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极光会的我因为太过智慧成为真神了
作者：王浩然
简介：
　　
　　梅菲斯特穿越了。
　　好消息：获得了超凡脱俗的绝世容颜，并成了一名序列9的非凡者。
　　坏消息：倒吊人途径的极光会成员。
　　众所周知，极光会的成员实力高强、容貌出众，全是傻子。
　　所以要怎么证明我不是智障？
　　梅菲斯特精神良好地上班、参加塔罗会、升级序列，偶尔抽搐变形，跪在地上吐一点内脏碎片，平淡又美好。
　　
　　添加作者：王浩然::2169444

第1章 异界生活 极光会宣布对此负责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自雾霾中打开了一条缝隙，照耀在贝利亚身上，贝利亚的心情也变得轻快。
　　她在市场购买了胡萝卜、豌豆、圆洋葱、芜菁、羽衣甘蓝、马铃薯，还有一条12磅重的鳟鱼，离开时又在面包店购买了5条白面包，每条大概有1磅重。
　　换做两个月前的她，根本无法负担这样的重量。
　　贝利亚抱着两只巨大的纸袋，手上提着鳟鱼，脚步轻快。
　　现在不一样了。
　　她拥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周薪足有1镑，而雇主温柔善良，谈吐得体，容貌比阳光更加耀眼，是一位极有教养的绅士。
　　他会准许自己享用与主人相同的食物，这让她不必在烹饪完主人的餐食后，额外花费时间制作自己的食物。
　　食物的种类增多、品质提升，也让她在最快的时间调理好了身体。
　　她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贝利亚在面包店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直到一位穿着亚麻束腰外衣和宽松长裤，头戴圆形无檐帽的年轻男人出现。
　　他去店里买了一袋面包，出来后极其自然地坐到贝利亚身边。
　　贝利亚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食材，“赫尔先生今天休息，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有睡醒。我还要为先生做早餐，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他有没有异常？”
　　这个问题贝利亚已经回答过很多次，“赫尔先生一直作息规律，下午六点准时回家，钱包里的现金从来没超过10苏勒，绝对没有大额支出。”
　　“他的睡眠情况如何？”
　　贝利亚叹气，“还是不太好，赫尔先生依然梦魇，脸色都变得憔悴了。”
　　男人莫名松了口气。
　　“你做得很好，盯紧他，等他完全掌握魔药，晋升序列8，你会得到应得的奖励。”
　　贝利亚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准确的答复，迫于怀抱里的食材，她无法做出祈祷的手势，只能用语言表达感激：“赞美主！”
　　“赞美造物主。”
　　男人正要起身，贝利亚突然问道：“卡格尔先生，他们为什么限制赫尔先生的自由？”
　　“这是主的意志，也是对梅菲斯特的一种保护。”
　　卡格尔拿着面包迅速离开。
　　“保护……”
　　贝利亚头颅低垂，精神恍惚。
　　回到赫尔家时，阳光已经重新藏进乌云和雾霾的后面。
　　贝利亚推开房门，看到雇主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拿着笔在自制日历上做规划。
　　他的银发比阳光更加耀眼，随意地用发圈扎起，恰到好处的眉骨，还有那双浅棕色眼睛，让他看起来深情又忧郁。
　　“贝利亚，你回来了。”赫尔先生嗓音动听。
　　“是的，先生。”贝利亚微微躬身，“早餐您想吃什么？香煎鱼肉，再配一份奶油浓汤怎么样？”
　　“可以。”
　　梅菲斯特·赫尔重新拿起日历。
　　贝利亚的手艺并不算好。
　　她对火候没有任何概念，在烹饪方面的天赋仅限于将食物做熟，偶尔还会微微烧焦。她的创造力很强，食物和香料的搭配闻所未闻。
　　在香料价格堪比黄金的时代，贝利亚的作为堪称奢靡浪费。
　　但她是免费的。
　　她的薪水，还有梅菲斯特的日常开支都由极光会宣布负责，所以这一切都可以容忍。
　　总不能我给她做饭。
　　而且我的手艺也没好到哪里去……贝利亚至少能将食物做熟。
　　梅菲斯特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日历上。
　　1349年7月2日，是周明瑞在源堡复苏的第四天，服用魔药成为非凡者，也是第二次塔罗会召开的时间。
　　梅菲斯特的经历非常凄惨。
　　他因为过于出众的容貌被极光会注意到，在地下室的笼子里关了三天，强行灌下秘祈人魔药，刚入口就被真实造物主喊没了。
　　于是他穿越了过来。
　　现在他不仅要继承梅菲斯特的身体，还要继承他的秘祈人序列，以及极光会底层成员的身份。
　　都说美貌、智慧和加入极光会只能选择两项，倒是让我选啊！
　　美貌是罪，而我罪无可恕。
　　如果能早几天穿越，我一定毫不犹豫自毁容貌。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梅菲斯特只能为自己打算。
　　服用秘祈人魔药的所有人都会听到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得知祂和乌洛琉斯的尊名，经历过这个流程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认知扭曲。
　　“倒吊人”途径很强，但是序列9可以称得上废物，一个攻击手段都没有，消化魔药后只会灵性增强、获得祭祀知识和少量的仪式魔法，根本就是全自动造物主祭祀机。
　　序列8倾听者更坑，灵性更强，更容易污秽干扰，真实造物主还时不时地发语音过来，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还没有攻击或辅助手段。
　　经历了这两个阶段，不是疯子也会变成潜在疯子。
　　梅菲斯特没有被秘祈人的尊名和知识污染，但无法保证自己能度过倾听者阶段。
　　在极光会的关注下，他无法向正神教会求救，塔罗会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时候的愚者先生还没有尊名，想要进入源堡，只能依靠沾染源堡气息的物品。这些物品未必是非凡物品，大多与天尊有关，首选苟三家和所罗门帝国黑皇帝的藏品。
　　加入极光会之初，梅菲斯特就争取到了获得非凡物品的机会，拿到了一件勉强符合标准的非凡物品。
　　这件非凡物品叫做“灵性戒指”，对应的是学徒途径序列7占星人。
　　它是一只镶嵌着绿宝石的黄金戒指，具备“开门”的能力，同时可以增强灵性直觉，询问自身灵性进行占卜，也能够干扰占卜。
　　负面作用佩戴后更加容易听到隐秘存在的耳语，获得危险信息，佩戴超过24小时，失控风险会增加。
　　对于本身灵性极强的“倒吊人”途径来说，灵性戒指的负面效果更强，或许不到一天就会引发失控，因此一直没有人申请使用它。
　　贝利亚将食物端出来，“赫尔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贝利亚。”
　　梅菲斯特收起日历，来到餐厅。
　　白面包、奶酪、奶油浓汤，还有一份煎鱼。
　　煎好的鱼肉微微金黄，散发着淡淡奶香和柠檬的清香。
　　看起来不错。
　　梅菲斯特尝了一口，差点破防。
　　贝利亚期待地问：“赫尔先生，您觉得怎么样？这次我增添了柠檬汁和姜汁调味去腥，有没有比上次好一些？”
　　梅菲斯特面无表情地点头，“好多了，一点都不腥。”
　　贝利亚脚步轻快，开心地去厨房享用自己的那份早餐。
　　她满含期待地尝了一口鱼肉，面目瞬间狰狞。
　　柠檬汁和姜汁都放的太多了！
　　生姜的味道和酸柠檬混合在一起，入口后思维都变得迟滞。
　　她猛然起身拿起旁边的水杯不停漱口。
　　赫尔先生是一位真正性情温和、有极高教养的绅士！
　　含泪吃完了所有的早餐，贝利亚来到餐厅收拾餐具，果不其然，赫尔先生的餐盘也空了。
　　他就是这样体贴，从来不会让人难堪。
　　梅菲斯特穿着正装，头戴丝绸半高礼帽从楼上下来，他整理着怀表的表链，“我要去博物馆，中午在外面吃，大概下午6点回来，不必准备我的午餐。”
　　“好的。”
　　梅菲斯特拿出钱包，钱包里取出5苏勒交给贝利亚，“你也可以出去玩一会儿，给自己买条漂亮的裙子，或者别的什么。”
　　贝利亚双手接过，感激道：“遵从您的意志。”
　　收了钱就不能举报我了哦。
　　加强了数倍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么做好使。
　　主动加入极光会的人脑子都不行，哪怕贝利亚还没有成为非凡者。
　　梅菲斯特拿上手杖离开家门。
　　他去咖啡店里点了一杯南威尔咖啡坐了一会儿，中午去餐厅享用了一份费内波特面，差不多两点整，抵达贝克兰德博物馆。
　　罗塞尔纪念馆还未到开放的时间，这是梅菲斯特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花费3苏勒购票进入，梅菲斯特四处逛了逛，工作日来参观的人不多，只有零散几个，方便他用灵性直觉避开。
　　两点五十分，克莱恩登上源堡。
　　梅菲斯特摸索着手上的“灵性之戒”，加快脚步，使用“开门”的能力，手掌穿过玻璃罩，挨个轻触里面的物品。
　　两点五十七分，在一只花瓶面前，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灵性波动，似乎与某些东西建立了链接，却没有直接被拉到源堡。
　　是有什么顾虑吗？
　　梅菲斯特闭了闭眼，回忆在地下室被灌秘祈人药剂的时刻，用沙哑的声音道，“请救救我。”
　　即使是源堡的主人，克莱恩也无法穿透灰雾，看清其他人的样貌，以及所处的空间。
　　梅菲斯特调整了一下，声音发颤，绝望地说，“无论是谁，请救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下一刻，他的身体一轻，意识脱离了躯壳。
　　神殿极其壮观、巍峨、恢宏，令人见之生畏。
　　长桌摆放在正中心，两侧是雕刻着神秘花纹的靠背座椅。高耸的石柱连接宽广的苍穹，四周被浓厚的灰雾包裹，弥散的雾气将一切笼罩，隐约能看到最前方的模糊身影。
　　那位隐秘的存在姿态随意，语气平静地说：
　　“你希望得到怎样的帮助？”
　　【晋江首发，可能会通过三方渠道出现在阅文(❍ᴥ❍ʋ)】

第2章 “教皇”先生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愚者先生！
　　克莱恩！小克！克喵！
　　总算看到熟人了！
　　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梅菲斯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微微躬身：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被迫处于污染之中，灵感难以收束，极有可能失控。来到您的面前后，那些污秽全部消失了，灵性也得以恢复平静。”
　　脱离身体后的世界像是被水洗刷过，色彩更加鲜明。
　　源堡可以隔绝一部分序列的探查，其中就包括真实造物主，计划的第一步平稳实施，留给梅菲斯特的时间不再紧迫。
　　梅菲斯特发自内心道：
　　“您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克莱恩沉默。
　　梅菲斯特猜他最开始准备和自己做交易，但是这份交易很难判断价值，甚至难以确定它是否成立。
　　他已经进入灰雾，与座位后面的深红星辰建立连接，浪费一个名额，现在把他踢出去是很不合算的。
　　梅菲斯特将姿态放得更低：“您救了我的命，我愿向您奉献一切。”
　　“只是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庇护，你无需付出过分的代价。”克莱恩的手指点着桌面，计算时间，“这里即将有一个聚会，用来交易情报、金钱、魔药配方等，你是否愿意参与？”
　　“谨遵您的意志。”
　　克莱恩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把另外两位成员拉了上来。
　　差一点聚会时间就延迟了，这可不利于我的伪装。
　　以后决不能因为一时的好奇以及心善随意拉人过来，哪怕对方危在旦夕……不，还是要考虑具体情况的。
　　比如这一次。
　　与第一次会议时的别无选择不同，这次克莱恩看到了画面。
　　他处在高处，从俯视的角度看到了对方。
　　他的样貌模糊，所处的空间也并不清晰，只能看到他低着头，身穿浅灰色风衣，还有极其醒目的柔顺白发。
　　层层叠叠的求救声涌入克莱恩的灵体，头痛欲裂的感觉不比灵性耗尽时差。
　　幸好我已经成为非凡者，否则我的灵性不足以支撑四个人同时和灰雾建立太长时间的链接，聚会可能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克莱恩用灵视看到了对方散发出的气场光彩。
　　与老尼尔描述的相同，只是浅金色较多，其余为深蓝、灰色、黑色，意味着这位先生正处于忧虑、绝望的时刻，但依然冷静镇定。
　　进入灰雾之后，头痛伴随着求助声在顷刻间消失。
　　被他拉到灰雾上的先生气场中的黑色缓缓转为灰色，同时出现了紫色、白色，还有些许红色，趋近正常灵体该有的色彩。
　　克莱恩凝神时，看到了他气场深处的颜色与大片的浅金色几乎融为一体，仔细再看，如阳光般明媚的浅金，实际是银白与灰黑的交叠。
　　他应该是一名非凡者，具体是什么途径我就不知道了。
　　或许是永恒烈阳教会掌握的途径？
　　灵性气场足以证明对方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报希望地向神秘存在祈求帮助，他的感激和许诺都是发自内心的。
　　克莱恩的将视线从“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那边移开，再次看向那位奇怪的新人。
　　对方不知何时单膝跪地，顺从地低垂着头，似乎准备践行“奉献一切”的说词。
　　倒也不必这样……
　　虽然我在伪装一位神秘的强者，被人这样对待，心理压力还是很大啊。
　　梅菲斯特知道，哪怕身为源堡的主人，在晋升序列之前，克莱恩也跟其他人一样，视线受到灰雾的影响。
　　他直视着愚者，从对方细微的动作中品味到了他的尴尬。
　　啊，突然想做愚者先生的狂信徒。
　　此处的主人没有出声，灰雾之上出现了片刻沉寂。
　　“正义”小姐犹豫片刻，用轻快的语气问候：
　　“下午好，愚者先生~！”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有着海草般凌乱蓝发的男士：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最后奥黛丽看向那道陌生的身影，用相同的轻快口吻问道：“这位是新成员吗？”
　　向愚者先生虔诚俯首的身影有着纯白长发和浅棕色的眼眸，身形和面容都被灰雾遮挡，只看轮廓无法分辨性别。
　　他/她应该是愚者先生的从属，才会在聚会之前出现在这里。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他们的谈话。
　　愚者先生在这个时候召唤我和“倒吊人”先生，应当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不用担心，奥黛丽，这并不失礼。
　　“倒吊人”阿尔杰同样思考着对方的身份。
　　这位陌生的身影在愚者先生面前是否过于卑微了？比低序列代罚者面对主教时还要虔诚……不，教会成员只会对神明虔诚。
　　他是犯了什么错，即将接受愚者的惩罚？
　　如果是这样，他不会出现在我和“正义”小姐面前。
　　所以是他得到了愚者的奖赏，被准许在聚会中进行交易。
　　这就说得通了。
　　这位即将加入聚会的新成员序列应该是同层次的非凡者。
　　考虑到“正义”小姐还未踏入非凡世界，阿尔杰猜测新成员很有可能是刚成为非凡者的新手。
　　“下午好，‘正义’小姐。”
　　愚者对新成员说：“不必太过拘谨，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
　　“赞美您，伟大的存在。”
　　梅菲斯特单手背在身后，再次躬身。他仰望高座，“我该怎样称呼您？”
　　原来他是男性，而且和愚者先生并不认识。“正义”小姐想。
　　猜错了。“倒吊人”阿尔杰有些不满，突然邀请陌生人加入，至少应该先通知我们。
　　克莱恩嗓音平稳：
　　“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感谢您的解答，愚者先生，您比我想象中更加仁慈。”
　　在鲁恩语里，愚者和傻子也是同一个单词啊。
　　这样自嘲过的还有老子，他在《道德经》中写过“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意为我的心思跟个傻子似的，混混沌沌。
　　能做大事的人都很谦虚。
　　天尊会是老子吗？
　　直接喊傻子先生会不会有点不尊重？
　　梅菲斯特坐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
　　他有些好奇克莱恩神秘学入门后，发现自己椅背上的虚幻星座是“倒吊人”的象征符号会是什么反应。
　　希望小克能继续仁慈下去，千万不要孤立我，我还想继续参加塔罗会。
　　青铜长桌上具现出了一副塔罗牌，愚者先生笑着说：“选取一张牌做你的代号。”
　　梅菲斯特看向那副牌。
　　阿尔杰·威尔逊为什么不选他所在序列的“教皇”？因为在风暴之主教会中遭受了太多不公正的待遇？
　　可以理解，我也很讨厌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
　　真的选用“倒吊人”做自己的代号，容易联想到那团倒吊在十字架上的血肉，怪恶心的。
　　“‘教皇’。”梅菲斯特说，“我选‘教皇’牌。”
　　“倒吊人”审视的目光望了过来，克制地收敛，用相对友好的语气说：“欢迎你的到来，教皇先生。”
　　梅菲斯特和“正义”小姐也打过招呼，第二次塔罗会正式开始。
　　“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谈论起上次塔罗会的交易，梅菲斯特不打算参与，安静地出神。
　　四天前的那次塔罗会他也曾尝试加入，可惜被极光会盯得紧，无法独处，而家中的物品都没有灰雾的气息，故而失败。
　　就算能成功进入源堡，尚未成为非凡者的愚者先生也没有支撑三个人来到灰雾之上的灵性。
　　“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的话题来到了掌握魔药，愚者先生打断他们，说起了“扮演法”，并要求他们用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日记偿还。
　　梅菲斯特模仿另外两人坐直身体，作专注倾听状。
　　看看这个从容不迫的克喵，谁能想到上次塔罗会，愚者先生还会在心底发出“序列9，那是什么？”这样的疑惑。
　　待另外两人发言结束后，梅菲斯特歉疚地说：
　　“抱歉，愚者先生，我恐怕难以收集罗塞尔的日记，能否用其他方式偿还？”
　　两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灵性被完全消化的魔药和非凡物品增强，即便只有序列9，梅菲斯特的感知不比其他途径的序列8差。
　　奥黛丽和阿尔杰不经意间的打量，还有克莱恩隐蔽的注目，梅菲斯特都能感觉到。
　　这很正常。
　　人在处于不安全的环境时，会表现出更强的警惕心和攻击性，所以塔罗会前期加入的新人更容易被老成员针对。
　　换一个角度说，他们预设我是一个会造成巨大伤害的强者，赋予了我作为强者的权力。
　　愚者先生语气平淡地问：“你能付出什么？”
　　梅菲斯特起身答道：“我有序列9的魔药配方。”
　　“你可以更自在些，这是平等的交易。”愚者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如果“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也跟着这么做，聚会就要变成上朝了……
　　“是。”梅菲斯特坐回去，“赞美您，愚者先生。”
　　“……你有哪条途径的序列9魔药配方？”
　　“22条途径，都有。”
　　服用魔药后他的记忆力变好了，回忆起了详细的小说设定，包括全部的魔药配方。
　　所以别问是怎么来的，问就是我的那份“秘祈人”魔药配方里带的。
　　“倒吊人”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显得犹为诧异。
　　谁会搜集这么多序列9？有这个财力，为什么不用在序列晋升上？
　　就算是拥有百年历史的非凡家族，也未必能将所有的所有序列9魔药配方集齐。
　　仅凭一人的力量很难做到这个地步，因为掌握不同序列的组织都是敌对的，想要全部集齐，不止需要强大的精力和人脉，还得足够隐蔽，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被当做间谍处理掉。
　　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某个不为人知且财大气粗的神秘组织的成员？
　　克莱恩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比“倒吊人”先生知道的更多一些，对“教皇”先生的处境有了更多的猜测。
　　“教皇”先生正在经受污染呓语的折磨，无法搜寻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很有可能被困在某个地方，类似查尼斯门后？
　　“教皇”对应的是“风暴”途径，会不会是被风暴之主教会羁押？
　　我的神秘学知识还是太浅薄了。克莱恩不由暗叹。
　　明天去向老尼尔请教吧。
　　“正义”奥黛丽则是略有兴奋地问，“能告诉我都有哪些途径，分别对应怎样的能力吗？”
　　“教皇”梅菲斯特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真冷淡。
　　原来他只在和愚者先生交流时热情。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都没有正眼看我。
　　所以这份情报，“教皇”先生并不打算出卖，而是要奉献给愚者先生？
　　“正义”小姐想明白后，微微一笑，“好吧。”
　　“感谢您的理解。”
　　对不起，奥黛丽小姐。我的人设就是这样。
　　梅菲斯特望向长桌的尽头，“愚者先生，请允许我将这微不足道的心意奉上。”
　　序列9很好卖的！
　　主啊。你是个有格调的神明，不会白占我便宜对不对？

第3章 委托 贫穷的梅菲斯特
　　“我请求单独交易。”梅菲斯特顿了顿，对“正义”和“倒吊人”说：
　　“这些配方将成为愚者先生的私人所属，我不会再在这个聚会中贩卖。”
　　奥黛丽对其他途径的魔药充满了好奇。可是她已经拥有了“观众”途径的配方。
　　与新成员交易奥黛丽不会有压力，可愚者先生就不一样了。
　　像愚者先生这样的强者，他需要的东西，我未必能支付得起。
　　所以还是收敛好奇心，就当做是一次拼图游戏，只要时间足够，总会得到答案，不必急于一时。
　　正准备晋升序列7的“倒吊人”先生对其他序列的配方毫无兴趣。
　　他无法在风暴教会获得晋升机会，只能花费积蓄，私下购买“航海家”的魔药配方和材料，无力支撑其他开销。
　　梅菲斯特观察着两位成员的反应，知道除了“太阳”途径能在塔罗会卖出去，其他的配方只能往外面卖了。
　　这很正常，塔罗会的成员不论加入时有多富有，最终都会变得贫穷，还是赚其他人的钱比较合算。
　　小克怎么还没反应？
　　掉线了？
　　梅菲斯特低下头，恭谨道：“愚者先生，请宽恕我的无礼要求。”
　　愚者先生正手忙脚乱地思考着，顺便尝试调动灰雾，隔绝聚会成员的视觉和听觉。
　　22条神之途径所对应的序列9魔药配方和扮演法相比，哪个价值更高？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可以创造单独交流的空间？如果做不到，我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克莱恩朝“教皇”点了点头，尝试屏蔽“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的感官。
　　“你付出的知识价值不低。”克莱恩用模棱两可的话语说。
　　梅菲斯特再次起身，微微躬身：
　　“我祈求您的垂怜，请您在我遭受污染时提供庇护。序列9的配方与我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若您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奉上更高序列的配方。”
　　他哪来这么多配方？难道“教皇”先生其实是个配方贩子？克莱恩暗自嘀咕。
　　我确实想要“占卜家”途径序列8的配方，但我今天才刚成为非凡者，按照大帝在日记中的说法，完全消化魔药至少需要两个月。
　　这期间我可以自己获得序列8的配方，或者积累到足够的功勋，向教会申请晋升，就是时间短暂，消化的太快，与其他人的进度相比太过显眼。
　　这本来就是从罗塞尔的日记中获取的情报，以罗塞尔的日记交换最合适。
　　至少在我获取信息后，可以继续与聚会成员交换日记，这样所有人都能收获知识。
　　不知道一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市价是多少，50镑？或者100镑？无论多少钱，22份加起来都不是小数目。
　　收取这样庞大的代价，良心有点过不去啊……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他拉上来。
　　希望“教皇”先生的处境没有太糟糕，这份信任实在太沉重了。
　　“足够了。”克莱恩用轻松的口吻说，拒绝了“教皇”的加码。
　　“感谢您的慷慨。”
　　在克莱恩的指导下，梅菲斯特具现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22份魔药配方，以及对应的能力。
　　还好小克已经成为非凡者，灵性足够，不然塔罗会开到一半，大家就被踢出去了。
　　梅菲斯特用最快的速度写好，看到纸张飘到愚者的面前。
　　交易完成，克莱恩解除了屏蔽。
　　梅菲斯特坐回座椅，看向“倒吊人”阿尔杰：
　　“我要悬赏极光会的B先生。他是阿霍瓦郡的负责人，目前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7，魔药名称‘隐修士’。”
　　极光会，那又是什么？克莱恩暗自嘀咕。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极光会，这是个臭名昭著的邪恶组织，经常做出骇人听闻的罪行。奥黛丽隐隐兴奋，不自觉放缓呼吸，认真地倾听。
　　“‘隐修士’已经具备作战能力，可以融入阴影，进行跟踪。融入阴影后，能轻易操控目标的影子，利用影子束缚或捕获目标。
　　“召唤不受控制的阴影世界生物，运气好可以攻击或限制目标，运气差召唤出的生物不受控制，也有可能吞噬召唤者。
　　“还有用仪式或者血肉进行影子诅咒的能力。以及将影子塑造成武器或者动物攻击目标，塑形后会附带冰冷、堕落的伤害。
　　“B先生的伪装身份我并不清楚，他大多数时候活跃在塔索克河附近，没有固定的行迹。身边时常有两个非凡者跟随。
　　“一个叫做艾萨，女性，年龄大约在30岁，是序列8的倾听者，几乎没有作战能力。
　　“另一个叫米歇尔，同样是女性。她是‘怪物’途径的序列8，魔药名称为‘机器’，拥有极强的计算和控制力，身体素质比普通非凡者更强，普遍擅长格斗和射击，且能占卜和反占卜。”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出了任务目标的情报。
　　期间没有任何人打断他，即便他们都无法接受这个委托。
　　梅菲斯特对这个塔罗会的水平了如指掌，根本没想过一下子就能干掉B先生，而且他付不起报酬。
　　这是一个长期任务，在成员实力普遍偏低的时候提出来，只是为了奠定自己在塔罗会中的形象。
　　梅菲斯特嗓音平稳：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可以支付2000金镑，或者价值相近的魔药材料，有没有兴趣？”
　　“倒吊人”阿尔杰遗憾地说：“我很想帮忙，可惜距离有些远，实在腾不出手。”
　　梅菲斯特点头，视线放在“正义”小姐身上。
　　奥黛丽下意识挺了挺腰，“抱歉，‘教皇’先生，我还没有服用魔药，成为非凡者。”
　　不知道“教皇”先生和B先生有什么仇怨。
　　这位极光会的B先生听起来是个神秘世界的强者，“教皇”先生与这样的人为敌，本身实力一定不差。
　　这符合我对神秘世界的想象！
　　可惜我还未满18岁，就算成为“观众”，也不能随便离开贝克兰德，无法参与到这次行动。
　　真遗憾。
　　梅菲斯特点头，“看来这将成为一个长期任务，我的悬赏会随着难度的提高而增加。”
　　“倒吊人”轻笑一声，“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他在试探我的实力。
　　梅菲斯特说：“我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暂时无法自由活动。”
　　克莱恩心想，这跟我想的一样。
　　“倒吊人”若有所思，问道：“需要帮助吗？”
　　“多谢关心，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向愚者先生求助。”
　　自由交谈的环节，梅菲斯特仍然保持了沉默。
　　奥黛丽谈起政府的结构混乱，办事效率低下，克莱恩由此提出设立考试制度。
　　“法理型”权威。
　　梅菲斯特有些走神。
　　用法律规则和制度化程序作为权力的基础固然好，可如果个人意志依然高于制度，可以随意打破规则，那就依然是以血统继承为权力基础。
　　克莱恩和奥黛丽商议地差不多，在他们交谈的间隙，梅菲斯特突然插话：
　　“我建议刺杀国王，推翻专制，重新建立像因蒂斯共和国那样的，或者更好的政体。罗塞尔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这是可行的。”
　　奥黛丽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教皇”先生，您是否太极端了？我们的国家应该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吧……
　　克莱恩也默然，小伙子，你的想法有点危险啊。
　　只有“倒吊人”低笑出声：
　　“我觉得可以，如果你准备动手，可以在这里发布悬赏。”
　　“可以。”
　　喂，这是在开玩笑，对吧？这一定是在开玩笑，不要随随便便做出如此重大的约定啊！
　　克莱恩有些崩溃，毕竟他才是这个聚会的主办者。
　　你应该选择“战车”，而不是象征着传统秩序和道德规范的“教皇”。
　　一向稳重的“倒吊人”先生都被你带坏了。
　　塔罗会进入尾声，克莱恩迫不及待地把几个人踢出了灰雾。
　　梅菲斯特回到自己的身体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坐在马车上，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性扶着他的身体维持平衡。
　　车上还有两个警察打扮的男人。一个棕发棕眸，四十多岁，坐在他的另一侧，右手食指触摸着腰间的枪。另一个在前面的座位上。
　　“你醒了。我是博物馆的安保，你入场时我们见过一面。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那名女性关切地问道。
　　“倒吊人”的神秘天气瓶使用过后莫名破碎，“正义”的镜子也碎了。
　　梅菲斯特预料到沾染灰雾气息的物品在使用过后会碎裂，文物破碎的声音一定会引人过来查看，从而发现这具失去意识的身体。
　　梅菲斯特摇头：
　　“好像……没有发生什么？我记得自己站在玻璃展柜前观赏里面的文物，再就是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你突然晕倒了。”金发的安保人员说，“我们正准备将你送往医院，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那是因为真实造物主隔三差五来我梦里唱rap，换谁经历这个脸色都好不了。
　　梅菲斯特直起身体，与她拉开距离，揉了下额头，“我好像记起来了，有什么东西在我面前爆炸，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
　　棕发棕眸的年长警官转过脸来，观察梅菲斯特的神色，触碰腰间枪支的手微微放下。
　　前面的男警也看向他，“你还记得什么？”
　　棕发警官说：“那件文物是罗塞尔大帝的藏品，也是为数不多放在贝克兰德博物馆中的展品之一，更是罗塞尔大帝的私人物品，价值至少800镑，如果找不到凶手，只能由你来赔偿。”
　　前面的警官漫不经心地接话：“现场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人，总有人要承担这份损失。800镑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最好仔细想一想，找到真凶，对我们都好。”
　　安保叹了口气，充满无奈。
　　梅菲斯特沉思片刻，“展柜是完好的，只有里面的物品碎了，对吗？”
　　“没错。”
　　“极光会……”
　　“什么？”
　　梅菲斯特突然暴起，夺过警察腰间的枪支，对着马匹前面的路面开了一枪。
　　马受惊后横冲直撞，马车也跟着摇晃，车上的人下意识抓紧座椅上的扶手，梅菲斯特趁机翻下车。
　　他快跑几步，躲到墙壁后面，大声喊道，“现在由我宣布，极光会对此负责！”
　　说完他遵循灵性直觉，规划好路线，躲开身后的枪击，成功逃脱。
　　极光会承担的开销可不包括警察的勒索，还有保释费、文物损坏的费用。
　　梅菲斯特全部的资产都在钱包里，早上出门前是10苏勒，其中5苏勒用来贿赂贝利亚，10便士的午餐费用，3苏勒购买博物馆门票，现在只剩1苏勒2便士，绝对付不起那笔巨额账单。
　　如果被抓到警局，他很有可能在里面关很久，直到A先生想起他。
　　枪支在食指转了一圈，梅菲斯特将它妥善地放进口袋中，轻拍风衣上的灰尘，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这条街区。
　　晚上6点，梅菲斯特准时回家。
　　“赫尔先生，您回来了！”贝利亚从餐厅过来。
　　她穿着新裙子，裙子外面套了条黑色的长围裙，满脸笑意。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依然是香煎鱼肉和白面包，我改良了煎鱼的配方，您快尝尝看。”
　　唉。
　　梅菲斯特微笑：“其实你不必这么辛苦，去外面的餐厅点餐，将食物打包带回来就好。”
　　“那样就没有灵魂了，赫尔先生，我热爱烹饪。”
　　梅菲斯特继续微笑。
　　我怀疑你是什么奇怪的序列，靠做饭毒死别人的方式消化魔药。

第4章 工作日 极光会对此负责
　　贝克兰德的天气一如既往地糟糕。噩梦比阳光更加准时，将梅菲斯特从睡眠中拽出。
　　他去盥洗室洗了把脸，简单地将头发扎起，重新回卧室换下睡衣，着装得体地出现在客厅。
　　贝利亚已经在厨房忙碌，空气中弥漫着加热面包的香气。
　　梅菲斯特拿起自制的日历，将数字2圈起，对着它出了会神，拿起矮桌上的报纸。
　　他订阅了一个季度的《贝克兰德日报》、《贝克兰德邮报》和《塔索克报》，用以获取信息，更快地融入时代。
　　每份报纸的售价足有1便士，一个季度的报纸支出高达1镑3苏勒。极光会不愿负责这些支出，梅菲斯特只能自己出这份钱。
　　所以他现在的全部积蓄加起来才1苏勒2便士。
　　《贝克兰德日报》头条使用了较大的字体，十分醒目。
　　“蓄意破坏第四纪文物！恐怖组织‘极光会’有何阴谋？”
　　效率很高啊。
　　这篇文章开头用简略的语言介绍了极光会犯下的罪行，接着对那件破毁的文物进行了详细描写。
　　罗塞尔用来做实验的玻璃蒸汽瓶？
　　我怎么记得是黑色的？
　　文章的第二段详细讲述了蒸汽瓶的历代主人。
　　它的最后一任主人为小迪尔查男爵，迪尔查家族落败后，蒸汽瓶被一位大学教授带走，后来无私捐献给了贝克兰德博物馆。
　　极光会的邪教徒盯上了这件文物，伪装成普通游客混入贝克兰德博物馆。
　　博物馆的安保恪尽职守，邪教徒偷窃失败，当场打碎了蒸汽瓶，警察赶过来的时候，他逃离现场。
　　最后用极尽华丽的词语描述了邪教徒的样貌，以50金镑的悬赏收尾。
　　我就值50镑吗？
　　好吧，跟我的积蓄相比，50镑已经很多了。
　　“赫尔先生，早餐准备好了。”贝利亚今天依然穿着新的裙子，这次她搭配了一条深绿色围裙，蓝中带灰的眼眸像是贝克兰德的天空。
　　“贝利亚。”
　　“怎么了，赫尔先生？”
　　“‘贝利亚’是你的名字，还是姓氏？”
　　“是姓氏。”
　　这个姓氏在小说里出现过。
　　拜血教的贝利亚家族。
　　贝利亚在餐厅和厨房之间往返，把所有的餐品端上桌，又提了一壶牛奶过来。
　　“相处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赫尔先生，我没有名字。”贝利亚有些苦恼地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负面情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将‘贝利亚’也当做我的名字。”
　　“好。”梅菲斯特温声说。
　　极光会就没有正常人，除了我。
　　他坐到主位，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用餐刀将黄油涂抹在面包上，暂时没碰那碗与蔬菜一起煮的鱼汤。
　　用过早餐，梅菲斯特穿上双排扣长礼服，在镜子前整理领巾。
　　他对收拾餐桌的贝利亚说：“请你转告卡格尔，我要申请晋升序列8。”
　　贝利亚停下手上的动作，惊喜道：
　　“太好了，赫尔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掌握了魔药。我今天上午就去联络卡格尔先生，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卡格尔先生说过，您是天生的秘祈人！”
　　卡格尔，我记住你了。
　　梅菲斯特叠起手帕，塞到口袋里，带上门边的手杖，将礼帽扣在头顶。
　　“中午见，贝利亚。”
　　“中午见，赫尔先生。”
　　乘坐公共马车的费用过于高昂，梅菲斯特不作选择，步行前往工作地点。
　　在贝克兰德稳定下来之后，他给自己找了几份工作。
　　可能不怎么合法，毕竟有些工作需要他以非凡者的身份来完成，但薪资可观。
　　A先生对这样的行为非常赞赏，鼓励梅菲斯特外出工作，早日实现自给自足。
　　由于工作时间太短，搬家后各类物品都需要添置，哪怕没有房租和日常饮食方面的负担，梅菲斯特依然没有攒下钱。
　　可供换洗的三件套西装礼服、手杖、鞋子、领巾、手帕、订购报纸和交通费用，偶尔还会去街边餐厅改善伙食，加在一起就是不小的数目。
　　好在大部分支出东西短时间内只有一次。
　　佩斯菲尔街22号，到了。
　　这是一栋双层的独立别墅，从外观上看，比梅菲斯特居住的房屋面积要大得多。
　　实际也是如此。这栋房屋后面还有马厩和花园，梅菲斯特的主卧甚至没有它的仆人房大。
　　这栋房屋原本的主人是一位富商，姓奥尔德伯里。
　　三年前奥尔德伯里先生去世，他的儿子米歇尔·奥尔德伯里继承了家业，奔波于贝克兰德和西维拉斯郡之间。贝克兰德这边的工厂运营，由他的妻子克劳迪亚夫人负责。
　　梅菲斯特拉动门铃，黑发棕眸的男仆打开了门。
　　“日安，约瑟夫。”
　　“赫尔先生，您还是这么准时。请您到阳光房稍作等待，夫人很快就好。”
　　梅菲斯特露出礼貌的微笑，“好的。”
　　这份工作是极光会那边介绍的，他需要在克劳迪亚女士外出时陪伴在她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克劳迪亚付出每周1镑的薪资。
　　克劳迪亚每周二的上午会去一趟工厂区，周末休息，偶尔会参加宴会，但频率不高。其他时间，她基本活跃在希尔斯顿区，在住宅和名下的商铺之间往返，工作内容非常轻松。
　　奥尔德伯里家的阳光房布置得很好，色彩多为温暖的浅黄色，角落处摆放着修剪优美的绿色植物，可惜没有阳光。
　　阳光房中有待客的食物，但都是提前一天摆放在这里，口味没有那么好。
　　女仆端来蛋糕，以及一杯香味浓郁的圣德西山咖啡。
　　“赫尔先生，昨天的甜品是巴伐利亚奶油冻，您没能品尝到真是太可惜了。”
　　梅菲斯特也觉得可惜，他笑了笑，“我想，只要我为克劳迪亚女士工作的时间足够长，总会有机会吃到的。”
　　女仆回以友善的笑容，步调轻快地离开。
　　梅菲斯特吃掉蛋糕，慢慢地品尝咖啡。
　　“抱歉，久等了。”
　　克劳迪亚出现在门口，她穿了一条深绿色长款连衣裙，戴着黑色皮质手套，贵气中透着干练，“你知道的，还有一个月就是玛丽的婚礼，家里的事有些多。”
　　玛丽·奥尔伯德里是她丈夫的堂妹，即将与贵族联姻。
　　贵族爵位是可以用金钱购买的，只要能打动保守党或者新党，就可以得到国王陛下的敕封，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并不多。
　　梅菲斯特起身，脱帽行礼，“感谢您留给我足够的时间品尝一份甜品。”
　　克劳迪亚笑着说：“你真可爱，看到你，我感觉身体都没有那么累了。我是说，我最近的睡眠不太好，穿上该死的裙子后更让我喘不过气。”
　　“女神应该颁布神谕，让所有的女士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服装。”
　　克劳迪亚的笑容更深，“或许女神比我更加忙碌，无暇顾及这些小事。走吧，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
　　梅菲斯特扶她登上马车，自己也坐上去。
　　除了他，克劳迪亚还有另外四位贴身保镖，不过都是普通人。
　　大概是梅菲斯特的薪水比他们更高，这四位保镖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淡，很少主动跟他交谈。
　　克劳迪亚原本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看到梅菲斯特安静忧郁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赫尔。”
　　“我有看报纸的习惯。”
　　“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叫嚣着煤烟减排，甚至还登上了报纸。”克劳迪亚按了下眉心，“减少排放的确可以让空气变得清新，可是工厂的产量不足，商业发展停滞，生活会变得更好吗？我真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雾霾……原来克劳迪亚女士和极光会是这么搭上线的。
　　她大概率不知道，那位好心为她介绍保镖的先生是个邪教徒。
　　梅菲斯特真心实意地说：“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报纸上总有各种事情发生，难道没有平和的、普通的一天吗？等我与新闻行业的从事者接触之后才明白，原来他们的工资与新闻的内容相关联，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你说的有道理。”克劳迪亚有了交谈的兴致，“赫尔，你觉得我有没有必要也去报纸上刊登声明？”
　　“没有。”
　　会被骂死的，女士！
　　克劳迪亚：“理由呢？”
　　梅菲斯特觉得自己也不清白了，果然主动找上门的好工作必定有坑。
　　他略带无奈地说：“您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聘请保镖吗？”
　　自从接手家族中的产业，他们夫妻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
　　先是矿山莫名发生爆炸，死了26个工人，米歇尔略感口渴，提前结束视察，先一步离开，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米歇尔在返回贝克兰德的途中又遭遇刺杀，才可以确定之前的意外是人为。
　　克劳迪亚也一样。
　　她经历了一次中毒事件，恰好在场有一位药剂师，救治及时才没有死亡。
　　也是那个时候，她接触到了非凡者，并在药剂师的举荐下聘请了梅菲斯特，以防备来自非凡者的谋杀。
　　身侧这位容貌如同阳光一般璀璨的非凡者建议道：
　　“女士，您应该尽可能地低调，否则会招来更多的灾祸。”

第5章 晋升序列 造物主的杰作
　　贝克兰德有四个工厂区，占地约有整个城市的一半，被码头区、东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分隔，没有连成一片。
　　奥尔德伯里家族的工厂在东区和贝克兰德桥区之间，这两个区域贫民聚集，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招聘到工人。
　　临近工厂区，马车中的空气变得刺鼻。
　　克劳迪亚用手帕掩着鼻子，“或许，可以试着推出一款清新空气的香水？”
　　克劳迪亚很有交谈的欲望，但她太累了，说话之前没有进行过思考。
　　梅菲斯特：“口罩应该更合适。”
　　“那太不体面了，廉价的纱布还会破坏妆容，除了居住在污染中的贫民，不会有人愿意买的，而那些人也买不起……你说的对，赫尔，香水的价格比口罩贵得多。”
　　梅菲斯特觉得，只要极光会能付得起钱，克劳迪亚会很乐意提供血肉进行祭祀。
　　好在极光会也没钱。
　　从马车中出来，灰中带黄的雾气扑面而来，梅菲斯特克制着构建灵性之墙的冲动。
　　这是他第三次过来，空气中弥散的灰尘颗粒，还有若隐若无的呛辣气息，搬运工人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雾霾中忙碌着。
　　衣着稍显整洁、皮肤黝黑的工厂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夫人，我已在此恭候多时。”
　　克劳迪亚无视了来自工人们的视线，“报表整理好了吗？”
　　“昨天就整理好了。”工厂主顿了顿，“其实您没有必要每周都过来，奥尔德伯里先生在的时候……”
　　“可他已经不在了。”克劳迪亚停下脚步，抬手扶了下帽子上的蕾丝花朵，“现在这里归我管，明白吗？”
　　克劳迪亚进入办公室，梅菲斯特和其他保镖一起守在门外。
　　四位保镖先生都是高大壮硕的体型，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在一起非常有气场。
　　跟他们相比，梅菲斯特毫无战斗力，一点都不像保镖。
　　我还得添置一身礼服之外的衣服，方便活动的，还得耐脏。
　　有这样的衣服吗？
　　风衣？工装服？紧身皮衣？
　　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应该没有礼服贵。
　　原主是阿霍瓦郡廷根市人，梅菲斯特和克莱恩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是老乡。
　　他原本的家庭条件比莫雷蒂家好很多。
　　父亲是廷根市技术学院的高级教师，周薪5镑。母亲租了一家店铺，售卖亚麻、棉布等布料，也会雇佣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让她们将布料带回家，做成裙子或者丝巾，带回店里售卖，除去店铺租金和雇佣的薪水，每周的收入在10苏勒到2镑之间。
　　身为他们的独子，梅菲斯特得到了父母所有的爱，从来没为生计发过愁，并不清楚物价。
　　一个小时后，克劳迪亚从屋里出来，对工厂主说：“下次不要用这种味道刺鼻的劣质香薰了，熏得我头疼。”
　　工厂主连声应下，跟在克劳迪亚身后，送她离开工厂。
　　他落后半步，靠近梅菲斯特，小声地询问：“您知道夫人喜好什么样的香气吗？”
　　我才跟她认识了三周，还没有你久……梅菲斯特建议道：“可以试试薄荷精油。”
　　“薄荷精油？您没开玩笑吧？”
　　薄荷精油的味道比普通香薰更刺鼻，而且薄荷比花朵更易种植，价格也相对较低。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
　　“赫尔，走了。”一位保镖回头招呼道。
　　梅菲斯特面露微笑，朝工厂主点头示意，来到马车旁边。
　　他正准备上车，有着金发蓝眼的保镖伯尼低声警告道：“在外面不要做多余的事。”
　　梅菲斯特惊讶地看着他。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是的，我知道，你鄙夷的眼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性缘脑。
　　我一出现，你们几个就抱团，另外三个估计也一样。
　　梅菲斯特微笑：“您知道的，我空有脸蛋，脑袋空空，您能否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我说，有些事情私下里怎样都可以，但是不能拿到台面上。”
　　“可我已经在这里了。”梅菲斯特风度依旧，“我以我的薪资担保，您看得出来，现在我才是夫人最信重的保镖，真正无法拿上台面的另有其人。”
　　“每周1镑的薪水很高吗？”伯尼咬牙切齿。
　　“如果是多数时候每周工作一天，偶尔一周两天的话，很高。”梅菲斯特怜悯地说，“看看我的工作时间，伯尼，嫉妒已经让你失去了理智。”
　　“赫尔，快上车。”克劳迪亚催促。
　　梅菲斯特登上马车，坐到克劳迪亚身旁，伯尼随后进来，与另外三个保镖坐在车厢前方的位置。
　　克劳迪亚说：“周末我会在家中举办一个小型聚会，邀请朋友们前来，赫尔，你也来吧。”
　　“好的，女士。”
　　“具体的时间会在邀请函中告知，留意你的信箱。你们刚才在外面是不是谈到了薪水？每周1镑确实低了些。这一个月的相处，我对你很满意，从下周开始，你的周薪提高到2镑。”
　　“感谢您，慷慨大方的克劳迪亚女士，您拥有全人类最美好的品格！您的魅力无人能比，为您工作，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这也算是参与到邪神降临的源头了。
　　多套点情报，说不定能拯救世界。
　　梅菲斯特朝着伯尼眨了眨眼睛，谢了，多亏有你，我的薪水翻倍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都怕我忍不住，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
　　“这不合法，女士。”
　　“赠予是合法的，交税的话。”
　　“那我期待您在周末的聚会中多赠予我些美味的食物，税收从我的薪水中扣除。”
　　“不如从厨房消耗的边角料中扣除？”
　　“好主意。”
　　回到奥尔德伯里宅，梅菲斯特与克劳迪亚女士告别后步行回家。
　　他站在门口，灵性突然有所感知，除了贝利亚，里面还有其他人，但没有危险。
　　梅菲斯特推门进入，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A先生，旁边站着他的侍者。
　　A先生的身体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气质安静、闲适，同时又高高在上。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他的打量，浑身都不自在。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自己并非一个活人，而是砧板上的血肉。
　　“你完全掌控魔药了。”A先生说。
　　“所以我可以晋升了吗？”
　　“可以。”
　　A先生抬了抬手，身后同样穿着黑袍，帽兜遮掩容貌的侍者将手上的盒子放在咖啡桌上，打开之后，开始调配魔药。
　　厄运黑猫的猫耳、地穴爬行者的心脏。
　　100ml红葡萄酒、一份白面包、厄运黑猫的心脏、10滴海棠花精油。
　　梅菲斯特看了一眼，将目光收回。
　　A先生说：“序列8之上的魔药配方及材料需要你自己获得。”
　　“怎么做？”
　　“主会降下神谕。聆听主的神谕，遵从主的意志，经受考验、积攒神性，便可成为天使，正如同你此次晋升。”
　　所以他们把消化魔药当做真实造物主的馈赠？
　　我的晋升速度太快，被当成了被真实造物主青睐的人？
　　黑袍侍者端着魔药过来。
　　梅菲斯特并未亲自见过序列9的魔药，那只存在于原主的记忆中，印象里那杯黑色的魔药充满神圣的气息，像煮沸般，冒出气泡，口感顺滑，但非常苦。
　　序列8的魔药看起来更为不妙。
　　它的表层有着毒蘑菇般的迷幻色彩，核心处是深邃的黑，只凭视觉就知道，这杯的精神攻击更加强悍。
　　梅菲斯特接过魔药，一口喝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急速地拉扯，同时伴随着潮水般的呓语声，疼痛感穿刺耳膜，进入大脑。
　　视线变得扭曲，黑暗占据了视野，渐渐有了光亮，血肉旷野空荡无边，最中心处，耸立着一枚数十米高的十字架。
　　倒吊的巨人悬挂在十字架上，血肉模糊，但仍然强大、坚韧、充满神性。
　　神牺牲自己，背负起人类的罪孽，失去自由，倒吊在十字架上，代替人类流血。
　　这合理吗？
　　不合理。
　　神应该是人类意志的化身，不能给人类办事的神就不该存在，信仰都收了，这就是你该做的。
　　幻觉消失，梅菲斯特的感官恢复，发现自己正半躺在地毯上，衣冠不整，头发凌乱，手指还有轻微的抽搐。
　　A先生颇为惊讶地起身，来到梅菲斯特面前，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开口：
　　“服下魔药后，灵性即刻接纳，我现在可以确定，你与魔药的契合很高。”
　　“赫尔，你是造物主的杰作。”
　　“……”
　　造你个头。
　　太地狱了！
　　想毁灭世界，又怕真实造物主夸我给的祭品多。
　　梅菲斯特缓了缓，从地上爬起来，“你可以走了。”
　　A先生没有情绪波动地点头，带着他的侍从离开。
　　梅菲斯特来到盥洗室，从里面锁好，洗了把脸，抬头对上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灵性还没有完全收敛，此时脸上满是血痕，耳朵隐隐发黑。
　　等我死了，这双耳朵就是遗产，价值450镑。
　　也可能是失控、污染，变成愚者先生的黑色耳朵那样的利器。
　　梅菲斯特整理着头发，耳朵慢慢恢复原状。

第6章 第二份工作 顺利的一天
　　“倾听者”能直接听到某些隐秘的耳语，必须尽快晋升，不能在这个序列停留太久。
　　好在小克的灰雾可以隔绝大多数真神的影响，他下周就会创建尊名，并在塔罗会中公布，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他乞求，避免耳语的污染。
　　仔细想一想，在亲眼见到倒吊的巨人，听到祂的呓语后，我并没有疯狂地信仰祂，甚至充满了排斥。
　　难道是服用了序列9的魔药，得知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后，我依然保持了理智？
　　很有可能。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意识已经消散，如果我没有来，这具身体将无法承受肆虐的灵性，逐渐崩溃，以怪异的样貌死亡。
　　无论造物主的尊名，还是祭祀仪式，大多都是已知的。
　　“秘祈人”魔药中附带的知识会让普通人发疯，于我而言只是被迫强硬地灌了一脑袋熟悉的小说设定。
　　我确实比其他人更适合“秘祈人”途径……但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愿。
　　晋升“倾听者”，我的灵感再次得到增强，同时拥有了“倾听”的能力，可以与隐秘的强大存在直接交流，获取新的能力。
　　我大概不会获得新能力了，除非克莱恩愿意给我发金手指。
　　至于沟通正神，没有灰雾的遮掩，不可能瞒过真实造物主。就算没被祂当场喊死，也会有无尽的后患……
　　灵性稳定后，梅菲斯特离开盥洗室，在阳台看到了贝利亚。
　　她背对着自己，跪在地上，正低垂着头颅，低声颂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向祂虔诚地祷告。
　　梅菲斯特的思维有一瞬间空白，再次听到了从血肉的原野传来的呓语。
　　“所有人都能成神……只要……”
　　对对对，人就是神。
　　梅菲斯特迅速从阳台退出，不敢在这个时候使用灵性，踉跄着离开房屋，跪倒在外面的草坪上。
　　“……你做得很好……
　　“隐藏身份，等候我的命令。”
　　声音消失了。
　　梅菲斯特有些无语，有用的能力你是一个不给，光说废话啊。
　　在没有阳光的草坪上坐了一会儿，梅菲斯特回到屋里，换掉礼服，穿上亚麻衬衣和外套，在门口的玄关处翻了翻，找到了一些现金。
　　贝利亚没有做饭，梅菲斯特取出1苏勒，决定出去吃一餐。
　　刚被送到贝克兰德时，梅菲斯特身上1便士都没有，衣物也是破的，像个狼狈的流浪汉。
　　A先生见到他后沉默许久，命人把他拖去洗了个澡，之后他的态度就变得和缓很多。
　　梅菲斯特费了些口舌，从A先生那里讨要了独立的住所，以及生活物资，A先生额外赠予一位女仆。
　　两人达成一致，梅菲斯特不必做他的附庸，可以独自行动。
　　极光会每周会往贝利亚的账户里打一笔钱，包含她的工资和饮食、水费、燃气费用。
　　梅菲斯特点了一份费内波特面，迅速吃完，返回住所。
　　贝利亚已经恢复正常，她的衣服上带着血污，低垂着眼眸，歉意地说：“对不起，赫尔先生，我没想到A先生这么早就过来了，没有来得及做饭。”
　　“没关系。”梅菲斯特关心道，“你还好吗？”
　　“我感觉好极了。”贝利亚略显激动，“A先生带来了‘秘祈人’的魔药，服用之后，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非凡者。刚才我依照造物主的指引，向神祷告，我现在觉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你的信仰都变了！
　　从崇拜恶魔到崇拜邪神，信仰宇宙暗面到信仰阴影和堕落……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信仰真实造物主会成为疯子，成为“罪犯”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服用“罪犯”途径的魔药，一个加入极光会的“冷血者”，不敢想会有多恐怖。
　　这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很正常，实际已经坠入深渊，今后的每一天，她都会离真正的自己更远，直到完全泯灭意志，成为真实造物主的傀儡。
　　贝利亚憧憬地说：“赫尔先生，以后我可以与您一起向神祷告了，就像正神教会的礼拜日那样。”
　　拒绝。
　　梅菲斯特严肃地说：“我聆听到了神谕，这本不该告诉你，但你是我的助手，如果你一无所知，很有可能违背神的旨意。”
　　贝利亚收敛了笑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神说，我们应该更好地隐藏身份，潜藏起来，等待祂的指示。”梅菲斯特说，“我们应与极光会拉开距离，展现出友善的那一面，融入到人群里。”
　　贝利亚慎重点头，“好的……那我不能随意杀死动物了？”
　　“……”
　　你还干过这种事？
　　“我的朋友，我以前的朋友，他们的胆子都很小，看到老鼠、青蛙、蛇、猫、狗的尸体都会恐惧，之后就再也不愿跟我来往了。”
　　比起动物的尸体，他们更害怕你吧！
　　她出身恶魔家族，她的父母或许都是“罪犯”，甚至是“折翼天使”或“连环杀手”，这很正常。
　　谢谢你没有杀我，不然我绝对活不到现在。
　　梅菲斯特：“搬到这里之后，你做过这种事吗？”
　　“我抓住过几只老鼠，杀掉后丢进了垃圾箱里，还有在市场上买的鸡和鱼。”
　　怪不得你坚持亲自做饭，原来是这样的灵魂……
　　梅菲斯特：“就这样子继续保持，做这种事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人看到。”
　　“好的，赫尔先生。”贝利亚愉快地答应。
　　家里的客厅和阳台附近都有血，地毯上还有梅菲斯特呕吐的内脏碎块，看起来就像凶杀现场。
　　梅菲斯特在外面用过午餐，贝利亚没有做饭，简单吃了一块面包，哼着歌打扫卫生。
　　梅菲斯特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戴上卡其色贝雷帽，“我去工作了。”
　　“好的，先生，请路上小心。”
　　这份工作是他自己找的，在自由者俱乐部做侍者，工作时间自由，替换下来的餐品可以随意食用，最重要的是，俱乐部提供工作服。
　　梅菲斯特跟主管协定了很久，最终定下按照时长结算薪资，每小时2便士，周日结算，小费归他。
　　缺点是通勤时间长。
　　自由者俱乐部位于皇后区，距离梅菲斯特所在的希尔斯顿区很远，乘坐公共马车需要转乘，价格也较高。
　　梅菲斯特的积蓄不足以支付公共马车的费用，他选择步行前往。
　　如果有脚踏车就好了。
　　雷帕德的脚踏车研发因为资金不足陷入停滞，未来的赞助者现在很穷，我比他更穷，不可能提前发明。
　　如果我有钱，也不会投资脚踏车。
　　拿去购买魔药材料序列晋升，升到“牧羊人”，放牧一个“旅行家”，比脚踏车更加方便。
　　两个小时后，梅菲斯特来到了自由者俱乐部，拐过一条小巷，从后门进入。
　　巴特·康沃利斯跟他打招呼：“赫尔，你来了。”
　　他是俱乐部的老员工，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六年，与俱乐部的会员也较为熟悉。
　　梅菲斯特回以微笑：“今天没有休息吗？”
　　“昨天休了，今天下午过来替班。”巴特说，“你看起来好像更憔悴了，没有去看心理医生吗？”
　　梅菲斯特微笑：“只是普通的睡眠问题。”
　　我哪有钱去看心理医生。
　　有钱也不去。
　　“心理医生”可是序列7，可以直接影响目标的精神状态，像我这样高灵感人，经不起任何刺激。
　　“我明白的，被人看透内心确实让人感到不安，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巴特低声说，“马赫特先生似乎刚认识了一位心理医生，应该能信得过。”
　　莫里·马赫特？
　　自由者俱乐部的会员多数都是新党，就像退伍军官俱乐部中的退伍军官那么多。
　　莫里·马赫特是下议院的议员，放在贝克兰德也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梅菲斯特对他的女儿印象更深刻：海柔尔·马赫特。
　　“多谢你，巴特，有需要的话，我会向你求助的。”
　　巴特拍拍他的肩膀，“快去换衣服吧。”
　　梅菲斯特来到更衣室，将头发扎成高马尾，换上天蓝色西装裤和白衬衣，外面套一件蓝色马甲，领结也是同样色系。
　　他去厨房看了看，将刚出炉的杏仁饼干摆放到自助区域，之后就没什么事情做了。
　　他扬起灿烂的微笑，向会员们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每当为一位会员满足需求，都能得到1苏勒、5苏勒，或者10苏勒不等。
　　小费的收入达到2镑，梅菲斯特准时下班。
　　他坐上无轨的公共马车，换乘至希尔斯顿区，停在一家装修较为低调的服装店面前。
　　梅菲斯特推门进入：“希望我没有来得太晚，这家店在营业时间，对吧？”
　　“下班了，下次早点过来。”雇员收拾好柜台，抬起头，看清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容貌，语气和缓了些，“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刚从皇后区回来，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梅菲斯特露出矜贵的微笑，摘下贝雷帽，展现完整的面容，“我想买一套方便活动的衣服，可以吗？”
　　“当然可以。”
　　雇员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热情地介绍起服装。

