下。 　　潘大姐端着粥碗就蹲在旁边，一边喝粥一边帮宋景烁翻地呢。闻言扭头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 　　总觉得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可仔细想想，不过才七八天。 　　人就已经适应了，遗忘了。 　　跟罗师傅很快就谈好了。 　　他可以搬到青年公寓来住。 　　因为周望和姜澄已经谈妥，几个木系超能力者合作，两个小区的食物种植全放在青年公寓这边。 　　因为这个决定，今天早上肖丹还把周望扯到一边儿单独谈了谈。 　　肖丹觉得为什么要全交给青年公寓，为什么不握在自己手里。 　　周望叹口气：“我特别累。要不然这边的事都交给你管吧。” 　　肖丹就闭上嘴了。 　　因为肖丹没有超能力。现在的情况是领导人战斗力不能弱，弱了压不住。 　　她女儿王云雅虽然是火系超能力，但年纪太小，而且成天都跟青年公寓的待在一起。 　　其实周望能理解肖丹。 　　人一旦摸到了权力，真的很容易异化。 　　肖丹在上一次灾情里只是吉祥嘉园的骨干家属，这一次，她自己成了骨干。 　　她性子挺强的，性子强的人本来就会比普通人有更强的掌控欲。 　　所谓的掌控欲，足够大的时候，又被称作权力欲，或者野心。 　　“你是第一次参与。”周望说，“你还没体会过管理这么多人到底有多难。” 　　“你现在觉得不难，其实是因为青年公寓承担太多，我们就是跟着蹭，才不觉得难。” 　　“你要真脱离了青年公寓，你立刻就知道有多难了。” 　　“你敢吗？” 　　肖丹当然不敢。 　　但周望去找林阿姨钱阿姨的时候，肖丹试探了一下自己闺女。 　　王云雅眼睛一翻：“当然听青年公寓的了，不然呢？这事不都是青年公寓在组织吗？我们不也是青年公寓救出来的吗？” 　　“你别给我弄早饭了，我去那边吃，今天好像还要进城。” 　　“以后都不用给我弄早饭，我都在那边吃。战队队员是可以在食堂吃的。徐恩他们也都是过来吃饭的。” 　　“我走啦~” 　　火系少女套好了护甲，飞快地跑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