第7章 阳光开朗倾听者 聚会的邀约
　　花费1镑5苏勒，梅菲斯特购买了一件长款风衣。
　　它使用了最新的加密斜纹布料，轻盈透气，而且防水性能很好，非常适合鲁恩的气候。
　　付过钱后，钱包再次清空。
　　梅菲斯特连续两日前往自由者俱乐部，凭直觉挑选性情温和的会员接触，挣到了总计5镑的小费。
　　他用2镑买了一双质量不错的皮靴和一条长裤搭配新的风衣，另外使用5苏勒添置了一把锋利的带鞘匕首。
　　梅菲斯特用大衣掩盖住匕首，盘算着接下来需要购入的物资。
　　我有警察先生资助的手枪，里面只有三枚子弹，还需要额外购入一些。
　　成为倾听者后，“灵性戒指”的副作用足以致命，需要尽快卖掉，或者换一件新的非凡物品。
　　“隐修士”的材料可以开始搜集了，有了目标才方便攒钱，免得把钱花在其他地方，拖延晋升的进度。
　　周五的清晨，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用笔勾起日历上的数字“6”，还有两天就是周一。
　　贝利亚带着食材从外面回来，将东西放进厨房，又把今天的报纸和信件摆放在咖啡桌上。
　　信件？
　　梅菲斯特用拆信刀打开，里面是一封来自奥尔德伯里家的请柬。
　　请柬的纸张质量很好，带着玫瑰精油的香气，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周末的晚会邀约，开始时间在下午七点。
　　梅菲斯特收起请柬，和台历一起放进抽屉。
　　“赫尔先生，卡格尔先生让我询问您，今天下午在皇后区有一个非凡者的聚会，您愿不愿意参加。”贝利亚补充道，“是A先生举办的聚会。”
　　“当然，我很感兴趣。”梅菲斯特看向她，“我该怎么联系他？”
　　“不用联系，聚会的地址是皇后区，奥斯菲尔德街19号，时间是下午2点。”
　　“你去吗？”
　　“卡格尔先生没有邀请我去，大概要等我做出足够的贡献，像先生您一样晋升到倾听者才有资格前往。”贝利亚感慨。
　　最好不要。
　　真实造物主每次出手都是大动作，死亡范围以城市为单位。替祂做事的没有好下场，身边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可不想死，你要是真的参与进去，我就只能策划谋杀了。
　　吃完口味新奇的早餐，梅菲斯特动身前往自由者俱乐部。
　　上午的俱乐部格外清闲，只有两三位客人过来。
　　梅菲斯特换上侍从的服装，白发高高扎起，将葡萄酒放进冰桶里。
　　“我来一杯。”一位绅士说。
　　他有着微微发白的黄色头发，绿色眼睛，眉毛稀疏，脸上的皱纹清晰，皮肤很白，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不算友好。
　　梅菲斯特微笑：“好的，先生。您想喝点什么？”
　　“什么都好。”
　　梅菲斯特拿起其中一瓶，“推荐您尝试这款奥尔米尔葡萄酒，它的年份并不高，果味浓郁，适合上午饮用。”
　　“可以。”
　　用海马刀取出软木塞，梅菲斯特将红酒倒进醒酒器中，奥尔米尔葡萄酒的颜色像鲜血一样浓郁，挂在水滴状的玻璃器皿上，缓缓向下方流淌。
　　将红酒放在那位绅士的身后，冰桶在正前方，醒酒器位于斜前侧。
　　梅菲斯特笑容温暖：“需要您等待一会儿，您是否愿意先喝点别的，或者用些点心？”
　　“不，我现在就要。”
　　梅菲斯特：“好的，我这就去拿。”
　　“我要这一瓶。”
　　梅菲斯特微笑看向他，一言不发。
　　新党和保守党的斗争一直很激烈，职位变更是常有的事，哪怕是背景深厚的家族，也可能在权力的角逐中全员覆没。
　　最近没有新的会员加入，梅菲斯特入职期间，没有见到过这位先生。
　　同事们热衷于讨论贵族中的大人物，还有那些出手阔绰的绅士淑女，讨论的人里不包括这位先生的外貌特征。
　　再看衣着……这位先生最近有些失意啊。
　　金发碧眼的老年男士催促，“快点。”
　　梅菲斯特依然微笑，抽出腰上的匕首，上前两步，刺向对方的手背。
　　血液滴落的刹那，灵性铺开，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我知道一个祭祀仪式，苦于没有祭品，没有机会尝试。先生是否愿意帮助我完成心愿？”
　　那位绅士脸色大变，后退两步，撞在隐形的墙壁上，跌倒在地，他惊恐地看着梅菲斯特，“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鲁恩王国的合法公民。”
　　梅菲斯特将匕首旋转一圈，握住柄端，在手心敲了一下，“这位先生，该您回答了。”
　　“放过我……救命！救命啊！”
　　白发的侍者靠近他，半蹲下来，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灵性向他涌动，冲击着他的精神体。
　　这位先生在惊恐中昏了过去。
　　梅菲斯特收起匕首，用对方昂贵但不怎么平整的西装擦掉手背和地上的血液，将人扶起，解除灵性之墙。
　　路过的同事艾伦疑惑地问：“赫尔，亨特先生怎么了？”
　　“大概是空腹喝了红酒，现在有些醉了。”梅菲斯特无奈道，“我送他去休息室。”
　　“我来帮你吧。”
　　艾伦和梅菲斯特左右架着亨特，扶他去了休息室的床上。
　　“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这位先生。”
　　“亨特先生的财政状况似乎出了些问题，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艾伦压低声音，“听说和普利兹号的造船厂有些关系。”
　　造船厂？
　　普利兹号是一艘极大的钢铁巨舰，建造它的造船厂还有零件工厂都不是小数目。
　　是跟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有关联？还是和苏尼亚海舰队袭击普利兹港有关？
　　难道这位亨特先生并不忠诚于新党，与保守党暗中勾结，被同派系发现后遭遇了打压？
　　梅菲斯特笑着说：“谢谢你的告知。”
　　梅菲斯特留在亨特先生这里，随时等待召唤，艾伦放心离开，前往大厅工作。
　　他锁好门，双腿交叠坐在皮质沙发上，品尝着昂贵的迷雾香槟。
　　对他本人来说，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用处，唯一的作用就是取悦那些观赏自己的人，能否用容貌获得好处，取决于对方愿不愿意给。
　　梅菲斯特不喜欢被动，他更愿意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在自由者俱乐部可以轻易挣到钱，他却不怎么过来，还另外又找了一份工作。
　　仰躺在床上的亨特先生缓过了劲，发出了痛苦的闷哼，抱着头嚎叫。
　　梅菲斯特向他走近，故意在地板上踩出声音。
　　年老的男士渐渐恢复，含糊地说：“莱娜，去给我倒杯水。”
　　“香槟可以吗？迷雾香槟。”梅菲斯特嗓音柔和，“我试过了，不需要醒酒，口感很好。”
　　亨特睁开眼睛，看到梅菲斯特，记起了昏迷时发生的事。
　　梅菲斯特关切地问：“先生？你还好吗？”
　　“你是非凡者……”
　　“我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不过是懂得一些神秘学知识。”梅菲斯特谦逊地说，“刚才多有得罪，我并非有意，实在是难以自禁。”
　　亨特觉得他虚伪得可怕。
　　当金钱和权力失去作用，他也就没了倚仗。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不再年轻，不可能是面前这位非凡者的对手。
　　亨特放下了高傲，以手掩面。
　　“是我的错，我这段时间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有些大……女神啊，我都做了什么！我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真的很抱歉。”
　　梅菲斯特静静地看着他。
　　亨特见他不为所动，又道：“实在对不起，我该如何弥补，才会让你好受一些？1000镑，你觉得怎么样？”
　　真羡慕，可以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多钱。
　　接受了这份补偿，我会再次处于被动，还有可能被举报到教会。
　　“我不要钱。”梅菲斯特将玻璃杯放在床头的矮柜上，“亨特先生，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亨特明白了。
　　他想要的价值远超1000镑。
　　金发花白的男士露出无奈的笑容，眉心的皱纹更深，“你真的想要帮我？我的处境不是一位非凡者能改变的。据我所知，许多人都雇佣了非凡者做保镖，有些甚至是中序列。”
　　“我知道。”
　　“好吧，你打算怎么帮我？我又该付出什么？”
　　“我会帮你调查你想知道的一切真相，相信我，我能做得到。你只需要为我提供一个经得起调查的身份。”
　　亨特先生思考了两三秒钟，“可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梅菲斯特扬起灿烂的笑容，将香槟塞进亨特的手里，拍拍他的肩膀，“晚上，我会去找你，我知道你住在哪里，这不是秘密。”
　　亨特身体一僵。
　　他原本打算离开后立刻去教堂向大主教求助，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早有预谋！
　　这位侍应生不会让他成功前往教堂的，甚至他的家人也极有可能被对方监视！
　　梅菲斯特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平静地度过了一个上午，终于到午餐时间。
　　俱乐部提供的自助午餐有奶油芝士焗龙虾、煎龙骨鱼、烤野鸡、苹果炖猪排、鹅肝、冷盘牛里脊、黑松露牛肚菌、牡蛎清汤、蔬菜沙拉，还有外表看起来非常华丽的果冻。
　　上午的会员不多，餐品剩下大半，午餐时间结束，梅菲斯特和同事们撤掉餐点，一起分享美食。
　　饱腹一顿后，他在员工室休息片刻，更换衣物，动身前往A先生的聚会。
　　聚会的地点较为隐蔽，从外面看只是一间很小的房屋。
　　梅菲斯特到来后，屋门打开，A先生的侍从站在阴影处朝他招手。
　　进入之后，里面的空间变得宽阔。
　　那位侍从递来一件黑色的衣袍，“A先生交给你的。”
　　“哪里可以换衣服？”
　　侍从指向一个房间。
　　梅菲斯特露出阳光的笑容：“谢谢。”
　　侍从看向他的眼神变得茫然，紧接着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转变为尊敬。

第8章 非凡者聚会 500镑
　　普通人会对其他人的视线有所察觉，非凡者的灵性更高，身边人的关注都会感觉到灵感的触动。
　　梅菲斯特清楚感知到了侍从的态度转变。
　　原著中的极光会成员除了在真实造物主的事上表现得非常疯狂，其他时候都和普通人差不多，比如布料商人西里斯·阿瑞匹斯，还有廷根有名的占卜者海纳斯·凡森特。
　　但他们的序列很低，毫无战斗能力的“占卜家”的克莱恩都能打死西里斯，说起来他杀西里斯的时候超级可爱。
　　中序列的非凡者就没那么容易伪装成正常人了。
　　比如A先生和他的侍从。
　　他们多数时候都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沉默寡言地像一具木偶。
　　“倾听者”不可能有正常人。
　　一个平时表现得很正常的“倾听者”，必然是隐藏的疯子，甚至可能比那些表面疯狂的人更疯，认知更加扭曲。
　　我就很正常。
　　所以这群疯子以为我是特殊的，但实际上我真的是个没有被真实造物主影响的普通人。
　　黑袍套在身上，遮住了体型和容貌，梅菲斯特对着镜子，整理好露在外面的碎发，拽了拽衣袍，完全掩盖，不留任何特征。
　　从屋里出来，参加聚会的客人已经陆续到来，散乱地坐着。
　　他们有的戴着面具，做了身份掩饰，有的大大咧咧以真实面貌出现。
　　A先生依然穿着掩盖住样貌的黑袍，安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他的气场非常强大，自信又傲慢，如有实质的目光打量着聚会中的众人，令人难以忽视。
　　梅菲斯特走到A先生跟前，“A先生。”
　　A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梅菲斯特将旁边的沙发拖过来，坐在他的左手边。
　　A先生略微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了视线。
　　“我没有钱，如果有看中的物品，能否请您支付金镑？”
　　A先生说：“你的钱呢？”
　　“我买了一套新衣服。”梅菲斯特感慨地说，“想要混入上流阶层，必须有体面的衣着，如果连续一周都穿相同的衣服，会被人看轻的。”
　　A先生若有所思。
　　“我陪克劳迪亚去过工厂区了，那里的雾霾尤其严重，治安极差，各类帮派都在那边聚集，时常有死亡事件发生。”
　　A先生早已得到过真实造物主降下的神谕，将梅菲斯特的话和造物主的吩咐联系起来，猜测他同样得到了神的指引。
　　A先生颔首：“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十分感谢。”
　　聚会正式开始。
　　黑袍侍从与成员们挨个交谈，将他们的需求，还有准备出售的物品写在两侧的黑板上。
　　梅菲斯特的“灵性戒指”也放在了上面，售价是500镑。
　　A先生又看了他一眼。
　　梅菲斯特装不知道，阅读黑板上的文字。
　　“罗塞尔大帝的笔记，3页，20镑。”
　　这应该是正义小姐买到的那些，看起来没什么市场需求啊……
　　而且20镑真的很贵。
　　除了笔记，还有其他物品在售。
　　“伪人的头发，2根，1镑。”
　　“嗜血犀牛的心脏，1颗，5镑。”
　　“食毒蝙蝠的血液，100毫升，30镑。”
　　“不死肉菌，1朵，2200镑。”
　　梅菲斯特坐直了身体，嗓音和缓地说：“A先生，我想要不死肉菌。”
　　A先生沉默了几秒钟，“你知道它是什么？”
　　“是序列6‘蔷薇主教’的主材料之一。”梅菲斯特毫无保留地回答，“它的价格还算合适，并没有溢价。”
　　A先生继续沉默。
　　极光会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序列9“秘祈人”和序列8“倾听者”。晋升到序列7“隐修士”会获得作战能力，在极光会中拥有权力，不再是普通的底层会员。
　　极光会的22位神使，有不少是序列6或者序列7，足以见得这个组织的高序列人才有多么稀缺，毕竟它才成立了二三百年。
　　低序列晋升困难，除了容易失控，另一个原因就是晋升资源较为稀缺。
　　梅菲斯特觉得，极光会发展这么艰难是必然的。
　　所有的成员都是疯子，战斗人员发疯会增加攻击力，财务发疯那就很可怕了。
　　A先生说：“你才刚晋升序列8。”
　　梅菲斯特：“这不妨碍我提前收集序列6的魔药材料。”
　　A先生再次沉默。
　　梅菲斯特知道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正义”小姐花费10000镑就能让他亲自出手刺杀大使，2200镑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而且序列6的魔药主材料可遇不可求，极光会中可能有其他人等待晋升，需要用到它。
　　梅菲斯特笑着说：“我有一个主意，您要不要听一听？”
　　“说。”
　　“我暂时不会晋升，您可以拿去使用，等我需要的时候，您要帮我寻找新的不死肉菌。我想，主应该会同意的。”
　　A先生反应过来，他在“倾听者”的阶段得知“蔷薇主教”的配方是很不正常的。
　　没有人会跨过即将晋升的序列，直接购买下一个序列的信息，梅菲斯特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买。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
　　这是造物主的恩赐。
　　A先生说：“我答应了。”
　　他摆了下手，身后的黑袍侍从前去与卖家沟通，用银质的盒子将非凡材料带回，捧到A先生面前。
　　A先生打开看了一眼，确定无误，扣上盖子，交给侍从收好。
　　黑板上的“不死肉菌”用横线划掉。
　　2200镑的大额交易使聚会的气氛活跃起来，陆续有交易成功，“灵性戒指”成功卖出，唯独“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依然无人问津。
　　梅菲斯特将戒指交给黑袍侍从，拿到500镑的现金，借着A先生遮挡，掀开黑袍，把钱装进里面衣物的口袋里。
　　A先生忍不住开口：“你把我们的神奇物品卖掉了。”
　　“不，这是我的神奇物品。”梅菲斯特强调，“您亲自给我的。”
　　A先生又不说话了。
　　有脑子的人在没脑子的组织还是很好混的，除了要时刻戒备污染认知。
　　鲁恩的纸币最高面值只有10镑，500镑的现金存在感很高，让人很有安全感。
　　梅菲斯特心情大好，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继续观察散乱坐着的客人们，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们都套着带帽兜的长袍，一位体型较小，但坐姿端正，看起来颇有威严；另一位随意慵懒，手上拿了一支卷烟。
　　是未来的塔罗会成员。
　　察觉到了梅菲斯特的打量，休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与旁边的佛尔思低语。
　　佛尔思摇摇头，两人没再往这边看，若无其事地坐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A先生突然开口：“她们过于警觉。”
　　“您考虑过邀请她们加入？”
　　“传播主的信仰，吸纳更多信徒，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做的事。”
　　“可造物主无处不在，经受住考验的人，积累了神性就会明白主的伟大，没有承受住考验的人，根本不具备成神的资格。”
　　A先生低下了头。
　　他的气质突然变了，不再悠闲漠然，左手紧紧地握着沙发的扶手，手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的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但依然克制着灵性，没有过多得溢散。
　　几个呼吸后，A先生平复下来，他轻咳了两声，对梅菲斯特说：“造物主的意愿不容质疑，你我要做的只有服从。”
　　真实造物主找他了，但是没找我。
　　梅菲斯特低头，做出虔诚的样子，“唯服从主的神谕。”
　　A先生也做出了虔诚的姿态。
　　聚会结束，里面的人陆续离开。
　　梅菲斯特跟在A先生身边从后门出去，避免了和大多人拥挤。
　　“A先生，您去哪个区？能不能带我一起？”
　　A先生看都没看他，带着侍从上了马车，驾车离开。
　　“真冷漠，极光会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梅菲斯特小声抱怨了一句，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现在，我可以自由行动了吧？”
　　他返回自由者俱乐部，用了些小手段，看到了会员信息登记表。
　　“阿尔瓦·亨特，男，56岁，住址是西区爱德华街18号。”
　　两个小时后，梅菲斯特再次换下衣服，乘坐公共马车前往西区。
　　此前他并不知道阿尔瓦的身份，不过只要足够自信，阿尔瓦必然会服从，因为他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梅菲斯特无视马车上其他人的打量，看着外面的景色。
　　从早上到现在，我已经换了七次衣服。
　　如果我是一位“秘偶大师”就不会这么麻烦，名额足够的话，除了“旅行家”，我还需要秘偶。
　　-
　　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
　　科恩黎在查尼斯门后值守结束，看到了在外面与前台姑娘罗珊聊天的克莱恩，主动上前搭话。
　　“克莱恩，你最近在调查塔索克河？”
　　克莱恩面带笑容：
　　“我在塔索克河附近发现了极光会活动的行踪，闲暇时候会过去逛一逛，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有什么问题吗？”
　　“是我的一位朋友，几个月前，他的母亲病逝，他的父亲跳进塔索克河自杀了，而他本人也突然失踪，警察厅没有发现任何非凡因素，但我怀疑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
　　这件事在值夜者里并不是秘密，罗珊也听说了：
　　“我觉得，他更可能被大人物看中，关到了某个私密的地方。我在百货商店见过他，是个很英俊的男孩，十分耀眼，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美。”
　　克莱恩问：“他叫什么名字？”
　　“梅菲斯特。”科恩黎说。
　　“梅菲斯特·佛劳德。”

第9章 寻人启事 第三份工作
　　克莱恩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我可以关注一下，说不定能发现线索。”
　　“他很英俊。”科恩黎顿住。
　　他和梅菲斯特认识的时间不短，在他心中，梅菲斯特生来就是如此的，就像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一样客观存在。
　　他从未向他人夸赞过梅菲斯特的容貌。人无法想象到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再多的言语赞美，都不如亲自看他一眼。
　　科恩黎说：“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描述？你的文字功底也太差了，以后扮演“午夜诗人”，不会比伦纳德轻松。克莱恩默默地吐槽。
　　“科恩黎，你……算了，还是我来说吧。”罗珊比划了一下，手掌停在克莱恩的头顶上方，“他大概有这么高。”
　　为什么拿我作参考……克莱恩有些无奈，笑着说，“还有什么？”
　　“年龄在二十岁左右。”
　　“十九岁。”科恩黎说，“他去年刚考上霍伊大学赫密斯语专业。”
　　很年轻，跟我是校友，选择的专业有些不妙。
　　我想象不到，在不涉及非凡因素的情况下，赫密斯语专业的毕业生能找到什么工作。大概跟历史系差不多……
　　罗珊说，“他有一头漂亮的白色长发，看起来很柔顺，在阳光下能看到绸缎般的光泽。你大概不知道，这种颜色很容易将皮肤衬托得非常暗沉，但梅菲斯特没有，他看起来像个天使。”
　　我知道，在我的老家，有很多白毛控。克莱恩含笑点头，鼓励地问：
　　“还有吗？”
　　“他的眼睛是浅浅的棕色，就像是……就像兑了过多水变得稀释的咖啡液……这样讲太不美观了，嗯，他的眼睛就像澄透的琥珀石。”
　　好的，我已经知道他很英俊了。
　　即便想象不到他的样貌，看你们两个的态度也能猜的出来，他漂亮得非常明显。
　　白色长发……“教皇”先生也是白发，我没有留意过他的眼眸是什么颜色，下次聚会可以关注一下。
　　克莱恩问：“他是非凡者吗？”
　　“不是。”科恩黎说，“他从未接触过这些，我加入值夜者后，也减少了与他的来往。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至少能向我求助……”
　　一向活泼的罗珊难得沉默了。
　　克莱恩叹了口气。
　　成为值夜者，意味着时刻与危险相伴，与家人朋友来往密切，很有可能让他们卷入危险之中，他能理解科恩黎的选择。
　　他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
　　“说不定他没有涉及到非凡事件，只是承受不了父母去世的打击，暂时离开廷根，出去散心，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科恩黎打起精神：“希望是这样。”
　　罗珊问：“喝咖啡吗，先生们，我去给你们倒一杯！”
　　“不了，我需要回家补觉，这个时候喝咖啡会影响睡眠。”科恩黎拒绝了她，“克莱恩，罗珊，明天见。”
　　科恩黎离开了大厅。
　　“那位佛劳德先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克莱恩问。
　　“两个多月以前，应该是四月底，我刚感叹完天气冷，就看到了报纸上刊登了佛劳德先生的死讯，我是说老佛劳德，梅菲斯特的父亲。”
　　她好像不打算冲泡咖啡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与罗珊道别，前往队长办公室。
　　到了。
　　爱德华街18号。
　　居住在西区的大多是有钱人，其中也包括某些权贵。
　　阿尔瓦·亨特的宅邸比奥尔德伯里家更为豪华。
　　梅菲斯特围绕房屋转了一圈，用灵性感知到里面没有危险，设计好逃跑的路线，双手攀爬着铁围栏翻入。
　　进门后首先是一个小型的喷泉广场，上面雕刻着花草，夜香草簇拥着弯月，在黄昏下看起来寂静安详。
　　虔诚的黑夜信徒。
　　宅邸中的佣人和保镖的数量不少，梅菲斯特凭借极高的灵性避开，无声无息地来到阿尔瓦所在的书房。
　　他敲了敲门，礼貌道：“亨特先生，我来拜访您了。”
　　几秒钟后，房门打开，阿尔瓦认命地说：“请进。”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摘下帽子放在一旁，双腿交叠，姿态悠闲。
　　阿尔瓦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梅菲斯特微笑：“赫尔。”
　　“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不如移步会客厅？”
　　“不用麻烦，我不会在此久留。”梅菲斯特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合作，这里很安全，谁也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阿尔瓦琢磨不透他的意图，不敢擅自开口：“请讲。”
　　“我对新党和保守党的斗争不感兴趣，但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包括金钱、身份，同时会回馈你相应的信息，你应该明白，在利益的计算里，信息是最重要的。”
　　“你能搜集哪方面的信息？”
　　“军方、教会、贵族、王室，邪神和各个隐秘组织？”梅菲斯特自信道，“只要我想，没有我做不到的。”
　　“我能否知道，你是哪个序列？”
　　梅菲斯特展现出合作的诚意，“牧羊人。”
　　阿尔瓦：“牧羊人？”
　　梅菲斯特笑着说：“它的初始序列是‘秘祈人’。”
　　阿尔瓦的脸色不再镇定，有些慌乱，有些了然，打量着梅菲斯特，“你是极光会的人？”
　　“是的。”
　　梅菲斯特诚恳地说：“我们的主背负起人类的罪恶，牺牲自己，换取人类的自由。
　　“我们的组织践行主的意志，从来不会介意承担罪孽，外界传闻多为不实，极光会一向注重诚信，言出必行。”
　　比如A先生举办的非凡者聚会，他绝不容许聚会里有弄虚作假的行为，哪怕本身很穷，也不会抢劫卖家。
　　阿尔瓦回想起在俱乐部时的遭遇，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怕惹怒对方，不敢直接拒绝，他回想极光会的情报，可以确定，赫尔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组织。
　　军方、教会、王室……极光会已经渗透到了王国各处！
　　“为什么是我？”阿尔瓦问，“你们可以寻找位高权重的人做盟友。”
　　“只有你找上了我。”梅菲斯特虔诚地说，“这是主的指引，主选中了你。”
　　他并未展现出攻击性，阿尔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他拒绝，很有可能会当场死亡，成为祭品，奉献给他忠诚的那位邪神！
　　他再次确认：“你只需要我提供钱，还有身份？”
　　“是的。”
　　“我答应了。”阿尔瓦说。
　　“那么接下来，该我告知信息，这算是定金，也是交易能够长久进行下去的保证。”梅菲斯特说，“你的邻居中有一位‘欲望使徒’，千万要小心，不要死在他的手上。”
　　“欲望使徒”又是什么？听起来非常危险。
　　阿尔瓦深觉自己非凡知识的匮乏，他慎重地点头，“能否提供更多的消息？”
　　“该你展现诚意了。”
　　阿尔瓦取出一张支票，在上面签下金额，递给梅菲斯特，“这算是支持你新身份的初始资金。”
　　300镑，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惜钱只对底层人来说购买力强，对于非凡者和上层阶级严重通货膨胀，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不能收费太低，要是他觉得我很便宜，雇佣我去杀“恶魔”途径的序列5，那我就只能跑路了。
　　梅菲斯特将支票收起，淡淡地说：“他喜欢杀人，非常喜欢。”
　　阿尔瓦的三百镑打了水漂，不敢再追加投资。
　　梅菲斯特起身，拿起帽子，躬身行了一礼：“我该离开了，亨特先生。”
　　“我要怎么联系你？”
　　“可以来自由者俱乐部，我闲暇时候会去做兼职。或者写信至希尔斯顿区新年路33号，这是我近期的住址。”
　　“好。”
　　阿尔瓦喊来管家，向梅菲斯特介绍，“这是我的管家阿道弗斯。”
　　阿道弗斯看到梅菲斯特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有陌生人悄无声息地闯入，还直接来到了先生的书房。
　　梅菲斯特礼貌问好：“阿道弗斯，以后我会经常过来，不要害怕，我并非窃贼，更不是幽灵。”
　　阿尔瓦对管家说，“赫尔是我的朋友，如果他来，直接带他到会客室。”
　　“好的，先生。”
　　管家先生十分体贴，得知梅菲斯特需要坐公共马车回去，直接派了家里的车，送他返回住所。
　　阿道弗斯目送客人离开，回到阿尔瓦这边。
　　阿尔瓦说：“你去打听一下，聘请一位非凡者保镖需要多少钱。还有‘牧羊人’和‘欲望使徒’分别代表什么意思。”
　　-
　　短短一天的时间，梅菲斯特的存款达到了800镑。
　　回家路上，他额外订阅了半年的《贝克兰德早报》。
　　克莱恩来到贝克兰德后，通过伊恩接触到了勇敢者酒吧的非凡者聚会。
　　聚会的消息是通过《贝克兰德早报》第五版恩斯特商行的收购货物的广告传播的。只要有收购广告，就说明第二天晚上八点有集会。
　　是时候购买封印物，提升武力值了。
　　梅菲斯特又去银行取出300镑的现金。
　　大城市挣钱机会就是多。

第10章 周末的宴会 真实造物主，了解一下？
　　天色渐晚，雾霾阻挡了日光，黑夜将贝克兰德笼罩。
　　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抵达佩斯菲尔街，步行前往22号别墅。
　　这种雾霾浓厚的天气，别说星星，连月亮都看不到。
　　街道的光线昏暗，可见度不高，很适合杀人啊。
　　奥尔德伯里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堂。
　　黑发棕眸的男仆约瑟夫照旧在门口等待，在梅菲斯特到来时打开了门。
　　“赫尔先生，您依然准时。”
　　梅菲斯特向他点了点头，微笑着问：“已经有宾客到来了吗？”
　　“玛丽小姐下午就过来了，她和夫人的关系很好，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约瑟夫请他入内，“玛丽小姐对您有些好奇，能与您见面，应该会很高兴。”
　　“我的荣幸。”
　　同为穿越者，克莱恩的支线是进入各种各样的巧合中，我却是人际交往。
　　相比而言，我比他幸运多了，更加安全，还有休息时间。
　　梅菲斯特在会客室坐了一会儿，一身酒红色礼服、纱帽遮住半张面容的克劳迪亚女士盛装到来。
　　她的身后还有一位少女。她穿着繁杂的服饰，钟形裙撑将她的腰部衬托得极其纤细，裙子上点缀着层叠的蕾丝和珍珠，在烛火的映照下看起来尤为华丽。
　　“晚上好，两位女士。”梅菲斯特行礼。
　　“你就是赫尔？看起来比克劳迪亚说的还要英俊。”玛丽轻笑着说。
　　“注意礼仪。”克劳迪亚提醒。
　　“不要这么严肃嘛，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了。连你都这样，真不敢想，结婚以后，克里莫家的人会怎么对待我。”
　　克劳迪亚拍拍她的手臂，对梅菲斯特歉意道：“她只是太害怕了。”
　　梅菲斯特温和道：“可以理解。”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克劳迪亚有些难以启齿，但实在忍不住想说，“米歇尔有几套新的礼服，你们的身形看起来差不多。”
　　她在嫌弃我！
　　梅菲斯特就知道会这样。
　　他现在只有两套礼服正装、一套风衣，受雇于克劳迪亚已经三周，虽然每周的工作时间不超过两天，三周时间，所有的衣服她都见过了。
　　所以在她看来，我参加晚宴不但没有盛装打扮，甚至还穿了“工作服”。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我以为我应该是宴会上的仆人或者保镖，如果您准许的话，我也可以躲藏在橱柜中，只要您在我的视线之内。”
　　玛丽调皮地说：“我可以和你一起躲在柜子里吗？”
　　“你不要捣乱。”克劳迪亚说，“好吧，随便你怎么做。”
　　渐渐有宾客到来，克劳迪亚热情地上前迎接。
　　梅菲斯特从餐桌上拿了一份温室葡萄，坐在角落里品尝。
　　晋升“倾听者”会灵性不稳定，想要灵性稳定就得消化魔药，“倾听者”消化魔药的方式是开启“倾听”，“倾听”后精神会受到影响，变得更加不稳定。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倾听者”的扮演方式。
　　原著中并未提到，“倾听”是面向真实造物主的，只是灵性强大，容易受到未知存在的影响，而未知的存在大多数都扭曲、充满恶意，故而容易疯狂。
　　倾听的对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倾听”的动作。
　　所以“倾听者”能否像“观众”那样，以身份来定义？这完全符合扮演法的要求。
　　梅菲斯特专注地给葡萄剥皮，剥好的葡萄没有直接吃掉，而是放进旁边的白瓷盘里，看起来十分悠闲。
　　做这些的时候，他使用灵性以及听觉去关注宴会中的交谈。
　　“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他们又要做什么？有‘煤烟减排会’和‘烟气减排会’还不够吗？这种毫无用处的组织，唯一的作用就是设立各种条款让我们的工厂减产。”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无非就是想要钱，我可不想把利润分出去，壮大敌人就是削弱自己，我宁愿工厂减产。”
　　“玛丽，你在做什么，这不符合礼仪。”
　　“……”
　　集中精力时，魔药的消化进度有了显著的变化，梅菲斯特有所预感，只是这种程度，无法将魔药完全消化。
　　突然间，梅菲斯特感觉到了些许异常。
　　他抬头看过去，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士正在向这边走来。
　　灵感告诉他，这是个非凡者，序列不高。
　　但是低序列中也有战斗能力极强的，比如“刺客”，跟这样的途径敌对，我没有任何胜算。
　　梅菲斯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剥葡萄。
　　“你好。”年轻的绅士停在梅菲斯特面前，彬彬有礼地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
　　他最多发现我是非凡者，不会知道我是极光会的成员，只要应对得当，成功脱身的可能性很大。
　　梅菲斯特用丝巾擦拭干净手指上的葡萄汁液，拿起餐叉，享用水果。
　　“有兴趣了解一下伟大的真实造物主吗？”
　　？
　　梅菲斯特的动作顿住，震惊地看着他。
　　燕尾服绅士严肃中透着狂热：“造物主会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早日回到正途，成为造物主的信徒吧！”
　　“……”
　　梅菲斯特由震惊转为茫然。
　　A先生的手下都是这样的人吗？
　　梅菲斯特状似单纯地问：“我该怎么加入呢？”
　　燕尾服绅士欣喜若狂，即刻起身，对梅菲斯特说，“跟我来。”
　　这个人刚才一直在和商人，以及身上有日晒痕迹的人交流，大概也是位商人，或者为克劳迪亚工作，应该是极光会安排过来的。
　　克劳迪亚从前遭受的刺杀，同样是极光会安排的，为的就是加剧她与保守党的矛盾，促使她做出更激进的决定，加剧大气污染，为降临做准备。
　　其他商人身边必然也有极光会成员的存在。
　　克劳迪亚身边最大的危险，竟然是她的保镖……
　　梅菲斯特跟随燕尾服青年离开了奥尔德伯里家。
　　他们坐上公共马车，几经周转，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场所。
　　燕尾服青年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屋门打开。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
　　祭台前，看不清容貌的黑袍人虔诚地跪在地上祷告。
　　有人过来后，他停止祝祷的话语，嗓音微哑地开口：
　　“什么事？”
　　燕尾服青年热切地说：“A先生，我带来了一个信徒！他信仰主的意愿极强，听到造物主之名，就同意信仰主了！”
　　A先生跪在地上不说话。
　　燕尾服青年向梅菲斯特介绍，“这是我们贝克兰德教区的神使A先生。”
　　梅菲斯特：“A先生。”
　　A先生：“赫尔，你在玩弄我？”
　　梅菲斯特：“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倾听者，没有战斗力。如果不是他在大庭广众下向我传教，我现在应该在工作。我怕他是邪神教会派来谋害我们的间谍，不想与他起冲突，只能选择顺从。”
　　A先生从地上站起，极具压迫感，“艾伯特。”
　　艾伯特一脸茫然。
　　“你在公开场合传播主的信仰？”
　　“我看到这位先生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视线，这一定是主的授意，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你这个蠢货！”
　　我看到了什么？A先生骂别人蠢货！梅菲斯特很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可惜自己不具备那种能力。
　　黑袍中的A先生突然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似乎更加有魅力了。
　　梅菲斯特的灵性直觉疯狂示警，他迅速朝着楼梯处跑去，却在奔跑的过程中腿脚发软，摔了一跤。
　　他下意识回望，留在原地的艾伯特涨红了脸，拼命咳嗽，他咳出了血液，跪倒在A先生的脚边，很快没了声息。
　　梅菲斯特问：“他怎么了？”
　　A先生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破坏主的降临，应当付出代价。主不需要愚蠢的信徒，艾伯特会回归主的神国，与主融为一体，这是他的荣幸。”
　　以艾伯特对真实造物主的狂热来说，主动回归都不是没可能。
　　极光会有不少人都愿意献祭自己，成为真实造物主的容器，迎接神降。
　　一个不怎么无辜的人因我而死。
　　梅菲斯特从地上爬起来，“赞美伟大的造物主。”
　　A先生道：“你可以离开了。”
　　梅菲斯特扶着楼梯的栏杆，离开了地下室。
　　他没有再去克劳迪亚那边，直接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了住所。
　　贝利亚已经休息，梅菲斯特简单地洗漱，躺在床上，很快陷入沉眠。
　　倒吊的血腥巨人再次来到他的梦中。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赠予，赠予我非凡能力、非凡物品、魔药材料……”
　　“……”
　　梅菲斯特猛然坐起身，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我做了什么？
　　我跟真实造物主许愿！
　　他连忙翻找被褥，没在床上发现不该有的东西才松了口气。
　　梅菲斯特感觉浑身无力，身上还有些烫。昨天A先生应该是使用了魔女的能力传播疾病。
　　不想上班。
　　正好今天周一，下午要召开塔罗会，就把这天作为休息日吧。

第11章 祈求 第三次塔罗会
　　梅菲斯特赖床到中午十一点，期间贝利亚过来看了他两次，拿来了一杯热水，询问他要不要看医生。
　　原主的记忆中，当代医学已经比从前好得多，“体.液学说”依然是主流，放血治疗、催吐，还有泻药的使用都十分普遍。
　　很难想象佛尔思做诊所医生的时候每天都在做什么。
　　罗塞尔，你做到的事情很多，没做的事情更多。
　　梅菲斯特果断拒绝了看医生，选择在家自愈。
　　挨到下午三点，梅菲斯特的视野变为深红。
　　他手背处亮起深红的色彩，流淌连接，变成星辰的样子。
　　红色如潮水般褪去，显现出隐藏在灰雾中的磅礴大殿。
　　克莱恩坐在最中心的高背椅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的视线略过三位会员，在“教皇”梅菲斯特身上稍作停留。
　　我看不清“教皇”座椅后的符号，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教皇”的眼眸的确是浅棕色……他在塔罗会中发布了对B先生的悬赏，B先生活跃在廷根的塔索克河附近，老佛劳德先生在塔索克河自杀。
　　种种巧合足以说明，“教皇”就是梅菲斯特·佛劳德。
　　他的气场深处比上次更加纯粹了，“倒吊人”也一样，他们应该都晋升了，但是“教皇”看起来有些虚弱啊……
　　真对不起，不过我现在有尊名了，只要实验成功，我就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了。
　　愚者先生手指轻轻敲了三下青铜长桌的边缘位置，语带笑意地说：
　　“恭喜你，‘正义’小姐，你是一位非凡者了。”
　　“正义”小姐浅笑着回应了愚者，并对愚者和倒吊人表示了感谢，接下来进入愚者先生的阅读环节。
　　对梅菲斯特而言，罗塞尔的日记都是已知内容，没有必要把金镑花费在这上面。
　　他和塔罗会的其他成员的社交圈子有一定的重合，如果搜集的话，会导致其他人能拿到的日记变少，延误晋升进度。
　　梅菲斯特安静等待。
　　克莱恩阅读完毕，与其他人交流起情报，“倒吊人”提供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信息，期间克莱恩隐秘地往梅菲斯特这边看了几眼。
　　待“倒吊人”讲述完毕，梅菲斯特补充道：“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着‘占卜家’途径。”
　　作为一名观众，“正义”敏锐地察觉到了“教皇”声音中的虚弱。
　　他受伤了？看来“教皇”先生的处境确实不太好。
　　我正是想问这个！克莱恩想。
　　如果不是直接问‘占卜家’不符合我的身份，我也不会把话题绕这么远。克莱恩期待着他再多说一些。
　　等等，安提哥努斯掌握着“占卜家”途径！
　　刚才“倒吊人”说，黑夜教会将安提哥努斯家族覆灭。
　　克莱恩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更高的秘密。
　　所以黑夜教会应该掌握了大部分的“占卜家”序列，为什么队长说只有序列9？
　　教会将更高的序列隐藏了。
　　梅菲斯特歉意道：“愚者先生，关于安提哥努斯，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克莱恩有些同情地想，他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才能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个普通人晋升到序列8，掌握22条途径的所有序列9配方，还有这些隐秘的知识。
　　我有灰雾这样的金手指，还加入了官方值夜者，也不能保证在两个月内晋升，更别提其他的。
　　他轻笑一声，淡淡地说：
　　“足够了。”
　　“各位，有一个信仰真实造物主的邪教徒前往了廷根市。”
　　又是廷根。
　　克莱恩有些无奈地想，难道我真的是主角，廷根市才会这样多灾多难？也有可能是伦纳德。
　　“正义”好奇地问：“他要做什么？”
　　梅菲斯特说，“他表面上成立了一家钢铁公司，四处筹集资金，实施诈骗，遮掩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倒吊人”有所触动，“呵，听起来很不妙。”
　　“正义”小姐好奇地问：“真实造物主是什么？降临后会怎么样？”
　　“倒吊人”粗略地解释了一下什么是真实造物主的历史。
　　信仰真实造物主的隐秘组织出现的时间很短，比如铁血十字团，只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但祂的形象一直存在，甚至能追溯到一千年前。
　　梅菲斯特继续道：
　　“廷根市有名的占卜者海纳斯·凡森特、布料商人西里斯·阿瑞匹斯都是祂的信徒，贝克兰德、世界各地，真实造物主的信徒无处不在。”
　　熟悉的词语接二连三地出现，克莱恩顾不得震惊，努力寻找他们之间的关联。
　　“兰尔乌斯，也就是那位诈骗犯，准备使一位年轻的女孩怀孕，借助她的身体让邪神降临。真实造物主的降临需要大量堕落、绝望的负面情绪，整个城市都会沦为炼狱。
　　“各位，如果有可能，请尽快提醒廷根市值夜者，但不要将消息散播，有些未知的隐秘存在正关注着祂。”
　　克莱恩心想，你已经通知到了。
　　我得尽快告诉队长……隐秘的存在会是什么？不能将消息传播，限制的范围有多大？可以通知圣堂吗？
　　克莱恩再次在心中感叹，扮演愚者的限制颇多，有些事情无法直接发问。
　　“正义”小姐问道，“我可以告知教会吗？”
　　梅菲斯特：“最好不要。”
　　“正义”再次好奇地开口：“那些隐秘的存在是什么？”
　　“你付不起代价。”
　　好直接的拒绝，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奥黛丽下意识地分析他的性格。
　　“教皇”先生公布消息时也非常直接，甚至很多高阶的信息都免费给出，但又很少参与聚会中的闲聊。
　　孤僻的热心人士。
　　幸好我没有问。克莱恩庆幸地想。
　　以“教皇”对我的态度，很有可能没有保留地将答案告知，连“正义”小姐都无法承受的代价一定非常高，我更加无力偿还。
　　“倒吊人”对神秘世界更加了解，他知道有些知识伴随着污染，在低序列知道太多，很有可能无法承受导致失控。
　　“教皇”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连“教皇”这样的强者，都对愚者如此恭敬，愚者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
　　“倒吊人”犹豫片刻，也说了一条消息：“有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正在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
　　他关注着“教皇”的反应。
　　梅菲斯特沉默片刻，“这不是我们这个层次可以干涉的，如果愚者先生愿意出手，或许事情的结果会有所改变。”
　　克莱恩尴尬地想，我甚至还不如你。
　　长桌之首的愚者淡淡地说：“有些事情，不可更改。”
　　梅菲斯特：“是。”
　　愚者继续道：“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的配合。”
　　他公布了一个指向自己的仪式魔法，以及愚者的尊名，望向座椅上的“教皇”：
　　“若仪式成功，我准许你在危急时刻颂念我的名。”
　　“赞美您，伟大的愚者。”
　　聚会结束，克莱恩断开了深红星辰的连接，将他们送回现实世界。
　　梅菲斯特从床上爬起，去厨房搜索食物。
　　贝利亚站在门口，“赫尔先生，您有胃口了？我现在就给您做饭，很快就能做好！”
　　“不用。”
　　梅菲斯特只找到了白面包，其他食物家里都不具备，真不知道奥黛丽是怎么凑齐的，平民的食物她应该不常接触到。
　　还有阿尔杰也一样，在海上真的这么好找吗？
　　梅菲斯特试图将仪式再简化一下，反正尊名不会指向别处，失败了也没有危险，到时候再换其他主食也来得及。
　　他拿了一条白面包，“我现在只想吃这个，不麻烦你了。”
　　梅菲斯特拿着面包返回卧室，取出蜡烛、月亮花、金薄荷等物品。
　　用匕首将白面包切成四段，分别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使用银质小刀，构建出密闭的灵性环境。
　　梅菲斯特虔诚地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原谅我的鲁莽……”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深红淹没，重新回到了灰雾上，跟愚者先生面面相觑。
　　梅菲斯特很快反应过来。
　　聚会结束以后，克莱恩在灰雾上呆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走，在看到我祈祷后，以为我遇到了危险，顺手把我拉上来了。
　　赞美愚者。
　　他起身向愚者行礼，“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幸好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否则被一个神秘强者这样对待，我肯定非常紧张，担心哪里做得不对。
　　“不必拘束。”愚者平和地说，“能说说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我被迫加入了一个隐秘组织，并不受高层信重，一直受到监视。就在昨天，组织中的一位成员与我接触后，被高层处决了。”
　　上次塔罗会时，“教皇”说自己困在某个地方，无法自由行动，看来他迫于现实，选择了妥协。
　　这个组织听起来很危险啊，不可能是正神教会。
　　梅菲斯特低着头，一天没吃饭，还发着高烧，他有一点脱水，看起来精神萎靡。
　　“我的灵性很高，时常受到未知存在的侵扰，常有邪恶污染进入我的梦。我能否向您祈求，夜晚将我传召至此，让我拥有片刻的安眠？”

第12章 进展 梅菲斯特的规划
　　你管这叫片刻……分明是我的后半辈子。
　　克莱恩心情复杂。
　　“教皇”先生，我也是要睡觉的。
　　就算把你拉上灰雾以后，我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回去休息，也无法保证在我离开后，你依然与灰雾保持链接，而不是被踢出去。
　　哪怕没有踢出去，我的灵性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愚者先生用手指敲打了青铜长桌的边缘，轻笑着说：
　　“你付不起代价。”
　　你不要跟我学这个！
　　梅菲斯特有些可惜，没能看到小克的表情。
　　灰雾上就他们两个人，克莱恩的注意力肯定放在自己身上，偷摸看他肯定会被发现。
　　他低垂着头，惶恐地说：“是我失礼了，请您宽恕我的冒昧。”
　　普通的廷根市民，就算遇到未知事件，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也不会这样谨慎。梅菲斯特肯定经历了许多不太好的事，才会做得这样熟练。
　　“我准许你在危急时刻颂念我的名，正如此次。”克莱恩说，“这是你提供魔药配方的报酬。”
　　“赞美您的仁慈，愚者先生。”
　　灰雾之上陷入了沉寂。
　　克莱恩计算着时间。
　　我应该留“教皇”在这里呆多久？
　　不知道他每次会经受多久的呓语，大概比我听到“弗雷格拉”和“霍纳奇斯”的时间更长，毕竟我只是头痛，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教皇”也考虑到了这点，主动道：
　　“来到您的神国，呓语的污染会即刻消失，我的灵性也会随之平静下来。我想，每次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必太久，只需要借助您的力量将污染屏蔽。”
　　“这并不难。”
　　我可以把他拉上来再迅速踢下去……听起来莫名鬼畜，但非常节省时间，哪怕我在上班，也能找借口独处，登上灰雾。
　　克莱恩淡淡地说：“那么，就到这里吧。”
　　梅菲斯特从座椅上站起，下一秒离开灰雾，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动作真快啊，小克。我都没来得及弯腰。
　　梅菲斯特收好只剩半截的蜡烛和灵性材料，解除灵性空间，捡起角落处的白面包。
　　吃掉小半块面包，突然有了饥饿感。
　　梅菲斯特将拿了些零钱，装进钱包里，穿好外套，对贝利亚说：
　　“我准备去看医生。”
　　“您早上就应该去的。”贝利亚十分赞同，“需不需要我陪您一起？我刚才在剁牛肉，出门的话得换件衣服。”
　　她指了指身上带血的围裙，里面的衣袖也沾染了油渍。
　　别告诉我你在家里屠宰了一头牛。
　　自从成为“秘祈人”，贝利亚越来越邪性了。
　　一个被“罪犯”途径非凡者养育成人的“秘祈人”，真是叠满了buff。
　　梅菲斯特微笑：“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顺便，我会遵从医嘱，在外面食用晚餐，不必准备我的那份了。”
　　贝利亚失望地说，“我打算给您熬牛肉粥。”
　　“下次吧，贝利亚，我现在可能不适合吃肉。”
　　“好的！”
　　梅菲斯特快速离开。
　　不需要看成品，他都能想象到贝利亚的牛肉粥是什么样子，肯定牛是牛、肉是肉的，说不定还带血。
　　逃过一劫。
　　他来到一家普通的街边餐厅，点了份芜菁汤、费内波特海鲜饭、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碟浇了黑胡椒汁的土豆泥。
　　吃过饭后天色有些暗了，但距离贝利亚做好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梅菲斯特担心现在回去会把刚吃掉的食物吐出来，决定在外面散会儿步。
　　艾伯特死后，应该会有新的极光会成员顶替他的位置，明天可以跟克劳迪亚打听一下。
　　阿尔瓦·亨特会调查我。
　　掌握“秘祈人”途径的隐秘组织极其有限，市面上关于“牧羊人”的信息不多，加上同为序列5“欲望使徒”，价值比亨特给我的300镑高多了。
　　无论他是否舍得花这笔钱，都会认识到我掌握着价值极高的知识，不是普通低序列非凡者能比的。
　　A先生并没有告诉我聚会的时间，不知他下次是否还会邀请我……上次聚会我并没有花他的钱，只是跟他要了一份“不死肉菌”，我是为了真实造物主跟他要的，他会理解的。
　　佛尔思和休居住在乔伍德区。
　　引导佛尔思成为“学徒”的安丽萨太太埋葬在西区的格林墓园，她偶尔会过去祭拜。
　　休活跃在东区和码头区，经常与黑.帮和流浪汉们打交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只有我，还没站稳脚跟。
　　我交际的方向在新党和工厂主们，未来的社交圈子会增加一些贵族，与塔罗会其他成员略有重合。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必须先解决悬在头顶上的麻烦——真实造物主。
　　夜风吹得梅菲斯特有些冷，他将大衣的领子立起，走进一家甜品店，买了杯热可可，拿着它返回住所。
　　-
　　克莱恩一直思考着“教皇”在聚会上提供的信息，思考着该怎样合理地告知队长，直到晚饭时都在走神。
　　“克莱恩，你还好吗？”梅丽莎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太累了？”班森也说。
　　克莱恩赶紧将在汤里泡过头的燕麦面包捞出来，无奈地笑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今天休假。大概是午睡的时间太久，清醒一下就好了。”
　　梅丽莎点了点头。
　　班森说：“如果有问题，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帮忙参考。”
　　克莱恩笑道：“好的。”
　　我正是在发愁怎么说出口，抱歉，班森。
　　克莱恩最终决定暂时不告诉队长，先独自去调查，验证“教皇”的信息是否正确。
　　邓恩问起消息的来源，我就可以直接告诉他，是在占卜家俱乐部时无意中发现的。
　　什么样的证据，足够证明他们的身份，又不会为我带来危险？
　　受限于“愚者”的身份，我无法在聚会上直接开口询问，我能选择的求助对象只有老尼尔，希望他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
　　清晨。
　　梅菲斯特精神焕发，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穿着亚麻材质的居家服坐在客厅，在自制日历上圈起数字9，放下日历，拿起桌面上的报纸。
　　《贝克兰德早报》的第五版出现了收购信息。
　　梅菲斯特记下数字，开始阅读新闻，没在上面看到艾伯特的死讯。
　　“赫尔先生，早餐好了！”
　　梅菲斯特放下报纸，在心中默念，这是免费的免费的。
　　换成我自己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这些高档的食材，也不可能雇佣得起另外的厨师和女仆。
　　他的心情平静，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今天早餐是什么？”
　　“牛肉粥。”贝利亚说，“我已经熟练掌握去腥的流程，只是肉质好像没有昨天那么新鲜了，您尝尝看。”
　　牛肉粥的样子看起来跟他预料中相差不大。
　　梅菲斯特淡然地将奶酪夹在面包中，歉意地说：
　　“医生告诉我，暂时不能吃肉类，抱歉，贝利亚，忘记跟你说了。”
　　贝利亚毫不气馁：“没关系，等您的病好了，我再给您做。”
　　梅菲斯特换好衣服，与她道别，前往奥尔德伯里家。
　　用过女仆特意送来的司康饼和红茶，穿着一袭黑色连衣裙，戴着黑色蕾丝手套和同色纱帽的克劳迪亚女士出现在阳光房。
　　看到梅菲斯特的脸色后，她顿了顿：
　　“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是身体不适吗？”
　　“只是普通的感冒。”
　　梅菲斯特本就忧郁的面容看起来更加苍白，克劳迪亚下意识将语气放得和缓：
　　“抱歉，赫尔，没能提前告知，今天不能去工厂了。
　　“艾伯特·胡克昨日突然去世，他是贝克兰德区的运输经理，为我工作了有些时间，我得过去看看。”
　　梅菲斯特怔了怔：
　　“很抱歉听到这样的噩耗，女士，我会陪同您一起前往。”
　　克劳迪亚颔首。
　　这个时代的男士正装普遍为黑白灰色，服务行业的装扮色彩会稍显艳丽，与绅士们加以区分。
　　梅菲斯特的西装礼服也是纯黑，参加葬礼并不违和。
　　他与另外几名保镖一起，跟随克劳迪亚上了马车。
　　一段时间不见，几位保镖的态度依然冷漠。
　　梅菲斯特不以为意，坐在克劳迪亚身边，与雇主闲聊。
　　“这位艾伯特先生是不是参加过您周末举办的宴会？”
　　克劳迪亚慎重地点头，她靠近梅菲斯特，打开羽毛扇，遮挡住其他人的视线，轻声询问：
　　“他会不会是被那些该死的大气污染委员会的会员谋杀了？”
　　“我不知道，女士。
　　“实不相瞒，在宴会上，我与艾伯特先生打过交道，他是一名低序列非凡者。艾伯特并未察觉到我的特殊，我们只做了表面寒暄，并未深入交流。”
　　克劳迪亚震惊地看着他，似乎难以想象，一个普通的货物运输经理竟然是非凡者。
　　梅菲斯特问：
　　“您知道艾伯特的告别仪式在哪座教堂举行吗？”
　　“丰收教堂。”克劳迪亚说，“他信仰大地母神教会，大地母神教会在贝克兰德的教堂并不多，最近的就是大桥南区的丰收教堂。”

第13章 丰收教堂 一个极光会成员的葬礼
　　大地母神教会？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吸血鬼始祖莉莉丝窃取了丰收女神欧弥贝拉的命运，成为大地母神，并在黑夜女神的帮助下，隐匿身份，继续以欧弥贝拉的身份活动，直到女神和战神开战，莉莉丝背刺战神，拿回月亮的权柄。
　　在祂拿回权柄之前，一直都很低调，主要在费内波特等地传教。
　　祂在鲁恩的信徒不多，极少将视线放在这边，冒充祂的浅信徒并不难。
　　艾伯特这样的运输经理，时常四处奔走，大地母神教会在贝克兰德的教堂稀少且偏僻，为不去教堂礼拜提供了充足的理由。
　　就像克莱恩伪装蒸汽与机械信徒，却从未去过机械教会的教堂一样。
　　但是艾伯特很突然地死了。
　　自杀死亡的人往往带着极端的情绪，容易与某些诡异存在产生共鸣，所以教会的人一定会排查他的死因。
　　马车进入乔伍德区，停在金斯特街39号。
　　梅菲斯特下车，回头伸出手臂，包裹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手落在上面，克劳迪亚扶着他下车。
　　没想到艾伯特住在这里。
　　不远处就是26号，班森和梅丽莎搬到贝克兰德后居住的地方，新的莫雷蒂家。
　　一位仆从打扮的年轻男人上前：
　　“您好，夫人。我是胡克先生的男仆迈克·坎贝尔。胡克先生并无亲属，接下来将由我为他操持葬礼，请问您贵姓？”
　　“奥尔德伯里。”克劳迪亚礼貌地说。
　　“原来您就是奥尔德伯里夫人。胡克先生经常提起您，您比胡克先生描述的更加美丽。”
　　克劳迪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早就察觉到了，艾伯特是个毫无风度的人，他的视线总在漂亮的女人身上流连，即便是已婚人士。
　　凭借着英俊的容貌，还有高额的年薪，足以蒙蔽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女孩，仅是克劳迪亚知道的就有三个。
　　克劳迪亚换上悲伤的神色，遗憾道：
　　“艾伯特待人友真诚友善，在前天的聚会上，我们还聊得很投机。谁能想到才过去两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坎贝尔先生，艾伯特怎么会突然死亡？”
　　“叫我迈克就好。”迈克说，“警察来看过了，据说是突发性的心脏疾病。教会那边已经将胡克先生的遗体接走，中午就可以下葬。”
　　克劳迪亚惊讶道：“这么快？”
　　死亡通常与神秘世界关联，尸变等事件发生的概率不低，有条件的人会在死亡后尽快下葬，不会让尸体在家中停留太久。
　　但是再快，也要看望最后一眼，追思他的生前，做最后的道别。
　　她来的很早，这个时间，艾伯特的朋友未必知道他的死讯，赶过来的更是寥寥无几，艾伯特却要下葬了。
　　克劳迪亚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
　　迈克怕客人误会自己对雇主的葬礼不上心，连忙道：“这是教会的建议，大地母神教会。或许是那边的传统与其他教会有区别？”
　　“或许吧，我对大地教会了解不多。”
　　因为时间短暂，迈克只来得及通知其他人，并未准备待客的茶水和点心。
　　四位保镖留在了马车旁，梅菲斯特陪同克劳迪亚进来坐了一会儿，听她和迈克聊起艾伯特的生前。
　　期间陆续有人过来，迈克忙碌地接待，说明情况，估算着时间差不多，请众人前往丰收教堂。
　　“艾伯特的死有问题。”克劳迪亚得出结论。
　　这是肯定的。
　　梅菲斯特思考着。
　　A先生使用魔女的能力传播疾病，导致艾伯特死亡，尸体上必然留有非凡之力的痕迹。
　　大地母神教会掌握了“耕种者”途径，对生命的感知更强，序列8医师已经可以做到缝合灵魂、给予生命，不可能发现不了，艾伯特真正的死亡时间。
　　极光会做坏事从不收尾。
　　A先生乐意让事情暴露在人前，让他人目睹这些，就是他的目的，说不定还会主动在艾伯特的尸体上留下线索。
　　大地教会应该很快就会查到极光会头上。
　　我亲眼目睹艾伯特死亡、与他一同被疾病感染，身上会有非凡之力的痕迹，在大地教会暴露身份吗？
　　说起来，还不知道丰收教堂有几个非凡者。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是“战士”途径序列6的“黎明骑士”……
　　克劳迪亚忧心地问：“赫尔，你今天格外沉默，是发现了什么吗？”
　　“是因为感冒，女士。”梅菲斯特无奈笑道，“很抱歉，我有些精力不集中。”
　　“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陆续有人从公共马车上下来，待马车驾驶离开，奥尔德伯里家的马车才向前驶进。
　　梅菲斯特站在街道上，收敛了灵性，用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这里的人出乎意外的多。
　　克劳迪亚也是初次来到这里，感慨地说：“没想到丰收教堂这么简朴。”
　　丰收教堂十分狭小，只占据了一小片地方，但十分醒目。
　　它的外观呈现出金黄色，房顶很尖，教堂的墙上雕刻着由麦穗、鲜花、泉水拥簇着婴儿的生命圣徽，建筑风格偏向费内波特式。
　　梅菲斯特进入教堂，最先看到的是上方巨大的生命圣徽，其次是那位穿着褐色教士服、戴着主教软帽的神父。
　　他大概有两米二，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身材也格外壮硕，教士服在他身上都有些紧绷。
　　进入丰收教堂的人，没有不看向他的。
　　神父恍若未觉，条理清晰地安排着葬礼的流程。
　　克劳迪亚小声道：“他也是非凡者吗？”
　　“嘘。”
　　梅菲斯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克劳迪亚女士笑了笑，不再说话，紧张又好奇地观察着大地教会。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来自周围人的打量。
　　他的容貌出挑，很容易成为视线的焦点，早已习惯来自陌生人的关注，此刻他却明显得感觉到不适。
　　我暴露了吗？
　　梅菲斯特状若无知地看过去，见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五官柔美的男人。
　　男人朝他友善地笑了笑。
　　狗屎。
　　又是极光会。
　　梅菲斯特调转视线，再次循着如有实质的目光望去，这次是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裙，眼眸深邃，笑意盈盈的女性。
　　这个也是！
　　克劳迪亚注意到梅菲斯特的视线，靠近了些，以手遮挡：“她是艾伯特的女伴之一。”
　　“之一？”
　　克劳迪亚略带不屑：“样貌英俊的男士总能得到美丽女孩的青睐。”
　　“也可能只是艾伯特的狩猎游戏。”
　　比如我，也是被他盯上的猎物。
　　“有什么区别吗？”
　　梅菲斯特笑了笑，没有说话。
　　前者得到身体，后者得到身体？
　　他想到了原著中的A先生，奥黛丽和休都被A先生用恶心的视线打量过。
　　我现在就在被人用恶心的视线盯着。
　　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是艾伯特发展的极光会成员。
　　艾伯特死得好啊。
　　“各位。”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开口道。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但是充满坚定的力量感，教堂中乱糟糟的交谈声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向他注目。
　　“感谢各位来参加艾伯特·胡克的送别仪式，还请各位入座。”
　　客人们听从指令，坐到巨大圣徽下方的一排排座椅上，显得教堂空旷了许多。
　　两侧的蜡烛安静燃烧，氛围渐渐变得神圣。
　　体型巨大的神父站在最前方，虔诚地道：
　　“大地孕育出生命，每个生命都如同植物一般，汲取着大地的养分、生长、繁盛、衰败。
　　“死亡并非凋零，而是生命重回母亲的怀抱，待到春天到来，生命会再次重新生长，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
　　“艾伯特·胡克短暂地离开了我们，这值得悲伤，但生命没有终止，生命总有重逢之日。
　　“活着的人应将悲伤留在此刻，迎接新的开始。”
　　温暖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教堂的每个角落。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将圣水洒向棺材，洒向下方的众人。
　　冰凉的水滴落在梅菲斯特的脸颊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神父道：“接下来，我们该将艾伯特带到墓园，送他回到土地中。”
　　一位绅士问道：
　　“会不会太仓促了？我到现在都没回过神，艾伯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突然死亡？死因呢？”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没有理会他。
　　穿着教士服的神职人员请客人们按照顺序离开。
　　梅菲斯特从教堂出来，看到那位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士正站在外面欣赏墙上的雕塑。
　　余光瞥到梅菲斯特，她即刻转身，向着他走来。
　　“先生，我是否有荣幸知道您的姓名？”
　　“抱歉，我有女伴了。”
　　一位神职人员从教堂出来，含笑对蓝色长裙的女士说：“这位小姐，能否邀请您单独说话？”
　　“看来我们没有缘分。”蓝色长裙的女士对梅菲斯特遗憾地说，转而对神职人员道，“走吧。”
　　神职人员请她进入教堂，关上大门，再也没有人出来。
　　梅菲斯特心想，看样子他们排查了艾伯特身边的人，找到了可疑目标，接下来会逐个抓捕。
　　为免引起恐慌，这些事情应该不会公布出来。
　　幸好我与艾伯特接触不多。

第14章 疯狂鉴定师 野生非凡者聚会
　　大地母神教会管辖的墓园同样在大桥南区，位置十分偏僻。
　　葬礼在阴沉的雾霾中举行，梅菲斯特看着泥土掩盖艾伯特的棺木，填平了坑地，用石板封起。
　　很平整、很严密，虽然仪式敷衍，但墓地不敷衍。看上去就算诈尸后也不太好出来的样子。
　　能在这种情况下推动棺材，再推动石板，小克真有劲。
　　梅菲斯特合群地送上一支鲜花，墓碑上的照片应该是很久之前拍的，艾伯特笑容灿烂，与梅菲斯特印象中的男人判若两人。
　　下辈子小心点，别再进极光会了。
　　退到人群中，梅菲斯特询问雇主：“您还打算去工厂吗？”
　　“不了。我得重新挑选一位贝克兰德区的货物运输经理。赫尔，我还是觉得他的死亡充满了古怪，会不会是冲我来的？”
　　梅菲斯特笑着说：“如果您实在感到不安，那就尽量不要出门，不与陌生人见面，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时刻保护您，何况我还感冒了。”
　　别想让我免费加班。
　　他有些忧愁。
　　根据看原著的经验，来钱最快的方式是做投资，但这要求有巨额的本金。其次就是做悬赏，猎杀非凡者，杀一个能得到几百到几万镑不等。
　　挣钱的方法就在这里，可我只是一个不具备攻击力，连辅助手段都相对欠缺的“倾听者”。
　　希望在勇敢者酒吧能淘到实用的东西，扩展一下我的手段。
　　克劳迪亚认同地说：“与其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不如从源头上杜绝，我会听从你的建议，唔，直接邀请员工到家里来？”
　　“好主意。”
　　送克劳迪亚回去以后，梅菲斯特担心贝利亚的牛肉还没有消耗完，决定随意找家餐厅享用午餐。
　　每次去餐厅，梅菲斯特都会优先选择熟悉的食物，偶尔尝试一下其他的。
　　说实在的，第一次品尝还好，时间久了真的会腻。如果不是贝利亚的手艺衬托，他大概已经开始厌食，或者实在饿得不行，从零开始学做饭。
　　感谢贝利亚。
　　用过午餐，梅菲斯特前往自由者俱乐部挣了些小费，转而去东区购买了一顶足够宽大的帽子、面具、手套，以及新的皮靴。
　　东区的衣物质量很好，价格也十分低廉，而且不像贵族常用的丝绸、羊毛那样难以打理，除了无法在正式场合穿戴，没有其他的缺点。
　　周三晚上七点五十，上了一天班的梅菲斯特乔装改扮，带上全部的钱，来到铁门街，进入勇敢者酒吧。
　　穿过光线昏暗的客厅，梅菲斯特穿上聚会提供的黑袍，来到一楼的起居室。
　　他动作自然地推门而入，坐在茶几旁的一张空沙发上。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根蜡烛安静地燃烧。
　　聚会中的非凡者全部掩盖了面容，不像A先生的聚会那样，有许多人大大咧咧地以真面目示人。但这边的氛围更加轻松，非凡者们坐姿随意，还有人在喝啤酒。
　　隔着茶几，一个半张脸覆盖着面具的男人说：
　　“我要出售一样武器，锯齿刀，由工匠打制，也可以当做厨具使用。它是餐刀造型，开刃处有鲨鱼牙齿般细密的锯齿，可以轻易划开皮肉，甚至能用来剁排骨。
　　“我的售价是30镑，相信我，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
　　坐在边缘位置的女人问道：“它能切碎骨头？”
　　男人沉默了下，“它可以将牛棒骨切开，取出里面的骨髓，如果你想问人骨，我并不清楚。”
　　“我要了。”
　　她取出30镑的现金交给侍者，拿到了那把餐刀造型的锯齿刀。
　　“我想卖一件非凡物品。”一个细细的女声说。
　　她坐在阴影处，身形十分瘦弱，头发很长。
　　“猩红袖扣，佩戴它后，可以精通所有的武器，掌握各种格斗术，提高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它的负面效果是，佩戴后会变得心情躁动，甚至狂躁、嗜血。”
　　“智慧之眼”问：“你打算卖多少钱？”
　　“2000镑。”
　　这个小型聚会的参与者大都是低序列非凡者，身家不丰，交易额度很少超过1000镑。
　　“智慧之眼”先生说：“合理的价格，我愿意购买它。”
　　梅菲斯特扭头看向他。
　　“智慧之眼”笑了笑，温和地说：“抱歉，如果你也有兴趣，我可以退出竞价。”
　　我买不起！
　　梅菲斯特压低嗓音：“如果我说，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金镑，需要时间筹集，你是否愿意保留一段时间？”
　　那位女士摇头：“我受够它了，想尽快出手。”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如果没有“智慧之眼”参与竞争，她应该愿意等待，但现在不一样了。
　　艾辛格·斯坦顿，你组织这个聚会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收藏癖吗？
　　梅菲斯特说：“我现在就可以筹钱。”
　　“智慧之眼”道：“恕我直言，这是小型聚会，每次的成交额度不会太高，所以很少有人准备大额金钱，运气不好的话，未必能筹集到这么多钱。”
　　“总要试一试。”梅菲斯特说，“我要出售‘通识者’途径序列9、序列8、和序列7的魔药配方，售价2000镑。”
　　起居室变得格外安静。
　　中心处的烛火闪烁，照在梅菲斯特身上，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
　　与其他人覆盖半张脸的铁质面具不同，他佩戴的面具颜色偏白，覆盖了整张脸，包括下颌。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在茶几上轻点了几下，梅菲斯特笑道：“各位，有人需要吗？”
　　不同序列的序列9的魔药配方标价不同，大多在200镑到500镑之间，多数为200镑，偶尔会有溢价。
　　序列8的配方约在400镑至600镑，序列7大约800镑。
　　通识者的三份配方加起来至少1600镑，配方可遇不可求，况且是连在一起的三份配方，溢价并不算高。
　　锯齿刀的那位卖家轻松地说：“我买不起。”
　　有人跟着给出答复：“太贵了，购买了这三份魔药配方，我恐怕要倾家荡产。”
　　“我很心动，但是我很怀疑，以大多数人的天赋，有生之年真的能晋升到序列7吗？”
　　梅菲斯特：“所以没有人要？”
　　猩红袖扣的卖家犹豫片刻，问道：“我能不能买你的序列8的魔药配方？”
　　“500镑。”
　　“可以。”
　　“还差1500镑。”梅菲斯特道，“或者你们有谁想要购买信息？‘智慧之眼’先生，可以吗？”
　　“智慧之眼”说：“信息的真假需要分辨，我无法保证自己能正确做出判断。况且知识是有价值的，你愿意免费将知识分享给我吗？”
　　“那算了。”梅菲斯特道：“这位小姐，算上你购买配方的500镑，我总共有1300镑现金，能否给我一些时间筹集剩下的钱？”
　　卖家怕他反悔，不再售卖魔药配方，痛快答复：“可以。”
　　梅菲斯特说：“下次聚会，魔药配方会与猩红袖扣一同交易。”
　　“好！”
　　“智慧之眼”笑了两声，“看来我和这件神奇物品无缘。”
　　聚会继续进行，没有再达成其他交易。
　　结束之后，“智慧之眼”可能是怕梅菲斯特抢劫猩红袖扣，安排他走在最后。
　　成员们依次离开，起居室内只剩他们两人。
　　“智慧之眼”道：“你似乎是第一次参加这个聚会。”
　　“这里不欢迎新人？”
　　“非官方的非凡者魔药配方、材料都很难集齐，还要避免被官方察觉，生存已经足够艰难。我只是不希望这个聚会的存在暴露。”
　　“放心，我不是官方。”
　　“智慧之眼”颔首，“看得出来。”
　　这位先生的气质沉稳内敛，在大多数时候都低调极了。但是他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执着，隐隐透着疯狂。
　　“智慧之眼”非常怀疑，他就是“鉴定师”，通识者途径的序列7。
　　缺乏攻击手段，渴望得到增强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的猩红袖扣，为此不惜把自己所在途径的魔药配方卖掉。
　　梅菲斯特：“我可以走了吗？”
　　“请。”
　　梅菲斯特转身离开，到狭窄黑暗的过道时，脱下聚会提供的黑袍，右手扶着帽子，迅速离开勇敢者酒吧。
　　回到住所时，已经将近凌晨12点。
　　梅菲斯特推门进来，看到贝利亚跪在客厅。
　　她向造物主忏悔着自己的罪过，忏悔那段信仰恶魔的过往。
　　梅菲斯特难以控制地开启了“倾听”，再次听到来自血肉旷野的呓语。
　　他冲进厨房，从纸袋中抽出一条白面包，跑向卧室。
　　真实造物主的声音像海浪般涌来，嘈杂、无序，让他头疼欲裂。
　　他难以抑制地想要分辨具体的内容，又存留着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思考。
　　魔药在不停地消化，梅菲斯特的灵性更强，声音愈发清晰。
　　他用匕首切开白面包，丢到房间的四个角落，点燃蜡烛，脱力地跪在地上，帽子掉在旁边，白发随之散开。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熟睡的克莱恩突然惊醒。

第15章 赏金猎人 搞钱
　　熟悉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烈的压抑感，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是“教皇”在求救。
　　克莱恩从床上爬起来，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他看到了“教皇”以一种痛苦的姿势虚弱跪在地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握拳，紧紧扣着地面。
　　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克莱恩只能分辨出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旁边的人讲话。
　　克莱恩集中精力，听到了被“教皇”祈求声掩盖的呓语。
　　模糊、混乱、疯狂，带着浓浓的引诱意味。
　　他吓了一跳，当机立断，把“教皇”拉到灰雾，断开了与现实的连接。
　　“教皇”还未从邪恶存在的影响中脱离，他跪在地上，安静地保持着祈求的姿势。
　　克莱恩沉默地思考着。
　　影响“教皇”的呓语比我听到的模糊多了，它不是冲我来的，也可能是灰雾过滤了污染。
　　“教皇”这次祈求没有使用灵性材料，也没有主食，直接将一条白面包分成四块丢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我能理解情况紧急，没有时间准备，但是这个场面怎么这么熟悉……
　　对了，我以前刷到的灭蟑螂教程与它类似，只不过白面包换成了土豆。
　　克莱恩隐约记起上次“教皇”也是这么做的。
　　我的格调啊……
　　克莱恩克制住了以手扶额的冲动，努力保持平静，假装自始至终都知道“教皇”做了什么。
　　嗯，“教皇”先生的处境艰难，并非有意怠慢，他只是没有寻找那么多主食和灵性材料的条件，所以可以原谅。
　　梅菲斯特缓了过来，感激地道：“感谢您的帮助，愚者先生。”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克莱恩语气平淡。
　　随后断开连接，把“教皇”踢下了灰雾。
　　克莱恩回到床上，重新酝酿睡意，朦胧中感觉到周围更加安静，他很快陷入沉眠，接着意识清醒，端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报纸。
　　灰眸深邃的邓恩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克莱恩保持着阅读的姿势，心里不断的叹气。
　　队长，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我的发际线就会变得跟你一样岌岌可危。
　　-
　　梅菲斯特回到现实，从地上爬起，捡起帽子，挂在衣橱里的挂钩上。
　　感受着体内魔药的消化进度，他收起地上沾染了灰尘的白面包。
　　用非凡能力倾听来自高序列存在的声音比单纯用耳朵听更符合“倾听者”的扮演，魔药消化了一大截。
　　梅菲斯特能感觉到，自身的情况更加稳定，灵性更强，可以“倾听”的细节更多、距离更远，也更容易与未知的强大存在建立联系。
　　贝利亚还在外面，梅菲斯特不敢离开卧室。
　　他放弃洗漱，脱下外套丢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该如何快速筹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早上好，赫尔先生！”
　　“早，贝利亚。”
　　贝利亚仿佛没有看到梅菲斯特困倦的神色，也可能根本不在意，热情地说：
　　“早餐是红豆餐包，珍妮太太教我做的，您尝一尝吧！”
　　“我很期待。”梅菲斯特问，“珍妮太太是你的新朋友吗？”
　　“她是珍妮面包房的老板，那家店就在市场的尽头，我每次购买食材，都会顺路过去买面包。您前两天没有回家吃饭，牛肉剩了很多，我送给珍妮太太了一些，她就教了我红豆餐包的做法。”
　　盘子里摆放着两个红豆餐包，外表十分正常，表皮微微发黄，泛着光泽。
　　梅菲斯特切开餐包，汁水瞬间溢出。
　　贝利亚介绍：“我觉得只用红豆馅有些单调，珍妮太太说可以加入其他的馅料丰富口感，于是我加了牛肉进去。”
　　梅菲斯特用叉子扒了下，面包的底部已经吸满肉汁，变成深红色，黏在了白瓷盘上。
　　他谨慎地观察肉的状态，确定是牛肉，确定是熟的，将叉子换成勺子，送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贝利亚期待地问。
　　“牛肉和红豆层次分明。”梅菲斯特说，“红豆很细腻，带着牛肉的咸味，牛肉味道很甜，每一粒都包裹着豆沙。”
　　贝利亚说：“您说的不错，我将牛肉用胡椒和食盐腌制了一下，去掉了它的腥味。”
　　够了。
　　再说下去我要忍不住杀人了。
　　梅菲斯特吃掉半个餐包，将牛奶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我去上班了。”
　　“您中午回来吗？”
　　“最近有些忙，这段时间我应该都不会回来，贝利亚，以后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贝利亚失望地说：“希望您工作顺利，拥有更多的休息时间。”
　　梅菲斯特穿上风衣，掩盖住藏在里面的手枪和匕首，最后戴上帽子，拿上手杖。
　　他准备去码头区。
　　码头区有许多黑.帮，秩序混乱，便于隐匿身份，很多非凡者都会在那边活动。
　　休·迪尔查就是在那边做赏金猎人，偶尔会去东区帮助穷人做仲裁。
　　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做赏金猎人。
　　我的作战能力太差，无法接取针对非凡者的悬赏，最好是普通赏金猎人就能完成的任务，或者团队合作。
　　码头区，东拜朗船坞，工人联盟酒馆。
　　将脸涂黑、粘贴上假胡子，垫高肩膀的梅菲斯特坐在吧台，花费5便士点了一杯泡沫丰富的南威尔啤酒。
　　酒馆中的大部分客人都是工人，他们皮肤黝黑，穿着破旧工装服，大声地谈论着繁重的工作、微薄的薪资，以及愚蠢的老板。
　　即便梅菲斯特做了改装，混在人群中依然格格不入，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自觉远离了他，更没有人跟他搭话。
　　梅菲斯特若无其事地喝着啤酒，直到一个穿着黑色工装夹克，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进来。
　　男人的眼神锐利，气质更为粗犷，体型也相对壮硕。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油渍和灰尘，面颊红润，显然生活条件高于普通的工人。
　　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坐在吧台，将硬币推向酒保：
　　“一杯南威尔啤酒。”
　　酒保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推到他的面前，不停地给他使眼色，企图让他注意到旁边的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压低嗓音：“我听说，这里有不少赏金猎人。”
　　鸭舌帽男人转头看向他，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请问，我可以加入吗？”梅菲斯特尽可能温和地说，“我刚来贝克兰德，急需用钱。”
　　鸭舌帽男人说：“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梅菲斯特语速很快地说：
　　“你的状态与其他人有所区别，即便不是赏金猎人，也会是黑.帮成员，或者保镖、打手，地下势力之间难免会有来往，无论你是哪种，都能回答我的问题。”
　　鸭舌帽男人轻笑了一声：“你说的不错，但我为什么告诉你？”
　　“我可以付钱，1镑，怎么样？”
　　“成交。”鸭舌帽男人一口喝光杯子里的啤酒，“乔纳·杰维斯。”
　　“M，我的代号。”梅菲斯特拿出1镑的金币，推到他的面前，“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做了伪装，并不打算以真实身份示人。”
　　“确实，很粗糙的伪装。”
　　乔纳将金币抛起又接住：
　　“既然你这么直接，我也可以附赠一个免费的信息。不久之前，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绅士带着他的保镖来到这里，同样问询过这个问题，不过他们要找的非凡者势力，你应该知道什么是非凡者吧？”
　　“找到了吗？”
　　乔纳笑了笑，“你猜？”
　　“他付出了一大笔钱，最终得偿所愿。”
　　“猜对了！”乔纳说，“关于你的问题，我有两个答案，你可以去鳄鱼酒吧找查理·弗拉克斯曼，也可以去诺德餐厅寻找‘骑士’。”
　　“他们属于不同的帮派？”
　　“我能问问是怎么猜到的吗？我应该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梅菲斯特取出一枚硬币，对酒保说：“再给他来一杯南威尔啤酒，我请。”
　　他起身离开了酒馆。
　　越混乱的地方，帮派势力越多。这些帮派能够存活，除了所在的区域混乱，监管困难，也是因为他们牵扯的足够广泛。
　　譬如由高原人组成的兹曼格党，他们的“处刑人”默尔索，完全听命于因蒂斯驻贝克兰德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乔纳给的免费信息中提到的那位西装革履的绅士，应该是初次接触非凡世界的上流人士。这样的人能找的人脉，只有贵族的非凡者保镖或者军方，前者有失体面，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鲁恩军方不可能和兹曼格党在同一个圈子里。
　　鳄鱼酒吧的位置距离这边更近一些，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抵达酒吧附近。
　　上午的酒吧十分清冷，没点蜡烛，光线昏暗。
　　梅菲斯特来到吧台，对酒保说：
　　“我找查理·弗拉克斯曼。”
　　酒保喊了一声，一个头发微卷、眼眸深邃的男人从里面出来，“找我什么事？”
　　“接取悬赏。”
　　“跟我来。”查理带他到里面的休息室，“这里有三个委托，你看要接哪个。”

第16章 神奇物品 非凡能力“入梦”
　　查理递来一叠纸，上面清楚地写着悬赏的信息。
　　贴身保护亚瑟·伯吉斯72小时，金额3镑。
　　注：亚瑟·伯吉斯是辉利党成员，因为生意上的来往得罪了兹曼格党，极有可能发生火并。
　　悬赏极光会成员拉里·菲茨罗伊，金额500镑。
　　注：拉里疑似“倾听者”，具备散播污染、干扰精神等邪恶能力。
　　悬赏连环杀人犯约翰·诺埃尔，金额2000镑。
　　注：疑似逃脱鲁恩，前往南大陆。
　　梅菲斯特的眼神艰难从“2000镑”上移开。
　　很多官方悬赏都会直接在报纸上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接取。
　　这种任务一般难度很高，不是悬赏目标实力强劲，就是善于伪装自己，不然官方就可以解决，用不着公开悬赏。
　　梅菲斯特：“还有其他关于拉里·菲茨罗伊的信息吗？”
　　“他非常低调，自从去年在吉米餐厅放了炸弹，炸死了老板和七位客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说实在的，这个悬赏已经放置了一年多，赏金从50镑提到500镑，很多人都想拿到这笔钱，但没有一个成功。”
　　“他的样貌特征？”
　　“三十出头，黑发绿眸。爆炸那天，不少人见到了他，他有一双像绿宝石一样的眼睛，脸色苍白，看上去仿佛失血过多，精神状态也不好。”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如果他早已死亡，我还能领到赏金吗？”
　　“只要你能找到确切的证据。”
　　“好，我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悬赏的内容，与查理道别，转身离开。
　　从鳄鱼酒吧出来，梅菲斯特迅速赶往诺德餐厅。
　　诺德餐厅离东区不远，这边的空气质量更差一些，餐厅的外观破旧，里面十分肮脏，但是生意相当好。
　　梅菲斯特侧身穿过桌椅间狭窄的空隙，艰难来到柜台：“我要找‘骑士’。”
　　收银员指着后面，“自己去。”
　　梅菲斯特顺着那个方向过去，路过厨房，来到了一间乱糟糟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梅菲斯特敲了敲。
　　“骑士？”
　　在窗台抽烟的男人转过头，挑眉道：“我就是，好像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他有明显的口音，梅菲斯特觉得十分熟悉，思考片刻，以原主的记忆做出了判断，这是因蒂斯首都特里尔的味道。
　　梅菲斯特将门推开一些，里面到处都是衣服、纸盒、烟蒂，桌子上还有两盒剩饭。
　　他拒绝进入垃圾堆，站在门口道：“有悬赏任务吗？”
　　骑士说：“看你想要哪种。”
　　“当然是钱多的。”
　　“杀死或抓捕约翰·诺埃尔，你能拿到2000镑的赏金，如果需要我们帮助的话，得抽取一半的费用。怎么样？”
　　“换一个。”
　　“让我想想，唔，对了，刺杀亚瑟·伯吉斯，10镑。你要是晚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被其他人完成了。”骑士散漫地说。
　　“还有吗？”
　　“那就只有这个了，寻找弗萨克帝国安插在贝克兰德的间谍，每条信息1镑。”
　　“太便宜。”
　　“啧。”骑士猛吸一口烟，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要接就接，不接就赶紧滚。”
　　“骑士先生，请问这附近有没有非凡者的聚会，或者地下交易场所？我可以付钱购买这些消息。”
　　骑士沉默片刻，从窗台跳下来，跨过垃圾堆，来到梅菲斯特面前，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外地人？”
　　“我来到贝克兰德有两个月了，之前那段时间忙着找工作、租房，现在想交几个朋友。”
　　“哪儿的？”
　　梅菲斯特变换口音，“特里尔。”
　　“哦。”骑士没再继续问，对梅菲斯特道，“跟上。”
　　梅菲斯特跟随他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从后门出去，绕过散发着浓郁臭味的垃圾堆，推开一扇狭窄的、没有特殊标志的小门。
　　骑士指着里面：“去吧。记得隐藏好身份，别被人盯上。”
　　“谢谢。”
　　梅菲斯特整理了一下帽子，确保白发全部遮掩，在门口倾听了一番，确定灵性没有示警，缓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一些。
　　进门是一张吧台，调酒师正在擦拭桌面，中间摆放着一张台球桌，还四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打牌。
　　吧台前的黑板上写的并非酒品的价格，而是各种各样的非凡物品。
　　梅菲斯特走过去，问道：“有神奇物品吗？”
　　调酒师手上的动作不停，擦完桌面，换了块抹布，擦拭玻璃杯：“什么样的？”
　　“丰富攻击手段、保护精神、改换装扮，什么样的都可以。”
　　调酒师想了想：“‘厄运诅咒’，外表看起来像一条手绳，佩戴后可以牺牲理智，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负面效果是厄运缠身，思维凝滞。”
　　这根本就是实体版的极光会。
　　梅菲斯特问：“它不适合我，还有其他的吗？”
　　“‘猛兽之心’，携带它能与动物沟通、获得动物的感官，运气好的话，可以将动物驯化。负面效果是佩戴后无法主动控制开启和关闭，灵性消耗增快。它的外观是一颗跳动心脏，携带十分不便。”
　　“多少钱？”
　　“1000镑。”
　　“还有吗？”
　　调酒师问：“你的预算是多少？”
　　“2000镑，但我不需要太多神奇物品，想多看一看，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个。”
　　调酒师认同地点头：“前几天杰克带来了一件物品，或许适合你。它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可以入梦，并在梦中施加精神影响。”
　　“负面效果呢？”
　　“使用之后会精神亢奋，连续几天无法入睡，偶尔睡着，也会陷入可怕的噩梦，至于会持续多久，我并不清楚，测试的那位非凡者在第四天的睡梦中失控，成为了怪物，‘厄运诅咒’就是他的遗物。”
　　他的死因应该包括“厄运诅咒”的负面效果。
　　“售价多少？”
　　“700镑。”
　　“入梦”是序列7梦魇的非凡能力，但梦魇能做到的不止这些，再加上尚不明确的负面效果，价格相对较低也很正常。
　　梅菲斯特试着砍价：
　　“这是黑夜途径的东西吧，使用它，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值夜者盯上。”
　　调酒师说：“确实。”
　　“便宜点。”
　　“看在你很有勇气的份上。寄卖者给出的底价是550镑，不能再低了。”
　　“我要了。”
　　“神奇物品不在这里，稍等一下。”
　　调酒师按了下墙壁，酒柜打开，露出里面的甬道，他走了进去，墙壁合拢。
　　大概过了一刻钟，调酒师从里面出来，递来一只盒子。
　　里面是一颗黄豆大小的宝石，通体深红，像尚未凝结的血液，但又没有杂质。
　　梅菲斯特：“我该怎么确定它的真假？”
　　调酒师诧异地说：“你既然不信任我们，为什么要来？”
　　“走投无路。”
　　调酒师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老大的信誉很好，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巴塞洛缪，他是东区有名的仲裁人，为人非常公正。如果你想要寄卖非凡物品，也可以来找我，只需要抽取成交费用的5%作为佣金。”
　　我只知道休·迪尔查……
　　梅菲斯特拿出550镑的现金：“谢谢你的推荐。”
　　带着神奇物品离开，梅菲斯特摘下假胡子，乘坐马车回了趟家，将全身清洗一遍，擦干头发，换上体面的西装礼服。
　　“贝利亚，A先生那边有吩咐吗？”
　　“卡格尔先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了，”贝利亚忧心地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掌控魔药的速度太慢了？如果我能像您一样有天赋就好了。”
　　梅菲斯特回以微笑，“下次见到卡格尔，请你转告他，我想跟A先生见一面。”
　　“好的！”
　　梅菲斯特将神奇物品命名为“神梦宝石”，既对应了黑夜女神掌管的安眠领域，又和真实造物主带来的噩梦呼应。
　　算上在克劳迪亚那边领的薪水，还有自由者俱乐部的小费，梅菲斯特的存款只剩260镑3苏勒9便士。
　　他再次离开家，乘坐公共马车，前往西区爱德华街。
　　亨特的管家大概将他的外貌特征告诉了所有的仆人，梅菲斯特到来后，便有人为他开门，请他入内。
　　管家阿道弗斯亲自过来迎接，“下午好，赫尔先生，您有段时间没来了。”
　　“下午好，阿道弗斯。”梅菲斯特问，“亨特在家吗？”
　　“先生正在花园修剪花枝，听说您来了，他已经放下了剪刀，并让我先过来招待您，您这边请。”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他的态度变化，灵感直觉有所触动，微笑着说：
　　“第一次参加非凡者聚会，感觉怎么样？”
　　阿道弗斯眼眸中闪过惊讶：“比我想象的更加神秘。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接触到非凡者后才发现，我不知道的东西更多。”
　　“傲慢是人的原罪。”
　　阿道弗斯已经清楚地知道什么是“牧羊人”，他怕梅菲斯特向自己宣传邪神，敏锐地转移话题：
　　“我排查了所有的邻居，没有人符合您提到的‘欲望使徒’，能否请您直接告知？”
　　“我正是为此而来。”

第17章 3000镑 拉里·菲茨罗伊的行踪
　　梅菲斯特选中阿尔瓦·亨特的原因不止是因为他给自己找茬，更重要的是，他是自由者俱乐部的老会员。
　　鲁恩的两大政党为保守派和新党。
　　保守党所代表的老牌贵族多在卡尔顿俱乐部聚集，新党与资本家们利益一致，通常活跃在自由者俱乐部。
　　自由者俱乐部的入会标准比小克呆过的克拉格俱乐部高得多，仅仅是入会费就是笔不小的数目，后面还有年费，普通的中产阶级很难负担得起。
　　即便阿尔瓦·亨特的财政状况出了问题，他所拥有的财富和资源依然是个庞大的数目。
　　小克扮演道恩·唐泰斯的时候也只是住在希尔斯顿区，而不是房价更加昂贵的西区。
　　“赫尔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
　　亨特像是刚从花园中过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鲜花的味道，步履匆匆地进来，热情与梅菲斯特握手。
　　你上次可不是这个态度。梅菲斯特微笑。
　　亨特请他坐回沙发上。
　　“我刚才听到您提到了‘欲望使徒’，是有了什么新的消息吗？”
　　梅菲斯特笑容不变：“先生，任何信息都是有价值的，尤其是在神秘学领域，知识更是代表着力量。”
　　“我明白。”亨特收敛笑容，表情变得郑重，他对阿道弗斯说，“请你将那只手提箱拿过来。”
　　阿道弗斯显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微微躬身，转而去了二楼。
　　亨特说：“我思来想去，觉得300镑能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准备增加到2000镑，至于‘欲望使徒’的消息，我准备出1000镑购买。”
　　梅菲斯特颇为心动，不动声色地说：“这个价格有些高了。你已经接触到了非凡者的圈子，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但是序列5的强者值得。”
　　上次见面时，亨特询问梅菲斯特所在的途径，梅菲斯特告诉他自己是“牧羊人”，目的就是为了威慑对方，提高自己的筹码，获得更多利益。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牧羊人”，但只要脱离“倾听者”，后面的“隐修士”、“蔷薇主教”都不难扮演，很快就能晋升序列5。
　　梅菲斯特双腿交叠，自信道：
　　“如果你要雇佣我杀死那位‘欲望使徒’，3000镑是远远不够的。”
　　“像您这样的强者，想要获得金钱是很容易的事，我从不觉得只用金镑就能打动您。”亨特说，“比起杀死他，我更想知道他的身份，他似乎并未在附近作案？”
　　“他已经度过了通过杀人取悦恶魔的阶段，状态相对平稳。只要完全掌握魔药，他就会再次作案，制造晋升仪式。
　　“我可以将他的身份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不能派人对他下手，更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恶意，最好保持现状，什么都不要做。”
　　亨特不解地问：“为什么？”
　　“‘欲望使徒’的前置序列为‘恶魔’，每一个‘恶魔’都有恶意感知的能力，想对他下手，绝对会被察觉，被‘欲望使徒’盯上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亨特深切地感受到了非凡世界的恐怖。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在神秘领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赫尔对“欲望使徒”相当了解，谈起他时从容不迫，显然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阿道弗斯在非凡聚会上收集到的有关“牧羊人”的消息模糊极了，只知道能力诡异，每个“牧羊人”拥有的能力都不相同，相同序列的非凡者没有谁有完全的把握战胜“牧羊人”。
　　赫尔就是强大的“牧羊人”。
　　亨特不由感到庆幸。
　　如果他在俱乐部时的态度再差一些，说不定当时就死在了赫尔手中。如果他那天心情不错，没有给他找麻烦，就会错过这位强者。
　　“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梅菲斯特轻笑，“他住在爱德华街6号。”
　　亨特的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面容，帕特里克四十出头，颧骨高耸、蓝眼带灰。他的性格开朗，每次见面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他竟然是“欲望使徒”！
　　亨特背后发冷。
　　这里就是爱德华街18号，与6号只隔了几栋房屋！
　　亨特用手帕擦了擦额角，苦笑道：“赫尔先生，您还不如不告诉我，我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面对他了。”
　　“这是您花钱购买的，先生。”
　　阿道弗斯带着手提箱从楼上下来，将它交给亨特。
　　亨特把箱子摆放在桌前，打开之后露出了满满一整箱金镑，干净整齐、没有折痕，透着油墨的香气。
　　“3000镑，您可以清点一下。”
　　梅菲斯特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笑着说：“不用了，我相信你的品行。”
　　箱子里都是10镑的钞票，每摞大概10张，每排6摞，总共5排，简单的算数，看一眼就清楚了，除非只有表面的是真币，下面都是白纸。
　　梅菲斯特关上箱子，提起它，准备离开。
　　亨特问：“帕特里克该怎么办？”
　　“请雇佣保镖，保持警觉，然后安静等待，不要做多余的事。对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不会去俱乐部，有事信件联系。”
　　阿道弗斯再次为梅菲斯特派遣马车送他离开。
　　他回到客厅，发现雇主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站在门口望向外面。
　　亨特：“他走了？”
　　“是的，先生。”阿道弗斯说，“赫尔先生似乎非常了解我这几日的行踪。”
　　“他是个强大的非凡者，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并不稀奇。”亨特说，“以后对他客气些，千万不要因为没必要的小事得罪他。”
　　“如您所愿。”
　　阿道弗斯很清楚雇主的态度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他与康纳德子爵的管家有些交情，通过他联系到了军方，几经辗转，才找到码头区的非凡者聚会。
　　期间的人情往来就花费了2000镑。
　　低序列的非凡者聚会根本不知道“牧羊人”的具体能力，更没听说过“欲望使徒”，阿道弗斯花了不少钱才得到模糊的答案。
　　支付了远远超过赫尔拿走的金镑，亨特先生才对这位神秘非凡者有了清晰的认识。
　　作为亲自经历这些的人，阿道弗斯比亨特的感受更深。
　　-
　　梅菲斯特乘坐宽敞舒适的私人马车到达新年路33号，提着手提箱穿过草坪，在门口驻足。
　　灵性感知没有发生作用，里面没有危险，但有其他人在。
　　梅菲斯特推门进入，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黑袍男士，还有站在他身后的黑袍侍从，以及贝利亚。
　　“先生，您回来了！”贝利亚愉快地打招呼，“我处理垃圾时遇到了卡格尔先生，向他转告了您的请求，A先生亲自过来了。”
　　“我看到了。”
　　梅菲斯特将箱子放进门口的柜子上，温和地说：“能麻烦你为A先生准备一些食物吗？时间不早了，或许可以请客人共用晚餐。”
　　“当然可以！”
　　贝利亚哼着歌去了厨房。
　　A先生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厨房的门关上后，他道：“找我什么事？”
　　“我想继续参加您举办的非凡者聚会。”
　　“只有这个？”
　　“还有序列7的魔药材料，请您帮我留意一下，我可以用金镑购买。”
　　A先生沉默，黑袍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无法掩饰他的气势，梅菲斯特从中感受到了不满。
　　“只有晋升序列7，我才能参与主的计划。您知道的，‘倾听者’除了聆听主的教诲，毫无用处。
　　“极光会不乏‘倾听者’，可以参与行动的人屈指可数，他们会付出生命，回到主的神国。
　　“任何人都能为主牺牲，唯独我不行，活着的我能做的事，比死去的我更多。”
　　A先生说：“给你‘倾听者’的魔药已经是破例。”
　　自从B先生把这个人送过来，A先生失去了一处房产、一件被卖到500镑的神奇物品，一份‘倾听者’的魔药，还有每周1镑的固定支出。
　　希尔斯顿区的这处房产就价值不菲。
　　A先生已经意识到，从头开始培养一个人需要的资源太多了，赫尔简直就是无底洞。
　　梅菲斯特：“我并未向您讨要晋升所需要的材料，我只是想参加您举办的非凡者聚会。”
　　A先生思考片刻，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还是上次的地址，每周五下午2点。”
　　“感谢您，仁慈的A先生。”
　　A先生说：“这种事情，可以让贝利亚转达，没有必要单独见面。”
　　“我也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大人物会很忙，在提出见面的请求后，需要另外确定时间。”
　　A先生起身准备离开。
　　梅菲斯特：“您知道拉里·菲茨罗伊吗？”
　　“知道。”
　　“能不能跟我说说他？我倾听到主的神谕，有个任务，需要他协助我完成。”
　　A先生的声音低沉、微哑、毫无波澜：“他在给克尔子爵夫人当情夫。”
　　“……”
　　怪不得拉里低调地不像个极光会成员，但凡他稍微高调一点，都会被克尔子爵打死。

第18章 猩红袖扣 神奇物品购买和符咒制作
　　克尔子爵府位于西区和皇后区交界的威廉姆斯街158号。
　　它是一栋双层的小楼，房屋前面是一块宽敞的草坪，侧边是种满玫瑰的花园。
　　拉里·菲茨罗伊是府上的一名花匠，他有着英俊的面容，还有如绿宝石般漂亮的眼眸，再加上插花的手艺很好，深受子爵夫人赏识。
　　拉里穿着卡其色背带裤，衬衣的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健壮的小臂，修剪着花坛边缘的熊耳草。
　　隔着黑色的栅栏，拉里看到一位年轻的绅士缓步经过。
　　他的五官都是那么完美，组合起来更是充满了魅力，浅棕色的眼眸温润极了，白色长发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脆弱的气质。
　　拉里的视线被他吸引。
　　他是上天的宠儿，造物主的杰作。
　　他应该回归真实造物主的怀抱。
　　他要走远了。
　　拉里放下手剪，离开花园，快步追了上去。
　　“先生！”
　　容貌精致的男士转过身，疑惑地笑着说：“您在跟我说话？”
　　“是的。”拉里平复呼吸：“您是附近的住户吗？”
　　“只是偶然路过。我正想租赁一辆马车返回住所，但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可供租赁的马车，你知道它在哪个位置吗？”
　　“我对这边非常了解，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为您带路。”
　　“非常感谢。”
　　这位先生看起来很年轻，绝对没有超过二十二岁，浅棕色眼眸中保留着天真的色彩，或许富裕的家境保护着他没有受到伤害，才会轻易信任陌生人。
　　拉里带他来到了无人的角落，准备动用能力，向他传播造物主的真言。
　　“砰！”
　　一声枪响，拉里的额头被子弹穿透，绿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容。
　　梅菲斯特的棕眸温润，含笑说道：“这是邀请我加入极光会的代价。”
　　拉里·菲茨罗伊缓缓倒地。
　　梅菲斯特从他的口袋里翻出20镑现金，摘下手上镶嵌着绿宝石的银戒指，取走脖颈上的银质十字架，这似乎是件非凡物品，能感觉到灵性的存在。
　　他对着拉里的尸体犹豫片刻，放弃割下头颅换取赏金的想法。
　　证实信息的真假是发布悬赏的人该做的事，他要做的只有领取赏金。
　　拉里的非凡特性缓慢析出，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质的盒子，将它装到里面，然后用手帕擦干净枪孔，叠好后塞回胸前的口袋里。
　　收好所有的物品，梅菲斯特离开小巷，略作改扮，前往码头区的鳄鱼酒吧，领取到了500镑的悬赏。
　　存款有3760镑1苏勒6便士了，接下来得买点子弹，最好再买一点灵性子弹。
　　我还得尝试制作符咒。
　　符咒需要向不同途径的真神祈求力量，作为邪恶的“倾听者”，不知道向其他真神祈祷，会不会被直接打死……
　　下午两点，梅菲斯特来到A先生举办的非凡者聚会，穿上黑袍，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对侍者说：
　　“我要出售一份‘倾听者’的非凡特性，售价500镑。”
　　A先生嗓音低沉：“你为什么会有‘倾听者’的非凡特性？”
　　“拉里贡献的。”
　　A先生沉默地看着他，气势极强，很有压迫感。
　　梅菲斯特：“如果您想要，我可以优先卖给您，价格方面也能让步。”
　　A先生抬了下手，他的侍者将黑板上的“倾听者”非凡特性擦掉。
　　A先生说：“拿来。”
　　梅菲斯特取出银盒子，交到A先生的手中。
　　“您之前答应过我，承担我在您的聚会中的花销，还算话吗？”
　　“嗯。”
　　“既然这样，那我在聚会中售卖物品后得到的金镑，也可以为您奉上。这份非凡特性就是我微不足道的心意。”
　　“看来你已经有了奉献的觉悟。”
　　梅菲斯特虔诚地道：
　　“我已经明白了神的伟大之处，甘愿为神奉献一切，哪怕是生命。”
　　A先生没有怀疑。
　　神存在于每个生灵的体内，每个人都有神性，任何人在聆听神的教诲后都会回归正确的道路，只有精神不够坚韧的人，才会承受不起神的启示。
　　短短两个月内晋升“倾听者”，足以说明赫尔的神性强大。
　　梅菲斯特购买了一些新的灵性材料，还有50枚子弹，差不多花了10镑，A先生自觉付了这笔钱。
　　聚会结束，他跟随A先生一起从后门出去，脱掉黑袍，准备乘坐公共马车离开，没想到再次遇见了休·迪尔查。
　　她已经脱下了遮掩容貌的黑袍，露出里面的见习骑士服，金色短发杂乱极了，脸庞稚嫩，但又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威严。
　　佛尔思没在她的身旁，看来这次是她独自过来的。
　　梅菲斯特靠近了她一些，暗自在心里比划着她的身高。
　　她最多到我的胸口。
　　休对梅菲斯特的目光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看清他的样貌后，眼中的警惕减少了些，略有不满地皱眉：
　　“看我做什么？”
　　她的嗓音也是符合外表的稚嫩。
　　梅菲斯特神情柔和，嗓音舒缓：
　　“你身边似乎没有成年人陪同？小朋友独自在外不安全，还是快些回家吧。”
　　休的表情复杂极了，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嘴里的脏话，深深地看了梅菲斯特一眼，快速远离了他。
　　乘坐公共马车回到家，梅菲斯特让贝利亚不要打扰自己，来到二楼，用银质小刀在卧室构建灵性密闭的空间。
　　他从未主动向真实造物主祈求过，也很少开启“倾听”，从未知存在那里得到的能力并不多，几乎所有与符咒相关的知识都是源自小说。
　　克莱恩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就是可能不太符合他极光会成员的身份。
　　将银制薄片、纸张、刻刀等需要用到的物品摆放在桌面。
　　梅菲斯特拿起银饰，调动灵性，用刻刀在正面雕刻咒文和象征符号，反面勾勒出数字“7”。
　　完成所有的雕刻后，房间内立刻有了变化，一股强大而恐怖的力量涌动，灵性直觉告诉梅菲斯特，他的符咒制作成功了。
　　“这么简单？”梅菲斯特惊讶。
　　我怎么记得小克报废了好多材料。
　　他拿着自己制作的符咒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雕刻的线条是多么清晰，赫密斯语的咒文也十分漂亮。
　　可能是值夜者们一脉相承的手残，小克才会浪费这么多。连千纸鹤都叠得很丑，其他手工活能好到哪里去。
　　梅菲斯特虔诚地在胸前画绯红之月：“赞美女神。”
　　感谢您准许我使用相关的符咒，没有直接把我隐秘掉。
　　他继续制作符咒，除了几枚护身符，还制作了沉眠符咒、安魂符咒和梦境符咒，直到将材料用尽才停下来。
　　符咒与封印物相比，负面效果更少，但是只能一次性使用，灵性还会随着时间流逝，每隔两周需要重新注入灵性。
　　梅菲斯特不太喜欢这类一次性物品，更偏爱永久有效的那类。不过使用符咒没有什么坏处，关键时候能起到重要作用。
　　收拾好房间，梅菲斯特去盥洗室洗漱完，在床上平躺，使用冥想恢复灵性，等灵性恢复地差不多，才放任自己进入睡眠。
　　-
　　“早上好，赫尔先生。”刚从外面回来的贝利亚放下手上的菜，冲他打招呼。
　　“早。”
　　“赫尔先生，有一件事，我非常在意。”
　　“什么事？”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取出自制日历，圈起了数字“14”。
　　“我为了招待A先生，做了很多饭菜，A先生连碰都没有碰，他是不是嫌弃我做的不好？”
　　绝对有这个原因！
　　A先生的脑子虽然不正常，基本的判断力还是在的，看到那些食物以后，他对我的态度都变好了。
　　梅菲斯特淡淡地说：“或许是他不想暴露真实的容貌。”
　　贝利亚想了想，高兴起来：“您说的有道理。”
　　她哼着歌进入厨房，开始了新的烹饪。
　　梅菲斯特拿起报纸阅读，读完几条新闻后，在《贝克兰德早报》的第五版看到了收购信息。
　　明天晚上八点，勇敢者酒吧有聚会，可以拿到猩红袖扣了。
　　用过早餐，梅菲斯特前往自由者俱乐部兼职，获得了3镑的小费。
　　傍晚时他来到西区爱德华街，将装有护身符的信封丢进了阿尔瓦·亨特家的信箱中。
　　周日，梅菲斯特乘车前往码头区，在鳄鱼酒吧和诺德餐厅转了一圈，两边都没有新的悬赏任务。
　　这段时间贝克兰德十分平静，估计要等小克来了以后才会有变化。
　　晚上八点，梅菲斯特穿上黑袍，用面具完全遮挡住样貌，出现在了勇敢者酒吧的昏暗起居室里。
　　售卖猩红袖扣的那位女士一眼认出了他，“可以继续上次的交易了吗？”
　　“可以。”
　　侍者送来纸笔，梅菲斯特写下序列8“考古学家”的配方，与1500镑现金一起递交过去。
　　“智慧之眼”使用神奇物品辨别了配方和“猩红袖扣”的真假，通过侍者，交换了双方的物品。
　　梅菲斯特拿到猩红袖扣的瞬间就感觉到灵性更加活跃，思维也较为兴奋。
　　卖家提醒道：“如果不想变成杀人犯，最好不要长时间佩戴它。”

第19章 占卜 武装到位
　　我已经是杀人犯了，不过还没到发展成兴趣爱好的程度。
　　佩戴这枚“猩红袖扣”后能精通所有的武器、增强身体素质和近身格斗能力，负面效果是变得狂躁、嗜血、有强烈的嗜杀欲望。
　　以后你就叫“学以致用”了。
　　梅菲斯特将袖扣收好，拿出一条银制的十字架项链，对“智慧之眼”说：
　　“我要售卖这件非凡物品，至于它的具体作用和负面效果，我并不清楚。能否请您做个鉴定，再决定它的售价？”
　　侍者接过十字架，递交到“智慧之眼”手中。
　　“智慧之眼”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这位“鉴定师”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实力，故意这样做的。
　　他呵呵笑道：“当然可以。”
　　“智慧之眼”将一枚璀璨的戒指小心戴到手上，看了十字架一会儿就得到了答案。
　　“这条十字架项链有两个能力，可以提高自身的灵性，还能将自身，或者撕下的血肉膨胀炸开，甚至埋进其他人的身体中引爆。”
　　“智慧之眼”不由自主地看向十字架的主人。
　　他保持最初的坐姿，没有任何动作，面部朝向“智慧之眼”，黑袍和完整的面具遮挡住他的容貌，也掩饰了他的情绪。
　　“智慧之眼”继续道：
　　“它的负面作用是会失血过多，这是显而易见的。身体虚弱，再加上灵性增强，还有可能会与隐秘的未知存在建立联系。”
　　它相当于序列6“蔷薇主教”的能力，但并不完整，只有“血肉炸弹”。
　　完整的“蔷薇主教”是血肉魔法的专家，可以轻而易举地治疗身体的伤势，失去的血肉再多，也可以迅速复原。
　　没有治愈能力，这条项链就是个自杀神器。
　　梅菲斯特压低嗓音：“1200镑。”
　　“智慧之眼”：“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购买这件神奇物品是否会惹上麻烦？”
　　“学以致用”的卖家举手，在“智慧之眼”看过来后，小声说：
　　“我忘记跟这位先生说明了，‘猩红袖扣’是我的欠债者拿来抵债的，除了负面效果，没有其他问题。”
　　梅菲斯特颔首，语调缓慢地说：
　　“这条项链源自一位极光会的成员，在策划了一起性质恶劣的爆炸案件后，死者的亲属发布了对他的悬赏，悬赏任务完成，这是其中的战利品。”
　　坐在沙发旁的一位女性道：“我可不敢惹极光会。”
　　梅菲斯特低笑：“极光会组织松散，大多数成员之间互不相识，更不清楚彼此拥有的非凡物品，各位可以随意使用，这算是出售它免费附带的信息。”
　　“智慧之眼”并没有对这件神奇物品心动。
　　他的那枚戒指，周身闪耀，仿佛镶嵌着许多细碎的钻石，花纹拥簇着中间的那颗祖母绿宝石的戒指，正是封印物“2-081”，相当于“阅读者”途径的序列6“博学者”，可以模拟见过的所有非凡能力，没有必要为了一件大概率不会使用的封印物涉险。
　　侍者将十字架送回，梅菲斯特将它收起。
　　交易继续进行。
　　坐在沙发旁的女士道：
　　“我想购买成年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或者它的相关情报，有人知道吗？”
　　这个我清楚。
　　怕别人抢先，梅菲斯特快速道：
　　“我有一些关于它的消息，但不能保证与你已经知晓的信息是否有重叠。”
　　那位女士苦笑：“我对它一无所知。”
　　梅菲斯特回想了一下有关七彩蜥龙的线索，发现少得可怜：“1镑。”
　　“可以。”
　　“它已经接近灭绝，只有迷雾海、狂暴海、苏尼亚海的某些原始岛屿上存在活动的踪迹。这些岛屿的坐标只有少数人知道，建议你向海员、海盗，或者赏金猎人求助。”
　　“谢谢，我很满意这个答复。”
　　那位女士从手提包中拿出1镑的纸币，交给梅菲斯特。
　　“智慧之眼”愈发确定自己的判断。
　　“通识者”途径的序列起始与“阅读者”有些相似，都需要掌握大量的知识，能做出回答并不奇怪。
　　之后的交易梅菲斯特没有参与。
　　聚会结束，成员陆续离开，梅菲斯特自觉留到最后。
　　“智慧之眼”笑了笑：“你有事情需要单独跟我谈？”
　　“你有没有可以改变身形和样貌的神奇物品？”
　　“有一件神奇物品符合你的要求，它曾经的代号是3-108，可以暂时改变容貌和体型，不过维持时间不能超过1个小时，佩戴间隔必须超过24小时，否则会变成一滩血肉。”
　　“你有没有卖掉它的打算？”
　　“很抱歉，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幸好我对它不算心动，没有强烈的购买欲望。
　　持续效果太短，使用间隔太长，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还不如我自己乔装。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脱下黑袍，离开了勇敢者酒吧。
　　他将面具放进西装的口袋里，佩戴好“学以致用”，乘坐马车返回希尔斯顿区。
　　到达别墅，梅菲斯特停在门口。
　　现在进去会不会撞见贝利亚向真实造物主祈祷？
　　她好像很喜欢在深夜做这种事情，是白天要做的家务活太多了吗？也有可能是深夜容易情绪上头。
　　不能使用灵性探查屋子里面，那会导致我与贝利亚的灵性相触，直接听到真实造物主的声音。用耳朵听也不安全，“倾听”本身就是不受控制的，哪怕不主动听，都能听得到。
　　所以还是得靠直觉。
　　梅菲斯特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隙，雾霾遮住了红月，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推门进入，快速关门，直接上楼。
　　在路过阳台时，灵感突然有所触动，“倾听”被动开启，熟悉的污秽呓语包裹住了他。
　　梅菲斯特调转方向冲进厨房，拿到白面包进入卧室，忍着痛苦切成四块，丢在房间的角落，构建灵性之墙。
　　他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不到半分钟，猩红光芒将他淹没，梅菲斯特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到了虔诚伏地的自己，很快视线变换，来到灰雾之上。
　　梅菲斯特躬身：“感谢您，愚者先生，您再次救了我。”
　　上次和小克见面还是周三，现在都周六了。
　　整整三天没有见面了。
　　三天时间不短了，小克应该不会嫌我烦。
　　长桌的尽头，克莱恩语气平淡：
　　“我很好奇，你为何总是在深夜被邪恶侵扰？”
　　“一位邪教徒正监视着我，她拥有散播污染的能力，我的序列太低，无法抵御这样的影响。”
　　克莱恩仍然困顿，在听到答复后保持了沉默。
　　梅菲斯特：“愚者先生，有件事情，我想听一下您的建议。”
　　“什么事情？”
　　“我能否前往廷根，阻止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教皇”要回来！
　　克莱恩打起了精神。
　　“教皇”的序列不低，战斗力或许已经接近队长。他掌握着有关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的线索，可以有效地做好防备。立场也与值夜者一致。
　　如果科恩黎知道“教皇”还活着，一定很高兴。
　　在给出答复之前，我应该进行一次占卜。
　　“教皇”把白面包切成四块，丢到了房间的四个角落，显得我很没有格调，但那是迫不得已。
　　我依然需要维持愚者的形象，不能在“教皇”面前占卜。
　　克莱恩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下次见面，我会给你答复。”
　　“感谢您，愚者先生。”
　　克莱恩断开了“教皇”与绯红星辰的连接，把他踢出了灰雾。
　　他取出黄水晶灵摆，占卜语句写什么好呢？
　　“教皇”回到廷根会有危险？这样大概只能占卜到“教皇”自己的安危，无法预料到其他人的命运走向。
　　“教皇”还在被神秘组织监视，他回到廷根，一定瞒不过所在的组织，说不定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教皇”回到廷根会带来不幸？依然笼统，不过还算全面，占卜的结果应该会是在原定命运的基础上做的变更，较为方便解读。
　　克莱恩写下占卜语句，待黄水晶贴近羊皮纸，收敛心神，进入冥想状态，默念：
　　“‘教皇’回到廷根会带来不幸。”
　　“‘教皇’回到廷根会带来不幸。”
　　……
　　默念七遍后，克莱恩停了下来，看到黄水晶吊坠在做逆时针旋转。
　　这意味着否定。
　　“教皇”返回廷根，不会让命运变得更糟糕！
　　-
　　清晨，梅菲斯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来到盥洗室，用冷水驱散困意。
　　“早上好，赫尔先生。早餐很快就好了！”
　　“好的，辛苦你了，贝利亚。”
　　梅菲斯特坐到沙发上，拿起日历，圈起数字“15”，明天就是周一。
　　小克肯定在灰雾上占卜过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去找他。
　　我拥有了“学以致用”、“神梦”、十字架，还有刚制作的符咒和很多发子弹，应对危险的能力大幅度提升。
　　就算真实造物主唱rap，小克也会迅速反应过来，找地方把我拉进灰雾，应该不会拖后腿，得到愚者准许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梅菲斯特心情很好地放下日历，阅读今天的报纸。

第20章 第四次塔罗会 清空余额
　　花费1500镑购买“学以致用”后，存款还剩2260镑18苏勒7便士。
　　留下一部分钱作为在廷根的开支，剩下的可以全部购买非凡物品。
　　在自由者俱乐部出卖尊严得到的小费已经无法满足我的花费，我结交新党的目的也已达成，是时候辞去这份工作了。
　　晋升序列7需要小克的帮助，我最好在塔罗会提出交易请求，请他腾出时间，以愚者的身份传授我……呃，格斗技巧？我比他精通了。扮演法的心得？我连他的心理活动都很清楚。生活常识？这个差不多。
　　总之他得给我上课，帮我消化魔药。
　　梅菲斯特艰难地吃完早餐，对前来收拾餐盘的贝利亚说：“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
　　“可不可以将向主祈祷的时间调整到晚饭前？”
　　“为什么呢？晚上很好呀，深夜寂静，所有的声音都很清晰，我可以专注地与主沟通，没有任何人打扰。”
　　“贝利亚，你应该知道，夜晚是黑夜女神的领域。”
　　贝利亚恍然：“我的确不该在黑夜的注视下做这种事情。”
　　“我们的主是最初的造物主，是远古太阳神，祂执掌着堕落，但又是世间的光。这才是祂真正的领域，所以黄昏是最适合与主沟通的时刻。”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你要是真明白的话，现在已经炸了，怎么可能保持人形。
　　贝利亚真诚地说：“感谢您的教诲，赫尔先生。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更加用心地侍奉主。”
　　梅菲斯特拿起衣帽架上的风衣，穿戴整齐后，戴上帽子，转头发现贝利亚并未收拾餐具，不知去了哪里。
　　贝利亚成为“秘祈人”之前认知十分扭曲，但至少还拥有正常的情绪。
　　她最初还会关心梅菲斯特的睡眠和身体状态，而这些很适合开场的社交辞令，梅菲斯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贝利亚日渐冷淡，又在对真实造物主的信仰上极其疯狂，她与A先生身边的黑袍侍者越来越相似了……
　　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抵达码头区。
　　他略作改装，粘上胡子，头发挽起，藏在宽大的帽子里，进入鳄鱼酒吧，来到里面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棕发微卷、眼眸深邃的查理客气地打招呼：“M先生。”
　　梅菲斯特压低声音：“不要这样称呼我，听起来简直像是极光会的成员。”
　　我只有这一种声线，完全无法与“智慧之眼”举办的非凡者聚会的身份做出区分，再加上身高、非凡物品，如果有人打算调查我，很容易扒出我的老底。
　　好想放牧“秘偶大师”。
　　查理微微一笑：“那我就不用敬语了。南威尔咖啡，还是锡伯红茶？”
　　梅菲斯特：“红茶。”
　　查理没有喊侍者过来，而是亲自倒了杯红茶，见M冷冰冰的，似乎对此完全没有兴趣，便依照自己的口味加入了牛奶和糖。
　　查理：“吉米夫人非常感谢你，她想邀请你去吉米餐厅用餐，时间可以由你来决定。”
　　“没兴趣。”
　　“我建议你去一趟。”查理说，“吉米夫人已经十分年迈，她唯一的儿子死在了极光会的手里，因为那场爆炸，餐厅也损耗极大，换成其他人，会在一夜之间破产，跳进狂暴海里。吉米夫人不但没有崩溃，反而重新装修了餐厅，在两个月后重新开业了。”
　　这位夫人拥有的财富，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梅菲斯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是果断地拒绝：
　　“没时间。”
　　查理：“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吉米夫人很好说话，她的空闲时间也很多，有的是耐心等待。”
　　“再说吧。”梅菲斯特问，“有赏金任务吗？”
　　“没有，一个悬赏都没有了，亚瑟·伯吉斯在家中用餐时，不小心被叉子捅穿了喉咙。码头刚有消息传回来，约翰·诺埃尔在费内波特落网。”
　　“哪里可以购买神奇物品或者魔药材料？”
　　“我不知道。”查理摊了摊手，“我只是个负责发布悬赏的普通人，甚至分辨不出谁是非凡者。”
　　梅菲斯特点头，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查理看向那杯碰都没有碰过的红茶，“真是个谨慎的人。”
　　乘车来到威斯特街16号，左转直走，绕过垃圾堆，抵达小巷尽头的隐蔽房屋。
　　上次离开时，梅菲斯特四处走了走，发现了这条近路，可以节省不少车费，也避免了出现在诺德餐厅前，被诸多人看到。
　　他按住帽子，推门而入。
　　里面安静得很，桌球那边空无一人，角落的沙发也没人打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躺在那里，被毯子遮住，像是在补觉。
　　酒保照旧擦拭着桌台，看到梅菲斯特过来，他打了个招呼，“你是上次购买‘梦魇’的那位？”
　　“是。”
　　“是神奇物品出问题了吗？”
　　我还没有试过……说实话，小克不在，我根本不敢使用它。
　　梅菲斯特：“我希望再购买一件神奇物品。”
　　“看来你弄到钱了，恭喜。”酒保笑着说，“这次的预期价位是多少？”
　　“2000镑。”
　　“有一枚‘镇静戒指’刚被送来寄卖，佩戴后可以进行精神安抚，让处于失控边缘的人找回理智，不过失败的概率很高，负面效果是佩戴后会逐渐变得麻木，失去对情绪的感知，它的售价是1000镑。
　　“还有一条‘表演者表链’，佩戴它后会获得高超的演技和化妆技术，但是会极其渴望被关注，具有强烈的表现欲。说实在的，它的非凡能力并不出众，800镑。”
　　除此之外，酒保又描述了几件封印物，对梅菲斯特的吸引力不大。
　　梅菲斯特好奇问道：“我参加的非凡者聚会不少，就算是大型聚会，交易的物品数量也不会太多，这里似乎不太一样？”
　　酒保语气自豪地说：“普利兹港每天都会有船只在码头靠岸，而船上的客人，大都经历了漫长的旅途，带特产回来很正常，对吧？”
　　梅菲斯特突然意识到，这里的生存法则和其他区域是不一样的。
　　他语气深沉：“你说得对。”
　　花费1800镑买下了两件封印物，又另外用2镑购买了10支镇静剂，梅菲斯特转身离开了这个隐秘的交易处。
　　离开时，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从房间出来以后，灵性没有任何触动，也没有被注视的感觉，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我在短短几天时间花掉了近三千镑，并且在两个不同帮派管辖的区域出入，样貌也没有做出改变，一定会被注意到。
　　我只是个毫无攻击手段的序列8，封印物还因为副作用不敢随便使用，真的被人盯上，随便一棍子都能把我直接打死……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梅菲斯特步行至工厂附近，立起衣领，佝偻了身形，混到工人中，转了两圈之后，进入一家生意不错的餐厅。
　　“请问，这里有盥洗室吗？”梅菲斯特拿出1苏勒，用带着拜朗口音的鲁恩语问道。
　　他涂黑的皮肤尚未清洗，看起来很符合拜朗那边的样貌。
　　侍应生收下小费，指了指盥洗室的位置，继续忙碌。
　　梅菲斯特自就餐的顾客之间穿过，进入盥洗室，取下假胡子，清洗掉皮肤上的伪装，打开通风口，观察了一会儿四周，踩着洗漱台翻了出去。
　　他脱下风衣外套，搭在手臂上，信步闲庭般悠然离开。
　　鳄鱼酒吧的休息室内，一位穿着灰蓝色工装外套的男人说：
　　“弗拉克斯曼先生，M去了巴塞洛缪的交易所，出来以后去了郁金香餐厅，再也没有出来。”
　　查理：“他很谨慎。”
　　“但是他先前并未掩饰过行踪，难道是想故意让我们知道？”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我会向李尔森先生汇报，静等吩咐吧。”
　　“是。”
　　在前往自由者俱乐部前，需要更换一身体面的衣物，梅菲斯特不想回家洗澡，换好衣服再去辞职，然后乘坐马车回家，便拿着地图，在贝克兰德闲逛了几个小时，熟悉了几条街道，用过晚餐才回去。
　　他将所有的非凡物品收纳整齐，各种灵性材料放到床底，不使用时副作用较小的封印物随身佩戴，副作用比较大的装进银制的盒子里，收在床头。
　　梅菲斯特满心期待地进入了睡眠。
　　周一，梅菲斯特不必在外面奔波，也没有真实造物主的侵扰，难得睡了个好觉。
　　赖床躲掉了早餐，梅菲斯特冷静地吃完午饭，回到卧室小睡了一会儿，下午三点整，深红星辰笼罩住他，将他拉到了灰雾之上。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向愚者行礼，笑着说，“可惜这里没有美酒，否则就能为您的尝试成功干杯了。”
　　“正义”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开朗，听到她的声音，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安定感。
　　尝试成功……颂念尊名，成功进行仪式魔法？
　　感觉过去好久了，我快都忘了有这回事。作为愚者的狂信徒真是太不称职了。
　　梅菲斯特起身，附和‘正义’：“您的伟力令人惊叹。”

第21章 梅菲斯特的信仰 穷神的聚会
　　“倒吊人”连忙起身：“您的强大远超我们的想象。”
　　愚者周身笼罩在浓郁的灰雾中，右手虚按，仿佛在回答一件普通平常的事情般开口：
　　“以后如果你们有事情，周一下午脱不开身，那就提前举行仪式，向我告知，嗯，只需要将文里的‘祈求一个好梦’等内容修改为具体的理由。这一点‘教皇’先生已经尝试过了。”（注1）
　　梅菲斯特：“感谢您的庇护，否则我无法顺利活到现在。”
　　出身高贵的人可以轻易接触到高级的知识，拥有更多的资源，但也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倒吊人”想，不知道‘教皇’究竟惹到了什么人。
　　接下来是愚者的阅读时间。
　　“倒吊人”阿尔杰远离了陆地，没有得到罗塞尔日记，“正义”奥黛丽只拿到了一页日记，不到三分钟，克莱恩就读完了。
　　梅菲斯特照旧没有参与集体的讨论，始终沉默着，直到“正义”小姐花费1000镑向“倒吊人”购买隐秘组织的消息，忍不住换了个姿势，看向“倒吊人”。
　　1000镑都能买一件功能普通的封印物了！
　　“倒吊人”你这个奸商！
　　我也可以卖的！
　　“倒吊人”装作没发现他的注视，愚者先生都没说什么，说明这场交易可以进行下去：
　　“需不需要单独交易？”
　　已经是“观众”的奥黛丽敏锐察觉到了“教皇”细微的肢体变化。
　　“教皇”先生对神秘世界的了解不比“倒吊人”先生少，但他好像只对某些大事、或者与自身有关的事感兴趣，更没有把钱放在心上，能掌握22个序列9魔药配方，根本不可能缺钱。
　　他被神秘组织拘禁，自由受到约束，就算有钱，应该也很难花出去。
　　奥黛丽想明白了“教皇”态度冷淡的原因，对“倒吊人”说：
　　“‘倒吊人’先生，您可以直接讲述。”
　　“倒吊人”从摩斯苦修会开始向初入非凡世界的新人科普。
　　梅菲斯特看向长桌的尽头，愚者看似随意地坐在那里，实际和奥黛丽一起认真地听“倒吊人”讲故事。
　　见证了愚者在仪式魔法的回应后，奥黛丽对他足够地尊敬，见识更多的阿尔杰也通过三段式的尊名确定了愚者是位神灵。
　　只有我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跟奥黛丽差不多。
　　“……摩斯苦修会堕落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信奉的神灵，也就是‘隐匿贤者’，活了！”（注2）
　　“倒吊人”的话让在场的两位序列9心中掀起了狂风巨浪。
　　“正义”用难以理解的语气问：“祂怎么会活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梅菲斯特补充：
　　“‘隐匿贤者’人格化后，本身并无太大恶意，只会无差别地向同途径非凡者灌输知识，摩斯苦修会将此称作‘知识逐人’，如果无法消化这些知识，会有失控的风险。向‘隐匿贤者’祈求知识的人，终将会因为拥有知识而死。
　　“另外，‘隐匿贤者’的象征符号是一双没有睫毛的眼睛，如果使用灵视时在‘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身边看到了它，不用怀疑，对方正在接受知识的洗礼。”
　　“正义”感叹道：“听起来十分危险，幸好我不是‘窥秘人’途径。”
　　梅菲斯特低笑一声：“没有绝对安全的途径。”
　　克莱恩背后发凉，“隐匿贤者”的活化听起来像鬼故事，“教皇”的话更是直接让鬼故事成真了！
　　他想到了老尼尔背后那双没有睫毛的眼睛，还有他偶尔的身体不适。
　　老尼尔在撒谎！
　　那根本不是什么仪式魔法的象征，根本就是“隐匿贤者”的符号！
　　老尼尔很清楚他在做什么，否则不会向我隐瞒。那其他人呢？队长知道这件事吗？
　　“正义”好奇地问：“其他途径会有什么危险？”
　　梅菲斯特：“知识会带来失控，你确定要知道？”
　　“正义”连忙摇头。
　　“教皇”先生，你就不能用更温和的方法拒绝吗？
　　如果我不是“观众”，不了解你的本性，还有隐藏在这些免费信息下的善意，被接二连三地拒绝，肯定会害怕你的。
　　“倒吊人”继续讲述他了解到的隐秘组织的信息，将其他几个组织也做了简单的论述。
　　这笔高达1000镑的交易结束，塔罗会接近尾声。
　　梅菲斯特望向长桌之首，被浓郁灰雾包裹着的愚者。
　　克莱恩道：“‘教皇’先生，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动。”
　　梅菲斯特虔诚躬身：“感谢您的指引，此事必将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什么事？
　　“教皇”和愚者先生单独见面时进行了其他的交易？
　　“正义”和“倒吊人”同时看向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用平淡地语气说：“我将前往廷根，阻止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跟上一句话相比，语气变化好大……“正义”忍不住想，不知道他的神态是否也有明显的变化，可惜灰雾遮住了他的表情，不然观察起来一定很有趣。
　　克莱恩想到队长在海纳斯·凡森特梦中见到的那个倒着钉在十字架上的裸男，轻笑一声：
　　“我更愿称呼祂为，堕落造物主。”（注3）
　　很好。
　　我的提前剧透没有打扰到小克装逼。
　　梅菲斯特在心里放了个黑猫比赞的表情包。
　　不用回想原著他都能知道，接下来“倒吊人”先生会进行一番激烈的脑补。
　　他会联想到小克的尊名、对仪式魔法的回应，以及他提及真实造物主时平等的态度，最终抬高愚者的神格。
　　我也得做出反应，不能被“倒吊人”比下去，但也不能直接跪在地上，动不动就跪，小克会脱敏的。
　　梅菲斯特模仿贝利亚，用狂热的语气说：“您真是位伟大的神明！”
　　愚者似乎已经习惯了信徒的称赞，对此毫无反应。
　　梅菲斯特低下头，虔诚地说：
　　“堕落造物主的确掌管着堕落的权柄，因而祂所在的途径都会拥有堕落和污染的能力。这条途径的序列8，魔药的名称叫做‘倾听者’，无论是否主动开启倾听，都会时常听到堕落造物主的呓语，如果五年内没有晋升，必将失控。经历过‘倾听者’阶段的非凡者，必然会有认知的扭曲。”
　　克莱恩不由在心里扶额。
　　这么重要的信息，能交换不少东西，哪怕你不需要金镑，也可以用来和其他成员做交易，怎么又直接说出来了？
　　我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况且你都把我脑补成神灵了，这些消息对神灵而言，应该算是基础常识，没有必要讲出来……除非“教皇”是说给另外两位成员听的。
　　我救了他的命，他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我身上，所以对于聚会中的另外两位成员也抱有强烈的好感，希望他们活下去？
　　对了，“教皇”只有19岁，他的知识，还有深沉的气质，总会让人忽视他的年龄。他比梅丽莎大不了多少，才进入大学一年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倒吊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信仰真实造物主，不，堕落造物主的人总是会失控，侥幸活下来，大部分也会变成疯子。
　　“正义”好奇地问：“堕落造物主掌管哪条途径呢？”
　　梅菲斯特：“秘祈人。”
　　没听说过……“正义”失望地想，我连22条途径分别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等我晋升序列8，就可以承受更多的知识！
　　克莱恩突然不太放心：“‘教皇’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安置好手头的事情，我会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向我所在的组织说明情况，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倒吊人”疑惑地问：“他们会准许？”
　　“我妥协了。”梅菲斯特冷淡地说，“我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个隐秘组织中的一员，并且得到重用，拥有了相对的自由。”
　　“倒吊人”沉默。
　　以他的经验，加入这样的邪恶组织，必然需要递交投名状。
　　比如一个普通人加入信仰恶魔的组织，很有可能需要放下底线，用残忍的方法杀死无辜的人，这么做会产生极大的心理压力。
　　“教皇”最初不肯加入这个组织，肯定是因为它与“教皇”的理念有相悖的地方。
　　难怪他总是沉默，与塔罗会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难怪他义无反顾地信仰愚者。
　　“教皇”道：“各位，你们是否有非凡物品可以售卖，或者租赁？”
　　“正义”心想，我才刚成为非凡者两周，都不知道非凡物品包括什么。“教皇”先生肯定不是对我说的。
　　“倒吊人”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找到“幽蓝复仇者”就花了他不少钱，还有序列7的魔药材料，哪有钱再买非凡物品，手上有的，自己还要用。
　　克莱恩也有些呆滞，他们都有自己的非凡物品？那得多少钱才能买到？
　　值夜者们使用的所有封印物，都要向教会申请，用完还要还回去。
　　沉眠符咒算非凡物品吗？应该算吧。黄水晶吊坠……呃，这个肯定不算。但我还是有非凡物品的。
　　灰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梅菲斯特点头：“我明白了。”

第22章 辞职 赫尔身世大揭秘
　　梅菲斯特自己手里也只剩458镑，如果遇到更合适的非凡物品，他也没有足够的钱购买。
　　大家都穷得明明白白。
　　克莱恩低笑一声，打破沉默：“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么，今天的聚会到此结束。”
　　有！
　　我还没有说完！
　　梅菲斯特起身看向长桌尽头，都没来得及开口，余光瞥到“正义”和“倒吊人”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准备道别，同样没有来得及出声，接着就被踢下了灰雾。
　　小克踢人越来越熟练了。
　　明明原著里他动作没那么快的，是着急看望老尼尔？
　　可是这次聚会结束，小克该听到“太阳”戴里克的祈求了。
　　这位新晋邪神因为听不懂祈求的内容，无法给出回应。但是用几周时间学会了他的语言，下次塔罗会后与“太阳”建立连接，同时邀请他参与第9周的聚会。
　　希望克莱恩还在灰雾上，千万不要撒手没。
　　梅菲斯特从地上爬起，拢了拢头发。
　　他参加塔罗会时都是披散着头发，与平时的各种发型做区分，不至于会被一眼认出。
　　他放轻脚步，避开贝利亚，去厨房偷了条白面包，回到卧室，将房间封闭，取出灵性材料，和白面包一起，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梅菲斯特跪在地上，微微俯身，虔诚地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的帮助，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予以我偏爱，向我耳语，赐予生活常识。”
　　大概过了十秒钟，梅菲斯特的视野被弥漫的灰雾占据，模糊的人影站在厚重灰雾的最深处。
　　那道人影双眼的位置流转着深红，带着回响的声音充满了神性：
　　“生活常识？”
　　“生活常识？”
　　“生活常识？”
　　……
　　梅菲斯特默然。
　　小克，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交流吗？
　　好鬼畜啊！
　　不过我的魔药在消化，跟我想的一样，无论倾听谁的声音，都符合扮演“倾听者”的要求。倾听的对象位格越高，扮演的进度越快。
　　极光会的人就算不知道扮演法，也能扮演好魔药的序列名称。
　　他们比其他途径更容易失控，纯属是因为向真实造物主献上了脑子。
　　等回声完全消失，梅菲斯特回答：
　　“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过于片面，很多事情，金钱的价值、社交规则等，我都不清楚。愚者先生，我无法融入这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灰雾之上，克莱恩深深地叹了气。
　　我能理解你，我甚至离开了熟悉的地球，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连超能力都那么陌生，甚至都没有在小说里出现过。
　　如果没有克莱恩的记忆，没有家人，我只能去做最底层的流浪者，忙碌一整天，也未必挣到当天的食物，用不了多久我就死了。
　　克莱恩说：“我准许你向我祈求。”
　　“赞美您，愚者先生。您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我愿为您奉上一切。”
　　这就太过沉重了！
　　克莱恩强调：“我奉行等价交换的原则。”
　　“遵循您的意志，我愿为您践行等价交换的原则。”
　　克莱恩淡淡地应了一声，切断与“教皇”的连接。
　　他突然意识到，“教皇”几次的祈求，不只是因为无法承受被神秘存在污染的痛苦，也是因为他孤立无援，没有依靠。
　　或许只有在灰雾上，“教皇”才能相对轻松一些。
　　梅菲斯特起身，犹豫了一下，将白面包重新用纸袋装好，和灵性材料放在一起。
　　贝利亚在市场旁边购买的是主食白面包，并不松软，口感类似法棍，食用时需要重新烘焙，或者搭配汤菜。
　　它很耐放，即便贝克兰德的空气相对潮湿，存放三到四天不成问题。
　　反正小克不吃，作为仪式材料反复使用肯定没问题。去廷根时多带几个，免得浪费我自己的钱。
　　梅菲斯特去盥洗室将头发束起，穿好西装，对厨房的贝利亚说：
　　“贝利亚，请尽快帮我转告卡格尔，我请求与A先生见面。”
　　贝利亚忙碌的身影停了下来，转身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半只灰色的老鼠，老鼠的眼眶处没有眼珠，能看到头骨和脑髓。
　　贝利亚语气如常：“好的，赫尔先生。您要出门吗？”
　　梅菲斯特更换鞋子的动作一顿。
　　我是不是太好养活了？他反思自己。
　　贝利亚天天在厨房就忙这个吗！
　　再也不想吃她做的饭了！
　　梅菲斯特说：“对……我准备出去一趟。我接收到了来自造物主的启示，祂即将在廷根降临，我必须停下在贝克兰德的一切，前往廷根。”
　　“我一直期待为主献上我的忠诚，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吗？”贝利亚动容地说，“赫尔先生，我这就去见卡格尔先生，然后收拾行李！”
　　“不，贝利亚，贝克兰德这边更需要你。”梅菲斯特神情温和，鼓励地看着她，“如果我们都离开贝克兰德，主降临后，就没有人接应了。”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等您与主一同回来？”
　　“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久。你是虔诚的造物主的信徒，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是吗？”
　　“我会为主奉上一切，包括我的生命，也包括我的时间。”
　　梅菲斯特颔首：“赞美造物主。”
　　贝利亚拿着老鼠，神态虔诚：“赞美造物主。”
　　转乘公共马车来到皇后区的自由者俱乐部，梅菲斯特进入之后没有更换衣物，而是直接前往主管办公室。
　　穿着蓝色侍应生服装的巴特·康沃利斯迎面过来：
　　“嘿，赫尔，好久没见到你了。”
　　梅菲斯特停下脚步，微笑着说：
　　“康沃利斯，我已经挣到足够的钱，购买我想要的玩具，以后不会再继续做下去了，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辞职的。”
　　巴特惊讶地说：“这份工作难道不好吗？”
　　入职其他的工作，比如银行职员、商店雇员等，都需要花费一笔钱购置体面的衣物。
　　自由者俱乐部会提供西装礼服，可以享受到贵族的食谱，还能随意地洗澡，薪资丰厚，还有假期。
　　对于平民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工作。
　　哪怕大学教授，也会被贵族们雇佣，做少爷或者小姐的家庭教师，这样的雇佣关系使他们的地位与马夫和仆人差不多。
　　梅菲斯特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惊讶，像是在诧异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工作很好，但碍于他的教养，很快收敛起来。
　　巴特在侍应生中的人缘很好，他会很快把梅菲斯特辞职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梅菲斯特的样貌突出，自从来到俱乐部后，受到了许多女士和先生的青睐，很多贵族都已经眼熟他。
　　等他离职，以新的身份回来，贵族们一定会向侍应生询问，现在的交谈就是在塑造他的新人设。
　　他微笑着，含蓄地说：
　　“我还想要更贵重的物品，这份工作的薪水无法让我在短时间内攒够钱。”
　　巴特：“什么东西这么贵？难道你想攒钱买一个贵族的爵位？”
　　“它对我毫无用处。”
　　璀璨的大厅中，阿尔瓦·亨特站在走廊尽头，对着里面问道：
　　“赫尔先生？是您吗？”
　　先生？您？
　　亨特先生为什么会对赫尔用敬称？
　　梅菲斯特歉意地对巴特笑了笑：“我去打个招呼。”
　　巴特心情复杂地目送他离开。
　　主管从办公室出来：“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做事。”
　　巴特一把抓住他：“主管，您知道吗，刚才阿尔瓦·亨特先生，那位前上议员，对赫尔用了敬称！”
　　主管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想明白了下属的身份，他挣开巴特的手，皱眉抚了下西装，确定没有褶皱，淡定地说：
　　“有什么好奇怪的？赫尔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不同，他的档案上清楚地写着，他居住在希尔斯顿区，那是他自己的房产，并非租住。那里的一栋普通双层别墅，租用的年金至少230镑。”
　　巴特知道赫尔可能家境不错，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他问主管：“他是哪家的少爷？”
　　“赫尔连全名都没有告知，谁知道他姓什么。”
　　“那他为什么能入职？”
　　这里的会员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会准许不明人士混进来。
　　主管语气复杂：
　　“因为他的房产登记名就是赫尔，一再强调自己没有姓氏，这就是他的全名。这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司制度，我不能因为这个拒绝他。”
　　巴特更加震惊。
　　赫尔竟然能在购置房屋时使用假名，他的家族绝对在政府部门拥有极大的权力。
　　希尔斯顿区的别墅，说不定只是赫尔名下的其中一处房产……
　　巴特原以为尊贵的会员们是因为赫尔出色的外貌才热衷与他交谈，在知道赫尔的神秘家世后，巴特觉得，他们应该早就在社交场合中见过！
　　难道赫尔是保守党中的贵族？
　　自由者俱乐部的大厅采光很好，但是因为天气阴沉，即便是白天，依然点着灯，在水晶饰品的折射下显得极为亮堂。
　　亨特对上次的事仍然心有余悸，礼貌地邀请梅菲斯特坐到沙发上，为他倒了杯红酒。
　　梅菲斯特坦然地接受。

第23章 愚者的教诲 购买车票
　　“这是哪一年的葡萄酒？醒好了吗？”梅菲斯特摇晃着酒杯，轻声笑道。
　　金发碧眼的老年绅士有相当多的应对尴尬的经验，对梅菲斯特的打趣毫不在意，反而松了口气。
　　“这瓶是1326年产的，已经提前醒过了，这次醒的时间足够长，它的风味已经完全释放。”
　　梅菲斯特轻抿了一口，细细地品尝。
　　这个年份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市价大约在130镑，不是他这种贫穷的愚者信徒喝得起的。
　　身穿天蓝色西装，戴着同色领结的侍应生艾伦端着甜品过来，面带笑容：
　　“打扰一下，亨特先生，请问您要来一份玫瑰味果冻吗？刚做好的。”
　　亨特看向梅菲斯特，等梅菲斯特点头，笑着说，“那就来一份吧，我就算了。”
　　艾伦将果冻摆放在梅菲斯特面前，期间不停地朝他使眼色，梅菲斯特回以疑惑的微笑。
　　亨特道：“我和赫尔先生有事要谈，暂时不需要帮助，请你转告其他侍应生，不必招待我们。”
　　“好的，先生。”
　　艾伦转身离开，眼中隐隐透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跟其他同事分享。
　　他确定了，赫尔的身份的确不一般！
　　玫瑰味果冻是很受上流社会欢迎的甜品，以黄金饰品做点缀，看起来极其奢靡。
　　梅菲斯特用银制的勺子将它分成小块，尝了一口，味道一般。
　　他放下勺子，不再碰它，正色道：
　　“我将离开贝克兰德一段时间，大约两个月后回来。”
　　“这么久？”亨特有些担心，“如果那位‘欲望使徒’决定对我下手，我该如何向您求助？”
　　梅菲斯特从容不迫地说：
　　“在他掌握魔药前，不会对你出手的，这段时间大概是两个月，我会赶在这之前回来。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希望你也能信任我。”
　　亨特苦笑：“我除了相信您，没有其他选择。”
　　阿道弗斯在非凡者聚会询问过，怎么防备一个序列5的暗杀，得到的答案是，准备好遗嘱，等死吧。
　　没有人敢对付一个序列5的强者，除非是另一个序列5。
　　亨特道：“感谢您寄来的护身符，佩戴之后，我感觉睡眠好了很多。”
　　“护身符没有安眠的功效，只会在危险时激发咒文，保护你不受伤害。”梅菲斯特道，“这类符咒中的灵性会随着时间流失，建议你每隔两周，找其他非凡者注入灵性。”
　　“我记住了。”亨特举起酒杯，“赫尔先生，祝您一切顺利。”
　　“谢谢。”
　　与亨特道别，梅菲斯特来到主管办公室，辞去了这份工作。
　　他使用灵视避开前同事们，顺利离开俱乐部，乘坐公共马车，回到希尔斯顿区。
　　希尔斯顿区是鲁恩王国的经济、商业和金融中心。
　　它的日用品商店没有乔伍德区那么多，但是有较多的百货商店，售卖的货物品类繁多，与西区的菲利普百货商店相比并不差。
　　梅菲斯特随意挑选了一家百货商店进入，来到化妆品所在的柜台。
　　柜台后面的小姐面带笑容，眉头微微皱起：“先生，这里都是女士用品。”
　　这个时代的男性更注重“男子气概”，可以日常清洁、使用香水、打理头发和胡须。使用化妆品是虚荣且不道德的行为。
　　梅菲斯特温和地说：
　　“我有一位朋友，很喜欢化妆，很快就是她的生日，我想送她一套化妆用品。但我并不了解这个，可以帮忙推荐吗？”
　　“当然可以。”
　　在导购小姐的推荐下，梅菲斯特花费3镑买了一整套护肤品以及化妆品，这两种产品已经被罗塞尔大帝做了明确区分。
　　梅菲斯特带着两只礼盒回到家中，贝利亚已经外出归来。
　　“赫尔先生，A先生准许您去见他，地址是唐森德街136号。”
　　唐森德街位于西区和皇后区的交界处，不远处就是鲁恩王室所在的索德拉克宫。
　　梅菲斯特过来以后，发现这里距离A先生举办聚会的地点不远，根据原著的说法，从聚会地点到格莱林特子爵的别墅，乘坐马车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极光会很会选地方。
　　聪明人是猜不到傻子的脑回路的。
　　136号是一家叫做格拉姆的高级香水店。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带着蝴蝶结的绿色蕾丝窗帘。
　　梅菲斯特推门进入，首先注意到的是很有质感的装修，其次才是极淡的香气，类似柑橘和百合混合的味道，有一种苦涩的清新感。
　　一位长相俊美的女士正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
　　她慵懒地抬眼望过来，看到梅菲斯特后有片刻的呆滞，接着用一种居高临下但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他。
　　梅菲斯特：“你好。”
　　“哦，你好，先生！有兴趣坐下来喝杯咖啡吗？新到的费内波特高原咖啡，我亲手磨的。”棕发灰眸的女士笑容灿烂，暧昧地说：“我是说，里面有间休息室，那里有我最宝贵的东西，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这里是鲁恩，不是因蒂斯，女士，请你克制一点。”
　　“请原谅我的冒昧，并非我为人轻挑，实在是你太漂亮了。你知道吗？我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太阳了，看到你之后仿佛沐浴在阳光中，心情都变好了。”
　　那是你起的晚。
　　梅菲斯特：“我要见A先生。”
　　这位女士眨了眨灰色的眼眸，态度变得冷淡：“A先生在里面，你过去吧。”
　　极光会真的好烦。
　　梅菲斯特来到后面，在黑袍侍者的指引下进入地下室。
　　A先生被黑袍笼罩，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其实这个打扮更像套着防尘罩的空调。
　　“我准备前往廷根。”
　　A先生显然非常清楚真实造物主降临的计划，知道梅菲斯特去廷根的理由。
　　他微不可察地颔首：“这是你的自由。”
　　“既然我是自由的，为什么让贝利亚监视我的行动？”
　　“她是你的助手，赫尔。”
　　“我不需要一个疯子做助手，比起助手，我更希望您能让我参与更多的帮派事务。A先生，自从搬到新年路，已经有三个人邀请我加入极光会了，这对我造成了很大困扰。”
　　A先生沉默。
　　梅菲斯特怀疑，要不是他认识自己，也能干出这种事。
　　几秒钟后，A先生做出承诺：“我会约束他们。”
　　从格拉姆离开时，梅菲斯特带上了一瓶深眠花香水，那位善变的女士没有给折扣，收了他两镑。
　　周二的上午，梅菲斯特前往奥尔德伯里宅，陪同克劳迪亚前往工厂区，在路上向她说明自己暂时有事，未来一段时间都不会过来。
　　中午十二点，梅菲斯特穿着黑色大衣，头戴礼帽，拎着手提箱来到蒸汽列车站，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用灵性封闭房间，跪在地上祈求。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传授我生活经验，告知我应当怎样购买列车车票。”
　　……
　　黑荆棘安保公司，正在和队长邓恩谈话的克莱恩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熟悉的猩红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朦胧的景象，白发的男子跪在地上，这次他的环境发生了些许改变，但仍然只有四块白面包。
　　层层呓语穿透灰雾，在他的头脑中响起。
　　购买车票？
　　这种事你就不能问一下车站的乘务员吗？
　　好吧，女神会帮祂的信徒偿还账单，愚者当然可以教导他的信徒购买列车车票。
　　克莱恩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对邓恩说：
　　“队长，我突然有些肚子不舒服，可以去一下盥洗室吗？”
　　“当然。”
　　克莱恩进入盥洗室，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与“教皇”背后的猩红星辰建立连接，看清楚了他的身影。
　　果然不是之前的房间了，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不过能知道布局有所不同。
　　“教皇”先生，你不用每次都跪在地上的。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两句，回想着之前的记忆，予以他虔诚的信徒回应：
　　“前往车站直接购买。”
　　梅菲斯特认真地倾听。
　　车站附近鱼龙混杂，说不定有什么邪恶的存在，他不敢使用非凡能力，只能暂且这样倾听。
　　克莱恩的声音依然带着回响，他语速不慢，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到。
　　梅菲斯特理解着话语中的内容，感觉身体中的魔药在迅速地消化，好像倒进玻璃杯中的碳酸饮料，在不停地冒着气泡。
　　好心的邪神讲述完购买车票的流程，又提醒他乘车后的注意事项，最后嘱咐他，在人群密集处注意小偷，不要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需要身份证明？”
　　“不需要。”愚者到声音层层叠叠地传来，“如果你准备租房，可以用三个月的房租、自来水、煤气账单证明身份。”
　　“我都清楚了，您的解答十分清晰，而且很全面，赞美您，愚者先生，我将谨记您的教诲。”
　　“那么，祝你好运。”
　　克莱恩切断了连接。
　　梅菲斯特迅速起来收拾东西，礼帽遮住他的半张脸，提起手提箱，登上豪华一等座的车厢。
　　四个小时后，列车到达廷根市的蒸汽车站。

第24章 廷根 梅菲斯特莽了上去
　　廷根和贝克兰德的距离不远, 空气质量却好了太多。
　　梅菲斯特来到站台，呼吸都是轻巧的。
　　蓝天、白云、日光，这些再平常不过的自然景象是如此的可贵。
　　难怪贝克兰德的居民喜欢出去旅游。
　　廷根市的风貌渐渐与原主的记忆, 还有小说中的描写重合，梅菲斯特迅速跟这个城市熟悉起来。
　　蒸汽车站附近就有乘坐公共马车的站点, 梅菲斯特坐上无轨马车，来到佐特兰街。
　　这条街上有射击俱乐部、地下靶场、黑荆棘安保公司，并不是休闲娱乐的地方。
　　梅菲斯特压低礼帽, 遮掩住大半张脸, 在街头的酒馆买了一杯姜啤, 提着手提箱在街边慢行。
　　他在列车上使用了半小时“表演者表链”, 用昨天刚买的化妆品调整了五官，但骨相和瞳色、发色都难以改变, 难免被熟悉的人认出。
　　梅菲斯特的父亲在技术学校任职, 与许多先生和太太都有来往, 他的母亲经营着一家裁缝店，给底层的女性提供工作, 她们也常常见到梅菲斯特。
　　还有梅菲斯特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 还有他的邻居值夜者科恩黎……社交圈子广泛地可怕。
　　这么多的观众，死而复生的我该以怎样的方式出场呢？
　　不对，我在想什么？
　　我可是“秘祈人”, 随时可能被鬼上身！
　　科恩黎如果知道我加入了极光会，会是什么表情？我得设计一个完美的重逢……这都什么鬼？
　　梅菲斯特真要跪下来求自己别再设计剧本了。
　　“表演者表链”也太坑了, 我就用了半个小时, 化妆效果不怎么样, 副作用一大堆。
　　其他封印物也有许多副作用, 我可以借助它们的副作用表演……真的够了！
　　梅菲斯特努力转移注意力。
　　如果去找因斯·赞格威尔, 就算从他手上活下来，也会打乱亚……嗯，阿蒙哥哥的计划，或许祂会直接过来把我打死。
　　死在这里也太亏了，不如设计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这狗屎的封印物到底是什么途径！
　　回去就把它卖了！
　　姜啤的味道带着姜的辛辣，还有柠檬的酸味，以及大量的糖，它的发明者一定和贝利亚有很多共同话题。
　　原著中提到过，这种姜汁啤酒没有酒精，很受女性和儿童的欢迎，梅菲斯特怀疑那是小克接受到的记忆，在平民阶层，任何味道都是珍贵的。
　　所以我可以……
　　我哪来的这么多灵感？！
　　姜啤很提神，梅菲斯特不知不觉全部喝完了，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佐特兰街36号处，迎面就是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标识。
　　他无奈地按了按礼帽，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转身往回走。
　　-
　　克莱恩做完格斗训练，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再次向邓恩询问了近日的状况。
　　从“教皇”那里得知极光会的阴谋后，他就调查起廷根那位有名的占卜者海纳斯·凡森特。
　　他和克莱恩一样，都在占卜家俱乐部为人占卜，克莱恩比预想中更快地接触到了他，并且在当天就拿到了他进行邪恶祭祀的证据。
　　他调查结果汇报给了队长，队长当晚进入了他的梦中，检查他是否有被邪恶仪式影响的可能。
　　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昨天聚会结束，克莱恩立即返回公司，将自己服用魔药后，在老尼尔身后看到的那双眼睛告知邓恩。
　　邓恩什么都没有说，直到今天早晨，克莱恩才知道他给圣堂拍了电报，圣堂也有了回应。
　　邓恩嘱咐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像往常那样和老尼尔相处。
　　克莱恩不知道向“隐匿贤者”祈求知识是否可以终止，也不知道老尼尔究竟有没有失控，他用灵摆占卜过老尼尔的情况，结果并不算好。
　　克莱恩打起精神，现在知道老尼尔的状况，至少还有拯救他的余地，总比老尼尔失控以后才得知真相要好得多。
　　他按了下礼帽，正想像往常一样，乘坐马车前往豪尔斯街的占卜俱乐部，余光瞥到远处的一个人影。
　　那个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风衣，白色的长发披肩，黑色礼帽遮挡住面容，使他的大半张脸都在阴影中。
　　有些眼熟，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他。
　　克莱恩很快想到这身打扮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他猛然回头，朝那边看过去。
　　琴酒！
　　疑似“琴酒”的黑衣人似乎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着，他低下头，一只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放进风衣里面，远远地与克莱恩对峙。
　　克莱恩留意到他的风衣有些许的鼓起，以他每日训练的经验来看，那是一支左轮手枪，克莱恩的身上也带了一支，藏在类似的位置。
　　他看起来很强，即便在值夜者小队门口，克莱恩依然不愿跟他发生冲突。
　　克莱恩快速收回视线，假装没有发现他。正要离开，那位黑衣人突然取出枪，正对着他的脑袋。
　　这个距离开枪，我绝对躲不过去！
　　克莱恩缓缓举起双手，朝神秘的黑衣人露出无害的笑容，轻声说：
　　“我只是个普通的文职人员，如果你开枪的话，不但不会影响到值夜者的作战能力，还会惊动其他人。”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等队长他们过来。
　　黑衣人冷哼一声，压低嗓音，“把枪丢过来。”
　　克莱恩尴尬地笑笑，动作缓慢地拿出枪，枪口对着自己，略微蹲身，把枪丢到了黑衣人的脚下。
　　黑衣人一脚把它踢开，身手敏捷地带着手提箱攀爬到高墙上，在克莱恩面前消失不见。
　　克莱恩心有余悸，确定他真的离开，返回安保公司，冲进队长办公室。
　　“有人袭击我！”
　　邓恩揉了揉眉心，嗓音醇厚：“又是怎么回事？”
　　-
　　铁十字街，斯林面包房。
　　梅菲斯特购买了一份柠檬蛋糕、一杯甜冰茶，坐在外面的露天座椅上享用。
　　这两份餐品的味道都不错，如果甜冰茶能更酸一些就更好了。
　　小克喜欢它，可能不止是因为他爱甜食，也有这是温蒂太太在他情绪低落时免费赠送的缘故，食物的味道与被关心的温暖紧紧连接。
　　水仙花街2号就在不远处。
　　按照原本的设想，我应该去班森的公司，与他的上司达成协议，得到那家进出口公司的补助，顺理成章地住到水仙花街。
　　可是在“表演者表链”的影响下，我首先排除了这个计划，一心只想莽，还冲到克莱恩面前吓唬他。
　　克莱恩是很容易应激的。
　　梅菲斯特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叉子，思考如何补救。
　　“原谅我年纪大了，你看起来十分眼熟，但我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你。”隔着窗户，温蒂太太笑容温暖地说。
　　梅菲斯特冷淡地道：“夫人，您可能记错了，我今天刚来到廷根。”
　　“你住在这附近？”
　　“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温蒂太太看上去很想给他些安慰，但是又觉得他似乎并不想要，于是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烘烤蛋糕，空气中弥散着黄油和牛奶的香气。
　　梅菲斯特吃完甜品，随手买了一份《廷根市老实人报》翻看，直到公共马车经过，他合上报纸，提起箱子，“夫人，我能否借用一下您的休息间。”
　　“那里有些杂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谢谢。”
　　没有补救的办法，梅菲斯特决定莽到底。
　　他关上房门，用灵性封闭空间，摆放好灵性材料和白面包，跪在杂物中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克莱恩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更换衣物，眼前浮现出深红星辰，耳畔回荡着熟悉的声音。
　　这个时间，“教皇”应该抵达廷根了。
　　他对在厨房中忙碌的梅丽莎说：“我先去换衣服，然后洗个澡，现在的天气穿正装还是太热了。”
　　“好的。”
　　克莱恩回到房间，回应“教皇”的祈祷，向他投去注视。
　　“教皇”所处的环境果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呃……他怎么像是在一间狭小的仓库里？
　　“教皇”低垂着脸庞，跪在地上祈求生活常识：“愚者先生，我已经在您的帮助下来到廷根。”
　　克莱恩：“我知道了。”
　　“我的身份会给其他人带去危险，我本应在暗处注视着一切，在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可我没有住所，也没有合法的身份。”
　　“教皇”先生似乎以为愚者什么都知道啊。
　　如果我没有在科恩黎那里得到信息，一定会把他的疑惑当做字面意思看待。
　　他真正烦恼的应该是造成家庭变故的案件，还有极光会的B先生。
　　克莱恩说：“你可以凭借购买船票的凭证租住房屋，或者去旅馆居住，在此之前，你应当改变容貌和习惯，捏造一个新的身份。”
　　“我已经做了掩饰。”“教皇”说，“但我不知道该租住哪里的房屋，希望您给予我指引，为我选定合适的住所。”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克莱恩沉默许久，正要开口公正地介绍，突然想到今天白天那位蹲守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前的神秘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已经见过我了，很有可能会盯上我。
　　“教皇”先生的实力很强，如果他住在附近，班森和梅丽莎的安全也能有些许的保障。
　　“你可以前往改善住房公司查看。”克莱恩用平淡的语气说，“那里对居住的要求较低，没有那么惹人注目。”
　　“教皇”曾经家境优渥，居住的地方离水仙花街有一段距离，他不会接触到类似的机构，在这边也没有熟悉的人。
　　希望这附近还有空的房屋可以选择。
　　“教皇”俯身，感激地说：“唯遵从您的意志。”
　　克莱恩切断了与他的连接，换下外套，进入盥洗室。
　　魔药又消化了一些。
　　照这个进度，大概再有三到四次，我就能完全消化“倾听者”的魔药。
　　梅菲斯特向温蒂太太道谢后，前往水仙花街的改善住房公司。
　　他没有多做挑选，看到水仙花街6号的房屋刚刚空闲出来，直接支付了三个月的房租，拒绝雇佣杂活女仆，只请人每周清理两次。
　　女仆前往收拾房屋，大约等得几个小时才能入住。
　　梅菲斯特在水仙花街闲逛，路过2号时，略微驻足，透过窗户，看到莫雷蒂家透出的微弱烛光。
　　这可是你让我搬的，克喵，再被吓到可不能怪我了哦。
　　7.18日，清晨。
　　梅菲斯特将自制的日历摆放在客厅的咖啡桌上，用笔将数字“18”圈起。
　　今天没有早餐，也没有工作，但是有和善的邻居，以及美好的阳光。
　　梅菲斯特安排好日程，早上在克莱恩的上班路上跟他偶遇，中午尾随他在餐厅偶遇，下午购买礼品，在克莱恩下班前，前往莫雷蒂家拜访。
　　他穿上风衣外套，戴上礼帽，拿上手杖，将“神梦”放进口袋，“学以致用”佩戴在袖口，十字架藏进胸前的衣服里，“表演者表链”挂在纽扣上做佩饰。
　　梅菲斯特没有动用“表演者表链”的能力化妆，提前离家，多走了一站，进入公共马车。
　　马车在水仙花街停留，克莱恩提着手杖，进入车厢内。
　　他的视线扫过车上的乘客，在黑衣白发的梅菲斯特略微停留，很快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坐在了空余的座位上。
　　梅菲斯特缓步过来，“你好，能换个位置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张脸。
　　梅菲斯特与克莱恩的邻座交换位置，坐到了克莱恩的身边，露出善意的微笑：
　　“我们又见面了。”

第25章 计划实施 就这样不停偶遇
　　白色长发, 浅棕眼眸，还有这张漂亮的脸蛋。
　　他是两个月前失踪的梅菲斯特·佛劳德、塔罗会成员、我的虔诚信徒，“教皇”先生！
　　难怪科恩黎会用那种抽象的语言形容他。
　　他的样貌兼具了柔和与英俊,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说明，或许“俊美”更合适, 但简单的词汇无法描述他身上那种温润、虚无，又似乎有些冷淡的气质。
　　如果他没有遮住脸，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绝对不会把他和琴酒那样的杀手联系起来。
　　“教皇”说他做了伪装, 掩饰容貌……我好像没有看到哪里有违和感, 伪装技巧很高啊。
　　梅菲斯特说：“你的枪拿回去了吗？”
　　公共马车行驶时的声音不低, 掩盖了他的话，没让更多人听到。
　　克莱恩警惕：“你要做什么？”
　　就算他是“教皇”, 来到我身边也未必是好事。
　　“教皇”为了阻止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才来到廷根, 他不知道我是愚者, 对我过多关注，除了发现我的身份, 只可能是我已经卷入其中！
　　不, 他也有可能是想接触值夜者，只是我恰好在那时出来。
　　“你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梅菲斯特说。
　　“什么？”
　　如果克莱恩今天还会回学校看那本《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就会听到阿兹克对他说这句话。
　　如果他因为我的到来推迟计划, 就得延迟几天听到了。
　　梅菲斯特摇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不再说话。
　　怎么不继续说了？
　　克莱恩抓心挠肺, 我的命运究竟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难道他能看出我其实早该死了？
　　怪不得大帝讨厌占卜家, 如果占卜家都这样说话, 我也想见一个揍一个。
　　马车来到佐特兰街, 克莱恩提起手杖：“我准备下车了。”
　　梅菲斯特做出“请”的姿势，似乎并没有一起下车的打算，这让克莱恩松了口气。
　　所有这一切都是巧合，他来黑荆棘安保公司，只是为了想办法提醒值夜者，并不是特意过来找我的。
　　克莱恩站在路边，整理了下西装外套，马车重新驾驶，白发男士端坐在座椅上，静静凝望着他。
　　他的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简短的词语让克莱恩轻松地辨别出内容。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冲向大脑。
　　“教皇”说：
　　“下次见，莫雷蒂先生。”
　　他知道我的身份，他在关注我！
　　冷静。
　　克莱恩没有停顿地走向佐特兰街36号，组织好语言，来到队长办公室。
　　“有事吗？克莱恩。”
　　“我刚才又遇到了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好像对我没有恶意。”克莱恩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用试探的语气说，“队长，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他的样貌特征和科恩黎那位失踪的朋友一模一样。”
　　邓恩露出思索的表情，半晌没有说话。
　　我就不该对队长的记忆力抱有期待。
　　“他叫梅菲斯特·佛劳德。他的母亲彻丽·陶赫蒂夫人4月13日突发心脏疾病死亡，4月28日，他的父亲马库斯悲痛欲绝，跳进了塔索克河，梅菲斯特也在当天失去踪迹。”
　　邓恩：“15天后？”
　　队长，你也能看出来不对劲吧？
　　克莱恩说：“我调查过了，为陶赫蒂夫人举办葬礼后，马库斯先生在第三天就调整好状态，返回学校任职，他是廷根技术学院的老师。他的学生说，马库斯先生虽然偶尔有些恍惚，但已经收敛了悲痛。”
　　“我想起来了。”邓恩揉了揉眉心，“警察部门没有发现不妥，也就没有将案件向上提交，转到值夜者这边。”
　　“所以没有再调查过吗？”
　　“我和科恩黎去了佛劳德家，没有发现非凡之力的参与，那位夫人离世太久了，灵体早已消散。”
　　“那马库斯先生呢？”
　　邓恩用深邃的眼眸看着克莱恩：“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跳进塔索克河里吗？”
　　克莱恩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这个数目绝对不会少，看来马库斯先生的死亡同样没有留下线索。
　　“队长，我觉得梅菲斯特没有恶意，嗯，他也没有真正袭击我。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他，跟他好好谈一谈。”
　　“教皇”和值夜者的立场一致，掌握了巨大的信息，他顾忌曾经的亲朋好友，不敢暴露身份，一直躲在暗中。
　　这不是问题，值夜者小队可以帮他保密，甚至帮忙抹除他留下的痕迹，科恩黎有自保之力，至少比我强得多，这对好朋友重逢没有坏处。
　　说不定圣堂会派高序列的强者过来应对真实造物主的降临，等解决完所有的问题，就能腾出手来，把他从邪恶组织中救出。
　　邓恩说：“你可以尝试占卜他的行踪。如果找到了他的踪迹，不要单独接触他，告诉我。”
　　“好的。”
　　克莱恩正要离开，忽然被邓恩叫住。
　　“还有一件事，昨天下午本该在老维尔餐厅有一场聚会，庆祝你的入职，将你介绍给其他同事。但是因需要确定老尼尔的状况，预定的位置临时取消了，聚会重新安排在了明晚。”
　　“所以我可以期待大餐了？”
　　邓恩的灰眸隐含笑意：“记得按时到来。”
　　这真是个好消息。
　　克莱恩在值夜者部门的工作相对轻松，只需要每天在自己家到韦尔奇家的路上走一走，其余时间用来学习神秘学知识、格斗训练，以及在占卜俱乐部扮演“占卜家”。
　　离开安保公司，克莱恩登上公共马车。
　　他左右看了几眼，确定乘客中没有身穿黑色风衣、白发披散的“教皇”先生，稍显放松，同时又有些遗憾地入座。
　　晚上回家，我得去灰雾上做一次占卜，只有知道更多的消息，我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对侧，梅菲斯特隐藏在阴影中，根据马车驶离的方向，判断他准备前往霍伊大学。
　　非凡者的感知较常人更为敏锐，不方便直接尾随，好在梅菲斯特知道霍伊大学的方位，乘坐下一辆马车，在克莱恩之后，悠然前往。
　　他在路途中沉吟。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原本在极光会的手中，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被西里斯·阿瑞匹斯和海纳斯·凡森特卖给了克莱恩的同学韦尔奇。
　　这两个被封印物0-08影响的倒霉蛋是Z先生的手下，海纳斯被值夜者发现后在睡梦中死去，西里斯以为这是真实造物主的处罚，写信向Z先生辩白，并且求助。
　　西里斯在故事中的作用已经发挥完毕，他的死活不会影响结局。
　　但是所有的极光会成员，都是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愿意为祂付出一切代价，包括成为祂降临的容器，所以还是死掉比较好。
　　剩下的极光会成员还有早已逃走的兰尔乌斯，怀着真实造物主的梅高欧丝，都不是我能解决的。
　　我竟然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那这段时间，除了向小克祈祷，求他帮忙消化魔药，只能尾随他到处跑了。
　　克莱恩离开霍伊大学，心里默念阿兹克先生说的那句话。
　　“你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
　　难道说，是因为灰雾？
　　如果能知道“教皇”所在的途径就好了，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他的星灵体深处的浅白金色代表着什么。
　　他经历的污秽呓语的气息，倒是和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极其相似，不，应该就是源自真实造物主。
　　但“秘祈人”途径的星灵体是浓郁的黑色。
　　克莱恩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占卜。
　　他走了两步，余光看到霍伊河的岸边，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在缓步行走。
　　他穿着黑色风衣，白发披散，黑色丝绸礼帽微微下压，遮挡住了眉眼，阳光躲过他的容貌，将完美的五官隐藏在阴影中。
　　是“教皇”梅菲斯特。
　　这副打扮真的很阴沉啊，很符合杀手的气质。
　　梅菲斯特敏锐地看了过来，压低的帽子遮挡住了他的眼睛，克莱恩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能感觉到，“教皇”的目光十分锐利。
　　“莫雷蒂先生。”梅菲斯特朝这边走来。
　　克莱恩注意到他似乎不太适应手杖，抬起的时间过长，似乎很想直接提起来走……手杖的重量可不轻。
　　“好巧，又见面了。”克莱恩已经可以冷静地面对他。
　　“我在等你。”
　　“等我？”克莱恩再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有些不悦地说，“你跟踪我？”
　　“很难不在意您。”梅菲斯特邀请道，“我能否有荣幸与您共进午餐？我请客。”
　　他不会知道我是愚者吧？不可能，这不是对待愚者的态度。
　　克莱恩含笑说道：“当然可以。”
　　梅菲斯特不方便在大学区露面，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的老维尔餐厅。
　　这家餐厅就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附近，值夜者们每日的午餐和晚餐，都是在这家餐厅订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明天我还得再来吃一顿。克莱恩在心中嘀咕，还以为能品尝到其他餐厅的菜肴。
　　梅菲斯特点了牛排、煎培根、烤羊腿、配土豆泥的香肠、牛肉布丁和冰激凌，这些克莱恩的入职聚会中的菜品，然后将菜单递给克莱恩。
　　“这些已经很多了。”克莱恩说。
　　“如果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家，另外，我没有点你的那份主食。”
　　于是克莱恩又要了一份海鲜饭。
　　他比我想象中富有。
　　侍应生端来前菜，克莱恩看着优雅坐在沙发上的梅菲斯特做出了判断。
　　每次向我祈祷时的仪式魔法都只用四块面包，我还以为他很穷。
　　可能他一直都不缺钱，只是缺少自由。
　　他可能很久没有吃过正常的饭菜了，所以才会一次点这么多。
　　侍应生为他们倒好柠檬水，暂时离去。
　　梅菲斯特说：“你很危险。”
　　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吗？克莱恩无奈放下即将触碰杯子的手：
　　“为什么这么说？”
　　“你被邪恶的存在盯上了。”
　　“真实造物主？”
　　梅菲斯特没有反驳。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阿蒙祂哥的存在告知克莱恩。
　　就算克莱恩承受住高级的知识没有失控，在他知道阿蒙祂哥的时候，对方也会知道他知道了。
　　梅菲斯特：“危险已经步步临近，你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克莱恩无奈笑道：“我也想。”
　　梅菲斯特故作迟疑，什么都没有说，拿起餐叉，切割香肠。
　　“科恩黎一直在找你。”
　　梅菲斯特握着餐刀的手停顿了下，温和地说：“很多人都在找我。”
　　“他是非凡者。”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也是非凡者，一名占卜家？”
　　克莱恩知道他加入了某个神秘邪恶的组织，在那里接触到了很多高阶的非凡知识，并且迅速得到了晋升。
　　对于被看穿途径和序列，克莱恩早就有所准备。他故作轻松：
　　“那你呢？你是什么？”
　　梅菲斯特放下餐刀，用郑重的语气说：
　　“我是神明眷顾之人。”
　　虔诚的表情在这张脸上毫不违和，甚至有几分圣洁的意味。
　　你可能不知道，神明就坐在你的对面，和你一同进餐。
　　克莱恩说：“我相信你，你突然失踪，一定遭遇了许多危险，没有些许运气很难活到现在。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梅菲斯特沉默。
　　克莱恩理解他不想将无辜人员牵扯进来的心情，耐心地等待。
　　“待我回去请示神的意愿，再予以你答复。”
　　“……行。”
　　这顿午餐克莱恩吃得很满足。
　　两人将打包好的饭菜分了一下，各自拿了一部分，在餐厅门口道别，克莱恩乘坐公共马车返回家中。
　　梅菲斯特在外面逛了逛，花费1镑买了罐包装精美的侯爵红茶，装进木盒中，用漂亮的包装纸包裹好，外面系上粉蓝色的丝绸蝴蝶结。
　　梅丽莎应该会喜欢这个的。
　　她看起来更喜欢实用的东西，实际上有一颗爱美的心。没有人不向往美好。
　　回到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午睡了两个小时，睡醒时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
　　他来到铁十字街的斯林面包房，对在厨房中忙碌的温蒂太太说：“我可以要一杯减糖的甜冰茶吗？最好柠檬汁多一些。”
　　“当然可以。”温蒂太太温柔地应下，“你找到住所了吗？”
　　“找到了，就在水仙花街。”
　　“这么说我们以后会经常见到了。”温蒂太太麻利地拿来一盘饼干，递到梅菲斯特面前，“试试看，我研发的新口味，里面加入了些许红茶粉。”
　　在她鼓励的眼神下，用不着温蒂太太再找理由，梅菲斯特直接伸手。
　　他轻咬了一小口，“很酥，香气浓郁，甜味过重，红茶的味道不明显，如果使用品质更好的红茶，可能会更好吃。”
　　我被贝利亚调出条件反射了！
　　温蒂太太望着他：“你是个敏锐的小伙，给出的建议很有用，我会记录下来，做配方改良的。”
　　“这只是我个人的口味。”
　　“我知道的。”温蒂太太很快做出一杯甜冰茶，递给梅菲斯特，朝他眨了眨眼睛：“你的独家配方。”
　　梅菲斯特尝了一口：“很美味，我喜欢这个配方，它为这个夏天增添了幸福感，感谢您，夫人。”
　　我算不算和小克共享了美好的回忆？
　　无论结果怎么样，小克都不可能一直留在廷根，毕竟大城市工作机会多。
　　在这里一辈子都攒不够序列晋升的钱。
　　下午五点三十分，梅菲斯特换好三件套的西装礼服，戴上礼帽，一手提着手杖，一手拿着礼品，敲开莫雷蒂家的房门。
　　刚刚放学回家的梅丽莎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她有些警惕地开门：
　　“你找谁？”
　　梅菲斯特温和地说：
　　“我是刚搬到水仙花街6号的住客，赫尔，过来拜访邻居，顺便想借用您的燃气，做一顿晚餐。抱歉，我家中的燃气似乎该缴费了，但我还没有弄明白缴费的地点在哪里。”
　　梅丽莎看清楚了他的神色，觉得不像假的，邀请他进入：“你得稍等一会儿。”
　　梅菲斯特递上礼盒：“这是给邻居的小礼物，冒然上门，真是失礼了。”
　　梅丽莎有些无措地接过盒子，她很少做这样的社交，仅有的一次就是刚搬到水仙花街时，水仙花街4号的肖德太太的拜访。
　　她让女仆送来了名片，并且约定好时间，穿着漂亮的礼服，十分正式地登门，但只坐了一刻钟就离开了。
　　虽然肖德太太很和善，梅丽莎在她面前依然感到些许不自在，尤其是当肖德太太说起女孩子不该去学校接受教育的时候。
　　这位先生不那么正式的登门，倒是让梅丽莎轻松了些。
　　“我的哥哥，班森和克莱恩很快就会回来。”
　　“好的。”梅菲斯特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梅丽莎。”梅丽莎看了眼时间，“抱歉，我得去准备晚餐了……你可以先看会儿报纸。”
　　她在心中清点着家里的食材。
　　还好，在克莱恩的要求下，家里的香料齐全，各类蔬菜、肉类都有一些。
　　梅菲斯特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衣的袖子：
　　“需要我帮忙吗？我不懂厨艺，不过有不错的刀工，十分想在优秀的小姐面前展示一下。”
　　“学以致用”就在他的口袋里，佩戴这枚袖口后，可以精通所有的武器。戴上它，梅菲斯特可以轻而易举地攀爬、使用手杖、格斗。
　　可惜机会不多，到目前为止，他只在克莱恩的注视下翻了个墙。
　　梅丽莎果断拒绝：“不用。”
　　“要的要的。”梅菲斯特拿起一颗土豆，“先给它削皮？”
　　不等梅丽莎回答，他拿过刀，轻轻松松把土豆削了个干净。
　　梅丽莎震惊地看着土豆。
　　这颗土豆圆滑的就像个艺术品！
　　梅丽莎看向他的手指，很漂亮，没有明显的茧子，一点都不像会熟练使用刀具的手。
　　“你怎么做到的？”
　　梅菲斯特笑着说：“这是我的超能力。”
　　接下来在梅丽莎惊叹的眼神中，梅菲斯特切好了土豆块，又切了洋葱、猪肉、芜菁……
　　克莱恩回到家，正要去楼上占卜，看到客厅沙发上的黑色西装礼服，停下了脚步。
　　“梅丽莎？”
　　“怎么了，克莱恩？”梅丽莎从厨房探头，“有事吗？”
　　“是我问你才对，家里来客人了吗？他落下了衣服。”
　　“不，他还没有走。”梅丽莎往旁边侧了侧身，露出里面那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士。
　　他不止脱掉了西装外套，还脱掉了里面的西装马甲。
　　白衬衣扎进裤子里，将他的身材修饰地更加完美，衣袖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臂。
　　克莱恩快步冲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该死的“教皇”，离我妹妹远一点！

第26章 命运的纠缠 拯救
　　梅丽莎为哥哥介绍：
　　“克莱恩, 这位是赫尔先生，我们的新邻居，就住在水仙花街6号。”
　　看来这就是“教皇”给自己起的假名。
　　“教皇”严格遵守了对我的承诺, 用新的身份搬到廷根，在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寻找落脚点, 幸运地搬到了离我最近的地方。
　　梅丽莎疑惑地问：“赫尔先生，您的全名是什么？”
　　“就是赫尔。”梅菲斯特嗓音柔和，“赫尔是姓氏, 我没有名字。”
　　贝利亚没有名字, 我当然也可以。
　　这个说法听起来就引人遐想, 容易被人脑补出各种各样的悲惨童年, 比如从小被父母忽视，磕磕绊绊地长大, 比如作为孤儿四处流浪, 只有一个方便称呼的代号。
　　总之没有哪个正常状态下长大的孩子使用这样的姓名格式, 这可以有效阻止其他人进一步问询，免去一些麻烦。
　　梅丽莎的脸上浮现出茫然、震惊、同情等情绪, 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抿了抿嘴：“抱歉。”
　　克莱恩欲言又止。
　　“没关系, 这不算什么。”梅菲斯特笑着说，“很多人都会感到好奇，尤其是求职的时候。”
　　“您已经工作了吗？”
　　“是啊。”梅菲斯特说, “我原本有三份工作，刚辞去了一份, 还要再做两份工。”
　　克莱恩猜测, 辞去的工作指的是他离开了那个邪恶组织, 另外的两份工作, 是指灰雾上的聚会, 还有和值夜者的合作。
　　梅丽莎点头：“听起来很辛苦。”
　　梅菲斯特笑容明朗：“但是报酬丰厚。”
　　克莱恩冷静观察，梅丽莎在“教皇”面前并不拘谨，相反，两人好像一见如故。
　　他了解梅丽莎，她从小就懂事，一直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分担家人的压力，不像普通孩子那样活泼，在社交方面稍显慢热。
　　他们才认识多久？
　　梅丽莎该不会是颜控吧？
　　妹啊，他可是个黑户，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跟他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克莱恩笑着打断他们：“我们一定要在厨房聊天吗？”
　　梅菲斯特：“你可以先去看会儿报纸。梅丽莎，接下来要处理什么？”
　　克莱恩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他保持微笑：“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梅丽莎，你说是吗？”
　　梅丽莎默默点头。
　　我这个哥哥的话还是很有用的。克莱恩满意地想。
　　他进入厨房，从梅菲斯特手中拿过餐刀，对他说：“这里就交给我吧。”
　　“好吧，莫雷蒂先生。”梅菲斯特：“梅丽莎，我们去客厅？”
　　梅丽莎留意到了克莱恩的警惕和防备，想到她和赫尔先生实际上的相处，再看克莱恩误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梅菲斯特含笑看着她：“谢谢你给我机会。”
　　展示刀工。
　　梅丽莎：“我想没有人会拒绝你的请求，而且是你在帮我，应该是我道谢才对。”
　　两个人前往客厅，把厨房留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支棱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妙，他给梅菲斯特递了几个眼色，希望他能想起自己危险的处境。
　　梅菲斯特茫然回视。
　　克莱恩忍不住冲出厨房，“赫尔先生，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梅菲斯特朝着梅丽莎歉意微笑，跟着克莱恩去了他的房间。
　　他打量着屋子，嗯，很简洁，很温馨，能看得出来，小克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你和梅丽莎是怎么回事？”
　　“我帮梅丽莎削了土豆，向她展示了我的刀工，梅丽莎为此感到赞叹，仅此而已。”
　　“真的吗？”
　　“好吧，不止这个。我还将土豆切块，顺便切了猪肉、洋葱和芜菁。”
　　克莱恩回想他们两个刚才的对话，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梅菲斯特：“莫雷蒂先生，您带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克莱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梅菲斯特用那双如琥珀般清透的浅棕色眼眸注视着他：
　　“我知道您住在这里，我说过的，我对您十分在意，希望与您产生更深的交集。”
　　“……”
　　“莫雷蒂先生？”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应该是我想多了，就像刚才，“教皇”和梅丽莎的相处同样会让人误会，但其实并没有什么。
　　换做其他人，比如老尼尔，他做出这样的行为就不会有这种效果。
　　这是很正常的相处，唯一不正常的是，“教皇”先生的样貌太出色了。
　　克莱恩问：“关于我的消息，你都是从哪里得知的？”
　　“书里。”
　　克莱恩想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想到了原本的克莱恩因此而死，冷静地追问：
　　“什么书？”
　　书名就是真神级别，这能说吗？
　　小克还和诡秘是相同途径，不会听完就换人了吧？或者直接失控成怪物？
　　我的灵性直觉只对我自己面对的危险有效果，没有办法预告别人的……我也不是占卜家，要不丢个硬币试试？
　　把小克的生死交给硬币来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他可是主角。
　　用金镑？
　　梅菲斯特思考时，克莱恩的灵性疯狂预警。
　　他感觉自己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中，好像附近有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正在倒计时，也像是被凶猛的野兽盯上，即将被扑咬撕碎。
　　克莱恩连忙道：“不要说！”
　　梅菲斯特：“好的。”
　　克莱恩心有余悸，额头上都是汗水。
　　梅菲斯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克莱恩想了想，排除掉和刚才那个问题相似的疑问：“你好像对我格外有耐心，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样对待我的。”
　　我作为愚者，确实对“教皇”很有耐心，那是因为我的聚会只有三个成员，唯有“教皇”是同事的朋友，还一直在拯救我所在的城市。
　　“教皇”还是我唯一的信徒，处境十分危险，说不定哪个细节没有做到，他就突然死了，当然要耐心对待。
　　可“教皇”不知道我是愚者。
　　现实中我和他认识不到两天，相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两个小时，我试图让他向值夜者坦白身份，并且告诉他科恩黎对他的关心。
　　这些都是很普通的行为，不需要刻意去做。
　　这孩子被恐怖组织pua傻了吧，这种微不足道的事都会记在心上。
　　梅菲斯特：“班森和梅丽莎不会有危险。”
　　克莱恩笑着说：“那就太好了。”
　　这个天气穿正装还是有些热的，但男士的社交礼仪如此，克莱恩没有像往常那样更换衣物——他能换的衣服并不多——和梅菲斯特一起回到客厅。
　　晚餐是梅丽莎做的猪肉馅饼、豌豆芜菁汤、炸土豆饼，还有克莱恩从老维尔餐厅打包回来的食物。
　　梅丽莎看到克莱恩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松了口气。
　　班森笑道：“克莱恩，你是不是预知到了今天会有客人来？”
　　克莱恩微笑：“只是巧合。”
　　梅菲斯特感激地说：“感谢款待，等我为燃气缴费，就可以自己做饭了，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愿意收留我，我此刻还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当然是在吃中午的剩饭。
　　“教皇”先生，你是不是在请我吃饭的时候就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中午才点这么多餐，还把那些冷了之后口感也不会变差的菜交给我。
　　莫名其妙就带着伙食费加入这个家了。
　　班森举起啤酒，“欢迎新邻居。”
　　梅菲斯特与其他人一同举杯，在饭菜的上方，轻轻碰到一起。
　　离开莫雷蒂家，梅菲斯特行走在夜风中，兴奋的情绪稍稍褪去。
　　他从西裤口袋中掏出袖扣，用手指摩挲了几下。
　　这是“巨人”途径的封印物，对应序列7“武器大师”，负面效果也非常明显，使用之后会变得亢奋，变得好勇斗狠，渴望战斗。
　　它和“恶魔”途径很像，区别在于，“罪犯”、“连环杀手”等序列杀人不讲究方式，“战士”途径更偏向于近战。
　　戴上它以后，我整个人都不太正常了。
　　如果能拥有一件负面效果跟它对冲的封印物就好了。
　　莫雷蒂家。
　　梅丽莎在两个哥哥的注视下解开盒子上的丝绸蝴蝶结，剥开精美的包装袋，露出里面的木质盒子。
　　她打开盒子，动作小心地将精美的金属罐子拿出来，念出上面的单词：“侯爵红茶。看起来很贵。”
　　克莱恩说：“我在韦尔奇家品尝过，它的口感相当不错。”
　　班森道：“这种规格的侯爵红茶大多用来出口，质量比普通的侯爵红茶更好一些，当然，价格也更昂贵，这一罐至少得有1镑。”
　　班森在进出口公司供职，受南大陆的形式影响，公司的业务量严重缩水，他只能增加工作时间，做更繁重的工作，才能维持生活水平。
　　虽然薪资不高，班森的见识还是不少的。
　　梅丽莎惊叹：“1镑！”
　　克莱恩也震惊地看着那罐红茶。
　　嗯，其实价格也不算非常高，这罐茶叶至少有300克……
　　这种价格的茶叶，拿来待客有些舍不得，而且太高调了，自己喝也很舍不得。
　　转卖的话，毕竟是“教皇”的心意，我现在的薪资不错，家资日渐丰厚，还没到连别人送的礼物都拿去卖掉的地步。
　　最终莫雷蒂家兄妹三人决定暂时将它收起来，有机会再拿出来品尝。
　　克莱恩洗完澡，换好睡衣，登上了灰雾。
　　他坐在长桌之首，先是占卜了身边最近发生的巧合，最后看到了一副画面。
　　草坪中花朵绽放，后方的空间被什么东西笼罩着，扭曲重叠，克莱恩竭力看去，勉强看到了藏在里面的暗红色烟囱。
　　……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教皇”座椅后的深红星辰如同呼吸一般闪烁，克莱恩的灵性蔓延，建立与它的连接，灰雾如潮水般褪去，露出模糊的身形。
　　“教皇”脱掉了正装，穿着宽松的白色衣物跪在地上，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
　　克莱恩给予回应：“你有什么事？”
　　“教皇”说：“我的邻居克莱恩·莫雷蒂，那位被命运选定之人，以值夜者的身份邀请我合作，愚者先生，我是否应该答应他？”
　　命运选定之人？
　　被真实造物主盯上，叫做被命运选定？
　　我把愚者塑造的太强，“教皇”以为我是全知的神明，使用的词汇越来越高端了。
　　真怕哪天他不小心说出某些我无法承受的知识，我可能会在他的面前直接失控……
　　克莱恩：“遵循你自己的内心。”
　　“谨遵您的意志。”“教皇”虔诚地伏首：“还有一件事，我无法做出判断，希望您能给予帮助。”
　　“嗯。”
　　“莫雷蒂先生似乎对我抱有同情，想要向我施以援手，我所在的组织已经与他的命运纠缠不清，我不知道接受他的帮助是否正确。”
　　“教皇”所在的组织，似乎与“命运”有很强的联系。
　　克莱恩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复杂的鲁恩单词：
　　“顺其自然。”
　　“您的智慧令人赞叹。感谢您的教诲，我愿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智慧……你再想想我的代号？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切断了跟他的连接。
　　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收起卧室角落的灵性材料和白面包，全部丢进书桌下方的纸箱。
　　他戴上睡帽，躺在柔软的床上，盖好薄被。
　　愚者先生拥有“盲目痴愚”权柄，发动后全世界的人和神都被降智，祂就是最智慧的存在。
　　我的文字造诣越来越高了。
　　梅菲斯特怀着对自我的欣赏，进入熟睡。
　　血肉的原野再次出现，浑身鲜血的巨人倒着被钉在十字架上。
　　祂呢喃着，发出微弱的、模糊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仿佛穿过了层层屏障，来到梅菲斯特的耳边，以强势的姿态，进入他的脑海中。
　　梅菲斯特蜷曲起身体，手指因为疼痛而痉挛。
　　他努力想让自己醒过来，过往的两个多月从未成功过，这次没能从噩梦中逃脱。
　　呓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梅菲斯特捂住耳朵，仍然无法阻挡声音的到来。
　　他跪在鲜血中，啃咬自己的手臂，心中颂念愚者的尊名，但无论如何都穿透不了梦境。
　　我以后得放牧一个“梦境行者”。
　　梅菲斯特放弃挣扎，瘫倒在地上，身下的触感是如此的清晰，皮肉、毛发、血水，还有骨骼。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梦境没有持续太久。
　　有人把他摇醒了。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看到屋内的光线依然昏暗，红月悬挂在夜幕中，月光照耀出一双温润的眼眸。
　　黑发棕眸、带着明显书卷气的青年关切地问：
　　“你还好吗？”

第27章 月红风高夜 队长找上门
　　那位著名的占卜者、极光会成员海纳斯·凡森特就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他离世那晚, 队长进入了他的梦中，看到了倒吊在铁黑色十字架上的男人，他赤着身体, 双臂张开，头向下垂着, 身上满是血渍。
　　这副画面给邓恩带来了极大的刺激，让他当场昏迷，等邓恩醒来, 守在一旁的伦纳德说, 海纳斯在睡梦中死了。
　　毫无疑问, 他是被真实造物主杀死的。
　　克莱恩知道“教皇”时常受到真实造物主的侵扰, 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梅菲斯特浑身湿透，维持着蜷曲的姿势, 躺在床上怔怔看着克莱恩。
　　他的睡帽蹭到了头顶, 看上去快要从脑袋上脱落。在睡帽的保护下, 长发依然柔顺，使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帽子看起来很好用, 我也想试试。
　　克莱恩默默地想。
　　红月的光辉如同缭绕的烟雾, 笼罩着整个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神秘、安宁。
　　昏暗的卧室中，两个人沉默地对视。
　　梅菲斯特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颊。
　　克莱恩被他突然间的动作吓了一跳, 险些拔出手枪射击，好在他克制住了自己, 确定“教皇”仍然清醒, 右手放在腰间：
　　“你做什么！”
　　“我想确定一下, 我真的醒来了吗。”梅菲斯特语气恍惚, “这是我第一次提前从噩梦中醒过来, 在此之前，不管我做什么都没用。”
　　所以最开始“教皇”才会期望在睡梦中向我祷告，但我没有办法隔着梦境与他沟通……
　　虽然很同情，但这不是你掐我脸的理由！
　　梅菲斯特将睡帽随手放在枕边，拢了下头发，从床上坐起，点燃蜡烛。
　　“廷根的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克莱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破损的窗户。
　　“呃……我感受到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后急着过来查看，在外面敲了很久，你都没有醒，只好把玻璃打碎了。”
　　我这是救人心切，就像做心肺复苏，会因为太过用力，按断病人的肋骨一样，都是可以理解的吧？
　　梅菲斯特：“谢谢您。”
　　克莱恩笑道：“你太客气了，佛劳德先生，其实不需要使用敬辞的。我和科恩黎的关系还算不错，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礼貌。梅菲斯特在心里吐槽他，问道：
　　“你是感受到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才过来的？这么远？”
　　“是我先感受到了灵性的触动，突然很想出来走一走，步行至水仙花街6号，也就是你家楼下时，才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梅菲斯特若有所思。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说过：罗塞尔曾经说过：“凡分离的必聚合，凡聚合的必分离”。
　　小克当时将这句话解读成了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或许还可以有另一个解读。
　　穿越者聚集定律！
　　像我这样知晓剧情还没死的穿越者会拥有“旧日”的位格，当然，只有位格，没有相应的实力。
　　“旧日”也被称为“外神”、“星空”，阿蒙更是直接称作“序列之上”。
　　这里就是未来的地球，所有的现代人都属于古老的存在，除了已经死去的，小克的命运一直被女神关注，罗塞尔也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小克的命运会因为我的参与而改变，我的命运也会在小克的影响下发生变化。
　　言出法随啊，梅大师，很有愚者风范。
　　梅菲斯特：“我们的命运有了重合。”
　　又是命运。克莱恩心中嘀咕。
　　从“命运选定之人”到“命运纠缠不清”，变成了“命运重合”，我们的交集很深啊。
　　克莱恩问：“你上次说，我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跟这个有关系吗？”
　　“没有。即便没有我，你的命运依然不会协调。”
　　梅菲斯特顿了顿，笃定地说：
　　“你天生命运不协调。”
　　“……”
　　送友善的邻居从正门离开，梅菲斯特回到卧室，把窗框上的碎玻璃取下来，清理地面。
　　他还记得梦中痛苦的感觉，不想继续睡觉，思考着该做什么娱乐打发时间，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该做点什么。
　　这里别说书籍，连份报纸都没有！
　　现在才深夜2点，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小时。
　　早知道就和小克一起回去了，至少可以阅读他的文法类书籍。
　　他翻了下日历，将近日的行程总结成关键词，填写在数字下方，随后换好衣服，带上所有的武器和封印物离开了家。
　　闲着也是闲着，去把西里斯杀了吧。
　　我已经提前告知小克，西里斯·阿瑞匹斯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值夜者肯定会派人监视他，这不是纯浪费警力吗。
　　这个时间公共马车已经停运，梅菲斯特漫步在红月下，再次想念“学徒”。
　　魔药消化的进度很快，我得早点准备晋升序列7，好在我可以跳过求购魔药配方的步骤，直接收集材料。
　　他人的血、野玫瑰纯露很容易得到，阴影蠕虫、血眼黑山羊原著中没提，需要购买它们的信息。
　　还有种类不限的、亵渎过某间教堂的物品……亵渎的标准该怎么判断？亵渎过某间教堂的人肯定不行，我不能把人放进魔药里……
　　算了，还是直接找非凡特性更方便。
　　梅菲斯特自豪尔斯街13号前的街道上经过，看到了二楼占卜俱乐部的招牌。
　　梅菲斯特自这栋建筑前路过，来到19号。
　　韦尔奇家就在占卜俱乐部的斜对过，和西里斯所在的19号很近，海纳斯·凡森特经常来俱乐部占卜，三人顺理成章地相识。
　　海纳斯死后，西里斯躲了起来，怕Z先生责难，到处寻找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在金梧桐街的德维尔图书馆和克莱恩相遇，当场被打死。
　　梅菲斯特预料到西里斯不敢再回家，但他很有可能在附近徘徊，因为他手上有一封向Z先生的辩白信需要转交给极光会那边。
　　极光会的所有人，都会被我这张脸吸引，包括真实造物主。
　　普通的“倾听者”五年之内得不到晋升才会失控，以我梦到真实造物主的频率，可能不到半年人就没了。
　　西里斯也是位失控的“倾听者”，他和小克战斗时，脸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肉瘤，我应当小心，不能被他影响。
　　梅菲斯特感知到了附近的灵性波动，有两个人，一个距离较近，极有可能是西里斯，另一个在远处大概是监视他的值夜者。
　　一般而言，在灵性触碰到其他人的灵性时，对方也会有所察觉，这是对自身精神的本能保护。
　　但如果收敛得很迅速，某些不怎么敏锐的人可能会忽略掉。
　　值夜者们大多是“收尸人”和“不眠者”途径，灵性相对较强，那位监视者距离比较远，又有比较强的灵性，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反而更容易把短暂的灵性当做错觉。
　　梅菲斯特迅速收敛了灵性，假装刚才的触碰都是错觉。
　　“哒、哒、哒。”
　　脚步声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地清晰。
　　梅菲斯特提着手杖，向疑似西里斯的方向走去。
　　他悠闲漫步在街道上，绕过19号的房屋，继续向前走，驻足在一条黑暗的小巷前。
　　梅菲斯特听到了呼吸声。
　　他的灵性直觉在疯狂的示警，浑身都在抗拒进入那条巷子，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找掩体，朝里面开枪。
　　梅菲斯特说：“你背叛主了吗？”
　　“我没有！”
　　西里斯慌忙地开口，他从巷子里出来，看清梅菲斯特的容貌，眼中的犹疑褪去，只剩信服和虔诚。
　　“我一直想解释，我没有背叛，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是活着的，它拥有智慧，会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现不同的样子。”
　　梅菲斯特一边点头，一边向他靠近。
　　“我和海纳斯得到它的时候，上面只写着一些琐事，我们怕密修会通过它占卜到行踪，决定将它卖掉……”
　　匕首捅穿了他的喉咙。
　　西里斯停止为自己辩白，他说不出话了。
　　梅菲斯特抽出匕首，捅向他的心脏，一连捅了三次，确定他完全失去气息，拔出匕首，用西里斯的衬衣擦掉血迹，放回腰部，用外套掩盖。
　　值夜者很快就会发现不对。
　　他拖着西里斯的尸体进入那条黑暗的巷子，没有时间等非凡特性析出，动作敏捷地攀爬上墙，绕到另一条街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收尸人”弗莱赶到现场，循着血腥气息在黑暗中找到了西里斯的尸体。
　　没有非凡残留，凶手是用武力杀死他的！
　　-
　　7月19日，清晨。
　　梅菲斯特将昨天中午打包回来的剩饭摆放在餐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准备享用早餐。
　　门铃声突然响起。
　　梅菲斯特放下刀叉，打开屋门，看到了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冷漠灰眸的中年男士。
　　“你好，我是邓恩·史密斯，科恩黎·怀特的上司。”邓恩摘下礼帽，露出较高的发际线，他微不可察地弯下嘴角，试图表现得更友善些，“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
　　“请进。”
　　邓恩坐到单人沙发上，目光扫过桌上的剩饭。
　　梅菲斯特想到他在梦境中吃光了克莱恩的食物，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再去拿副餐具？”
　　“我吃过了。”邓恩歉意地说，“只是没想到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用餐了。”
　　“我不用上班，起得比较晚。等我吃完再谈，好吗？”
　　“好。”
　　邓恩隐晦地观察着梅菲斯特。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些遗忘的记忆。
　　他见过这个容貌出色的年轻人，而且不止一次，有时候是在霍伊大学附近，有时候是在塔索克河，有时是哈罗德百货商店。
　　他看起来和记忆中差别很大。
　　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成长的时候，梅菲斯特的个子比原来高了，也瘦了。
　　他的外表仍然光鲜，浅棕色的眼眸却带着淡淡的忧郁和疲惫，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些。
　　梅菲斯特快速吃完早餐，将碗碟放进水槽，逐个清洗干净，摆放进橱柜中。
　　他拿着抹布过来，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又回到厨房，将抹布洗净，搭在窗台的晾衣绳上。
　　邓恩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疑惑地开口：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家中雇佣了三位女仆，还有一位厨师。”
　　梅菲斯特端着水杯过来，放在邓恩面前：“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能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吗？”
　　“抱歉，不能。”
　　邓恩深邃的灰色眼眸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冷漠的气质，但他本人的性格温和，拥有年长者的耐心和包容：“你看起来并不排斥跟我交谈。”
　　“我想告诉你点其他的。”
　　“比如？”
　　“比如你暗恋的那位通灵者小姐？”

第28章 故友重逢 梅菲斯特？！
　　邓恩怔住, 目光放空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过往，许久才回过神, 隐含笑意地问：
　　“是科恩黎告诉你的吗？”
　　“是我自己发现的。”梅菲斯特坐得离他近了些，声音压低, “你克制得很好，但是无意中看向她的眼神真的很明显。”
　　“是吗？”
　　邓恩其实有些想不起来了，戴莉离开廷根太久,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几乎只剩下书信往来。
　　梅菲斯特感觉自己做不来这个。
　　双向暗恋以悲惨的结局收场固然令人惋惜, 但是除了爱情, 他们都经历了太多事情。
　　尤其是邓恩，他失去了很多队友, 为了留下他们, 吞食掉了他们的非凡特性, 这种深刻的感情不是将心比心就能理解的。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不管了。
　　尽量让他活就完事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梅菲斯特：“感谢你没有直接进入我的梦中, 而是选择在现实中来访。我可以和值夜者合作, 但有一个条件。”
　　邓恩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吗？”梅菲斯特回想自己的措辞，“你真的想过进入我的梦？但是我没在家，你一直等到现在？”
　　邓恩灰眸深邃, 隐含笑意：“你很敏锐。”
　　“如果我不敏锐，根本活不到现在。”
　　“我没有恶意, 只是涉及到邪神, 不得不警惕, 我要为我的同伴负责, 如果这让你感到不悦, 我在此道歉。”
　　梅菲斯特：“你什么时候来的？”
　　“午夜3点。”
　　小克大概是1：30分过来的，我2点多出门，刚好和邓恩错开。
　　我和邓恩也有共同之处，我们都喜欢用小克刷消化进度。
　　邓恩爱去小克的梦里扮演梦魇，会不会也是因为小克的位格高，魔药的消化比其他人更加明显？
　　邓恩嗓音醇厚地问：“可以告诉我，你深夜去了哪里吗？”
　　“豪尔斯街。”梅菲斯特笑容温和，“我去杀了西里斯，就在那位值夜者附近，他是谁？不会是科恩黎吧？”
　　邓恩目光幽深：“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是极光会的成员，真实造物主的信徒，是濒临失控的‘倾听者’。你们正神教会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值夜者不方便动手，我非常乐意代劳。”
　　邓恩姿势不变，冷静地看着他，将梅菲斯特衬托得像个变态。
　　梅菲斯特收敛了些，叹气：
　　“别这样，这种情况下我能选择的话语不多，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更何况这就是实话，我不想撒谎。”
　　邓恩点了点头：“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你不能干涉我的选择。”他看着邓恩的眼睛，认真地说，“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不能干涉。”
　　这双浅棕色的眼眸带着血丝，边缘位置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邓恩思考了几秒钟：“我答应你。”
　　“谢谢，队长。”
　　邓恩起身，向他伸出右手：“你要跟我去公司吗？”
　　梅菲斯特握住他的手，顺势站起来，“好啊。”
　　他去洗了把脸，换上风衣外套，遮住手枪，袖扣和红宝石一起装进口袋，从衣帽架上拿过礼帽扣在头上。
　　梅菲斯特问一直盯着他的邓恩：“还有哪里不妥吗？”
　　杀人回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头发缝里都清洗得很仔细，还喷洒了些许从贝克兰德带来的香水，确保身上没有任何血腥气息。
　　“很英俊。”邓恩夸赞，“科恩黎见到你，一定非常高兴。”
　　梅菲斯特强调，“我只是希望穿着得体地外出，这是基本的礼貌。”
　　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梅菲斯特与邓恩并肩行走在路上，中途看着他跟几位熟识的人打招呼，并在对方的询问中简单介绍了自己。
　　有种跟着长辈出门的感觉。
　　原著中他对克莱恩的态度完全是温和沉稳的长者姿态，非常的包容，还不带控制欲。
　　哪怕我本人不需要被这样对待，代入到小克当时的处境，依然会觉得有这么一位引路者是件非常幸运的事。
　　唉，我对他有滤镜。
　　抵达黑荆棘安保公司，梅菲斯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牌子上的字。
　　邓恩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扭头对梅菲斯特说：
　　“科恩黎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我想，你应该愿意给他一个惊喜？”
　　“你应该在出发前告诉我。”
　　“我忘了。”
　　梅菲斯特推开另一扇门，带起一阵风，从邓恩旁边经过。
　　罗珊听到声音，抬头看向门口，突然被自己的唾液呛到，不停咳嗽起来。
　　梅菲斯特看向她，来到她的面前：“你没事吧？”
　　罗珊脸颊通红，不停地摇头，重重地咳了几下，虚弱地说：“没事，我不小心呛到了。你、你……佛劳德先生？”
　　梅菲斯特露出得体的礼貌微笑：“是我。”
　　罗珊倒吸一口气，双手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邓恩·史密斯。
　　邓恩温和地说：“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罗珊依然捂着嘴巴，兴奋地点头。
　　邓恩带着梅菲斯特去了他的办公室，关上房门，嗓音温和地说：
　　“我希望你接触一下其他人，以便在作战时更默契地配合。”
　　“可以。”
　　“还有西里斯·阿瑞匹斯，他涉及到一起重要的案件，他的死亡，会导致我们的线索断开。”
　　梅菲斯特：“我知道他偷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把他卖给了韦尔奇·麦格文，害死了韦尔奇和娜娅，只有克莱恩幸免于难。
　　“你没有逮捕西里斯，是为了观察他和哪些人有接触，以便找到关于安提哥努斯笔记更多的线索。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会有结果的，他躲藏起来，就是怕弄丢笔记，Z先生惩罚他，没有人比他更想找到那本笔记，如果有，那就是克莱恩。”
　　邓恩沉吟。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
　　“我的目的现在不方便说，但可以明确告诉你，与极光会有关。你们最近在查的‘教唆者’特里斯所在的魔女教派同样和极光会合作，队长，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邓恩揉了揉眉心。
　　在梅菲斯特·佛劳德面前，值夜者小队好像没有半点秘密，甚至知道的消息比自己还要多。
　　魔女教派和极光会合作？
　　他们会做什么？
　　梅菲斯特双腿交叠，手掌搭在膝盖上：“为表诚意，我可以免费提供一条信息。”
　　“请讲。”
　　“‘刺客’途径的序列7叫做‘女巫’。”
　　女巫……
　　邓恩豁然开朗，震惊地同时想通了很多事情，他对梅菲斯特说：“请你在此稍等片刻，我有事情需要离开一下，科恩黎很快就会过来。”
　　“好的，请务必让他过来，别让我白白等待。”
　　邓恩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梅菲斯特打量着这间房屋，凑到桌前，盯着电报机看了一会儿。
　　罗塞尔大帝发明的，为了寻找前往神弃之地的船只。
　　好强啊。
　　这东西别说发明，我都不会使用。
　　好像除了晋升序列，保护小克，我没法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对了，我可以刺杀国王。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梅菲斯特坐在邓恩的位置上，“请进。”
　　一个没穿正装，衬衣未扎进裤子里，气质散漫随性的青年推门进来。
　　他黑发略长，眼眸碧绿，长相十分英俊，看到梅菲斯特后，目光中流露出疑惑：
　　“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同样回以疑惑：“我们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吧？”
　　“真的是你啊。”伦纳德关上门，鬼鬼祟祟地进来，“你不是被极光会的人带走了吗？队长把你救出来了？”
　　原主的记忆中，他和伦纳德唯一的交集就是科恩黎。
　　他见到过科恩黎穿着警察制服，与这位黑发碧眼的警官一起行动。每当这个时候，科恩黎都会躲着他走，根本没有机会和伦纳德打招呼。
　　梅菲斯特正色道：
　　“其实，我已经是极光会的高层了，负责在阿霍瓦郡传教。”
　　伦纳德呆住。
　　梅菲斯特猜老头正在跟他说话……看着跟“倾听者”似的。
　　本来就要靠外置大脑分析，跟大脑对话的时间那么长，显得更不聪明了。
　　不愧是愚者先生未来的信徒。
　　几秒钟后，伦纳德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在跟他对话。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极光会的神使至少有序列7，哪怕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个多月成功晋升。”
　　“你觉得我加入了极光会？”
　　“不然呢？”伦纳德轻笑一声，“被极光会盯上的人，要么成了邪恶仪式的祭品，要么加入了极光会。”
　　说完，他的表情又有些许变化，傲气收敛了些，看起来有些心虚，好像被老头骂了。
　　梅菲斯特装作没有看到：“我确实加入了一个神秘组织，但我信仰的神明，并非真实造物主。”
　　伦纳德倚靠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队长呢？”
　　“去找克莱恩了。”
　　得知特里斯变成了女性，邓恩一定会让克莱恩重新占卜她的下落，得到结果后就会组织人手逮捕她。
　　这时又有人敲响房门。
　　伦纳德：“谁啊？”
　　矮小精悍的男人推门进来，对伦纳德说：“队长让你过去。”
　　伦纳德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办公室。
　　科恩黎的眼神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看清他的面容后，用力眨了下眼睛。
　　“我是在做梦吗……”
　　梅菲斯特：“不是梦，这里是灵界，你已经死了。死亡来得太过突然，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死的灵体都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第29章 梅菲斯特的信仰 合作达成
　　科恩黎突然上前, 一把抱住了梅菲斯特。
　　记忆中的科恩黎是个很好的哥哥。
　　他细致、耐心，待人温和，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在科恩黎面前, 梅菲斯特可以完全放松，不用担心哪句话说的不对让人误会, 也不用担心某个动作无意中给人了什么暗示。
　　他们是邻居，科恩黎比梅菲斯特大十几岁，梅菲斯特出生就与他相识, 整个童年都有科恩黎的陪伴。
　　梅菲斯特十七岁那年, 科恩黎突然换了新的工作, 从父母家搬了出来, 他并未与梅菲斯特道别，也再没有主动跟他联系过。
　　怀中的胸膛温厚、结实, 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梅菲斯特抱住他：“好久不见, 科恩黎。”
　　科恩黎松开手臂, 后退两步，抬起胳膊略作掩饰, 不知道是在擦拭泪水, 还是调整表情，又很快放下，嗓音微哑地说：
　　“能再见到你, 真的太好了。”
　　梅菲斯特扬起笑容：“我也这样觉得。”
　　要是他晚几天加入塔罗会，科恩黎的非凡特性都让邓恩吃了。
　　“看来队长将这里留给了我们。”科恩黎勾了勾嘴角, “梅菲斯特, 你又长高了。现在有多高？测量过吗？”
　　“没有测量过。”梅菲斯特回忆在贝克兰德时和休的相遇, 休有一米五, 到他的胸口, “我觉得我应该超过了一米八。”
　　刚才科恩黎抱住我的时候，完全就是扑进了我的怀里。
　　他的特点就是“矮小精悍”……
　　科恩黎说：“这个身高很好了，如果你能再健壮些就好了，瘦成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没有好好吃饭。”
　　梅菲斯特哀怨地看着他。
　　科恩黎坐在刚才梅菲斯特坐过的沙发上，看到梅菲斯特坐回队长的位置，不由心生感慨。
　　他的性格比外表变化更大。
　　科恩黎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敢询问相关的话题。
　　他和克莱恩一样，也是由文职人员转为值夜者，在成为文职人员之前也有一段悲惨的经历。
　　他体会过那种无力，梅菲斯特的父母陆续死亡，他自己也失踪了足足两个多月，两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情，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许久没有见面的两个人没有谈论梅菲斯特的去向，也没有提及为什么科恩黎长达几年的冷淡，他们聊了佐特兰街的老维尔餐厅、转乘公共马车的不便、新入职的霍伊大学的应届毕业生，聊得相当愉快。
　　临近中午，老维尔餐厅的服务员过来统计订餐人数。
　　梅菲斯特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向，听到声音后，走到前台那边，“算上我，我要10便士的，10便士的都有什么？”
　　罗珊熟练地介绍：“半磅白面包，两份不同的肉类，一份蔬菜，一份汤，还有一碟奶油或者黄油，一杯饮料。”
　　“听起来很不错。”
　　罗珊说：“老维尔餐厅的厨师手艺不错，份量也可以，我每次都吃不完。”
　　“这算是工作福利吗？”
　　“当然了，如果单独去老维尔餐厅吃，这些食物可不止10便士。”罗珊看向科恩黎，失望道：“看来你们两个已经聊完了。”
　　科恩黎疑惑：“怎么了？”
　　罗珊：“我都没有见证你们的重逢！天知道我有多么期待，你们竟然在无人见证的时候做完了一切！”
　　梅菲斯特安慰她：“下次吧，下次让你看。”
　　罗珊被他逗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还有下次？”
　　一个小时后，老维尔餐厅的服务员送餐过来。
　　食物全部盛放在专门的餐盘中，无需自备餐具。
　　梅菲斯特和科恩黎各自端了自己的那份，不约而同地回到队长办公室。
　　今日份的餐品有白面包、烤鸡、培根、卷心菜沙拉、奶油蘑菇浓汤、一块黄油和一杯柠檬汽水。
　　顶着科恩黎欣慰又心疼的目光，梅菲斯特吃完所有的菜，用剩下的白面包沾着蘑菇汤的碗底，吃得干干净净。
　　科恩黎：“你……适可而止，不要撑到自己。”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下午两点，办公室外面热闹起来，应该是参与行动的队员回来了。
　　梅菲斯特冲到外面，看到罗珊正拉着克莱恩询问细节，诗人气质的伦纳德站在楼梯的出口，倚靠在栏杆上，高深莫测地观察着克莱恩。
　　邓恩脚步轻快，向科恩黎走来，“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现在人相对齐全，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佛劳德先生介绍给我们的同事？”
　　梅菲斯特：“我没意见。”
　　科恩黎欣喜道：“您要邀请梅菲斯特加入值夜者？”
　　这一上午你们都聊了什么？邓恩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们。
　　梅菲斯特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握住“神梦”：
　　“我不会加入值夜者，我信仰的神明并非黑夜女神，祂是一位友好的伟大存在，在祂的帮助下，我得以保持自我，清醒地站在这里。”
　　抱歉了，克莱恩。
　　极光会中没有无辜的人，除了疯子，就是潜在的疯子。
　　我亲眼见到了暴露身份后被大地母神教会抓走的那位女士，无论她是否是受害者，加入极光会后，就会成为危险的源头。
　　我会在洛薇雅长老作为正面例子出现后表露身份，在此之前，只能辛苦你帮极光会背锅了。
　　他开口后，其余人的声音渐渐减弱，停止了交谈，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克莱恩。
　　“教皇”是我的虔诚信徒，他不觉得信仰我是见不得人的事，别人问起时，顺势向他人介绍我，符合他的人设。
　　但这里是值夜者部门！
　　给我留点体面吧！
　　我不想在今天之后被同事悬赏啊……
　　“祂是谁？”科恩黎问。
　　至少别说出愚者的名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祂的力量进一步复苏……”他一脸虔诚，遥遥看向前方，正对上克莱恩的视线，“我会传播祂的名。”
　　克莱恩撇过头。
　　醒醒，我都没有教会，你连邪教徒都算不上，最多是邪恶组织的成员！为什么你的语气像是正神的信徒一样自然！
　　你看起来要被周围的人打死了！
　　大厅中安静极了，哪怕身为普通人的罗珊都能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很诡异。
　　科恩黎的眼神充满了悲伤，他看向邓恩，只要邓恩开口，他就会立刻行动，制服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邓恩，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邓恩：“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我只是想活下去。”梅菲斯特微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抓住我。”
　　“神梦”的效果与梦魇类似，可以把人拖入梦中，并且引导梦境。
　　他们中许多人都是梦境领域的专家，人在自己擅长的方面会放松警惕，女神教会几乎垄断了“不眠者”，他们会防备我的非凡能力，绝对想不到我可以操控梦境。
　　他说起愚者的时候，已经趁着值夜者们震惊，把所有人都拉进了自己的梦里。
　　邓恩：“我不准备反悔，无论你信仰什么，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梅菲斯特点头。
　　邓恩：“多亏你的帮助，‘教唆者’特里斯已经入狱，你提供的信息很珍贵，谢谢。”
　　大厅中的氛围舒缓了很多，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梅菲斯特：“我可以走了吗？”
　　“这是你的自由。”
　　梅菲斯特朝着科恩黎挥了挥手，眼神扫过克莱恩，提起手杖，离开了值夜者大厅。
　　科恩黎：“队长！”
　　邓恩嗓音温和：“他很累，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睡个好觉，我们可以等他休息好，精神状态不那么紧绷，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
　　克莱恩在心里不停点头。
　　如果因为他的建议，“教皇”和值夜者们坦诚相待，反而众叛亲离，他晚上肯定会失眠的。
　　我以为会双方信息互通，迅速掌握局面，以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却忽略了“教皇”对我的忠诚。
　　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在生活中仍然做自己，没想到他竟然言行一致……我没向他传播污染啊。
　　克莱恩在心中苦笑。
　　好在队长选择信任他，没有进一步将矛盾激化，只要值夜者这边可以忽视“教皇”的信仰问题，事情就会像我预想中那样发展。
　　这符合占卜的结果，只是过程略有曲折。
　　唉，占卜不是万能的。
　　梅菲斯特跑出去佐特兰街，坐上公共马车，确定车夫不是邓恩，才解除了“神梦”的能力。
　　车夫当然不可能是邓恩，入梦的人是我，又不是他。
　　“神梦”算是白用了。
　　但是不能不用，万一邓恩想把我抓起来，没有它，我根本不可能逃脱，一旦被抓捕，后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黑夜教会包吃住。
　　我还没有放牧，不想序列晋升的道路在这里停止。
　　还好跟邓恩谈论过这些话题，提前刷了好感度。
　　现在我可以与值夜者和平相处，不用担心“倾听者”的身份暴露，暂时不会被关到查尼斯门后。
　　唯一的问题就是“神梦”的副作用。
　　我昨晚几乎没睡啊！
　　克莱恩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三十分，怪不得这么饿。
　　等吃过午餐，再去北区城郊，大概得四点钟了，训练不了多长时间。
　　克莱恩决定翘掉格斗课程，先去吃饭，然后早点回家，去灰雾上占卜“女巫”特莉丝的目的。
　　“克莱恩，你过来一下。”邓恩喊住他。
　　看来午饭时间又要推迟了。
　　克莱恩跟他来到办公室。
　　邓恩严肃地说：“刚才忘了提醒你，不要占卜梅菲斯特·佛劳德背后的存在。”
　　“好的。”克莱恩问，“队长，梅高欧丝那边该怎么办？”
　　“你有想法吗？”
　　“可以跟梅菲斯特合作，他的父母死在了极光会的手上，他对真实造物主充满了憎恶，我怀疑他就是为了兰尔乌斯留下的那个孩子回来的。”
　　他没有告诉队长，梅高欧丝的肚子里是真实造物主，因为没有证据，也无法解释消息来源，只是通过推理，让邓恩意识到那个孩子是兰尔乌斯的阴谋。
　　他亲耳听梅高欧丝说过，肚子里的孩子会哼歌、吹口哨，用音乐帮她入眠，这就足够让队长重视了。
　　克莱恩说：“我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梅菲斯特身上，可以提前安排好作战地点，把梅高欧丝引诱到那边，最好是教堂附近……队长，你通知总部了吗？”
　　邓恩露出回忆的表情，揉了揉额头：
　　“我不记得了。”
　　克莱恩建议：“不管你之前有没有通知总部，都应该再发一封电报，谨慎一点，不会有错的。”

第30章 聚会 神明不让祈求了
　　梅高欧丝肚子里的邪神牵扯太多了, 克莱恩不放心地守在旁边，看邓恩将电报发出才放心。
　　他和邓恩对视，在心里默数了到三。
　　邓恩说：“佛劳德是你的邻居, 免不了会跟他打交道，不要激怒他, 不要信任他，必要的时候，可以向他求助。”
　　相较于其他野生非凡者, “教皇”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克莱恩笑着说：“好的。”
　　他转身离开, 即将走到门口时放慢了脚步。
　　邓恩说：“等等。”
　　我就知道。
　　克莱恩笑眯眯地回身：“请讲。”
　　“今天晚上的聚餐邀请佛劳德一起来吧。”邓恩说, “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
　　我已经跟他吃过两顿饭了, 昨天的午餐和晚餐都是一起的。
　　大概是知道的信息太多，又因为太过高阶, 无法告知他人, “教皇”的某些行为让人难以琢磨, 抛开这些，他的为人还是不错的。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 应该很难接受他。
　　克莱恩已经想到聚餐时的场面了。
　　邓恩灰色幽深的眼眸隐含笑意：
　　“那么, 就麻烦你去通知其他人吧。”
　　克莱恩的笑意顿住，看到队长的表情就知道，这也是他喊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我确实是个好的人选, 看起来和“教皇”没有交情，又懂得占卜, 可以预知命运, 比科恩黎更有说服力。
　　克莱恩点头：“好的。”
　　-
　　乘坐公共马车来到金梧桐街, 梅菲斯特左手压低帽子, 进入卡尔特斯书店。
　　廷根的面积不算太大, 书店的数量不多，除了大学区之外，只有金梧桐区有，无论哪边，都是梅菲斯特以前经常活动的区域。
　　金梧桐街离佐特兰街更近，还是值夜者负责的地盘，被认出的代价相对较小。
　　我总得出门，否则还不如在贝克兰德呆着，在那边还能积累财富。
　　梅菲斯特的衣着、体型、气质都和学生时代有所不同，宽檐礼帽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从容地在书架之间走过，挑选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占星手册》、《大侦探芒森》、《罗塞尔诗选》、《女士审美》、《暴风山庄》……差不多了，感觉能看一段时间。
　　除了《大侦探芒森》和《罗塞尔诗选》，其他都是小克看过的书。
　　结账时，梅菲斯特顺手购买了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些空白纸张。
　　“9苏勒6便士。”店员算好数额，看清梅菲斯特的长相后恍惚了一下，迟疑地问：“小佛劳德先生？”
　　“抱歉？您说什么？”梅菲斯特疑惑问道。
　　他拿出钱包，抽出一张5苏勒、四张1苏勒的纸币，又拿出一枚5便士、一枚1便士的硬币，“9苏勒6便士，对吗？”
　　“没错。”店员看到他的反应，反而不敢确定了，她连忙将钱币收好，取出包装袋，把书和杂志收纳起来，递给梅菲斯特，“请慢走。”
　　只要我不承认，没有人能确定我是谁。我可以自由地在廷根活动。
　　廷根的物价和贝克兰德相比很低，但是买书的花费好高啊。
　　这个时代的印刷成本还是相对较高的，书籍价格昂贵，也给穷人设立了知识的门槛。
　　梅菲斯特步行去了旁边的邮局借用邮局的笔，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始写信。
　　这封信件是写给阿尔瓦·亨特的。
　　他是梅菲斯特目前最大的金主，因为他，梅菲斯特在俱乐部的工作都辞了，如果在离开期间和亨特关系疏远，再想要钱就很艰难了。
　　失踪两个月，很容易被当成兰尔乌斯那样的诈骗犯。
　　梅菲斯特在信上说明了自己已经找到住所，并留下地址，告知亨特，如果有事可以往这里寄信，或者直接过来找他。
　　从贝克兰德乘坐蒸汽列车到廷根只需要4个小时，寄信可能得好几天。
　　他将信纸折好，封面处写上鲁恩，贝克兰德，爱德华街18号，然后将信纸递给邮递员。
　　邮递员将封蜡滴在纸上，使用火漆压出花纹，盖上十字戳，最后贴了一张黑便士邮票。
　　“1便士。”
　　这么便宜？
　　梅菲斯特拿出1便士的硬币递过去，从记忆中想起来，这是购买邮票的价格，信件是到付，由亨特支付。
　　鲁恩的信件基本都是到付，在“黑便士”邮票发明之前，很多人会因为不知道邮寄的价格而拒收，就怕收个快递会把自己收破产。
　　他心情很好地离开邮局，乘坐公共马车返回水仙花街6号。
　　回到家后，梅菲斯特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把书籍摆放在空荡的置物架上，只留《暴风山庄》在桌面。
　　这本书是在两个月前爆火的，口碑相当好，缺点是它还没有完结。
　　据克莱恩的剧透，这本书开局属于爱情小说，中间转灵异，又转侦探，最后回到爱情。
　　虽然小克吐槽了这么多，但是他看完了。
　　封面上仅有书名和作者名，十分地简略，但印刷清晰，很有质感。梅菲斯特翻开，看到了出版信息，接着目录。
　　没有作者介绍？好吧，这不是我那个时代的书，看起来很古老啊。
　　小克当初看这本书，是因为深夜想家了，这本书的封面古早，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租书的日子，所以才看了下去。
　　他粗略地看了眼目录，去厨房泡了杯咖啡，开始阅读。
　　……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梅菲斯特把书倒扣在桌子上，以防自己回来后找不到阅读的页面。
　　他打开门，看到了一张带着温暖笑容的脸。
　　黑发棕眸的青年身上带着浓郁的书卷气，他很年轻，也很和善，总是面带笑容，这些都让他看起来非常好相处。
　　克莱恩说：“你好，梅菲斯特，我正式入职了第七小队，下午会有一个同事之间的聚餐，你愿意参加吗？”
　　“我愿意。”
　　克莱恩愣了下，他已经做好了被梅菲斯特拒绝的准备，所以提前想好了很多理由，没想到他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克莱恩十分期待这顿大餐，昨天中午他已经品尝到了老维尔餐厅的一部分餐品，味道很不错。
　　“稍等，我去换下衣服。”
　　梅菲斯特回去穿上黑色风衣，没戴礼帽，也没拿手杖，只是将各种封印物和手枪放在了口袋和腰部。
　　两人步行来到水仙花街和铁十字街交叉的市政广场，等待公共马车到来。
　　克莱恩问：“你的窗户修理了吗？”
　　“还没有。”梅菲斯特说，“我准备等夜深人静时向神灵祈求。”
　　克莱恩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什么非得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为什么这种事也要祈求……等我睡了，把我从床上喊起来，给你修窗户吗？
　　“教皇”同学，你这是对待神灵的态度吗？克莱恩好笑地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种事情也需要向神明祈求？”
　　“我不知道该怎么修窗户。”
　　这是真不知道，原著没写，原主也没干过。
　　他的家境相对较好，衣食住行、各种杂事都有佣人负责，生活经验少得可怜，梅菲斯特能在贝克兰德找到工作，加入各种圈子，全靠小克的经验。
　　“你可以去找改善住房公司看看，那里可以雇佣佣人，也可以请人上门维修。”克莱恩说，“最好挑选你在家的日子，你无法保证修理工一直都有工作，他可能还有某些兼职，比如窃贼。”
　　魔药开始消化了……
　　比普通的倾听多，比愚者传授经验时少。
　　梅菲斯特诚恳地向他道谢后道：“我明天就过去看看。”
　　“邻居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更何况它是我弄坏的。”克莱恩笑着说，“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你宁愿选择麻烦神明，也没有想过向其他人求助？”
　　“我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克莱恩知道，那个邪恶组织中的成员都对他抱有恶意，即便他已经选择加入，处境依然没有好转，否则他不会时常经受真实造物主的呓语。
　　克莱恩建议道：“这种小事，询问街边的路人也可以的。”
　　梅菲斯特语气复杂：“路人也有各自的身份，说不定随便遇到一个人，就会向你介绍隐秘的存在。”
　　小克不要拒绝我啊，我还要消化魔药，再来两三次就好了！
　　克莱恩有些同情他了。
　　“教皇”也许尝试过逃跑，或者向他人求助，结果遇到的陌生人同样是组织的成员。
　　公共马车过来，两人登上马车，坐在相邻的位置上。
　　克莱恩说：“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只要你别再没事半夜祷告。
　　梅菲斯特：“好的，克莱恩。”
　　克莱恩有些好奇：“你怎么确定那些普通的事情，你信仰的那位神灵可以给出答案？”
　　“我不确定，我只是试一试，如果神无法回答，祂会告诉我的。”他垂下眼眸，虔诚地说：“我的主是一位友善的、平易近人的存在，祂并不傲慢，更不会自负，这就是神和人的区别。”
　　如果我不是愚者，我真的就信了！克莱恩好笑地想，真是谢谢你啊，这么信任我。
　　来到佐特兰街，克莱恩和梅菲斯特一起进入老维尔餐厅。
　　正在交谈的值夜者们安静了一瞬间，一起看向门口，目光落在梅菲斯特身上。
　　科恩黎站起来：“梅菲斯特，来坐在我这里，这边还有位置。”
　　梅菲斯特越过伦纳德和洛耀，坐在他和邓恩之间。
　　他扫了眼餐桌上的食物，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还在沉思，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现在怀疑，“教皇”很可能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所在的组织与命运有关，他的途径也很有可能与“占卜家”、“命运”相似。

第31章 消化魔药 和愚者共度的夜晚
　　浇黑胡椒汁的牛排、培根、烤羊腿、搭配土豆泥的香肠……
　　这些菜品与昨天中午“教皇”在老维尔餐厅点的高度重合, 除了牛肉布丁和冰淇淋。
　　这次聚餐只有值守查尼斯门的西迦·特昂没有过来，其余包括克莱恩自己在内的六位值夜者和五位文职人员全部到齐，点的菜品比昨日更加丰盛。
　　克莱恩越过队长, 看向梅菲斯特，他正在和科恩黎交谈, 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
　　服务生将食物切割好，送到每个人的面前，又拿来红酒, 为客人们倒好后, 将酒瓶放在了餐桌上。
　　邓恩端起面前的红葡萄酒, 笑着说：
　　“让我们欢迎新加入的正式成员, 克莱恩·莫雷蒂，还有我们友好的合作者, 梅菲斯特·佛劳德, 干杯！”
　　“谢谢。”克莱恩挨个跟同事们碰杯, 与每个人交谈。
　　梅菲斯特盯着他。
　　虽然原著里就是这样的，但现在是我们两个人, 你这么做了, 过会儿我是不是也要挨个敬酒？
　　他的目光随着克莱恩转了一圈，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
　　克莱恩笑着说：“很高兴与你相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看到了这双棕色眼眸中的诚挚, 轻松语气下之中隐含的郑重，像极了在灰雾中的口吻。
　　这句话是愚者先生对“教皇”说的！
　　历史的伦纳德滚滚向前……
　　好有宿命感。
　　梅菲斯特同样郑重地举起酒杯, 与他相碰, 在他的有意控制下, 略低了克莱恩的杯子一点。
　　“与您相识, 是我的幸事。”
　　克莱恩顿住, 抬眼观察梅菲斯特，发现他极其自然地收回酒杯，轻抿了一口红酒。
　　他拿过酒瓶，给科恩黎的杯子精准地倒了三分之一，动作比餐厅的服务员更加熟练，也更加优雅。
　　克莱恩坐回位置上，看着梅菲斯特像他一样，与科恩黎碰杯。
　　“科恩黎，我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科恩黎感慨地说：“无论如何，我们再次相遇了。”
　　梅菲斯特也很动容：“这都是主的指引，赞美我主。”
　　科恩黎沉默地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光。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
　　我一点都不想出现在你们的对话中。
　　梅菲斯特接着跟其他人碰杯，以对待克莱恩的方式，礼貌得体地与所有人简单交流了几句。
　　正餐结束，服务生送上牛肉布丁和冰淇淋。
　　昨天中午克莱恩选择了浇着蓝莓汁的冰淇淋，他在牛肉布丁和柑橘酱冰淇淋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冰淇淋。
　　梅菲斯特也跟着拿了一份。
　　科恩黎笑着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柑橘酱，说吃它就像在啃橙子皮。”
　　柑橘酱的特点就是带着淡淡的苦橙皮香气，除了搭配冰淇淋，还会涂抹在早餐面包上，很多贵族都会这么吃。
　　“很久没吃过了，我想试试它是不是还那么难吃。”
　　梅菲斯特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的口感配合橙子香气，味道还不错。
　　克莱恩也享受地眯了眯眼。
　　梅菲斯特说：“挺好吃的，很清新，和奶油的甜味搭配得很好，我非常喜欢。”
　　科恩黎沉默着想，梅菲斯特真的变了，如果是以前，不喜欢的食物，他绝对不会尝试第二次。
　　聚会结束，邓恩支付了账单。
　　值夜者和文职人员都各自离去，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乘坐公共马车，在水仙花街下车，步行向前走。
　　克莱恩：“你最好不要在值夜者面前提起那位神灵。”
　　“为什么？”
　　“官方非凡者处理的事件，至少有四分之一是非凡者的失控，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混乱、失序、疯狂的，序列晋升伴随着疯狂和失控的积累，越是高序列的存在，往往越危险。”克莱恩说，“除了七位正神，我们不能确定其他的存在是正常的。”
　　魔药在消化。
　　梅菲斯特心情很好地说：“但你们也不能确定正神就是正常的。”
　　“但我们总得相信点什么。”克莱恩停下脚步，指着水仙花街2号的标识，“我到了。”
　　“那就在这里分别吧，再见。”
　　“再见。”
　　与莫雷蒂家隐隐透出的煤气灯光亮不同，水仙花街6号漆黑一片。
　　梅菲斯特开门进来，点燃蜡烛，脱下外套，将封印物们收纳进床头柜中，去盥洗室清洗了一下，换上家居服来到卧室中。
　　拖出桌子下面的纸箱，他取出灵性材料和白面包，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用银制的小刀构建灵性环境。
　　他手中握着“神梦”，跪在窗边，开始祷告。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隔壁的水仙花街2号，克莱恩从盥洗室中出来，正要返回自己的房间，耳旁忽然出现重叠的熟悉声音。
　　我不是已经告诉他修理窗户的办法了吗？难道“教皇”又遭受真实造物主的污染了？
　　“教皇”的祈祷语与前几次不同，在颂念完尊名后，他虔诚地祈求：
　　“我祈求您予以我关注，祈求您驱散我身上的不祥，祈求您赐我一个美梦。”
　　不祥？
　　刚才和“教皇”相处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妥。
　　他决定去灰雾上看看。
　　克莱恩回到房间，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透过“教皇”对应座椅后的深红星辰，看到了他祈祷时的景象。
　　“教皇”如往常一般，穿着宽松的白色衣物跪在地上，长发被夜风轻轻吹动。
　　他正在破碎的窗前祈祷。
　　克莱恩做出判断。
　　该不会真的让我过来修窗户吧？
　　克莱恩凝聚精神，打开灵视，观察下方的“教皇”。
　　他的星灵体呈现出的整体的白色偏于黯淡，这表示他的身体健康出现了些许状况……他头部的紫色颜色较浅，看起来很疲惫。
　　内层的星灵体红色和黄色较多，他很快乐，很亢奋？
　　“教皇”昨夜承受了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污染，今天早上来到了公司，我邀请他聚餐时，他似乎并未休息，疲惫是正常的。
　　快乐是因为什么？
　　克莱恩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遇到了什么？”
　　“我使用了一件副作用较为显著的封印物，它的负面效果是会让人连续三天无法入睡，并在接下来的时间拥有持续的噩梦，直到精神平复。”
　　他捧起双手，手心处是一颗黄豆大小的宝石。
　　这颗宝石呈现出深红色，看上去就像一滴圆润的血液，但是相当澄透，没有丝毫杂质。
　　梅菲斯特怕克莱恩误以为自己要把“神梦”奉献给他，把“神梦”收起，接着道：
　　“失眠会影响到我的精神状态，噩梦更有可能吸引真实造物主的到来，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庇护。”
　　也就是说，他想来灰雾之上。
　　克莱恩思考了一会儿，轻笑道：“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我知道许多隐秘的知识，但这对您来说，大概毫无价值，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只有400镑的现金。”
　　你管400镑叫一无所有？
　　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班森的全部积蓄加起来还不到1镑。
　　克莱恩对这笔钱很心动，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很大一笔财富，“教皇”和“正义”不同，400镑应该是他的全部积蓄。
　　几秒钟后，他语气平缓地说：
　　“可以。”
　　伴随着他的声音，梅菲斯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上升，他看到了灰雾中仿佛会呼吸般的深红星辰，看到了跪在地上祷告的自己。
　　下一瞬间他来到了灰雾之上，站在自己的座椅前，与长桌尽头的模糊身影遥遥相望。
　　“感谢您，伟大的愚者先生，我感受到了您的偏爱。”梅菲斯特问，“我该怎样将金镑交给您？”
　　愚者平淡地说：“等待。”
　　梅菲斯特站起，躬身道：“谨遵您的意志。”
　　进入灰雾后，他的身与灵分离，应该和梦游差不多？虽然精神一直在活跃，至少身体休息了。
　　小克现在还没有不记名账户，也许过几天他就会去申请。
　　灰雾中安静极了。
　　梅菲斯特不使用灵性地将四周隐蔽地观察了一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开启了“倾听”。
　　灰雾可以隔绝“门先生”的呓语，也可以隔绝真实造物主的呓语，这里就是最安全的环境。
　　梅菲斯特闭上眼睛，使用冥想，在愚者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中，尝试在源堡睡觉。
　　他没有趴在桌子上，而是靠在座椅的后背，保持身体的挺拔，没过多久就有些意识朦胧，但仍然保持着对周围的感知，无法真正入睡。
　　克莱恩不敢乱动，保持这个姿势坐在首座。
　　如果有实体，我的腿都应该麻了。400镑的价格非常合理，一点都不高。
　　幸好我时常去占卜俱乐部扮演，还总结了扮演的规律，魔药的消化进度非常可观，如果是刚服用魔药的我，灵性肯定无法支撑到天亮。
　　这样的夜晚，至少还有4个……
　　煎熬地坐到五点整，克莱恩用食指的指节敲打桌面，轻笑一声，道：“‘教皇’先生，今日就到这里吧。”
　　梅菲斯特惊醒，连忙站起，恭敬地弯腰：
　　“赞美您，愚者先生。”
　　虽然没有听清楚小克说了什么，总之夸他不会出错的。
　　下一刻，梅菲斯特感受到了强烈的失重感，视线变换，从灰雾回到了现实。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吹了一夜的风。
　　梅菲斯特从地上爬起，活动四肢，缓解肌肉酸痛。
　　小克去灰雾时，需要逆走四步，他的身体肯定也没在床上。
　　梅菲斯特来到盥洗室，清洗掉身上的灰尘，用冷水洗了把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没有昨天那么疲惫了。
　　今天晚上小克会不会在床上逆走四步？
　　梅菲斯特一边刷牙，一边想。
　　我可不可以跪在床上向他祈求？
　　还是先把窗户修好吧。
　　梅菲斯特扎好头发，收拾整齐，带上所有的封印物离开家门。
　　路过莫雷蒂家的时候，恰好房门打开，一身正装、带着半高礼帽的小莫雷蒂先生从里面走出。
　　梅菲斯特礼貌颔首：“克莱恩，又见面了。”
　　克莱恩回以强颜欢笑。
　　梅菲斯特：“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累，昨晚没睡好吗？”
　　克莱恩微笑：“可能是刚入职的缘故，我有些失眠。你准备去黑荆棘安保公司？”
　　“我去找人修窗户。”梅菲斯特说，“这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传授我这些经验，我的生活不会这么快步入正轨。”
　　“不必客气。”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分别，来到了水仙花街的改善住房公司。
　　与接待约定好，修理工会在周六的下午2点登门，梅菲斯特离开这里，乘坐公共马车来到塔索克河附近。
　　魔药完全消化，不得不考虑晋升了。
　　廷根市的“隐修士”只有一个。
　　——B先生。

第32章 B先生 同事，骗一下
　　塔索克河很长, 它发源于西北边的明尔明斯克山脉，途径间海郡、阿霍瓦郡、穿过贝克兰德，从普利兹港入海。
　　它斜穿过廷根的西南方向, 从西区直到南区，并且将南区分割出了码头区, 霍伊河在此汇入，一同流向贝克兰德。
　　西南角的贝克兰德附近是一小片树林，梅菲斯特抬起手杖, 沿着河流向前, 看到了冒着浓烟的工厂、脏乱的街区, 还有瘦骨嶙峋的码头工人。
　　穿着破旧衣服的装卸工不停搬运着货物, 腰背几乎被重量压的直不起来，但没有人停歇, 因为旁边就有找不到工作被迫休息的同伴等着接替。
　　这些工人大都没有积蓄, 半天没有活儿干, 就有半天没有饭吃，体力的流失会使他们失去工作能力。
　　在这种痛苦而无望的生活中, 许多人选择了跳进塔索克河。
　　梅菲斯特的手搭在冰冷的铁链围栏上, 看着宽阔河面上缓缓驶来的蒸汽奔腾的船只，看着滔滔不绝、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浑浊河水，再次回想起了马库斯被丢进塔索克河的那一幕。
　　那日的夜晚很冷。
　　马库斯出门时, 女仆塔丽娜提醒他，水银温度计显示室内只有10℃, 外面会更冷, 请他添加一件较厚的外套。
　　那件温暖的毛呢外套在河面漂浮了几秒钟就彻底看不到了。
　　梅菲斯特取下帽子, 对着河面微微弯腰。
　　他反手托着帽子, 从风衣中拿出左轮手枪, 放在帽冠凹槽处，微笑着与那些盯着自己看的落魄工人对视。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都会有人低下头颅，瑟缩起身体。
　　梅菲斯特沿着河岸继续前行。
　　到这种地方来，不能穿得太好，甚至不能穿得太干净，不然很有可能会遭遇抢劫。
　　不想穿脏衣服。
　　只有破旧的衣物是不够的，还得把皮肤弄脏，头发弄得干枯凌乱，想想就很麻烦。
　　还是武力威慑更方便一点。
　　我还得利用这张脸吸引极光会的成员，找到B先生的位置，不能埋没了它。
　　梅菲斯特拢了下头发，以便让自己的脸完整地露出。
　　他假装找人，步伐缓慢，左右张望，时不时地回头，以便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脸。
　　“先生，请稍等一下！”
　　梅菲斯特向右边看去，一个穿着灰色帆布外套和蓝灰色长裤、头戴平顶帽的男人穿过人群过来。
　　他打扮的像个普通码头工人，只是面色红润，衣服也没有那么脏，微卷的浅金短发被帽子压下，修饰了他的脸型，看起来有几分柔美的气质。
　　“有事吗？”梅菲斯特微笑问道。
　　“我、我能否请您喝一杯酒？”他有些局促地说，“看到您，我就想起了我的信仰，我毕生的追求，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不远处就有一家酒吧。”
　　“你是这里的工人？”
　　“我负责管理机械制造厂的进出口货物，也会雇佣一些工人，让他们过来卸货，我属于监督者，也会给他们发工钱。”
　　“你看起来很年轻，一直在码头区？”
　　“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年，我是南方人。”他期待地看着梅菲斯特，“如果您不想去酒吧，我还知道一些餐馆，可以为您推荐来自拜朗的小吃。”
　　B先生一直在这边活跃，眼前这位同事在这里呆了三年，应该是B先生的下属，拥有跟他的联系方式。
　　普通人加入极光会不需要神使的批准，但我不一样，每一个极光会成员都想把我带到神使面前换取功勋，获得晋升机会。
　　梅菲斯特和善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莫斯。阿莫斯·盖斯凯尔。”阿莫斯惊喜地问，“您同意了吗？”
　　“当然，否则我不会跟你聊这么久。”梅菲斯特说，“酒吧就可以，我还没有来过码头区的酒吧，听说那里面很热闹？”
　　“对！”
　　阿莫斯带着梅菲斯特远离河岸，来到一条宽阔的街上，来到斜对过，挂着“恶龙酒吧”招牌的商铺里。
　　阿莫斯注意到梅菲斯特停下了脚步，回头笑着说：“这是附近最近的一家酒吧，而且里面有很多神奇的事物，您或许会感兴趣。”
　　这是个相对高端的极光会成员！
　　恶龙酒吧的老板斯维因曾经是“代罚者”小队的队长，他的年纪比老尼尔还要大，因为某些原因放弃晋升序列7“航海家”，所以仍然是位“暴怒之民”。
　　码头区是代罚者管辖的地盘，就算斯维因不再是官方非凡者，在这里开设酒吧，不可能和代罚者没有来往。
　　阿莫斯肯定不敢在这种地方暴露真实意图，他应该会先让我接触各类灵性材料、神秘符咒，等我对神秘学产生兴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引导我成为一名“秘祈人”。
　　手段很高明，但对我没有作用。就算是原来的梅菲斯特也不会被骗到。
　　他在学习赫密斯语的同时自学了拜朗通用语、古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对一些神秘学的知识略有涉猎，前往圣赛琳娜教堂礼拜时，也会与神职人员交流讨论。
　　他不知道那些神话故事是真实存在的，但已经积累了不少神秘学理论。
　　上午的恶龙酒吧没有人在中心的拳击台上打拳，也没有观众欢呼喝彩，十分冷清。
　　阿莫斯左右张望，对吧台那边的调酒师说：“嘿！阿德米索尔不在这儿吧？”
　　调酒师明显认识他，笑着说：“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睡觉，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他只是精神不太正常，但是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阿莫斯摇头：“你不懂。”
　　梅菲斯特试探地进入。
　　阿德米索尔是天生的“怪物”，灵感很高。
　　克莱恩来的时候，灵感莫名其妙被阿德米索尔引动，他的途径相对安全，即便灵感引动，也只是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不会陷入危险。
　　极光会的成员被引发灵感，很有可能出现和阿德米索尔相同的症状，比如幻视、幻听。
　　阿莫斯点了两杯啤酒，将其中一杯送到了梅菲斯特手里。
　　“晚上会有人在这里摆摊，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他靠近梅菲斯特，低声说，“都是与神秘领域相关的物品。”
　　梅菲斯特挑了下眉：“都有什么？”
　　“各类符咒、灵性材料，嗯，还有一些枪支弹药，我想你应该能用得到。”他的视线扫过梅菲斯特的腰部，风衣下面有一把左轮手枪。
　　“我很感兴趣，能再多介绍一下吗？”
　　阿莫斯掩饰着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有个地方，很适合这样的谈话，那边有举行仪式用的材料、祭台、祭品，也有更为神秘的大人物，你想不想去？”
　　梅菲斯特露出迟疑的表情：“我能去吗？”
　　“当然了。”阿莫斯轻松地笑着说，“我们的同伴太少了，需要更多的成员加入，大家都在期待新的朋友。”
　　梅菲斯特跟他离开恶龙酒吧，重新回到塔索克河边，登上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轮船。
　　阿莫斯进了一间屋子，半分钟后从里面出来，脸上挂着神秘而虔诚的微笑，向梅菲斯特发出邀请：
　　“他同意见你了。”
　　梅菲斯特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名穿着黑色帽兜的女性站在窗前，她有着银白色的短发和绿色眼眸，冷淡地欣赏外面的风景。
　　另一位也是名女性，她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浅蓝色的亚麻长裙，低着头跪在地上不停颤抖，黑色长发遮挡住了她的面容。
　　B先生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双腿交叠，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抽了大半的雪茄。
　　他黑发蓝眸，五官深邃，皮肤白皙、嘴唇红润，有一种成熟艳丽的美。
　　二人沉默地对视。
　　梅菲斯特趁他没反应过来，惊讶地说：
　　“B先生，怎么是您？”
　　B先生顿了下：“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在贝克兰德。”
　　“A先生让我来完成主的神谕。”梅菲斯特虔诚地说，他看向B先生，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知道吗？”
　　窗台边那位女士望向B先生。
　　B先生沉默。
　　梅菲斯特恍若未觉：
　　“B先生，感谢您赠予我魔药，自从成为秘祈人，主每日都会来到我的梦中，赐予我教诲，如今我完全掌握‘倾听者’的魔药，即将晋升为‘隐修士’。”
　　跪在地上的那位女士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梅菲斯特。
　　B先生的眼中流露出了惊诧，他将雪茄放在烟灰缸的边缘，这是准备让它熄灭的象征，但是手指颤抖，雪茄从烟灰缸的边缘滚落到桌面。
　　梅菲斯特：“我还以为没有机会向您道谢了，多亏了阿莫斯带我过来。”
　　B先生没有心情去管那根雪茄，放下翘起的腿：
　　“你就是阿莫斯举荐的那位成员？”
　　“来之前他并未向我说起过组织的名称，如果您没有加入其他组织，我想应该是的。”梅菲斯特说，“B先生，您是阿霍瓦郡的神使，如果我接收到神谕，需要您的协助，该如何与您联系？”
　　B先生思考片刻：“你和A先生怎么联系？”
　　“每次想与A先生见面，他都会主动出现在我的住所。”
　　B先生再次沉默。
　　梅菲斯特：“您不愿意协助我吗？”
　　“不。”B先生说，“我会去找你，留下你的地址。”
　　梅菲斯特垂首，虔诚地说：“廷根市佐特兰街36号。”
　　B先生忍无可忍：“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阿霍瓦郡值夜者第七小队。”梅菲斯特说，“我已经奉神的旨意，赢得了值夜者的信任。”

第33章 见证者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B先生没有参与到真实造物主降临的计划中, 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在邀请梅菲斯特·佛劳德加入极光会时，他预想到此人会深受造物主的喜爱，但没有想到他的晋升速度这么快。
　　B先生以为自己已经被造物主偏爱, 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晋升到了序列7。
　　梅菲斯特体内的神性比他想象的还要充盈！
　　总有一天，他的神性会被彻底激发, 或许会成为一位尊贵的圣者，侍奉在神的身侧。
　　现在就是神对他的考验，也是对我的考验。
　　B先生神色愈发虔诚：“遵从主的意志, 我会前往佐特兰街与你见面。”
　　梅菲斯特：“你来的时候可以低调些, 不要暴露身份, 否则我会遭到值夜者的怀疑, 破坏神的计划。”
　　“是。”
　　梅菲斯特感慨地说：“看来阿莫斯带我来到这里与你相遇，同样是神的指引。”
　　B先生：“唯信仰造物主。”
　　梅菲斯特觉得, 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前, 他是想杀了阿莫斯的。
　　我就是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降低B先生的戒心，没想到救了阿莫斯一命。
　　梅菲斯特离开船舱, 在甲板上跟人交谈的阿莫斯回头看了眼, 对那个人摆了摆手停止对话，来到梅菲斯特面前。
　　“你怎么好像……不对……你为什么状态如此完好？那位先生拒绝你了？”
　　“阿莫斯，你不该骗我。”梅菲斯特冷冰冰地说。
　　“什么？”
　　“去问B先生吧。”
　　他戴上礼帽, 将左轮手枪拿在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资深的极光会成员就是这样冷漠, 对许多事情无动于衷, 一心只想侍奉真实造物主。这么做会显得我比较有格调, 符合我的身份。
　　梅菲斯特离开码头区, 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 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
　　罗珊打招呼：“上午好，佛劳德先生。”
　　“上午好，美丽的小姐。”梅菲斯特脱帽行礼，“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
　　安保公司不止是挂牌，有时也会接普通的雇佣任务，时常有普通的客人到来，因此大厅布置了沙发、矮桌，还有各类绿植，旁边的架子上还有报纸和杂志。
　　梅菲斯特坐到沙发上，从口袋中拿出一本书，翻开书页继续阅读。
　　罗珊端来一杯咖啡放到梅菲斯特面前，“佛劳德先生，您在看什么？”
　　“暴风山庄，佛尔思·沃尔的小说。”
　　“没想到您会喜欢这样的小说……我是说，我也喜欢，我最喜欢茜茜的那段推理，她冷静的样子太迷人了。”罗珊说，“可惜它至今都没有完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下一册。”
　　“会有的。”
　　格尔曼·斯帕罗先生会替你催更的。
　　罗珊看他没有聊天的兴趣，放弃跟他搭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半个小时后，克莱恩快步经过大厅，目光落在梅菲斯特身上，见他低头看书，似乎没有察觉，收回视线，进入队长办公室。
　　邓恩神情严肃：“特莉丝逃了。”
　　克莱恩惊讶地说：“她不是被关押在查尼斯门里了吗？”
　　“她假装身体不适，将威尔斯牧师骗过去，偷了他的钥匙，从圣赛琳娜教堂逃走了。”
　　圣赛琳娜教堂位于红月亮街，和佐特兰街平行，黑荆棘安保公司就在它的后方，通过查尼斯门，可以直接到达教堂。
　　经常值守查尼斯门的牧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邓恩拿出一条裙子放在桌面，这是他们昨天抓捕特莉丝时，在克莱恩的提醒下从衣橱里拿的。
　　克莱恩占卜目标的下落时需要对方的贴身物件，佩戴的时间越久效果越好。
　　邓恩说：“你尝试着占卜她的位置。”
　　“好的。”
　　克莱恩将裙子放在地毯上，拿出手杖，悬在裙子的上方，回想着特莉丝的信息，在心中默念：
　　“特莉丝的下落。”
　　“特莉丝的下落。”
　　……
　　七遍之后，克莱恩的瞳孔由褐色变为黑色，松开手杖，让它摇晃。
　　手杖并未倾斜落下，而是保持住了原样。
　　“有干扰。”
　　接着他再次使用梦境占卜法做了次尝试，依然没有看清特莉丝所处的位置。
　　邓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抓到她了。”
　　克莱恩略感无奈。
　　邓恩灰眸幽邃：“今天早上，圣堂回了电报。”
　　“是关于梅高欧丝的吗？”
　　“总部的执事贾斯特斯·约翰逊阁下将会来到廷根，协助我们处理梅高欧丝的案件，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就会到达。
　　“他是位序列5的强者，具体是什么途径，我并不清楚，得等他来了才能知道。”
　　克莱恩感觉轻松了些，但一想到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孩子是位邪神，又觉得序列5大概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至少两位，或者三位序列1，才能保障安全……
　　但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就算队长将“邪神”上报，总部也未必会派两个序列1过来……真的有这么多序列1吗？
　　克莱恩站在原地，等待邓恩再次开口。
　　“我跟老尼尔谈过了。”邓恩的目光隐含忧伤。
　　“他怎么说？”
　　“他确实在失控的边缘，只差最后一点，你提醒得很及时。”
　　“老尼尔以后会怎么样，队长，他还能恢复吗？”
　　邓恩轻轻地，用醇厚柔和的嗓音说：
　　“他自愿前往查尼斯门。”
　　克莱恩情绪低落地走出队长的办公室，头脑中不停地思考着查尼斯门后的环境。
　　查尼斯门后关押的都是异端、异种、邪教徒、隐秘组织的成员。
　　这些人不会在查尼斯门后呆太久，最终都会被押送到凛冬郡的宁静教堂。
　　等约翰逊解决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会将老尼尔带回圣堂。
　　但查尼斯门后诡异、邪恶，充满了各种负面的情绪，老尼尔的状态本来就不好，真的能撑过去吗？
　　“克莱恩。”
　　克莱恩回过神，看到梅菲斯特合上书本，将它收进风衣口袋里，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浅棕色眸中隐隐透着关切：“你不高兴吗？”
　　“教皇”知道很多隐秘的知识，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我根本不会发现老尼尔的状态不对，他可能有办法。克莱恩期待地想。
　　我能支付的报酬只有“教皇”承诺的400金镑……就这么左手倒右手，幸好不需要手续费。
　　克莱恩犹豫着开口：
　　“教授我神秘学知识的老师，他曾经是一位窥秘人，因为窥探到了太多的知识，状态有些不好……”
　　“只是状态不好吗？”
　　梅菲斯特的浅棕色眼眸看起来很温润，但他的神情却透着锐利，像是要把人看穿。
　　克莱恩知道，他了解“窥秘人”途径，的确可以从语焉不详的话中知道答案。
　　克莱恩说：“他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那就是还没有失控。”梅菲斯特说，“不如寻找心理炼金会的成员，寻找一位真正的、可靠的‘心理医生’，对他进行精神安抚。”
　　还能这样？
　　克莱恩：“可心理炼金会并不被正神教会接受，它就像极光会一样，被各大教会压制、围杀。”
　　“如果只是安抚，我或许可以试试，只是失败的概率不低，但现在不行，我此刻的状态不算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明白的。
　　克莱恩有些无奈地想，你休息的这段时间，我就在旁边盯着。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方式。”梅菲斯特说，“为什么不向时代的主角求助呢？”
　　克莱恩的脑海中浮现出伦纳德那张英俊又十分散漫的面容。
　　克莱恩不确定地问：“伦纳德可以做到？”
　　“他简直把自己身上有秘密写在脸上了，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
　　“确实很明显。”克莱恩感觉轻松了不少，笑着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举手之劳。”
　　今日“午夜诗人”伦纳德和“不眠者”科恩黎负责去北区郊外的拉斐尔墓园日常巡视。
　　克莱恩立刻离开安保公司，准备乘坐公共马车前往，他走了几步，发现梅菲斯特也跟了出来。
　　“你要回家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同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了北区的墓园，沿着小路走过守墓人小屋，远远地看到了黑发碧眸，未着正装的伦纳德，还有个子不高，褐发浓密的科恩黎。
　　科恩黎留意到他们，跟旁边伦纳德说了一声，向梅菲斯特走来。
　　他有些紧张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梅菲斯特：
　　“你来了。”
　　“爸爸也葬在这里？”梅菲斯特几乎没有思考，开口问道。
　　“我将马库斯叔叔和婶婶葬在了一起。”科恩黎意识到，他不是特意前来看望父母的，因为他的手上并未携带祭品，“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可是克莱恩和伦纳德已经碰面了！
　　梅菲斯特远远地望着他们：“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在他的计划中，杀死B先生后，他会来到佛劳德夫妇的坟墓前祭拜，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科恩黎在此刻的他身上找到了几分熟悉感，微笑着说：“那就下次吧，他们不会责怪你的。”
　　梅菲斯特：“我和克莱恩有事要向伦纳德请教。”
　　科恩黎：“我先去巡视墓园，等你们结束，告诉我一声。”
　　梅菲斯特来到克莱恩这边，发现伦纳德又露出了那种，散漫、轻挑、中二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他解开衬衫扣子，轻笑着说，“在那些冒险小说里，这就叫两位主角相遇了，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
　　克莱恩笑得很敷衍。
　　梅菲斯特很清楚他的心理活动。
　　我主说：
　　不要脸！

第34章 请客 莫雷蒂大师的占卜服务
　　“那我呢？我是反派吗？”梅菲斯特露出伤心的表情, “明明是我向克莱恩提议跟你求助的。”
　　伦纳德对邪神的教徒持有相当大的警惕心，梅菲斯特过来后，他的神态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但依然笑容得体地说：
　　“你当然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强力的外援, 这个答案，你觉得可以吗？”
　　你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啊。
　　梅菲斯特在心里吐槽，他觉得小克应该也会吐槽这句话。
　　“听起来很安全, 我很满意。”梅菲斯特说, “但是普遍情况下, 有两位男主角的小说是同性题材的概率似乎更大一些。”
　　克莱恩棕眸微微睁大, 先是若有所思，然后震惊地看着他。
　　伦纳德：“同性题材？是指小说的主要角色性别相同吗？”
　　哦不, 小克好像误会我了。
　　梅菲斯特微笑着澄清：“不要多想, 我不喜欢男人, 也不喜欢女人，我对爱情毫无期待。”
　　伦纳德：“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克莱恩微微放松。
　　梅菲斯特看清楚了他的表情变化,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用平缓疏离的嗓音说：
　　“我不是你们两个爱情中的阻碍，如果有需要的话, 我还可以帮忙。”
　　伦纳德：“什么？我和克莱恩？同性题材的小说是这个意思？”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没有必要。”
　　梅菲斯特：“好的。”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遗憾！克莱恩想，要不是我知道你的经历, 对你的处境和性格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以后肯定躲着你走。
　　还有伦纳德, 真是出乎意料的单纯啊。
　　他的全部精力是不是都用来背诗了？
　　伦纳德不满地皱眉：“我感觉被你们两个排挤了。所以你们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方面？”
　　梅菲斯特露出得体的微笑。
　　当然是我和克喵来自相同的时代, 在同一个互联网上遨游。我们虽然不是同一个次元, 但有共同的文化认同，这就是精神上的老乡。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小克很有文化，一定能看得出来，现在没反应过来肯定是受现代思维的影响。
　　我的提醒还是太隐晦了，或许到贝克兰德后会更明显些。
　　克莱恩一直在等梅菲斯特解答，发现他什么都不说，慌忙地思考，在脑海中找到了与此相关的记忆：
　　“《逆天》、《魂断威尼斯》、《莫瑞斯》……这些小说出版时都曾经登过报，我有阅读报纸的习惯。”
　　伦纳德轻哼一声：“不要打扰我执勤，你们可以离开了。”
　　克莱恩：“别忘了老尼尔。”
　　“我又不是队长。”
　　梅菲斯特与科恩黎道别，和克莱恩一起登上公共马车。
　　克莱恩提醒：“这是去豪尔斯街的路线。”
　　“我把极光会的B先生约出来了。”
　　B先生？“教皇”在聚会中悬赏的那位序列7的强者？
　　梅菲斯特：“我想请求你的帮助。”
　　克莱恩为难地说：“我只有序列9，而且没有攻击手段，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约定的见面地点佐特兰街36号。”
　　B先生疯了吗？
　　对了，他也经历过“倾听者”的阶段，确实是个疯子。
　　克莱恩仍然觉得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同意？”
　　“我撒了个谎，骗他答应了。极光会的所有人都是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如果你跟他们起了冲突，可以用真实造物主为话题，引诱、欺骗，或者拖延时间。”
　　“好的。”
　　梅菲斯特很熟练啊，看起来没少和极光会的人打交道。
　　克莱恩问：“你希望我告知队长，向队长寻求帮助？”
　　“如果我和B先生接触后，发现双方差距悬殊，我会发出暗示，提醒你向邓恩求助。如果差距不大，那就无需邓恩的帮助。
　　“你只要躲在附近，在必要的时候使用手枪结束他的生命。或者用你的手杖不停抽打B先生，直至他彻底死亡。”
　　这个描述显得我很不专业……我至少接受了格斗训练，虽然时间不长。
　　克莱恩想了想：“可以。”
　　就当做是他帮助老尼尔的回报。
　　“教皇”在灰雾上提出的悬赏金额高达2000镑……他的全部积蓄才400镑！
　　梅菲斯特跟着克莱恩去了占卜俱乐部。
　　克莱恩和前台安洁莉卡打过招呼后，梅菲斯特立刻上前，对安洁莉卡说：
　　“我希望请刚才那位先生占卜。”
　　“好的。”安洁莉卡笑容友善，“这里有免费的锡伯红茶、南威尔咖啡和迪西咖啡，您需要什么？”
　　梅菲斯特毫不犹豫：“锡伯红茶，谢谢。”
　　安洁莉卡说：“莫雷蒂先生也喜欢锡伯红茶，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因为海纳斯·凡森特对红茶的要求相对较高，所以俱乐部中提供的红茶质量相较于咖啡更好一些，熟悉这里的人如果没有特别的偏好，都会选择红茶。
　　梅菲斯特：“不是。”
　　安洁莉卡尴尬地笑了下：“占卜的费用是8便士，黄水晶房。”
　　尾随克莱恩来到黄水晶房，梅菲斯特推开木门，看到里面摆放着许多占卜用的器具。
　　穿着西装礼服的克莱恩像模像样地坐在桌子后面。
　　看到梅菲斯特，克莱恩露出了些许无语的神色：
　　“如果你的目的地也是这里，不用跟我错开，我们可以一起进来的。”
　　他在心中嘀咕，我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需要你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
　　而且你真的有钱吗？那400镑真的是你全部的积蓄吗？
　　梅菲斯特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想以顾客的身份体验克莱恩·莫雷蒂的神奇占卜。”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别扭，不过他知道扮演法，也知道我是“占卜家”，倒也说得过去。
　　跟那些喊我“莫雷蒂大师”、“莫雷蒂医生”的客人相比，这个说法非常正常。
　　克莱恩：“你想占卜什么？”
　　梅菲斯特沉思了一会儿：“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睡个好觉。”
　　我也想知道。
　　我一点都不想在灰雾上坐到天亮。
　　克莱恩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听起来你一直被睡眠问题困扰，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可以解决问题，毕竟占卜不是万能的。你希望用哪一种方式占卜？”
　　梦境占卜法可能会让克莱恩看到某些不该看的内容，比如真实造物主，很有可能会给他带去危险。
　　梅菲斯特选择相对安全的：“星盘占卜。”
　　克莱恩将桌子上的白纸和沾水钢笔递给来：“在上面写下你出现睡眠问题的时间，越具体越好。”
　　“只要这个？”
　　“或许你愿意说出原因？也可以写下来。”
　　“不。”
　　梅菲斯特拿起钢笔，几乎没有思考，在纸上写下了时间。
　　5月2日，凌晨2:00。
　　克莱恩还以为他会给出一个大概的范围，睡眠问题产生的时间，就算能具体到某一天，在时间点上也会模糊，没想到会这么精确。
　　克莱恩问：“这是入睡时间？”
　　“嗯。”
　　这个时间绝对不是梅菲斯特使用封印物的时间。
　　5月2日是他失踪的第三天，他很有可能在这期间被那个神秘组织折磨，直到他妥协。
　　克莱恩推测，梅菲斯特应该是在这个时候接受到了来自真实造物主的标记，为了缓解这样的痛苦，不得不选择成为一名非凡者。
　　他不敢再想下去，知道的越多，占卜的结果可能越危险。
　　虽然星盘占卜不像梦境占卜那样，有直面邪恶的可能，但我也得小心，免得像队长那样，直面真实造物主后晕过去。
　　克莱恩用困惑的语气说：
　　“你会在7月24号开始，拥有良好的睡眠。我不确定是不是对的，它太直白了，甚至都不需要我用心解读。”
　　梅菲斯特：“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安洁莉卡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端着两杯红茶进来：“抱歉，先生们，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克莱恩笑着说：“占卜已经结束了，你来得刚刚好。”
　　安洁莉卡离开了黄水晶房。
　　克莱恩端起红茶，里面加了牛奶和糖，闻起来香气浓郁，比家里的劣质红茶好很多。
　　不过它应该比不上“教皇”赠送的那罐侯爵红茶，嗯，梅丽莎舍不得将它拆封，我也有些舍不得，所以至今不清楚高品质的红茶是怎样的口感。
　　梅菲斯特也拿起红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虽然小克是全口味党，但是在甜食的选择上，他的口味就是偏甜。
　　和克莱恩坐在一起喝完一杯红茶，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
　　梅菲斯特说：“一起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真是难以拒绝的提议。
　　克莱恩笑着说：“好的。”
　　你果然还有钱！
　　太好了，“教皇”对愚者的信仰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还知道给自己留生活费，没有真的把所有的积蓄奉上。
　　两人离开占卜俱乐部，步行到达同街区的波拿巴餐厅。
　　这是家正宗的因蒂斯餐厅，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人均消费1镑半，莫雷蒂家的餐后时间提起过它。
　　克莱恩很想带哥哥和妹妹过来吃一顿，但是一直没能实现。
　　到达餐厅时，克莱恩的脚步略有停顿，抬头看着它的招牌，看着透明玻璃窗后的昂贵沙发，餐桌上摆盘精致的食物。
　　克莱恩说：“我以为，只是普通地吃一顿。”
　　梅菲斯特语气轻松：“这里就很普通。”
　　“教皇”先生，你的消费水平很高啊。
　　所以为什么在献祭仪式上使用的材料那么简陋，四个角落全都是早餐白面包，而且还是一条面包切成了四块？

第35章 格斗训练 关于白面包的决策
　　波拿巴餐厅的装潢相对高调, 整体的色彩偏向明亮，以白色和金色为主，墙上装饰着油画, 还有一位燕尾服男士在演奏小提琴。
　　梅菲斯特问帮他们开门的服务生：“我们没有预约，还有位子吗？”
　　“有的。”服务生说, “两位先生是第一次来吗？需要我来介绍一下菜品吗？”
　　梅菲斯特比较喜欢自己看菜单，但克莱恩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可以。”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跟随服务生来到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入座。
　　克莱恩拿起菜单翻看。
　　“我们这里的红焖牛排很受欢迎, 它采用了最正宗的方式烹饪, 几乎每一位客人都会点它……”
　　梅菲斯特很捧场地点头。
　　小克看报纸的时候, 非常关注美食版块, 这家波拿巴餐厅就是他在报纸上看到的，后来伪装成“道恩·唐泰斯”的时候去的那家赛伦佐餐厅也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我基本不会把目光放在这方面, 更关注节日、民俗, 还有各种恶性事件。我应该调整自己, 向克莱恩学习，不能老是跟着他吃。
　　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挖掘到好的美食, 惊艳克莱恩。
　　梅菲斯特把服务生推荐的牛排、牛肚菌、黑松露火腿、鹅肝都点了一遍, 甜品选择了冰淇淋，酒类要了两杯奥尔米尔红葡萄酒。
　　一杯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就要1镑！
　　这也太贵了，“教皇”的消费水平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他结账的时候不会逃单吧？克莱恩有些担心地想。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
　　“我曾经有三份工作, 其中一份每天收入至少2镑，但它需要出卖尊严, 所以在攒够一定的积蓄后, 我就辞职了。”
　　你不会是被富婆包养了吧……也有可能是富翁……
　　很难不想歪, 尤其“教皇”还长着这么一张堪称完美的脸。无论喜欢柔美还是英俊, 忧郁还是阳光, 他都符合标准。
　　克莱恩不敢深究，他笑了笑：“另外两份工作呢？”
　　“一份是给一位富有的女士当保镖，在她需要的时候，贴身保护她。”梅菲斯特说，“我还跟一个位高权重的老头做了交易，他资助了我一些钱，我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克莱恩喝了一口蓝莓气泡水。
　　梅菲斯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他忧郁地说：
　　“希望他不要遇到什么麻烦事，让我们的交易止步于信息交换。如果他需要我杀人，我真的很难做到。”
　　我只是个没用的“倾听者”，对上“欲望使徒”死路一条。
　　幸好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的目标不是亨特，我利用了他的恐惧，从他那里骗到了好几千镑，这是需要偿还的。
　　听起来是很正经的交易，克莱恩感觉自己想多了。一定是因为“教皇”长得太好看了，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服务生将菜品逐个端了上来，摆放在餐桌上。
　　这些都是道恩在赛伦佐餐厅点的同款，有些烹饪方式不一样，食材的新鲜度也不同，算是道恩那餐的低配版。
　　梅菲斯特端起酒杯：“敬这一餐。”
　　看来你对这顿饭很满意，它确实不错，和鲁恩菜品相比是截然不同的风味，而且价格昂贵，口味也不错。
　　克莱恩同样举杯：“感谢款待。”
　　吃过冰淇淋，梅菲斯特把服务生喊来结账。
　　“先生，菜品3镑10苏勒3便士，两杯奥尔米尔红葡萄酒2镑，总共5镑10苏勒3便士。”
　　在克莱恩的注视下，梅菲斯特从大衣口袋中拿出钱包，打开后取出五张1镑，两张5苏勒，三张1便士，恰到好处地露出叠放整齐的金镑。
　　廷根的物价真的很低，3个月的房租只有7镑4苏勒。这段时间梅菲斯特除了房租最大的开销就是这顿饭，其次是昨天买的书籍。
　　他的存款还剩下442镑9苏勒11便士，去掉承诺给小克的400镑，还有四十多镑可以支配。
　　“我们走吧。”
　　梅菲斯特合上钱包，放回风衣口袋中，克莱恩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了一下，但很快收回。
　　梅菲斯特问：“你下午准备做什么？”
　　克莱恩：“去北区城郊学习格斗。”
　　两人沿着街边向前走。
　　梅菲斯特：“我能一起吗？”
　　我就知道……克莱恩觉得自己快要适应了，就像习惯队长的健忘一样。
　　“应该没有问题，但需要我的格斗老师同意。”
　　克莱恩的格斗老师高文先生曾经是阿霍瓦郡骑士团的一名骑士。
　　就像佣兵小队变成了安保公司，骑士也落后于时代。
　　高文居住在北区郊外的一栋二层别墅里，但别墅看起来非常破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维护过了。
　　梅菲斯特跟在克莱恩身后，小心地向里张望。
　　金色短发，两鬓已经发白的中老年男士从屋内出来，看到梅菲斯特后，沉着脸说：
　　“又是新人？”
　　“老师，他是我们部门的外援，不是来训练的。”
　　高文说：“你们把我这里当什么了？不训练就去外面等着。”
　　“老师，我想训练。”梅菲斯特举手。
　　“别叫我老师。”
　　“自从学会了格斗，我还没有实战过，我真的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如果我明天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死了，我绝对会因为执念过深变成恶灵的。求求你了老师。”
　　高文沉默了十几秒，阴沉着说：“那边有骑士练习服，赶紧去换衣服。”
　　“谢谢老师！”
　　梅菲斯特模仿着克莱恩，用同样的姿势拿起骑士练习服，跟随他来到盥洗室门外，轮流进去更换衣服。
　　“没想到高文老师这么快就答应了。”克莱恩小声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他还说现在的时代不需要学习格斗。”
　　我知道。梅菲斯特想。
　　如果你没那么菜，高文应该还是会拒绝。
　　他同样小声地说：“大概是有你作为先例，让老师体会到了教授格斗的乐趣，所以才会轻易地答应我。”
　　克莱恩含笑说：“你穿着骑士练习服的样子有一种威严的帅气，像个真正的骑士。”
　　我完全想象不到梅菲斯特穿着这身衣服耍无赖的样子。
　　大概高文老师也想不到。
　　梅菲斯特礼貌地说：“谢谢。”
　　两人出来后，高文将手中的黑色哑铃放回架子上，看向梅菲斯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追忆，几分遗憾。
　　他很快收敛起情绪：“你们两个对战，正好让我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梅菲斯特一个过肩摔，轻轻把克莱恩放到地面。
　　克莱恩眼神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向梅菲斯特发起进攻。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的力量和耐力都提升了不少，他抬腿向梅菲斯特踢了过去，被他轻巧地躲过，然后再次视线旋转，躺在了地上。
　　他甚至还收了力气！
　　“教皇”到底是什么魔药途径，为什么这么全面……
　　梅菲斯特说：“老师，我想跟您打。”
　　高文表情严肃。
　　梅菲斯特向他靠近，抬手攻击他的眼睛。
　　高文反应灵敏，用双手格挡，被巨大的力道推得重心不稳，他后退半步，保持住了平衡，同时左腿踢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旋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臂，高文抓住机会攻击他的腰腹，梅菲斯特只能松手，再次寻找角度进攻。
　　克莱恩站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最终放弃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梅菲斯特在成为非凡者前就是个普通的语言系大学生，生活上一直有人照顾，出行会乘坐马车，体能绝对没有我好。
　　他突然变成格斗高手，绝对是魔药的作用！
　　不知道“小丑”的魔药能力怎么样……真想快些晋升。
　　“教皇”也提醒过我尽快晋升，如果我向他求助，他会帮我吗？
　　嗯，就算他愿意帮忙，我也付不起代价，除非动用那400镑……
　　他还没把钱给我，我就给这笔钱安排了两种消费方式了，不能这样，在这个时代超前消费只有死路一条。
　　梅菲斯特把高文打得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高文体力撑不住了，主动认输，朝他挥了挥手，平缓了一下呼吸：
　　“你很强，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直觉，都是一流的水准，即便是年轻时候的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那太好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一下对方吗……克莱恩吐槽，你简直不像个鲁恩人。
　　梅菲斯特把高文拉起来。
　　高文说：“我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实在无法不在意，你的主职工作是什么？”
　　我的主职？
　　邪教徒？诈骗犯？我都没想过这个。
　　梅菲斯特把自己干的事儿想了一遍，最后选择了最能拿出手的：
　　“保镖。”
　　高文沉默了很久，比梅菲斯特说他死了也会变成恶灵还要久。
　　他抬起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应该有更好的出路。”
　　梅菲斯特理解地点头：“都是时代的错。”
　　做我的保镖真是委屈你了……克莱恩回忆起他刚加入灰雾上的聚会时跟“倒吊人”也有类似的交谈，忍不住想，你该不会还想刺杀国王吧？
　　接下来的时间，高文对克莱恩完全不管不问，把他交到了梅菲斯特手上。
　　梅菲斯特毫无怨言，测验过克莱恩的体能和技巧，收敛力道跟他对练了一下午。
　　明明没有挨打，离开高文老师家时，克莱恩却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走路也轻飘飘的。
　　回到家中，克莱恩去盥洗室清洗干净身上的汗渍，和班森、梅丽莎共进晚餐，回到卧室，疲惫地躺在床上。
　　两个小时后，层层叠叠的祈祷声响起。
　　克莱恩透过灰雾，安静地凝望着下方的身影。
　　“教皇”一如既往地伏首跪在地上，仪式材料依然是熟悉的四块白面包……等等，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这根本就是上次的面包吧！
　　克莱恩逆走四步，登上灰雾，沉默着把“教皇”拉了上来。
　　“教皇”虔诚而又恭敬地说：“感谢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愚者用闲聊般的语气，异常平静地开口：
　　“为什么不更换仪式材料？”
　　梅菲斯特还以为他不会在意这个，愣了一下，大脑快速思考。
　　小克是个很节俭的人，喝牛奶的时候听到震惊的消息都能忍住不喷出来，所以肯定也不愿看到食物浪费。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愚者的格调。这很重要，关系到小克晋升序列0“愚者”是否顺利，虽然他自己还不知道。
　　我得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既符合愚者的身份，又能保住白面包。
　　我也不想浪费食物。
　　“教皇”歉意地说：“抱歉，愚者先生，我的常识过于匮乏，我以为灵性材料的灵性耗尽之前都可以使用。”
　　“的确如此。”
　　“白面包曾经是我能获得的最好的食物，对我有特殊的意义，如果没有白面包，我绝对活不到现在。”梅菲斯特说，“我愿以全部的诚意侍奉您，恳请您收下。”
　　“我知道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教皇”仍然是我的信徒，我并未要求聚会的成员信仰我，即便信仰我，交易时也没有折扣，所以他没有必要骗我。
　　“教皇”使用白面包，是因为他曾经只有白面包，所以只能全部用它作为仪式材料，等他的处境好起来，又跟白面包有了感情……
　　节约食物是好的品德。克莱恩安慰自己。
　　“教皇”在某些方面比较缺少常识，但他不是傻子，如果白面包变质，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应该会换掉的。
　　梅菲斯特：“愚者先生，您有饮食中的偏好吗？我可以将白面包换作其它。”
　　愚者淡淡地说：“没有必要。”

第36章 B先生的死 奉献生命，奉献一切
　　7月21日, 清晨。
　　梅菲斯特从地上爬起，收拾好被褥，开始了新的一天。
　　鲁恩夏季的最高温只有26℃, 普遍温度在22℃左右，使绅士们夏季穿西装礼服不至于热死。
　　做好日常的清洁, 梅菲斯特像昨天一样略过早餐，把各类封印物、钱包、钥匙、书籍、空白笔记本、钢笔全都装进大衣口袋，手枪放进腰部的枪袋中。
　　卡着克莱恩上班的时间, 梅菲斯特戴上礼帽, 整理好头发, 带上手杖离开家门。
　　“早上好, 克莱恩。”梅菲斯特笑着跟他打招呼，“我们又遇到了。”
　　“这就是命运吗？”克莱恩回以微笑, “今天还去安保公司？”
　　“我约了修理工上门, 在此之前, 打算先去吃顿早餐，你有什么推荐吗？”
　　一天三顿饭全都在外面吃吗？好奢侈。
　　克莱恩对附近很熟悉, 略作思考：
　　“我比较推荐铁十字街的斯林面包房, 温蒂太太做的面包味道不错，她还会做甜冰茶，一款南大陆风味的饮料。”
　　梅菲斯特不停点头：“还有吗？”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水仙花街的银冠餐厅味道不错, 可惜没有机会尝试一下。”
　　他加入值夜者后，预支了一部分薪水, 原本打算带梅丽莎去银冠餐厅吃一顿, 但是梅丽莎担心这份工作不够稳定, 拒绝了高额的消费, 选择在家里吃顿好的。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纸笔, 在上面写了起来：
　　“我记下了。”
　　克莱恩看到他这样郑重，不好意思在这里结束，绞尽脑汁地思考。
　　“呃，铁十字街那边有许多小商贩，会售卖便宜的熟食，香煎肉鱼、黑椒牛肉、牡蛎汤、鳗鱼汤，还有自制的松饼，但那边环境不算好，有些脏乱的污水，还有小偷。”
　　梅菲斯特奋笔疾书，几十秒后，将笔记本和钢笔收起：
　　“感谢你的分享，我准备都去逛一逛。”
　　所以昨天你跟了我几乎一整天，并不是出于“命运”，只是单纯地想找点事做？你需要一个向导……不，你本来就是廷根人。
　　幸好我穿越的身份不是落魄贵族，或者阶级滑落的富商，这些人普遍不具备在底层生活的能力，失去金钱就意味着死亡已经临近。
　　克莱恩说：“这是作为友好邻居应该做的。”
　　两人在市政广场分别，克莱恩乘坐公共马车去上班，梅菲斯特去铁十字街逛了逛。
　　这边的环境很差，到处都是污水和恶臭，混杂着鱼类的腥味。
　　小贩们大声嚷嚷着叫卖，吵得人头疼。
　　路人行色匆匆，看起来非常赶时间。失业的贫民在街边蹲着，穿着破烂衣衫的小孩到处奔跑。
　　梅菲斯特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他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扎在腰间的白衬衣，还有套在黑色皮质腰带上的枪袋。
　　在克莱恩找到工作之前，莫雷蒂家的生活水平跟这些人差不多。
　　克莱恩实验献祭仪式的时候，第一次自己召唤自己，以灵体的状态出现，不做任何思考地回到了廷根，回到了铁十字街，最初居住的那个合租公寓。
　　小克对那些命运悲惨的人抱有同情，但不会高高在上，因为他和他的家人也有这样的境遇。
　　但我没有。梅菲斯特想。
　　为了同类们生存环境好一点，为了我自己晋升到高序列后不至于太没人性，也为了和小克有共同语言，我得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
　　他在路边的摊位上看到克莱恩提起的食物，除此之外，还有带着腥味的鱼、便宜的肉类、削去坏掉部分的劣质水果，空气中弥散的类似下水道的气息让它们看起来没有一点食欲。
　　梅菲斯特来到卖小松饼的摊位前：“这些松饼全部买下需要多少钱？”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她制作松饼的动作熟练又快速，但眼神麻木，在看到梅菲斯特后才有了光亮。
　　“一个松饼二分之一便士，这些应该有50个，您要全部买下吗？”她的语气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忐忑。
　　“我觉得比50个多一些。”梅菲斯特从钱包中取出30便士的零钱递给她，“帮我把它们分给附近的孩子们吧，你应该跟他们认识，对吗？”
　　“是、是的。”
　　“那就拜托了。”
　　梅菲斯特离远了些，看着她的摊位前很快聚集起了一群小孩。
　　那位略带不安的瘦弱女性表情变得凶悍，很快让孩子们乖乖排起了队，每人领了一个松饼，快乐地跑开了。
　　摊位太脏，我真的不想吃。
　　这也算是吃到克莱恩同款了吧？
　　在外面闲逛到10点，梅菲斯特返回家中，大概十分钟后，修理工上门，安装了新的玻璃。
　　他去银冠餐厅简单地吃了一点，乘坐公共马车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蹲守B先生。
　　小克的占卜说我会在24号拥有良好的睡眠，那天应该是“神梦”副作用结束的时间，在此之前，B先生随时都可能过来。
　　梅菲斯特推门进入，看到罗珊正在同一位穿着黑色西装，黑发蓝眸的男士交谈，不禁笑了起来。
　　罗珊笑着抬手，指向梅菲斯特的方向：
　　“菲什先生，您看谁来了。”
　　菲什？
　　怪不得你老在河边。
　　B先生转头看向身后，笑容优雅地说：
　　“看来你没有骗我，你真的在这家安保公司任职了，这实在太让人惊讶了，我忍不住跟这位美丽的小姐多聊了些与你有关的话题。”
　　在外面的时候，B先生还是很有活人感的。
　　梅菲斯特觉得A先生应该也有明面上的身份，怕被人认出，才总是穿着黑袍，用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梅菲斯特笑着问：“聊了些什么？”
　　B先生说：“当然是你为什么会加入这里，入职后都参与了什么事件，但是很可惜，这位小姐知道的并不多。”
　　罗珊托着腮：“我只是个前台，既不参与外勤，也不处理文件。”
　　她知道我是邪神的信徒，但没有向B先生透露。
　　不愧是值夜者小队的前台，罗珊小姐很有职业素养。
　　梅菲斯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B先生：“我正是为此而来。”
　　梅菲斯特亲昵地把手搭在B先生的肩膀上，对罗珊说：
　　“麻烦你告诉克莱恩，我的朋友过来了，跟他约定的那件事需要延后几个小时，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现在就跟他说，我怕他一会儿又不见了。”
　　更稳妥的办法是他自己去通知克莱恩，但梅菲斯特不敢让罗珊和B先生独处。
　　“好的。”罗珊深有同感地点头，“克莱恩确实喜欢往外面跑，常常见不到人。”
　　离开安保公司后，B先生像是被抽出了灵魂，表情立刻变得淡漠。
　　梅菲斯特：“去附近的餐厅坐一会儿？”
　　“我们都是主的仆人，对主的忠心毋庸置疑，客套的话可以免去，需要我做什么，你可以直接说。”
　　“你自己过来的？”梅菲斯特望向四周，“那位‘机器’女士呢？”
　　“她留在了船上，如果主需要她，我可以随时下令。”
　　梅菲斯特严肃地说：“B先生，你是主最忠实的仆从，主的意愿你一向完成得很好，现在主即将降临，你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知道！我就知道！
　　这是造物主对梅菲斯特·佛劳德的考验，也是对我的考验！
　　B先生眼神狂热，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带上了尊敬：“请您吩咐。”
　　“我需要一份‘隐修士’的非凡特性。”
　　B先生疑惑：“组织中多是‘秘祈人’和‘倾听者’，整个廷根，乃至阿霍瓦郡，除了我，没有第二个‘隐修士’。”
　　我们这种小地方就是穷。
　　梅菲斯特感慨地说：“是啊，如果我能找到第二个，也不至于来找您。您是阿霍瓦郡的负责人，应该可以负责阿霍瓦郡的一切吧？”
　　“你想要我的非凡特性？”B先生表情不变，依然疑惑，“我昨日向主祷告，聆听到了主的圣谕，主并未提及此事。”
　　“主也不曾向你谈及神降。”梅菲斯特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愤怒，“你要背叛主吗？”
　　“唯忠诚造物主。”B先生毫不犹豫地说，他突然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旁边的人讲话。
　　晋升高序列后，低序列时拥有的能力依然会保留。
　　B先生开启了“倾听”！
　　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在此弥散，距离他最近的梅菲斯特感受到了强烈的灵性波动，无法控制地开启“倾听”，聆听到了那虚幻的，来自远处的杂乱呓语。
　　带着污染的呓语带来了极致的痛苦，好在梅菲斯特时常在梦境中经历这些，有了一定的忍耐力。
　　他再次质问：“你要背叛主吗？”
　　“不……不，我没有背叛！”B先生抱着头，痛苦地说，“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
　　梅菲斯特试了几次，拿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指向B先生，手却不停地颤抖，没有力气扣动扳机。
　　呓语越来越清晰。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叛徒……处置……”
　　狗屎。
　　B先生痛苦地跪在地上，匍匐在梅菲斯特的脚边，略微抽搐地说：
　　“我没有背叛……我愿意奉献生命，请您宽恕……”
　　“砰！”
　　一声枪响，B先生倒在地上，失去了声息。
　　克莱恩拿着手枪缓步过来，看着依然端着枪不停颤抖，脸色苍白，微微侧耳，似乎在聆听着什么的梅菲斯特，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你还好吗？”
　　梅菲斯特意识到危机解决，脱力地倒下，手枪脱落，掉在地上。
　　克莱恩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确定他没有失去意识，“我先带你回去。”
　　“不！”
　　克莱恩无奈地想，“教皇”同学，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去盥洗室？

第37章 邪恶的神 消失的遗产
　　在梅菲斯特的设想中, 和B先生敌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B先生融入阴影、召唤阴影世界生物，还有将阴影变成武器的能力都非常可怕。而“机器”具备反占卜的特点，就算提前设下埋伏, 也充满了变数。
　　梅菲斯特没有把握战胜B先生，他做好了被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干扰的准备, 把克莱恩喊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及时登上灰雾，帮自己解除负面状态。
　　他会在恢复后, 使用“神梦”把B先生拉进梦境里, 同时在外界布置血肉炸弹。
　　闹得动静这么大, 值夜者肯定会加入战局, 这样的话拿到非凡特性需要费一番周折，至少生命有保障。
　　事实却是, 我还没用非凡能力他就死了。
　　真实造物主果然偏爱我。
　　梅菲斯特挣脱克莱恩, 踉跄走了两步, 跪在B先生的尸体旁边。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梅菲斯特……”
　　祂真的好烦。
　　梅菲斯特的灵性被呓语牵扯，每一个单词都让他极度痛苦。
　　克莱恩好像说了什么, 但真实造物主太吵了, 梅菲斯特没有听清楚。
　　梅菲斯特怕克莱恩把他拖走，死死地拽着B先生，在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中, 不确定自己的发音是否正确，断断续续地说：
　　“我需要……仪式魔法的灵性材料……和白面包……”
　　“你可以直接向你信仰的神祈求, 你不是说过吗？他是个平易近人的神, 现在祈求帮助, 他不会怪你的。”
　　“白面包……”
　　你对白面包到底有什么执念？克莱恩好笑地想。
　　举行仪式魔法需要密闭的空间, 在室外进行的条件十分苛刻, 克莱恩也不希望其他人听到愚者的尊名。
　　他捡起地上的枪，塞到梅菲斯特手中：“你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喊人。”
　　梅菲斯特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了。
　　他紧紧地盯着B先生，直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像墨水一样，从他的身体中流淌出来。
　　梅菲斯特抬手触碰，它的手感类似水流，但没有明显的温度，触感十分奇特。
　　他拿起这团影子，把它放进大衣口袋里，保持原来的姿势，继续跪在B先生身边。
　　大概半分钟后，几个人站在了梅菲斯特面前。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梅菲斯特，你感觉怎么样？”
　　梅菲斯特死死地抓着B先生的手臂，身体不停地发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对上了科恩黎的视线。
　　科恩黎走上前，用手擦了擦他的脸：“没事了，我们先回去，好吗？”
　　梅菲斯特看到他的指腹间的血渍。
　　是我的血？
　　幸好我没有像A先生那样吐出好多内脏，再把它们吃回去，也没有把手指一节一节地掰断塞进嘴里。
　　现在这种程度属于正常范围，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是“秘祈人”途径。
　　梅菲斯特说：“我好疼。”
　　科恩黎：“睡一觉就好了。”
　　一股奇特的旋律在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中出现，带着静谧和安抚。
　　“沉眠。
　　“你是寂静、幽暗、潮湿的夜之子。
　　“黑夜温润的手抚平忧虑的迷雾，
　　“并以至高无上的力量，
　　“抚慰心中狂野粗粝的风暴。”（注）
　　……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困意，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也在模糊的精神中增大。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阻止他……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强撑着，不愿进入睡眠。
　　突然间他看到了自虚幻处弥漫过来的灰雾，灰雾将他包裹，驱逐了污染，梅菲斯特立刻清醒，看到了长桌尽头，仿佛亘古不变的身影。
　　神明轻笑一声：“我看到了。”
　　接着他被踢了出去。
　　小克，你帮我解除呓语，我很感激，但是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大脑的接受能力……
　　从邓恩的催眠结束到现在，都没有两秒钟。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
　　邓恩低头，深邃的灰眸望向他。
　　科恩黎推开门，侧身让邓恩进入，看到梅菲斯特睁开了眼，疑惑地看向邓恩。
　　“看来你已经没事了。”邓恩把他放下来。
　　嗯，我在邓恩的怀里。
　　科恩黎肌肉健硕，但是身材矮小，抱我或者背我都很吃力。
　　梅菲斯特捂着风衣的口袋，确定里面有一团像水一样的触感，悬着的心放下。
　　克莱恩从盥洗室中出来，看到梅菲斯特恢复正常，装出惊讶和担心的样子：“梅菲斯特，你没事了？”
　　梅菲斯特虔诚地说：“是神拯救了我。”
　　早知道，我就让他在灰雾上说了。克莱恩后悔地想，总好过当着队长和科恩黎，还有罗珊的面讲。
　　梅菲斯特平静中隐含狂热：
　　“祂驱散了真实造物主的污染，祂用温润的手抚平忧虑的迷雾，并以至高无上的力量，抚慰我心中狂野粗粝的风暴。”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一会儿不见，你还会写诗了？
　　你比伦纳德更适合“午夜诗人”。
　　梅菲斯特：“神无处不在，祂注视着我，偏爱着我，赐予我祝福，我是当之无愧的神眷之人。”
　　希望队长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就是梅菲斯特信仰的那位神。克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邓恩说：“队长，还是我来说吧，梅菲斯特看起来需要休息。”
　　邓恩颔首：“可以。”
　　克莱恩和邓恩去了办公室。
　　梅菲斯特对罗珊说：“能给我一杯咖啡吗？三勺糖，一勺牛奶。”
　　罗珊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放入三颗方糖和一勺牛奶，放在梅菲斯特面前，回到自己的位置，竖起耳朵，好奇地偷听他们的对话。
　　梅菲斯特：“不用报警？”
　　科恩黎：“不需要报警，值夜者部门的权限比警察更高，确定他的身份以及死因后，队长会通知警察那边，抹除掉非凡因素对外公开。”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科恩黎：“为什么杀他？”
　　“他是佛劳德家遭遇不测的根源。”梅菲斯特用平淡的口吻说，“我可以处置那具尸体吗？”
　　科恩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梅菲斯特！
　　他有梅菲斯特的记忆，但没有他的情感，他的认知已经扭曲。
　　他疯了。
　　科恩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前几次见面太过匆忙，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什么事？”
　　“你是马库斯叔叔的唯一继承人，但失踪的时间太长，已经默认死亡。”
　　梅菲斯特理解地点头。
　　“你的伯父继承了马库斯叔叔的遗产，拿到钱后，他带着家人搬离了廷根，据说是去了间海郡。金梧桐区的那栋别墅被政府部门收回，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住户。”
　　什么！
　　爸爸周薪5镑，妈妈周薪10苏勒到2镑，去掉衣食住行、房屋修缮、交通费用，还有仆人的薪水，佛劳德家这些几十年至少存了2000镑！
　　那栋别墅更是价值3000镑！
　　梅菲斯特：“所以我拿不到钱了？如果我承认自己还活着，能拿回我的别墅吗？”
　　科恩黎：“恐怕不能。”
　　梅菲斯特若有所思：
　　“你之前说，是你把爸爸葬在拉斐尔墓园的？葬礼是你操办的？”
　　科恩黎感觉有些不妙：“你想做什么？”
　　“他连爸爸的葬礼都没管，凭什么拿走爸爸的钱？这不合法！”
　　科恩黎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梅菲斯特会去间海郡找他的伯父，杀了他一家，拿回那笔钱。看来他仍然保留着理智，甚至能考虑到合不合法。
　　梅菲斯特：“他搬到了间海郡的哪儿？”
　　“我不知道。”科恩黎说，“巴里应该不想其他人知道他的住址，否则不会匆忙离开廷根。我想，间海郡应该也是假的。”
　　可恶的亲戚，带着我的钱跑了。
　　如果有机会遇到，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梅菲斯特将甜味过重的咖啡全部喝完，对科恩黎说：“我准备去祭拜父母，今天下午。”
　　这一瞬间，科恩黎感觉从前的梅菲斯特并未完全死去。
　　“我去找队长请假。”
　　-
　　“……事情就是这样。”
　　克莱恩将梅菲斯特邀请他狩猎B先生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邓恩陷入了沉默。
　　B先生身上没有非凡特性析出，以梅菲斯特当时的状态，应该很难关注到这个，难道是被其他人捡走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邓恩说：“请进。”
　　科恩黎推门而入：“队长，梅菲斯特说，死者是极光会的B先生，也是害死彻丽和马库斯的真凶。”
　　克莱恩知道梅菲斯特和B先生之间的仇恨，但他不方便说，因此在刚才的叙述中略过了，科恩黎填补了这部分信息，一切都变得清晰。
　　科恩黎：“梅菲斯特希望下午去拉斐尔墓园祭拜他的父母，我想陪他一起。”
　　“可以。”
　　“他还说，想申请自己处置B先生的尸体。”
　　他不会是想把B先生献祭给我吧？克莱恩条件反射地想到，随后否定了这个猜测。
　　“教皇”不是这种变态，我也不是。
　　邓恩果断地说：“梅菲斯特背后的存在驱逐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时，他出现了流血的情况，祂很有可能与血肉祭祀有关，不能把尸体给他。”
　　克莱恩试图纠正：“队长，有没有可能，梅菲斯特流血是真实造物主的影响？”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他和真实造物主的立场不同，不可能将尸体献祭给真实造物主，那具尸体只会献祭给他信仰的那位存在。”
　　科恩黎十分认同邓恩的判断，他提醒克莱恩：
　　“你要小心梅菲斯特，他信仰的那位邪神，已经让他的认知发生了扭曲。”
　　邪你……
　　“教皇”，被你信仰真不容易。

第38章 新的B先生 告别过去
　　北区, 拉斐尔墓园。
　　佛劳德夫妇的墓地位置很好，相对比较高一些，可以晒到太阳, 也避免了雨水的冲刷。
　　梅菲斯特捧着花束站在石碑前，彻丽太太和马库斯先生的照片并排贴在上面, 两人都笑得很温柔。
　　照片下方铭刻着墓志铭：
　　“深爱这个世界的彻丽女士；”
　　“受人尊敬的佛劳德老师；”
　　“拥有爱的人永远不会孤单。”
　　彻丽常常为了设计新的服装样式忙碌到深夜，也会抱怨女工们的算数不好，送来的成品数量不对。她会因为设计的裙子销量增多而高兴, 也会为惨淡的营业额忧愁。
　　马库斯先生性格温和, 在学生中很受欢迎, 他会带学生来家里看书, 会耐心地给他们辅导，也会让家境困难的学生做一点小事换取生活费用。
　　每年的节假日, 都会有学生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科恩黎说：“墓志铭是我挑选的, 如果你想更改, 需要将石碑刮掉一层，重新雕刻。”
　　“我喜欢最后那句。”
　　科恩黎神色复杂。
　　最后那句是他留给梅菲斯特的祝愿。
　　如果你已经死去, 愿你与家人在女神的国度重逢；如果你还活着, 希望你可以从过去的温暖时光中获得力量。
　　梅菲斯特看懂了他的祝福，但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梅菲斯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上前，将白玫瑰、深眠花、迷迭香组合成的花束放到墓碑前方：
　　“再见。”
　　“科恩黎, 我们走吧。”他毫无留恋地回头，轻松地说, “你是不是要回安保公司？我准备回家了, 一起去乘坐公共马车？”
　　“极光会为什么杀害他们？”
　　梅菲斯特想了想, 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
　　“妈妈死亡的前一周, 我和同学在塔索克河边垂钓时, 遇到了一个叫艾萨的女人。她很热情地跟埃尔默搭话，分享垂钓技巧。
　　“她说使用鱼肉可以进行一个仪式，将血液献祭给神，会获得神的馈赠，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一听就很不对劲，我拉着埃尔默迅速离开了。”
　　在此之后的几天，梅菲斯特接连遇到了她很多次，每次她都会主动上前搭话。
　　这很正常，梅菲斯特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每次都礼貌地回拒，但艾萨没有退缩，甚至非常冒犯地想强制带他回家。
　　每当这个时候，梅菲斯特都会莫名的精神恍惚。
　　他意识到艾萨不对劲，返回家中，将这件事告诉了马库斯。
　　马库斯决定天亮后就去报警，但彻丽在当晚突发心绞痛，二十分钟后就失去了呼吸。
　　梅菲斯特暂时不用去学校，报警的事情被搁置，佛劳德一家忙碌地准备葬礼，将她埋葬在了拉斐尔公墓。
　　之后梅菲斯特都没有再见过艾萨，这件事仿佛已经过去。
　　直到4月28号那天。
　　佛劳德家收到了一请柬，以要挟的口吻，邀请梅菲斯特前往塔索克河的一艘邮轮上。
　　马库斯生气地撕掉了请柬。
　　几个小时后，一位客人登门拜访。
　　是艾萨。
　　她的脸上挂着神秘而又危险的微笑，用令人恼火的语气说：
　　“梅菲斯特，如果想知道彻丽死亡的真相，那就过来吧。一位尊贵的先生在等着你。”
　　马库斯决定和梅菲斯特一同前往。
　　梅菲斯特说：“邮轮上准备了祭台、蜡烛、还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块。我被捆绑起四肢，摆放在祭台的正中心。B先生亲自将爸爸丢进了河里。”
　　科恩黎不敢想象，当时的马库斯叔叔和梅菲斯特会有多绝望。
　　他很想安慰一下梅菲斯特，可是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太过平淡了，好像他只是个旁观者，经历这些事的人不是他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真实造物主没有取走我的性命。”梅菲斯特说，“他们没有杀我，把我关在了一间地下室里，不久之后，神出现了，祂拯救了我。”
　　“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笑着安慰他：
　　“那些发生过的事，已经没有办法更改结局，好在我活了下来，还有神的庇佑，足以抵抗真实造物主的污染，所以不要难过。”
　　比起我，还是被邓恩吃了非凡特性，最后埋葬在拉斐尔墓园的你更让人揪心吧！
　　你连个家人都没有，葬礼都是弗莱和轮休的洛耀帮忙举办的。
　　嗯，如果我现在死了，葬礼应该是科恩黎和克莱恩举办？可能还得增加一位收尸人。
　　值夜者里有“收尸人”真方便，现死现收，都是专业的。不知道机械之心和代罚者那边是怎么弄的。
　　梅菲斯特礼貌地跟科恩黎道别，乘坐公共马车前往恶龙酒吧。
　　在贝克兰德的时候，他购买了整整10镑的灵性材料，其中包括一些常见的物品，比如玫瑰纯露。
　　晋升“隐修士”的辅助材料还缺少亵渎过某间教堂的物品、血眼黑山羊的尾巴，以及100毫升他人之血。
　　B先生应该算是亵渎过圣赛琳娜教堂了吧？
　　他人之血有钱就能买到，血眼黑山羊的尾巴比较困难。
　　梅菲斯特站在恶龙酒吧外面，像阿莫斯一样，远远地观察，确定阿德米索尔不在，稍稍向前走近，询问吧台前的酒保：
　　“阿德米索尔呢？”
　　擦拭酒杯的酒保抬起头，看清梅菲斯特的长相后笑着说：“我记得你，你是阿莫斯上次带来的那位先生。”
　　“是我。”
　　没想到阿莫斯的朋友跟他一样，也会害怕疯子。
　　酒保友善地说：“阿德米索尔应该在睡觉，他夜里经常睡不好，所以白天会多睡一会儿。”
　　“感谢你的告知。”
　　梅菲斯特放心地进入酒吧，穿过后面的密门。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想要的物品。
　　角落处的一位头发花白、法令纹很深的老人问：“你想要什么？”
　　“血眼黑山羊的尾巴。”
　　“这种东西，放不了多久就会变质，没有人会拿出来单独售卖。”那位老人语气生硬地说，“比起我这里，你更应该去菜市场。”
　　梅菲斯特无视了他话语中的嘲讽，语气温和地问：
　　“您知道哪边的菜市场会卖血眼黑山羊吗？”
　　那位老人说：“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的一位朋友生病了，病的很严重，为他治疗的药师说，只有找到血眼黑山羊的尾巴才能做出正确的药剂。”
　　梅菲斯特语气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这个，我都没听说过。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过来试一试。”
　　那位老人沉默了几秒钟：“你去码头区的船上问问。”
　　梅菲斯特将信将疑：“感谢您的告知，先生。”
　　“那边比较混乱，你太显眼了。”
　　“您真是位善良的绅士，您的话我都记住了，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那位年老的男士冷哼一声。
　　梅菲斯特离开恶龙酒吧，轻车熟路地来到码头区。
　　这里和上次来时没有任何变化，岸边停靠着货轮，装卸工没有休止地劳作，一部分没有活儿干的工人守在旁边，期待着哪位同伴体力不支。
　　他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的脸，四处看了看，没见到阿莫斯，于是随便找了位暂时没有工作的装卸工人询问，得知阿莫斯在船上。
　　梅菲斯特登上B先生的船，来到上次的房间。
　　阿莫斯正在和银发绿眸的女人交谈。
　　她是B先生的助手，“机器”米歇尔。
　　“倾听者”艾萨站在她的旁边，像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
　　梅菲斯特推开门后，屋内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阿莫斯回头，看到是他，非常高兴：“您来了！”
　　梅菲斯特：“我是来找你的。”
　　“您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黑山羊的尾巴，还有100毫升血液，你这里有吗？”
　　阿莫斯没有说话，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神情冰冷的女人。
　　“有。”米歇尔冷冷地开口，她对着阿莫斯抬起下巴，“去给他拿。”
　　阿莫斯离开房间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那位如尸体一般的“倾听者”睁开眼睛，望向梅菲斯特：
　　“我聆听到了主的神谕。”
　　梅菲斯特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
　　“机器”是怪物途径的序列8，擅长格斗和计算。我有“学以致用”同样擅长格斗，而且还有其他的封印物。
　　只要在第一时间开枪打死艾萨，杀死米歇尔并不难。
　　梅菲斯特想知道真实造物主又说了什么，暂时没有拿出枪。
　　艾萨说：“主说，B先生是叛徒，梅菲斯特处理掉了他。”
　　梅菲斯特微笑着点头：“没错。”
　　“主说，梅菲斯特将接任已逝B先生的职位。”艾萨说，“欢迎您的到来，B先生。”
　　“……”
　　艾萨，你是不是停留在“倾听者”阶段超过五年了？
　　真实造物主也是疯的可怕！
　　她们大概已经交流过这个问题，“机器”米歇尔非常迅速地接受了现实，屈膝向梅菲斯特行了一礼：
　　“那位叛徒收集了许多晋升用的材料，其中包括您需要的血眼黑山羊。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您，愿您早日通过神的考验。”
　　B先生的遗产！
　　我本来就是极光会的成员，就算不做神使，也没有办法从危险中脱离。接任B先生的职位有利无害。
　　梅菲斯特微笑：“赞美造物主。”
　　两位女性虔诚地跟着说：“赞美造物主。”
　　阿莫斯取来带血的黑山羊尾巴，还有一个装满血的玻璃杯子，双手捧到梅菲斯特面前：
　　“里面是我的血。”
　　“很好。”
　　梅菲斯特拿起山羊尾巴和玻璃杯，这样太显眼了，一路这么回去，很容易在非凡者那边暴露身份。
　　“我需要玫瑰纯露，还有一个安静的房间。”
　　米歇尔没有给他另外找房间，而是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送来了玫瑰纯露。
　　梅菲斯特把房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用灵性密封，着手调配魔药。

第39章 晋升“隐修士” 好大一笔钱
　　如神殿般宽敞的地下室里, A先生穿着黑色长袍，跪在将近三米的雕像前。
　　地下室的光线昏幽，几乎看不到影子。
　　雕像上的人形只有竖直的单眼, 链条捆绑着双腿，倒吊着, 双臂横伸摆成十字。
　　A先生虔诚地跪在地上，在幽静的房间里侧耳倾听。
　　“梅菲斯特只有序列8，现在成为神使, 咳, 咳咳……咳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
　　“咳咳！”
　　A先生匍匐在地面, 咳出蠕动的血肉碎片。
　　过了许久, A先生平静下来，他的头颅垂地更低：
　　“谨遵您的旨意。”
　　几秒钟后, A先生嘴巴贴着地面, 舔舐地上的碎片。
　　“咳咳咳……”
　　他突然一阵扭曲, 再次伏在地上，吐出了一团团的血肉。
　　廷根, 码头区的邮轮上。
　　梅菲斯特在屋子里找到清水, 洗干净菲什的非凡特性，将黑山羊的尾巴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的味道闻起来没有那么糟糕才停下。
　　也可能是我的嗅觉适应了。
　　梅菲斯特取出十滴玫瑰纯露放进玻璃杯中, 又放入血眼黑山羊的尾巴、100毫升阿莫斯的血，最后把菲什的非凡特性丢进去。
　　黑山羊的尾巴迅速溶解, 与血液一起, 被隐修士的非凡特性包裹, 整杯液体变成了灰黑色, 像熄灭的手机屏幕, 映照出一张张脸。
　　全都是梅菲斯特自己的脸。
　　梅菲斯特拿起杯子，好奇地端详，发现这些脸不会跟他对视，也没有表情变化。
　　真实造物主肯定会在我喝下魔药后搞我。
　　原著中真实造物主降临顺利，A先生就是傲慢的、居高临下的，出现某些变故，A先生就会被搞，然后压抑着痛苦，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A先生第一次被真实造物主惩罚，就是在地下室里和真实造物主沟通后得意忘形，当着黑袍下属的面，把降临的事说了出来。
　　由此可见真实造物主状态比较好的时候是能听到声音的。
　　但也不能根据这个判断祂的状态……
　　我太弱小了，没有其他选择。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银制十字架，把它挂在衣帽架上，充当真实造物主的雕像。
　　他跪在十字架面前，主动开启“倾听”，颂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梅菲斯特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倾听。”
　　难以想象，上次颂念祂的尊名，我还在跟祂许愿。打脸来得太快了。
　　他的视野没有明显的变化，耳畔响起了令人血压升高的模糊呓语。
　　魔药完全消化后，梅菲斯特的灵性增强了不少，他认真地倾听，辨认出真实造物主依然说着没有意义的词汇。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B……梅菲斯特……”
　　祂真的好爱我。
　　小克听到的“弗雷格拉”和“霍纳奇斯”都跟高序列的神联系密切。
　　真实造物主这种层次的神，把一个区区序列8的名字挂在嘴边，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梅菲斯特垂眸，虔诚地说：
　　“我知道，您的圣所在神弃之地。”
　　呓语声突然消失，接着变得狂暴、杂乱、模糊不清。
　　梅菲斯特忍着不适：“七位邪神都是您的敌人，祂们依然实力强大，您在此时降临，只会再次重复历史！”
　　真实造物主毫无反应，仍然念着祂的rap。
　　“我并未背叛，只是希望您能放弃降临，设计更好的计划。”
　　祂那个脑子，估计想不出什么好的计划。
　　取消降临都难，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催赶进度。
　　梅菲斯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向愚者祈求，放开自己的灵性，用省力的姿势伏在地上，向真实造物主展现自己的虔诚。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呓语渐渐变弱直至完全消失。
　　梅菲斯特缓了一会儿，扶着旁边的沙发站起，脱力地坐进沙发里。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使用“镇静戒指”给自己做了两次安抚，平息紊乱的精神。
　　身、心、灵相互影响，精神状态好转，灵性很快恢复平静。
　　梅菲斯特握着十字架，双手合十：
　　“主啊，愿您庇佑您最智慧的信徒，保佑我顺利晋升。”
　　他拿起魔药，一口喝下。
　　灰黑色的魔药冷得像一团冰，味道极度苦涩，入口后像是会打人，嘴巴里都是刺痛感。
　　不过和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相比，魔药本身造成的疼痛不值一提。
　　魔药开始起作用。
　　剧烈的撕扯感贯穿他的身体，梅菲斯特扶着沙发，看到自己的影子像水流般涌动，好像随时都会离开身体。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再次来到血肉荒原，来到浑身是血、倒吊着的裸男面前。
　　这次他留意到了真实造物主身下的影子。
　　祂是阴影世界的主宰，那里与灵界相似，里面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或者死物，是与现实截然不同的地方。
　　祂执掌黑暗，与黑夜女神的权柄相比，更偏向吞噬一切的黑暗、堕落人心的黑暗。
　　祂带来的污染固然令人痛苦，但也伴随着强大的信息。
　　每次服用魔药后看到的都是未来扮演的方向。
　　梅菲斯特调整姿势，跪在裸男面前：
　　“感谢您的宽容，赞美您的仁慈，我愿继承您清醒时的思想，践行您的意志。”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梅菲斯特……”
　　“我在您的面前。”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
　　好烦。
　　实在没话说可不可以闭嘴？
　　梅菲斯特试着操控自己的影子，让它做出各种各样的姿势，随着影子的动作，魔药带来的狂暴灵性变得平静。
　　幻觉渐渐消失，梅菲斯特恢复了听觉和触觉，他睁开眼睛，依然在邮轮的房间内，坐在皮制的沙发上。
　　“隐修士”是“秘祈人”途径的分水岭，成为“隐修士”意味着拥有了作战能力。
　　梅菲斯特心念一动，在沙发上消失，来到下方的影子里。
　　他使用意念去操控它，成功将影子拽动，令人意外的是，桌子竟然跟随影子一起动了。
　　原来是这样。
　　我可以通过操纵敌人的影子，影响对方的身体。就像克莱恩的“灵体之线”那样，操控敌人的身体，造成些许的迟滞。
　　和“秘偶大师”不同的是，就算操控的时间再长，我也没办法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傀儡。
　　从阴影中脱离，梅菲斯特将自己的影子塑造成猫的形状，赋予它尖锐的牙齿和爪子。
　　黑色的猫在屋子里面上蹿下跳，将实木的衣帽架踹倒，并用冰冷和堕落的力量把木头打烂。
　　杀伤力不错。
　　等我再消化一下，作战能力还能继续增强。
　　梅菲斯特解除非凡能力，影子恢复原状，来到他的脚下。
　　他撤掉灵性之墙，打开房门，看到米歇尔和艾萨就在远处的甲板上。
　　米歇尔跟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艾萨在旁虔诚地祷告。
　　留意到梅菲斯特的目光，米歇尔带着那位男士过来：
　　“先生，他是廷根码头区的经理伯特伦·科尔文。”
　　看她的措辞，这位经理应该只负责生意上的来往，并不是极光会的成员。
　　梅菲斯特礼貌地微笑：“我是赫尔。”
　　伯特伦脱帽行礼：“赫尔先生，您好。”
　　米歇尔说：“如果没有其他事，伯特伦，你可以离开了。”
　　伯特伦经常跟她打交道，清楚米歇尔的性格，简单跟梅菲斯特道别，转身下了邮轮。
　　米歇尔递给梅菲斯特一张纸：
　　“这是前任B先生在贝克兰德银行的不记名账户，里面储存着圣教在阿霍瓦郡的活动资金。”
　　梅菲斯特接过纸张，小心地折起，放进大衣的口袋里：
　　“你做得很好，以后生意上的事依然由你负责。”
　　“感谢您的信任，B先生。”
　　“我不会留在邮轮上，如果有事联系我，可以提前一天在《廷根市老实人报》的广告版块刊登一则我们公司货物收购的消息，我看到后就会过来。对了，我们的公司叫什么？”
　　“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
　　梅菲斯特心情不错地离开了邮轮，来到贝克兰德银行在廷根的分行，查验账户里的资金。
　　23300镑！
　　嗯，这里面应该包括养活下属的费用，不属于B先生一个人。如果一次花光，那就等着真实造物主找上门，直接污染到暴毙吧。
　　不过稍稍动用一点，不影响组织的运行还是没有关系的。
　　主最忠诚、没有任何私心的信徒，不去干活太可惜了，得给他们都找点活干。
　　回到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将自己清洗了几遍，喷上深眠花香水，拉上家里所有的窗帘，点燃蜡烛，实验新获得的非凡能力。
　　深夜，梅菲斯特操控影子，把桌子底下的纸箱拉出来，用手取出灵性材料和白面包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白面包的表面有一点白色的粉末，是淀粉吗？
　　梅菲斯特左右看了看，感觉它依然可以食用的样子，现在这个时间，外面的店铺都歇业了，想买也买不到新的。
　　凑合用吧，反正小克不吃。
　　把白面包也放到房间的四个角落，梅菲斯特将白色的被褥铺在地板上，用银制匕首密封灵性，跪在地铺上向愚者祷告。
　　几秒钟后，他的视线上升，来到了灰雾之上。
　　梅菲斯特躬身，虔诚地说：
　　“感谢您的帮助，感谢您的注视，于我而言，您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又开始了。
　　“教皇”先生的恭维，无论听到多少次，我依然适应不了。
　　梅菲斯特星灵体深处的颜色从耀眼的白金色，变得略显黯淡了，是因为B先生吗？
　　克莱恩提醒：“你的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
　　“我遭遇了污染的侵害，感谢您，及时隔绝了我与祂的联系，否则我的状态会比现在更差。”梅菲斯特说，“我应当付出什么报酬？之前的400镑，我还没有支付。”
　　“这次的帮助包含在最初的交易之中，无需额外的报酬。”
　　克莱恩具现出纸笔，用强烈的表达念头，在上面写下刚申请的不记名账户，把纸张送交到“教皇”面前：
　　“这是我眷者的信息，你可以交给他。”
　　梅菲斯特双手捧着纸张：“您的眷者？”

第40章 扮演 打钱
　　“教皇”先生, 你为什么是这种语气？
　　关注点有些歪啊……这样也好，显得我自己给自己当眷者都正常了很多。
　　灰雾中的愚者没有说话。
　　身为神明，祂还没有平易近人到跟信徒无话不谈的地步。
　　梅菲斯特扫了眼纸张, 账户的密文就是用古赫密斯语书写的愚者尊名，重点是账号的记忆。
　　他记下账户, 将纸张放在桌面，郑重地问：
　　“愚者先生，成为您的眷者有什么条件？”
　　虽然我差不多每天有将近二十个小时和小克呆在一起, 虽然小克会关心我, 会主动把我拉上源堡, 但我还没有名分！
　　这太糟糕了, 我整天在小克面前尬他，自称是被神明眷顾的人, 实际上小克非常清楚, 我连眷者都不是……好像这样更尬一点？
　　好吧, 当不当眷者无所谓，主要是争取成为眷者更符合狂信徒的身份。
　　梅菲斯特：“我会向您证明, 我的忠诚不输任何人。”
　　“教皇”先生, 你在这方面的好胜心也太强了。克莱恩有些好笑地想。
　　但我的眷者就是我自己，你再忠诚，也不可能有我忠诚。
　　“教皇”知道的信息很多, 很多都附带着污染，不能跟他交换真是太可惜了。
　　克莱恩迅速理清思绪, 语气平淡说：
　　“我的力量尚未完全复苏, 现阶段只需要收集罗塞尔的日记, 以及密修会的信息。”
　　“我没有罗塞尔的日记, 不过对密修会有一些了解, 它由查拉图创立，至今已经一千五百多年，掌握着‘占卜家’途径，但‘占卜家’途径的一些高序列的魔药主材料并不在密修会的手里。”
　　有一部分信息和罗塞尔日记中提到的重合了。克莱恩无奈地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至少能说明可信度很高。
　　魔药主材料不在密修会手里又是什么意思？
　　“教皇”接着说：“查拉图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存在着，祂外表和善，实则狡诈，作为敌人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许久后，愚者语气淡淡地问：
　　“你与祂打过交道？”
　　“我没有见过他，只是在书里看到了。”
　　又是书。
　　罗塞尔大帝就是高序列强者，查拉图比他活得还久，可能有序列3，或者序列2，或者更高。
　　到底是本什么书，竟然连这种层次的事情都记载？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疯狂向他预警，他不敢再问下去：“我知道了。”
　　“很抱歉，愚者先生，我对密修会的了解还是不够多。”梅菲斯特歉意地说，“我会搜集更多的信息，成为您最忠实的仆从。”
　　愚者轻笑：“我很期待。”
　　五点整，克莱恩准时断开连接，把梅菲斯特踢下了灰雾。
　　梅菲斯特洗漱完毕，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差不多到克莱恩出门的时间，更换三件套的西装礼服，将封印物放到口袋里，带上钱包、钥匙，扣上礼帽，像往常一样提着手杖离开家门。
　　“早上好，克莱恩。”
　　“早上好，梅菲斯特。”克莱恩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大概是我们都习惯这个时间出门。”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上班时间很宽松，克莱恩还是个没有战斗力的辅助，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学习神秘学知识和格斗技巧。
　　克莱恩还保持着作为社畜的习惯，会整点前，提前十分钟出门。
　　梅菲斯特说：“你上次推荐的银冠餐厅很不错，我打算今天的早餐也在那边解决。”
　　真羡慕啊。
　　不过我的不记名账户很快就会得到来自“教皇”的400镑，等休假日可以找个理由，带班森和梅丽莎过去吃一顿。
　　克莱恩微笑着说：“感谢你的告知，有机会我也过去试试。”
　　两人就此分别，梅菲斯特前往银冠餐厅，购买了一份海鲜饭，还有两条新的白面包。
　　他盯着白面包看了一会儿，询问服务生：“面包表面的白色粉末是淀粉吗？”
　　服务生将手磨咖啡放到他的面前，笑着向他介绍：“我们的厨师会在上面薄薄的洒一层芝士粉增添面包的风味。”
　　“它能存放多久？”
　　“最好在今天之内用完，时间过长，面包中的水分流失，口感会变得不再松软。”
　　“感谢你的解惑。”
　　梅菲斯特吃过海鲜饭，将白面包打包带回家。
　　他将原来的白面包和新购入的做了下对比，原本的早餐面包糖类更少，触感并不蓬松，甚至很硬，肉眼看起来区别不大。
　　他把原来的白面包放回纸箱，新的面包放进厨房，再次离开家门。
　　晋升“隐修士”后，灵性不够稳定，容易被值夜者察觉。
　　他决定最近几天都不去黑荆棘安保公司。
　　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来到贝克兰德银行的廷根分行，从极光会的账户中取出500镑，将其中的400镑打进克莱恩的不记名账户中，剩下100镑放进自己的钱包。
　　再次乘坐公共马车来到北区，进入拉斐尔墓园，避开值夜者，来到父母的墓地前。
　　他准备用情绪变化来掩盖灵性的波动。
　　墓地人员来往不多，还可以练习刚获得的非凡能力。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墓碑前，默默地操控着周围一切的影子。
　　……
　　克莱恩来到安保公司，照旧和罗珊打过招呼，来到武器室，看到白发黑瞳、气质出众的西迦·特昂，才想起来老尼尔不在这里了。
　　“很不习惯，对吧？”西迦说，“我也很不习惯，这里就像老尼尔的专属房间，他都没有带走手磨咖啡，还有那些仪式需要用到的材料。”
　　克莱恩心情低落，勉强笑道：“希望他能早日好起来，愿女神保佑他。”
　　西迦同样在胸前画了绯红之月。
　　克莱恩离开武器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往常这个时间，他都在和老尼尔学习神秘学知识，以及实用的报销小技巧。
　　“克莱恩。”
　　伦纳德站在楼梯处向他招手。
　　他快步过去，和伦纳德一起隐藏在墙壁后面的昏暗中：“老尼尔怎么样了？”
　　伦纳德低声，苦笑着说：“不太好。”
　　情况很严重吗？
　　克莱恩立刻想到梅菲斯特提供的三种解决办法，如果伦纳德做不到，那就只能请梅菲斯特帮忙，他大概率会在24号恢复睡眠，可能还得补眠，至少得等25号。
　　我必须得留意心理炼金会的消息，嗯，我知道“观众”途径序列9的魔药配方，可以关注一下有谁收购这类材料。
　　或者在明天的聚会上与“教皇”交易……
　　“向隐匿贤者的祈求是老尼尔自己的选择。”伦纳德收敛了放荡不羁，有些悲伤地说，“他想复活他的爱人，他告诉我‘如果不能拯救她，那就去陪伴她’。”
　　克莱恩沉默。
　　伦纳德尽力轻松地扬了扬嘴角：“老尼尔在举行仪式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都是用的自己的血。”
　　克莱恩：“我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队长？”
　　伦纳德假装沉思，等待帕列斯的答复，几秒钟之后，回答道：“最好不要。”
　　克莱恩说：“那梅菲斯特？”
　　伦纳德继续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
　　“可以，但我得跟你一起。梅菲斯特是邪神的信徒，科恩黎说过，他的认知已经扭曲，就算他表现得再无害，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
　　梅菲斯特确实疯狂地信仰着我，但这跟我真的没有关系，都是他所在的神秘组织，还有真实造物主造成的！
　　克莱恩没有办法为自己辩驳，只能微笑接受。
　　洛耀来替代伦纳德值守查尼斯门，克莱恩占卜了梅菲斯特的行踪，与伦纳德一起，乘坐公共马车前往拉斐尔墓园。
　　伦纳德绿眸中充满了不解：
　　“他不是刚来过这里吗？怎么今天又过来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他近期已经来过三次拉斐尔墓园。”
　　克莱恩为自己的信徒解释：
　　“但是第一次是为了老尼尔，而且我们很快就离开了。害死他父母的人死亡，他过来祭拜也很正常。他今天再次过来，恰巧说明他心中的感情浓烈，只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失去了正常表达的能力，实际上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
　　梅菲斯特正常，被他信仰的愚者就正常。
　　伦纳德疑惑地问：“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克莱恩：“算不上多好，我们只是普通邻居。而且我是在正常分析，确实有这种可能。”
　　伦纳德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更忌惮的是，梅菲斯特很容易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他把这个疑惑告诉了帕列斯，然后被帕列斯骂了一顿：“你就不知道收敛一点？有脑子的都能看得出来。”
　　他的确张扬了些，如果梅菲斯特足够聪明，确实能猜到一些东西，可伦纳德还是觉得，梅菲斯特非常不对劲。
　　今天是科恩黎和弗莱在拉斐尔墓园值守。
　　克莱恩跟他们两个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科恩黎问。
　　“我占卜到梅菲斯特在这里，有些事情想请他帮忙，所以就过来了。”
　　“梅菲斯特在这里吗？”
　　科恩黎和弗莱对视，看到了彼此的疑惑。
　　伦纳德漫不经心地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弗莱留在这边，科恩黎跟着一起踏上台阶，来到稍高一些的佛劳德夫妇的坟墓前，看到了穿着黑色西装礼服，头戴黑色丝绸礼帽的身影。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头，注视着石碑上的照片。
　　克莱恩轻敲眉心，打开灵视，观察梅菲斯特的气场，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疲惫和混乱。
　　梅菲斯特是正常的，我的冤屈可以洗清了。
　　克莱恩向同事说明自己看到的气场：“他很累。”
　　梅菲斯特身形微僵。

第41章 等价交换 贫穷的伦纳德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拉斐尔墓园, 凉风徐徐吹过，带起树叶颤动的声响。
　　梅菲斯特控制着影子，在树荫下缓缓地、隐蔽地向自己这边蠕动。
　　我确实很累。
　　换成谁四个夜晚不睡觉, 都会觉得累，我就不信小克不累。
　　我过来以后解决了一些事情, 小克不用在外面到处跑，但他还是要学习白银城的语言，就算有古弗萨克语打底, 几周时间学会一门新语言还是要耗费一些精力的。
　　梅菲斯特装作没听到, 向前挪动了一点, 用墓碑和树木的阴影掩饰自己的脚下。
　　克莱恩说：“他在沉思……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们？”
　　对对对, 我在思考怎么在不惊动你们的情况下让影子回来。
　　拉斐尔墓园确实是适合扮演“隐修士”的好地方，这里是黑夜女神的领域, 整个园区都笼罩着幽寂和阴暗, 非常适合“阴影”活动。
　　梅菲斯特沉浸在魔药消化的快乐里, 不知不觉就忽略了周围的环境。
　　树叶状的影子随着风飘动，留在墓碑后面。
　　梅菲斯特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
　　愿女神保佑我, 不要被他们发现异常。
　　他上前两步, 抬手抚摸墓碑中央的照片，影子顺着他的动作收回，混进斑驳树叶的阴影中, 回到他的脚下。
　　梅菲斯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回过神似的, 扭头看向身后, 对上三张略显尴尬的脸。
　　看来他们都没有发现异样, 我还是很谨慎的。
　　按照设定, 我故意避开他们独自来到这里, 就是不愿暴露脆弱的一面，所以我的态度不能太友好，最好带有攻击性，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梅菲斯特略显刻薄地开口：
　　“好看吗？”
　　伦纳德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假装自己在做日常巡视。
　　克莱恩往科恩黎这边躲了躲，但科恩黎的身材并不高大，无法将他完全遮挡。
　　科恩黎眼神中含着痛苦、悲伤、欣慰、期待等复杂的情绪，梅菲斯特仍然保留着感情，但行为方式却和以前截然不同。
　　科恩黎压抑住复杂的思绪：“伦纳德有事想请你帮忙。”
　　梅菲斯特微笑着走向伦纳德，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的男主角也有解决不了的事？”
　　幸好科恩黎说的不是“伦纳德和克莱恩”有事想请你帮忙……克莱恩在心里吐槽，“教皇”先生，你这副做派也太像反派了，愚者的人设都要被你污染了。
　　我还是想要一个正常的眷者……
　　伦纳德挤出微笑：“我并非神明，当然有解决不了的事。”
　　科恩黎：“男主角？”
　　伦纳德有点笑不出来了：“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你也有今天。克莱恩想，只要不把我牵扯进去，“教皇”先生的性格还是很好的。
　　梅菲斯特：“需要我做什么？”
　　伦纳德看向科恩黎。
　　科恩黎能感觉到，他们三个之间有秘密，他很不放心梅菲斯特的状态，不想在此时离开。
　　克莱恩说：“有一些神秘学上的知识，我仍存有疑惑，能不能请你帮忙解答？”
　　科恩黎叹息：“好吧。”
　　克莱恩和科恩黎走远了些，但没有完全离开他们的视线。
　　伦纳德压低嗓音：“我可以处理老尼尔身上的疯狂，但他本身已经没有太多求生的意志。”
　　“他应该会愿意为了队友留下来的吧？”
　　“老尼尔曾经的队友都已经离世了，我们都是最近几年才加入的值夜者，至少我来的时候，老尼尔已经退到后勤。”
　　“为什么不找邓恩？”
　　伦纳德故作轻松：“我很想救他，但不想让队长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克莱恩说你或许有办法，所以你能做到吗？”
　　梅菲斯特微笑看着他。
　　你知道这句话透露了多少信息吗，伦纳铲？
　　连邓恩都不知道你身上的秘密，你却笃定我已经知道了。
　　看起来像是把我当成反派一样警惕，实际上根本就是把我当做了同类吧。如果我真的忠诚真实造物主，你现在都已经改信了。
　　“我可以试试。”
　　伦纳德绅士地说：“谢谢。”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伦纳德愣住。
　　梅菲斯特语速缓慢：“我践行主的意志，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想得到我的帮助，必须要付出代价。”
　　伦纳德问：“你想要什么？”
　　“10镑。”
　　“成交！”
　　很富有嘛。
　　克莱恩成为“小丑”后周薪10镑，伦纳德比他更早加入值夜者，还是外勤人员，积累的功勋更多，周薪应该比10镑更多。
　　他的年薪在480镑左右……去掉日常的消费，他还这么年轻，工作时间肯定不长，好像也没多少存款？
　　收回前言，你也是个穷鬼。
　　不愧是我主未来的信徒。
　　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梅菲斯特还以为会先向邓恩提出申请，再与老尼尔见面。没想到伦纳德直接让克莱恩做了次占卜，得到肯定的结果后，找理由把洛耀喊了出来。
　　克莱恩暂时代替洛耀值守，他无奈地说：“你知道的，伦纳德不想暴露他的秘密。”
　　“我理解，我也不想暴露我的秘密。”
　　我也不希望你暴露，如果被人知道你信仰愚者，我就完了。
　　克莱恩打开通道：“从这里可以到圣赛琳娜教堂，我会把老尼尔带到门口，但他暂时不能外出。”
　　“没问题。”
　　通过黝黑的走廊，梅菲斯特感受到了混乱、疯狂、阴沉的气息。
　　难怪克莱恩第一次值守查尼斯门，看到厄运布偶打开门出来，就跟见了鬼似的。
　　这里充满了危险的味道，小克又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不会放过任何细节，他还是个没有攻击手段的序列9，肯定会被吓到。
　　“找我做什么？先说好，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越狱的。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不如把我的手磨咖啡带过来。”年迈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我下次给您拿。”
　　克莱恩从里面出来，就这样敞开门。
　　头发花白、穿着古典黑色长袍的老者提着昏暗的煤气灯过来，看到梅菲斯特后，他有些迟疑：
　　“又来新人了？”
　　“尼尔先生，您好，我是值夜者的外援，也是克莱恩的邻居、科恩黎曾经的朋友，梅菲斯特·佛劳德。”
　　“我知道你，你的父亲是马库斯·佛劳德，以前我做值夜者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他是个不错的人。”老尼尔感慨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邓恩知道吗？”
　　“我是瞒着队长过来的，有件事情，队长做得相对比较隐蔽，我不知道您是否清楚，但我希望您能重视。”
　　“什么事？”
　　“每当有值夜者死亡，队长都会吞噬掉队友的非凡特性。他们仍然活在队长的梦境中，从来没有离开过。”
　　非凡特性？克莱恩默默地思考，队长的记性不好跟这个有关吗？
　　梅菲斯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老尼尔愣了下，笑着说：“你想告诉我，邓恩舍不得我？”
　　“我真正想说的是，您的爱人已经回归女神的国度，如果您作为失控者死亡，恐怕很难与她重逢。”
　　这是我编的。
　　我来找老尼尔的事需要保密，不能表现得太过了解非凡世界，否则老尼尔可能会举报我，“愚者”和“星星”一起连坐。
　　趁着老尼尔思考，梅菲斯特说：
　　“尼尔先生，您是上个月才开始向隐匿贤者祈求的，您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明明您已经失去她这么多年。”
　　老尼尔没有说话。
　　“因为您日渐老迈，期望能在死前再见到她一面？”梅菲斯特困惑地说，“可是自从您与她分别那日起，每一天都会离重逢更近一些。”
　　老尼尔依然沉默。
　　克莱恩心想，这应该是梅菲斯特自己的感悟。
　　老尼尔知道梅菲斯特的经历，这句话由梅菲斯特说出来，还是有感染力的。
　　梅菲斯特：“如果是我，我会珍惜身边的人，然后在生命的终点，以她爱的品性与她相会。”
　　老尼尔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泪意：“我还有机会吗？”
　　“您应该信任自己的队友，更应该相信神的威能。就算现在不行，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总会有奇迹发生。”
　　梅菲斯特微微欠身，虔诚地说：“我始终坚信，神会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克莱恩嘴角抽动。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传教。
　　老尼尔就是相信了他所在途径的神，才会变得失控，不可能转信愚者的……就算他真的信仰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把他拉上灰雾？
　　这最多只能将他和隐匿贤者隔绝，没有办法清除失控和疯狂，就像我没办法把你变得正常一样。
　　梅菲斯特离开查尼斯门，克莱恩坐在沙发上，假装在认真地值守，直到洛耀回来。
　　克莱恩笑着说：“伦纳德跟你说了什么？”
　　洛耀：“他想跟我换班，我答应了。”
　　克莱恩来到大厅，梅菲斯特不在这里，看样子已经离开了。
　　他今天才在父母的墓碑前缅怀过去，又要在老尼尔这里剖析自我，确实有些残酷。
　　希望梅菲斯特能早日走出阴霾。
　　-
　　夜晚，梅菲斯特摆放好灵性材料，还有原来的白面包，跪在被子上向愚者祈求，再次和克莱恩在灰雾见面。
　　梅菲斯特虔诚地说：“支付给您的报酬已经打到了您眷者的账户中。”
　　400镑！
　　我也算是有存款了。
　　克莱恩露出笑容，语气平淡：
　　“嗯。”
　　他打开灵视，观察梅菲斯特星灵体的变化。
　　好像没有白天那么黯淡了，看起来他的情绪恢复了些，但依然很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灰雾之中度过的夜晚，不能完全替代睡眠。
　　我也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好在我还能抽空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梅菲斯特连补觉都做不到。
　　明天就是23号，下午召开聚会，再在灰雾上度过最后一个夜晚，我们两个就都能安心睡觉了。

第42章 第五次塔罗会 强大的教皇
　　7月23日, 清晨。
　　梅菲斯特穿着睡衣从盥洗室出来，看到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屋子都变得十分明亮。
　　贝克兰德的“太阳”信徒肯定活得很痛苦。
　　他坐在阳光下, 将自制日历上的数字“23”圈起。
　　在原本的故事里，下午三点的塔罗会后, 小克前往占卜家俱乐部，见到了梅高欧丝。
　　经过我的提醒，兰尔乌斯诈骗犯的身份败露, 他提前离开, 早就不知所踪, 梅高欧丝依然怀孕, 只有几位受害者避免了倾家荡产。
　　女巫性转的秘密应该在下个月中旬暴露，不知道现在特莉丝怎么样了, 总之她没有在廷根献祭无辜者的生命进行祭祀仪式。
　　8月29日老尼尔离世, 31日小克晋升“小丑”, 9月7日科恩黎离世，9月9日两位值夜者为他举行葬礼, 在值夜者人手严重不足的时候, 真实造物主降临。
　　改变故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梅菲斯特将日历放进抽屉里，揉了揉眉心。
　　非常理解小克为什么这么怂，他不清楚敌人的身份和能力, 会把敌人脑补得非常强大。
　　敌人身份已知，就算我现在是序列0……没有强力的盟友相助, 序列0比序列7死得更快。
　　换下睡衣, 梅菲斯特穿上风衣外套, 把两个口袋都塞满, 带上枪支和礼帽, 依然卡着克莱恩上班的时间外出。
　　今天周一，克莱恩休息，他现在应该在赖床。
　　镇静戒指的负面效果在缓缓消退，梅菲斯特已经能感觉到困意，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在副作用完全消失前睡觉，一定会遭到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攻击。
　　梦里无法向愚者祷告，梦见真实造物主也无法逃脱，除非小克再来打碎我的窗户。
　　我今天依然不能睡觉，再去灰雾上呆一天，按照占卜的结果，明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梅菲斯特来到斯林面包房，对在里面忙碌的温蒂太太说：
　　“请问哪一种白面包比较耐放？”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小梅菲斯特。”温蒂太太回过头，和善地说，“如果你想要耐储存的面包，我更推荐黑面包，或者燕麦面包。”
　　“我只需要白面包。”
　　“你可以选择普通的早餐面包，里面没有额外加入糖类，也没有馅料，大概能存放2到3天。”
　　“我要这个，一条就够了，再加一杯甜冰茶和一份柠檬蛋糕。”
　　温蒂太太将面包放进纸袋，拿过一碟烤好的柠檬蛋糕，转身去做甜冰茶：
　　“2便士。”
　　梅菲斯特付了钱，坐在露天的椅子上用餐。
　　从银冠餐厅买的两条白面包里添加了糖类和黄油，香味浓郁，但保质期太短，不适合做仪式材料。
　　其中一条他昨晚吃掉了，另一条准备用来做今天的午餐。
　　喝完甜冰茶，梅菲斯特带着面包回家，脱下风衣，将封印物收好，用餐刀将白面包切成四块，替换掉旧的。
　　梅菲斯特拿出《占星手册》坐在沙发上翻看。
　　有些灵性较强的途径，虽然不像“占卜家”那样会增强解读的能力，准确率还是相对较高的。
　　阿兹克先生就曾在贝克兰德读大学时学习了占卜。
　　“秘祈人”的高灵性也很适合学习占卜，嗯，只要能解读对结果。
　　我只有高中文凭……
　　好想回去上学，想要毕业证书。
　　下午两点，梅菲斯特在外面买了壶牛奶，放在锅里用小火加热，装进玻璃瓶里，剩下一杯和白面包一起做午餐。
　　两点五十分，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整理好头发，坐在沙发上继续阅读《占星手册》。
　　不久后，灰雾弥散，梅菲斯特的意识上升，来到了灰雾之上。
　　“正义”和“倒吊人”坐在两旁。
　　“正义”小姐没有像往常那样语气欢快地打招呼，她有些迟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表现得非常明显。
　　愚者和倒吊人发现了她的异样，都没有主动开口。聚会陷入了沉默。
　　“正义”小姐经过一系列心理活动后，很快组织好语言：
　　“尊敬的愚者先生，总是帮助我的倒吊人先生，学识渊博的教皇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只拥有非凡之力的宠物能有什么作用？”
　　克莱恩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倒吊人也有些无语。
　　梅菲斯特继续看戏，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正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
　　几秒钟后，梅菲斯特才说：
　　“这很常见。”
　　正要说话的“倒吊人”闭上了嘴。
　　“正义”疑惑地问：“真的吗？”
　　“和人类相比，动物的心智欠缺，服用魔药后更容易失控，但也有成功的例子，比如狗、猫头鹰、老鼠。”梅菲斯特说，“而且有一个序列的魔药名称为‘驯兽师’，可以安抚动物的精神，降低动物的失控概率。”
　　太好了，苏茜还是有很多同类的。
　　“所以非凡宠物能做什么？”
　　“这要看它所在的序列，如果是观众，人们不会对宠物抱有警惕，它比人类更适合观察和旁听，说不定比同序列的人类魔药消化速度更快。”
　　“……”
　　他猜到了！他肯定猜到了！
　　“教皇”先生说话还是那么不留情面……我应该感谢他的解答，但是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感激的情绪，甚至还有点想揍他。
　　聚会上再次陷入沉默。
　　奥黛丽坐直身体：“愚者先生，我又搜寻到了一页罗塞尔的日记。”
　　“很好，你的债务已经还清。”
　　“正义”具现出日记，愚者轻轻抬起右手，羊皮纸出现在他的掌心。
　　接下来是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
　　日记的内容较少，克莱恩看得很快，几分钟后，愚者宣布：
　　“你们可以自由交流了。”
　　接下来奥黛丽询问了有关“仲裁人”以及“学徒”的信息，倒吊人阿尔杰以鲁恩是否开启拜朗东海岸的战争为交换，解答了奥黛丽的疑惑。
　　如果是教皇先生解答，应该就是免费的。但是倒吊人先生开口后，教皇就保持沉默，没有参与谈论的意愿。
　　奥黛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没有问题了。”
　　阿尔杰望向长桌的上首：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问一件事情，极光会宣扬的真实造物主的‘圣所’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神弃之地’？”（注）
　　梅菲斯特发现愚者的身影稍稍动了一下，似乎向自己这边投来了视线，接着没有波澜地回答：
　　“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嗯嗯，对。
　　梅菲斯特在心里附和。你得过几周，等愚者先生学会外语才能知道。
　　紧接着奥黛丽又询问了是否可以加入其他组织，以及邀请新成员的标准，平易近人的愚者耐心地做出解答。
　　祂最后顿了顿，沉声说：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对外传教，不得诵念我的名。”
　　传教？
　　奥黛丽和阿尔杰疑惑地想，愚者先生已经有教会了吗？
　　长桌左侧的教皇起身，以虔诚的姿态跪在地上：
　　“谨遵您的教诲。”
　　这句话是对教皇先生说的？奥黛丽发挥了“观众”的特性，谨慎地观察分析，不止是对教皇说的，同时也在警告我和倒吊人先生。
　　愚者先生很少表现出这种难以揣测，居高临下的态度……这正是神该有的样子。
　　教皇加入了愚者的教会？阿尔杰猜测。
　　很有可能，他是走投无路的人，只有献上忠心，才有活下去的机会。看起来似乎急于表现，反而让愚者不满。
　　不知道愚者先生的教会中有几位强者。
　　愚者沉默地注视着下首的白发男性，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
　　“你当行事谨慎。”
　　教皇顺从地低垂着头颅：“唯遵从您的意志。”
　　“起来吧。”
　　教皇从地上起来，重新坐在椅子上。
　　灰雾的地板看起来和教堂里的地砖没有什么区别，我抠过了，跟青铜长桌一样，都很真实。
　　梅菲斯特说：“关于B先生的悬赏任务，我已经完成。”
　　教皇先生杀死了一位序列7！奥黛丽惊讶，这才过去多久？我都没来得及参与，真是太可惜了。
　　有强大的实力，教皇先生确实有说话难听的底气。
　　倒吊人阿尔杰比奥黛丽更加震惊。
　　教皇发布悬赏时详细描述了B先生的信息，他不止是位序列7的非凡者，“隐修士”还可以藏在阴影中，不易锁定目标，逃匿和暗杀的能力都极其强大。
　　他不但从“隐修士”和“机器”，还有其他极光会成员的围攻下存活，还成功杀死了B先生。
　　如果换做是我……序列7的“航海家”更偏向于在大海上作战，就算B先生没有帮手，我也没把握战胜他。
　　教皇果然深不可测。
　　连他这样的强者都对愚者极其信服，愚者先生的威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梅菲斯特微微垂首：“感谢您给予的帮助，愚者先生。”
　　愚者淡淡地说：“一件小事。”
　　梅菲斯特又夸了他几句，再次向另外两个成员开口：
　　“距离上次询问已经过去了一周，我想再问一次，两位有暂时用不到的非凡物品可以售卖或者租赁吗？”
　　我才刚接触到其他非凡者，还没来得及加入他们的圈子，不可能从一件非凡物品都没有，变得富裕到可以拿来借给别人。
　　想到休和佛尔思，奥黛丽觉得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用不了多久就能积累起资源。
　　阿尔杰有些无语地想，这才过去一周，不是一年。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强，我只是个普通的序列7，在海上毫无名气，连悬赏都没有。

第43章 见面 梅高欧丝
　　“观众”没有战斗力, 正义小姐还没加入非凡者聚会，拿不出非凡物品情有可原。
　　倒吊人怎么回事？
　　下海不是特别挣钱吗？
　　格尔曼去海上跑了一圈，回来就变成富翁道恩·唐泰斯了, 给教堂的第一次捐款数目高达50镑。
　　倒吊人还是更适合大海的序列，本身又在伪装海盗, 实在拿不到非凡特性顺便赚取悬赏，还可以抢劫其他海盗。
　　我的队友太没有进取心了。
　　梅菲斯特说：“我非常需要强力的非凡物品，符咒、药剂、神奇物品全都需要, 恳请两位帮我留意。”
　　倒吊人：“好。”
　　正义也说：“我也会的。”
　　梅菲斯特想到她在A先生的聚会上, 看到什么都觉得非常便宜, 补充道：
　　“我会根据非凡能力、负面效果, 或者租赁的时间付钱。”
　　奥黛丽问：“那我该怎么确定你是否需要呢？”
　　“非凡者聚会交易的物品通常具有时效性，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没能购买, 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不需要按照我的需求购入, 只管买自己需要的, 有暂时用不到的物品再租赁给我。”
　　“好的~”
　　不错的主意。克莱恩默默地想，我肯定买不起封印物, 但如果租借的话, 按天付费，价格相对低廉，有教皇给的现金, 我还是能够承担的。
　　但这不符合愚者的格调。有教皇在，租借的物品我也不方便在现实中使用。
　　这就是选择成为愚者的代价。
　　克莱恩说：“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长桌两侧的成员纷纷起身。
　　“谨遵您的意志。”
　　下一刻, 失重的感觉袭来, 梅菲斯特看到了仿佛会呼吸的深红星辰, 回到现实世界。
　　梅菲斯特收起《占星手册》, 穿上风衣外套, 如往常一样把所有的武器放进口袋里，戴上帽子离开家门。
　　他站在水仙花街2号的门前，等待克莱恩。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对了，我和“机器”米歇尔约好，用《廷根市老实人报》的广告信息作为联络信号，但我至今没有订这份报纸……
　　值夜者那里有报纸，我都是去蹭他们的，没必要特意订阅。
　　今天克莱恩没有上班，我也没过去，不知道极光会有没有传递消息。
　　梅菲斯特沉思时，房门打开，穿着黑色正装，头戴半高丝绸礼帽，打着同色领结的年轻男子从里面出来。
　　“这次也是巧合吗？”克莱恩笑着说。
　　“我在等你。”
　　“等我？”
　　“我正在学习占卜，你是我认识的最专业的‘占卜家’，我有些拿不准的地方，想向你请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你认识的占卜家不会只有我吧？
　　“我正要去占卜俱乐部。”克莱恩邀请，“一起过去吧。”
　　在市政广场乘坐公共马车，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坐在相邻的位置，保持绅士风度，没在公共场所交谈。
　　马车在豪尔斯街停下，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并肩行走在路上。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条途径。”克莱恩装作不经意地说。
　　“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
　　好熟悉的口吻，跟倒吊人询问“神弃之地”时，我的语气一模一样。
　　“最好不要占卜我所在的途径，否则很有可能遭受污染。你可以猜猜看，说不定能猜到？”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没有在22条神之途径中选择？
　　教皇不知道我就是愚者，他将22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交易给了我。在他看来，我只是个普通的值夜者，教会对外公布的信息不多，所以我接触到的知识有限。
　　很有可能是“怪物”。
　　参考恶龙酒吧中阿德米索尔的表现，“怪物”的灵感极高，经常看见不该看的事物，听到不该听的声音，这和梅菲斯特时常受到真实造物主的侵染相符合，但他没有阿德米索尔那么严重。
　　“怪物”的弱点明显，如果我是“怪物”，我也会隐瞒自己所在的途径。
　　“怪物”途径的起始被生命学派掌握，这个隐秘组织出过“先知”，而梅菲斯特说他正在学习占卜。
　　这条途径的序列起始充满了混乱和疯狂，序列越高，蕴含的疯狂越多，所以他提醒我不要占卜。
　　克莱恩感觉自己窥见了真相。
　　占卜俱乐部里，前台的安洁莉卡正在跟两位客人交谈。
　　其中一位客人是名男性，三十来岁，肤色较深，头发是很浅的黄色，有一双暗绿色的眼眸。他穿着正装，鼻梁上架着一只单片眼镜。
　　另一位是名女性，穿着蓝色立领长裙，手上拿着一顶极其夸张的黑色天鹅绒因蒂斯帽，帽子上插满了羽毛。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阿蒙和人造死神。
　　梅菲斯特打开灵视，观察这位女士的情绪。
　　她低落、沉郁、懊悔、疲惫，身上没有真实造物主的气息。
　　那位男士看到克莱恩，高声介绍：
　　“克里斯蒂娜，这位就是莫雷蒂先生，正是因为他的占卜，我才没有把全部的积蓄都交给兰尔乌斯，他是位真正的占卜师，请他帮忙，或许还有希望。”
　　克里斯蒂娜用大而无神的眼眸看向克莱恩：“请帮帮我。”
　　“去黄水晶房？”克莱恩回头，对梅菲斯特说：“一起吗？”
　　兰尔乌斯被我举报以后就卷款逃了，他的警惕心很强，想抓到他并不容易，但梅菲斯特比我知道的更多，他的占卜结果可能更准确。
　　梅菲斯特微笑：“我的荣幸。”
　　克里斯蒂娜像是才注意到梅菲斯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语气稍显柔和：
　　“这位先生是您的朋友吗？”
　　安洁莉卡也好奇地看向克莱恩。
　　加入占卜俱乐部才有资格给会员占卜，入会费足足5镑，除此之外，还有一笔年费……
　　如果是我和梅菲斯特两个人，关上房门私下交流没有问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确实是个问题。
　　克莱恩思考怎么回答才能更体面时，梅菲斯特开口了：
　　“不是。”
　　克莱恩怔了怔，有些好笑地想，我昨天才在伦纳德面前说，我们只是普通邻居，现在算是扯平了。
　　梅菲斯特嗓音柔和：
　　“我听闻莫雷蒂大师占卜的结果相当准确，为人真诚，给出的建议也都引导着事物向好的方向发展，且收费低廉，因此慕名而来。”
　　重点是收费低廉，对吧？克莱恩再度感到懊悔。
　　安洁莉卡心想，这位英俊的先生是先找到莫雷蒂先生，再跟随他来到俱乐部的吧？
　　格拉西斯好像看到了知音：
　　“您说的太好了，莫雷蒂大师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占卜只是为了探究命运，并不是为了钱，他是位真正的占卜家。”
　　克莱恩低了低头。
　　你怎么也跟着喊莫雷蒂大师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是这个俱乐部里的占卜师？
　　克里斯蒂娜问：“打扰一下，我们可以去黄水晶房了吗？”
　　“抱歉，我太激动了。”免于破产的格拉西斯觉得自己格外幸运，情绪略有亢奋，他克制着自己，“莫雷蒂大师，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可以。”
　　沿着过道，几人进入黄水晶房。
　　克莱恩坐在摆放着占卜道具的桌子后面，他拿出星盘和纸笔，在上面标注了星座，对克里斯蒂娜说：
　　“您应该克制，忍耐，什么都不要做，事情会迎来转机，如果您继续投入，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克里斯蒂娜摸着浮夸的帽子：“我当然知道不能再追加投资，我只是想问，您是否能占卜兰尔乌斯的下落？”
　　克莱恩说：“这需要与兰尔乌斯长期接触过的物品。”
　　“孩子算吗？”
　　克莱恩冷汗流了下来，“什么孩子？”
　　“我的外甥女，梅高欧丝是他的未婚妻，她怀了兰尔乌斯的孩子……”
　　梅菲斯特的灵性突然触动。
　　强烈的直觉告诉我，克里斯蒂娜一定会把梅高欧丝带过来，让她出现在我的面前。
　　真实造物主打算在今天弄死我？
　　不可能，祂都准许我晋升了，如果想杀我，在我喝完魔药的时候动手更快一点。
　　祂想在我身上神降？
　　这个得本人同意才能进行，祂觉得我会同意，那祂没必要降生在梅高欧丝的肚子里，直接跟我联系不就好了，但我什么都没听到……也可能是没听清。
　　不能连累小克。
　　梅菲斯特说：“夫人，我也略懂一些占卜，能跟她见一面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带她过来。”
　　“我跟您一起过去吧。”梅菲斯特起身，笑着对克莱恩说，“莫雷蒂大师，我是否有幸与您共进晚餐？”
　　“可以。”
　　“那就晚上六点，在银冠餐厅见。”
　　梅菲斯特戴上礼帽，与克里斯蒂娜前后离开了黄水晶房。
　　等等，你不带我一起？
　　克莱恩看向格拉西斯：“你也要占卜吗？”
　　格拉西斯原本没有占卜的意愿，听到问话后，又觉得有许多事想要占卜，他想了想：
　　“我想占卜一下，我投资什么行业比较好？”
　　克莱恩仍然拿出星盘，在一问一答间标注了象征符号，他收敛心神，耐心做着解读。
　　梅高欧丝的家就在豪尔斯街，离占卜俱乐部不远。
　　克里斯蒂娜带他来到了一栋二层的小楼：“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叫我赫尔就好。”
　　“赫尔先生，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叫梅高欧丝过来。”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观察着房屋的布局，这里跟西里斯的住所有些相似，很快规划好逃生路线。
　　几分钟后，克里斯蒂娜扶着大着肚子的梅高欧丝从楼梯上下来。
　　梅菲斯特没有开启灵视，依然能感觉到与真实造物主的联系。
　　梅高欧丝温柔地抚摸着肚子：“先生，他说他很喜欢您。”

第44章 看门人 梅菲斯特的角色
　　梅菲斯特礼貌微笑。
　　他尽力收敛灵性, 以免被真实造物主影响，被动开启“倾听”。
　　我是不可能给你当爹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起来, 我的名字中文谐音的第一个字是“梅”，梅高欧丝也是“梅”, 格里沙认我当爹的话可以改名叫梅里沙……好熟悉的名字。
　　克里斯蒂娜说：“赫尔先生，你能占卜到兰尔乌斯的行踪吗？”
　　梅高欧丝坐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注视着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我有些疑惑, 兰尔乌斯已经确凿是个诈骗犯, 您是想找到他拿回钱款？恕我直言,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克里斯蒂娜看着梅高欧丝, 用疲惫的语气说：“对。”
　　梅高欧丝：“或许他的父亲会因为他的出生偷偷返回，会替他保留一部分财富……”（注）
　　克里斯蒂娜给梅菲斯特递了个眼色, 显然这才是她至今没有放弃寻找兰尔乌斯的真正原因。
　　这就是在兰尔乌斯提前逃走后, 我们依然在占卜俱乐部相遇的理由。
　　灵性的直觉告诉我, 真实造物主和小克相遇只是偶然，也可能类似非凡特性聚集定律的牵引。小克是诡秘的继承人, 真实造物主是上帝继承人的人性, 上帝和诡秘就是因为克制不住想要聚合才打起来的。
　　但现在，真实造物主关注到了我，将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不再是无意中做出的选择。
　　梅菲斯特说：“克里斯蒂娜女士，我能否和梅高欧丝小姐单独聊一聊？”
　　“这也是占卜吗？”
　　“算是其中的一部分。”梅菲斯特笑着说。
　　“只要有办法, 我都愿意试一试。”克里斯蒂娜愧疚地说, “如果不是我以为兰尔乌斯人品正直, 介绍他们两个认识, 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会尽力, 但不保证成功，我的占卜水平还没到莫雷蒂大师那种地步。”梅菲斯特谦逊地说。
　　“我明白的，这很难，感谢你愿意尝试。”
　　克里斯蒂娜和仆人们都离开了这里。
　　梅菲斯特起身，向梅高欧丝躬身：
　　“您虔诚的信徒前来觐见。”
　　梅高欧丝毫无反应，浑浑噩噩地望着他。
　　梅菲斯特的灵性突然被扯动，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将他笼罩，“倾听”自动打开。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痛苦减弱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晋升到了序列7，还是真实造物主对他的态度有了变化。
　　祂的呓语依然模糊，梅菲斯特微微侧耳，假装认真倾听。
　　我带小克吃过重复的饭，加上今天的对话，他应该以为我是类似“命运”途径的非凡者。
　　他知道梅高欧丝肚子里怀的是真实造物主，依照我表现的态度，他大概以为我对这方面的命运有所感知，所以才独自过来。
　　小克自己面对危险的时候比较怂，和队友并肩作战从来没有退缩过，他肯定想过来帮我，在此之前，应该会先做一次占卜。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阻止……”
　　上次祂也提到过“阻止”，我还以为真实造物主想让其他人阻止我，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吗？
　　梅菲斯特轻声问：“阻止什么？”
　　“阻止……隐匿……隐藏身份……”
　　晋升“倾听者”的时候，真实造物主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都太抽象了，完全听不懂。
　　我有自己的计划，如果我的计划跟你重合那就没必要听，我自己就会做，如果跟你有分歧，就算听得明明白白，我也会装没听到。
　　“您听到了吗？”梅高欧丝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跟着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手指轻轻地敲击桌面，“他在给您唱歌。”
　　呓语声骤然消失。
　　梅菲斯特耳畔变得安静，灵性渐渐平静，身上的不适有所缓解。
　　梅菲斯特缓了缓，往自己喜欢的方向解读真实造物主给的信息：
　　“为了孩子着想，您应该留在家中安心养胎。”
　　梅高欧丝轻柔地抚摸着肚子：“您能常来看他吗？他有些舍不得您。”
　　“我认为，在目的达成之前，我应该尽可能地避免与您接触。”梅菲斯特说，“您觉得呢？”
　　梅高欧丝等了一会儿，温柔笑着说：“他赞同您的说法。”
　　“感谢您的认可。”梅菲斯特说，“请您不要再提及兰尔乌斯以及相关的事情，也不要出现在值夜者面前。”
　　梅高欧丝茫然点头：“好的。”
　　从梅高欧丝的家中出来，梅菲斯特没有立刻返回占卜俱乐部，而是来到不远处的报刊店。
　　“来一份《老实人报》。”
　　“1便士。”
　　梅菲斯特放下一枚硬币，接过报纸随手翻看。
　　“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转身，看到克莱恩朝这边快步跑来。
　　“克莱恩，你有什么急事吗？”梅菲斯特略带不解地问。
　　他不知道我也是聚会上的成员，知道真实造物主会借助梅高欧丝降临，所以用对待普通人的方式面对我。
　　克莱恩快速地思考。
　　梅菲斯特衣着十分整洁，还有心情购买报纸，不像是经历了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莱恩说：“看样子你已经占卜过了？梅高欧丝怎么样？有兰尔乌斯的线索了吗？”
　　“不要接触梅高欧丝。”梅菲斯特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微微低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克莱恩，“尽快提升实力吧。”
　　又是这句话。
　　幸好你没有见过罗塞尔大帝，不然肯定会被他揍的。
　　克莱恩说：“那我回占卜俱乐部了，这个时间，应该还能做一到两次占卜。”
　　“去吧。”
　　晚上的聚餐还算数吗？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正想询问，梅菲斯特已经转身离开。
　　错失良机的他只能放弃询问。
　　嗯，可以五点半回家，透过窗户能看到街道上的景象，如果梅菲斯特出门，我就去跟他偶遇。
　　梅菲斯特登上公共马车，来到码头区。
　　他左手按着礼帽，将帽檐压低，遮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右手拿着左轮手枪，避免意外事件发生。
　　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的人事更迭对搬运工人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一如既往地疲惫、萎靡，做着仿佛没有止境的体力劳动，依然有找不到工作的人守在旁边。
　　熟悉的邮轮停靠在岸边，梅菲斯特正要登船，灵性直觉突然示警。
　　他放缓了脚步，假装不经意地转头观察着旁边。
　　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向邮轮这边走来。
　　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鼻梁高挺，紧抿着嘴唇，看起来颇为严肃，没被兜帽遮掩的面容如同古典雕塑一般俊朗。
　　在梅菲斯特看向他时，他也敏锐地转头看了过来，两人对上视线都是一愣，接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过头去。
　　梅菲斯特看到了那只被阴影遮蔽的瞎掉的眼睛。
　　因斯·赞格威尔！
　　因斯·赞格威尔的身后有几位穿着黑风衣、气质独特的男性尾随，他应该是在躲避追捕，逃到了这里。
　　原来我在故事中担任这个角色。
　　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斯·赞格威尔登上邮轮，梅菲斯特侧身往旁边站了站，像普通路人一样给他让路。
　　追踪者很快跟了过来，总共有三人，为首的那位是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棕黄色头发，灰蓝眼眸，法令纹略深。
　　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几乎没有气场，表情异常麻木。
　　“不要登船。”那位棕黄色头发、法令纹略深的男人匆忙对梅菲斯特说了一句，快速地向着因斯·赞格威尔过去。
　　梅菲斯特抬手，朝天空开了一枪，对船上的人说：
　　“有一个正在被官方抓捕的通缉犯来到了船上，无关人员速速离开。”
　　“机器”米歇尔从屋里出来：“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你带着其他人离开这里。”
　　“谨遵您的命令。”
　　她喊来艾萨，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疏散人群，梅菲斯特构建灵性之墙，尽可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他潜入阴影中，来到了船只后面，看到无数的灵体打成一团。
　　其中一位几乎不具备气场的人已经被恶灵撕碎，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另一位失去了一条手臂和半个头颅，但仍然在作战。
　　序列6“死灵导师”拥有“复活”的能力，可以将活尸或者骷髅唤起，被“复活”的尸体没有自己的意志和生命力。
　　所以这其实是两位“看门人”的战斗。
　　那位官方看门人从眉心的“冥界入口”召唤出亡灵，向着因斯扑了过去，但在即将触碰到因斯时突然叛变，调转方向，攻击起原本的主人。
　　官方看门人从容避开，与此同时，因斯身边的亡灵发出一声尖啸，震慑住了因斯，在因斯动弹不得时，另一位亡灵使用蓝色的火焰，向因斯攻击。
　　因斯前方的空间撕裂，一扇神秘的大门出现，将亡灵吸了进去。
　　这就是序列5的战斗吗？
　　看起来很乱啊。
　　两位相同途径的序列5拥有的能力完全相同，只有操控的亡灵能力不同，但是序列6的“死灵导师”可以操控位格相差不大的亡灵群体，他们的亡灵非常容易叛变，倒向对方。
　　随着船上的亡灵逐渐消散，视野变得清晰。
　　那位官方非凡者脸色惨白，身上有灼烧的痕迹，嘴边带着些微的血迹。
　　“看门人”以自身为囚笼，创建小型的冥界，容纳巨量的魂体，获得魂体的独特能力。哪怕这位官方非凡者看起来年纪不小，但因斯·赞格威尔抛弃底线，积累的魂体数量远超过他。
　　梅菲斯特将因斯·赞格威尔脚下的阴影凝聚成七弦琴的形状，附上冰冷和堕落，朝他砸了过去。

第45章 贫穷 极光会的支出
　　因斯·赞格威尔被七弦琴砸得一懵, 被他操控的亡灵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一扇虚幻的大门出现在半空中，正对着因斯·赞格威尔。
　　藏在附近影子中的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连忙跳到船桅下方的影子里。
　　与此同时, 他和七弦琴的连接减弱，因斯·赞格威尔从冰冷和堕落的影响中挣脱, 操控亡灵挡在身前，避开了灵界之门。
　　因斯·赞格威尔沉声说：“你是极光会的谁？B先生，还是Z先生？”
　　他不认识我。
　　也对, 如果他认识我, 看到我的时候就该掉头离开, 不可能登上邮轮。
　　梅菲斯特在阴影中跳跃, 等待机会发起攻击。
　　“隐修士”的攻击手段还是太少了，无论是操控影子, 还是将影子变成武器或动物, 都无法直接给敌人造成致命的伤害。
　　官方非凡者和因斯·赞格威尔再次打了起来, 打斗的过程中，两人储存的亡灵敌我不分, 疯狂消耗, 不知道打到最后会不会肉搏。
　　这条途径的序列8是“掘墓人”，会增强体魄和身手，实战能力一点都不弱。
　　梅菲斯特思考了一下, 当即决定使用能力，召唤阴影世界的生物。
　　出于作战需求, 这个步骤没有召唤信使那么麻烦, 也无需与召唤物签订契约, 因此格外地危险, 很有可能会召唤出以召唤者为食的怪物。
　　梅菲斯特不怎么放心, 学习小克增添了召唤语，使用古赫密斯语低声默念：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阴影之中的生物，可供驱使的友善者，愿意成为我保镖的独特存在。”
　　出来吧！我的同伴！
　　他在心中念完，使用非凡能力进行召唤，他感觉到了一阵阴冷的气息，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从脚下的影子中飘出。
　　官方非凡者和因斯拉开距离，暂时停止对战，注视着突然出现的阴影生物。
　　梅菲斯特也期待地看着它。
　　黑色的阴影上浮，露出来全貌。
　　它大概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是个非常标准的长方体。
　　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长方体猛然向下一跃，把梅菲斯特装进身体中，平放在了地上。
　　等等，你就是这样保护我的吗？
　　梅菲斯特伸手按着四周，在魔药的加持下，可以触摸到阴影的边界，他摸着阴冷滑腻的黑影，低声说：
　　“你好，能交流吗？”
　　阴影的上方伸出一条触手，拍了拍梅菲斯特的头。
　　“能不能放我出去，把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人类收进来？”
　　触手再次拍了拍他的头，梅菲斯特被吐了出去。
　　梅菲斯特恢复视野，察觉到自己从隐匿在影子中的状态脱离，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维持平衡，右手按着礼帽，缓缓站了起来。
　　因斯·赞格威尔认出了他，用嘲讽的语气对那位官方非凡者说：
　　“这就是你请的帮手吗？贾斯特斯。一个极光会的邪教徒，黑夜教会已经沦落到和极光会合作的地步了吗？”
　　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交流的意愿，因斯·赞格威尔很不对劲。梅菲斯特做出判断。
　　贾斯特斯说：“我不认识他。”
　　“我有这么不堪吗？”梅菲斯特轻笑一声，塑造阴影匕首，向因斯·赞格威尔逼近，“与这位贾斯特斯先生相比，应该是你和极光会的联系更深吧？”
　　带着强烈堕落气息的匕首刺向因斯·赞格威尔，梅菲斯特对召唤物说：“动手。”
　　状似棺材的阴影生物顺着影子游过去，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因斯·赞格威尔重新打开冥界之门，正对着梅菲斯特。
　　阴影召唤物停止了动作。
　　梅菲斯特正要跳跃到贾斯特斯的影子里，因斯却在此时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梅菲斯特脑袋一阵眩晕，动作迟缓，阴影召唤物调转方向，重新把梅菲斯特放进了身体中。
　　但它依然在冥界之门的范围内！
　　贾斯特斯打破了周围的灵性之墙，召唤塔索克河里的亡魂，一部分围攻因斯·赞格威尔，还有一部分被冥界之门收了进去。
　　梅菲斯特再次从阴影召唤物中出来，跳到贾斯特斯的影子里，结束召唤，将它送回阴影世界。
　　因斯·赞格威尔并未反抗，被亡魂裹挟着，跳进了塔索克河。
　　贾斯特斯跑到围栏边，望着汹涌的河水，灵视之内已经失去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身影。
　　他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梅菲斯特的身影，亡灵全部消失，悬浮在半空中的冥界之门正对着他。
　　贾斯特斯表情骤然一变，无法反抗地被冥界之门吸了进去，冥界之门随之关闭，在天空中消失。
　　失去阴影的掩盖，梅菲斯特显现出身形。
　　他看着贾斯特斯消失的位置，有些难以置信。
　　这也太不小心了。
　　活人难以在冥界中存活……但偶尔也有例外，愿贾斯特斯身上有可以自保的非凡物品。
　　梅菲斯特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愿女神庇佑你平安。
　　临近黄昏，天色变得黯淡。
　　梅菲斯特整理着风衣，从邮轮上下来。
　　河岸边静悄悄的，没有工人，也没有运输公司的经理，只有米歇尔和艾萨守在这里。
　　米歇尔说：“我让他们都回去了。”
　　察言观色的能力不错。
　　梅菲斯特点头：“我看到了报纸上的广告信息。”
　　米歇尔：“有一批军火的订单需要您签字，贝克兰德那边刚送过来的，即将运往南大陆，总价值两万镑。”
　　梅菲斯特沉默。
　　他消化了一会儿，问道：“与A先生有关吗？”
　　“A先生不会插手阿霍瓦郡的事务，这只是公司的订单。”
　　“有多少利润？”
　　“机器”非常擅长计算，米歇尔几乎没有思考地说：
　　“购买军火花费的本金3000镑，员工费用6000镑，其中4000镑支付给雇佣兵，1000镑是公司高层的薪资，800镑属于海员，剩下的200镑属于装卸工。
　　“船只维护费用大概在300镑，燃料费用200镑，2000镑用来贿赂南大陆的本地帮派，还有些零碎的其他消费，大概有八千镑的利润。”
　　好多钱……
　　梅菲斯特问：“这批军火会卖给谁？”
　　“当地的帮派或者反抗军。”
　　“这很危险。”梅菲斯特说，“未来鲁恩或许会和东拜朗开战，如果被官方发现，我们都要受到牵连，这违背了主的意愿。”
　　“是。”
　　“这次就算了，照常运输，不要再购买军火了。”
　　比起卖给反抗军，留在极光会的手里更可怕。
　　米歇尔说：“可如果放弃这门生意，圣教的开支恐怕难以长久地维持。”
　　“每周有多少支出？”
　　“1500镑。”
　　一想到账户里的22800镑只够他们花15周，梅菲斯特的心就在滴血。
　　他道：“我记得我们的成员应该有各自的掩饰身份，不需要圣教供养。”
　　“是的，B先生。”米歇尔说，“但我们还需要购置非凡物品、灵性材料，以及其他的仪式所需。另外还有一部分成员在暗处活动，没有对应的身份，仍然需要圣教负责。”
　　“我知道了。”梅菲斯特说，“我会想办法的。”
　　艾萨拿来合同和纸张，梅菲斯特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假名，与两位助手道别，乘坐公共马车返回水仙花街。
　　六点零五分。
　　克莱恩跟班森和梅丽莎说了一声，拿着手杖离开家门。
　　梅菲斯特一直没有回来。
　　他和克里斯蒂娜离开时说的那番话总会让他感觉到不安，仿佛窥见了命运，怕牵连到自己，随意寻找理由不让他跟上。
　　克莱恩担心自己跟他一起，事情会向不利的方向发展，也担心他遇到危险，没有机会向愚者求助，所以去灰雾上做了一次占卜。
　　占卜的结果是，他会在稍迟一些的时候，出现在银冠餐厅。
　　克莱恩进入银冠餐厅，服务生微笑着上前问好，并问道：“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还有位子吗？我还有一位朋友，过会儿才能过来。”
　　“好的，这边请，您喜欢靠窗的位置吗？”
　　克莱恩来到靠窗的座位上，看着服务生送来免费的水，微笑着道谢，拿起菜单翻看，余光却时常留意着玻璃窗外的行人。
　　大概过了十分钟，餐厅的门再次打开，克莱恩看过去，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梅菲斯特。
　　他的风衣外套沾染了灰尘，裤子和鞋子也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打过滚似的，好在布料还不错，没有留下褶皱。
　　就算是这样，梅菲斯特看起来依然很有风度。
　　克莱恩不禁在心里感叹。
　　有这样一张脸，就算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去街边乞讨，也会被当成行为艺术吧。
　　他放下菜单，向梅菲斯特走去。
　　“很少见到你如此狼狈的时候。”克莱恩微笑中隐含关切，“感谢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但是我觉得，你此时更应该回家休息。”
　　“比起睡觉，我更需要一顿美味的晚餐。”梅菲斯特略显疲惫地说，“抱歉，我来晚了。”
　　差点忘了，今天才23号，他的睡眠质量依然堪忧，想睡觉还得向我祷告，然后我们在灰雾上大眼瞪小眼，直到天亮。
　　我一点都不想晚上六点就在灰雾坐着。
　　克莱恩带梅菲斯特去座椅那边，坐在梅菲斯特的对面。
　　梅菲斯特没有看菜单，直接喊来服务生，熟练地点餐。
　　就算是穿越前，我也做不到这么潇洒……克莱恩有些羡慕地想，他是怎么做到在天天吃大餐的情况下维持身材的？

第46章 梅菲斯特的谋划 美好的睡眠
　　梅菲斯特报出许多菜名, 克莱恩翻看菜单，有些忙乱地将食物和价格对应起来，同时越发感到饥饿。
　　他点了好多, 这顿饭的价格肯定不低。
　　梅菲斯特似乎不喜欢做饭，宁愿吃剩饭也不想自己开火, 这其中应该包含了他明天的午餐或者晚餐。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梅菲斯特问。
　　“这些足够了。”克莱恩微笑着摇头。
　　梅菲斯特留意到克莱恩手里菜单上的图片，对服务生说：“再加四份柠檬果冻。”
　　四份……你是有多喜欢柠檬果冻？现在可没有冰箱。
　　克莱恩想象着梅菲斯特回家后，一口气吞掉两个柠檬果冻, 再跪在地上虔诚地向自己祷告, 不由觉得好笑。
　　服务生将一盘盘菜肴送上。
　　炸得外表金黄的土豆条、带着浓郁香气的整根小香肠、用柠檬片、西兰花装饰的炸龙骨鱼、外表呈现出深红色的烤鸡……
　　克莱恩没有触碰手边的餐具, 矜持地问：
　　“为什么请我吃饭？”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梅菲斯特将苹果汁递到他的面前, “我想拜托你占卜贾斯特斯是否还活着。”
　　“贾斯特斯？”
　　那位来廷根处理邪神降临事件的高级执事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梅菲斯特和梅高欧丝见面时，贾斯特斯出手了？
　　梅菲斯特：“他是位序列5的值夜者, 所在途径为‘看门人’,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真实的名字, 也没有他的相关物品，这种情况下可以占卜吗？”
　　“这很难。”克莱恩说, “不过我可以试试。”
　　“谢谢。”
　　服务生又端来炖得软烂的羔羊肉、看上去非常清淡的蔬菜汤、色彩鲜艳的水果沙拉。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碰杯, 抿了一口苹果汁，拿起刀叉切割香肠，将烤鸡也分成方便食用的小块, 然后在克莱恩的目光下，给他盛了碗炖羔羊肉。
　　“不需要拘谨。”梅菲斯特说。
　　在灰雾上, 都是我对你说这句话的。
　　克莱恩笑着说：“这算是朋友间的来往吗？”
　　“不。”梅菲斯特放下餐具, 虔诚地说, “这是平等的交易。”
　　我就说有什么事情忘了！梅菲斯特想起来了。
　　根本不是什么报纸, 那都在掌控之中。
　　伦纳德的10镑还没有给我, 我忘记找他要钱了！
　　我根本不是合格的穷神信徒。
　　梅菲斯特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最终得出结论：
　　还是不够穷。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倒也不必把等价交换的原则贯彻得这么彻底，跟你交个朋友怎么就这么难？
　　而且你为什么在这个话题后突然变得严肃？是在思考忠诚地信仰愚者，成为祂的眷者吗？
　　克莱恩怕他说出更尴尬的话，没再搭话，吃掉碗里的羔羊肉，喝了些热汤，暂时缓解饥饿感，叉起一小块龙骨鱼放进嘴里。
　　廷根虽然不是沿海城市，但有塔索克河和霍伊河穿过，运输非常方便。龙骨鱼很新鲜，带着适当的柠檬香气，非常振奋食欲。
　　梅菲斯特看着他吃饭，感觉食物的味道都变好了。
　　小克的胃口真好。
　　我就不行了，我的饭量不错，但食欲较低。
　　食物也是小克稳定人性的重要道具，无论情况有多紧急，他都会好好用餐。仪式魔法中需要用到四份主食还是有道理的。
　　说起来，格尔曼的样貌最接近真实的周明瑞，但周明瑞比格尔曼要胖一点，矮一点……真期待与格尔曼见面。
　　用完主食，服务生送来冰淇淋和柠檬果冻。
　　克莱恩拿起冰淇淋，奶油冰凉绵柔，带着淡淡的香草清香。
　　他问：“梅菲斯特，你还能吃吗？”
　　梅菲斯特摇头。
　　“你不该点这么多的，剩菜的口感比不上刚烹饪好的食物，就算不会浪费，口味的变化也足够令人感到可惜。”
　　梅菲斯特：“下次你点。”
　　还有下次？克莱恩愣了下，随即笑着说：“可以。我该付出什么？”
　　“在我遇到危险时，向我施以援手。”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有美味的食物当然更好。
　　梅菲斯特喊来服务生结账，顺便花费2便士买了几个包装盒，将饭菜分开打包。
　　他将其中四个递到克莱恩面前：“你的。”
　　“谢谢。”克莱恩接过，“你是怎么认识贾斯特斯的？”
　　两人离开银冠餐厅，行走在红月之下。
　　梅菲斯特：“我回家的路上，看到他在追捕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那个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我决定给他提供帮助，在战斗中，他们提到了彼此的名字，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叫因斯·赞格威尔。”
　　什么叫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你也太武断了……
　　难怪贾斯特斯来到廷根后没有出现在值夜者部门，原来是被叛逃的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牵住了脚步。
　　克莱恩：“然后呢？你们制服他了吗？”
　　梅菲斯特摇头：“因斯·赞格威尔逃走了，在逃走后，他召唤出一扇门，把贾斯特斯吸了进去。”
　　因斯·赞格威尔晋升序列4失败，盗走了0级封印物，从黑夜教会叛逃。
　　贾斯特斯·约翰逊阁下也是序列5的强者。
　　序列5之间的战斗听起来好抽象。
　　梅菲斯特竟然能参与到两位序列5的战斗中，他的实力果然很强。
　　“贾斯特斯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有一头棕黄色的短发，眼眸灰蓝，长脸，法令纹很深。”梅菲斯特顿了顿，“贾斯特斯操控了两个活尸，你能否通过他们占卜？”
　　希望米歇尔她们没有把活尸丢掉。
　　真实造物主需要血肉祭祀，活尸可以用来做仪式材料，直接丢掉的可能性不大。
　　克莱恩吞了口唾液：“我可以试试。”
　　“明天我带活尸去黑荆棘安保公司找你。”梅菲斯特点头，“谢谢你，克莱恩，你是我最好的交易对象。”
　　“呃，谢谢？”
　　对愚者信徒而言，这应该是最高的夸赞了吧？
　　信仰愚者都会变成这样吗？
　　克莱恩提着打包盒，进入水仙花街2号。
　　班森在沙发上阅读文法书籍，梅丽莎借着煤气灯的光芒用零碎的零件拼凑东西。
　　梅丽莎停下动作，抬头对他说：“我们没有给你留饭。”
　　“我吃得很饱。”克莱恩将打包盒放在桌子上，“赫尔是位慷慨的绅士，他每次都会点充足的菜品，我们两个根本吃不下这么多。”
　　梅丽莎皱眉：“这太浪费了。”
　　班森也放下书籍，揉着眉心说：“跟他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我还没有遇到过他，他的工作很忙吗？”
　　梅丽莎：“我也没有。”
　　那是因为你们没跟我一起出门。
　　“确实很忙碌，大概薪水也很丰厚，这是我猜的，我想，他应该不是那种过度花销，不为以后生活考虑的人。”
　　克莱恩打开包装盒，其中一个里是炸龙骨鱼和烤鸡，一个盒子里是几块嫩羔羊肉，一盒海鲜饭，还有一个稍大些的盒子，里面摆放着四杯柠檬果冻。
　　他把所有的柠檬果冻都给我了？
　　不，这应该不是给我的，是给班森和梅丽莎的。
　　肉类和油脂的香气在客厅弥散。
　　克莱恩留意到梅丽莎咽了下口水，班森的目光也落在了海鲜饭上。
　　廷根位置偏北，而且算不上大都市，除了几家特定的餐厅，很难吃到米饭。
　　对于班森和梅丽莎，这种食物几乎只存在于报纸的描述里，只存在于课本偶尔的介绍中。（注）
　　他笑着问：“你们要不要再吃一点？放到明天口感会变差的。”
　　班森放下书：“我确实有些饿了。”
　　梅丽莎也无法抵抗眼前的美食，她将零件收好，对哥哥说：“我去拿餐具。”
　　克莱恩怅然地看了眼桌上的食物，跟哥哥和妹妹打过招呼，转身去了盥洗室。
　　……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梅菲斯特来到灰雾，起身向首座的愚者行礼：
　　“感谢您的帮助，愚者先生。”
　　“嗯。”
　　梅菲斯特：“今天之后，我大概可以顺利入眠，不会再在夜晚打扰您。”
　　“我知道了。”
　　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克莱恩高兴地想。
　　你也是能熬，经常被真实造物主骚扰，白天状态还这么好，换做其他人，可能坐着都能睡着。
　　如果一直这样，梅菲斯特中年时肯定会发际线后移……不知道他的发际线变高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漂亮。
　　梅菲斯特坐回椅子上，假装虔诚地垂下头，同时闭上眼睛，像前几天那样尝试进入睡眠，但思维活跃，一时难以进入冥想状态。
　　极光会在阿霍瓦郡开设了公司，没有像A先生那样，举办非凡者聚会，但时常会有支出，购买神奇物品。
　　“灵性戒指”那种对“秘祈人”来说全都是坑，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东西都有人买，这里肯定也有不少垃圾。
　　接下来我要想办法加入非官方的非凡者聚会，或者自己承办聚会。
　　还得查找那批军火的来源。
　　为了赴和小克的约，没来得及问清楚，我还得知道欧内斯廷公司承接到这种军火订单的频率。
　　正常来说，运输公司只运货，不负责买办，这种事情应该不常见。
　　8000镑……为什么不是我的？
　　依照极光会信徒的忠诚，菲什肯定没有私人账户，所有的钱都在公共账户里。
　　“机器”米歇尔是阿霍瓦郡的会计和财务，她肯定知道账户的密码，可以取用里面的钱。
　　22800镑，为什么不是我的！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望向青铜长桌尽头的老乡：
　　“愚者先生，您知道该怎么承办公司吗？”
　　长久的沉默后，愚者平静地开口：“资金足够，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没有钱。”
　　那你办什么公司。克莱恩腹诽，弄个皮包公司搞诈骗吗？
　　愚者没再开口。
　　梅菲斯特冷静下来，继续思考。
　　我可以弄清楚那批军火的货源，看看是谁提供的，从极光会这里截胡，转到我自己名下。
　　或者直接杀了供应商，从源头开始承接，利润肯定翻倍……
　　在此之前，我得申请新的不记名账户，还得让米歇尔忙起来，让她没有时间关注公共账户的余额。
　　直接把她杀了？
　　不行，这边只有一个“机器”，她还得给极光会管账，总不能让我自己去做。
　　还是让她去盘点非凡物品的库存，承办阿霍瓦郡的野生非凡者聚会吧。
　　梅菲斯特把烦恼抛在脑后，虔诚地垂下头颅，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
　　清晨五点整，梅菲斯特浑浑噩噩的时候，准时被踢出了灰雾。
　　他在地面的被褥上翻了个身，盖好薄被，闭上眼睛继续睡眠。
　　灰雾之上，克莱恩取出黄水晶吊坠，写下占卜语句，将吊坠悬在纸张上方。
　　“贾斯特斯·约翰逊还活着。”
　　“贾斯特斯·约翰逊还活着。”
　　……
　　一连七遍，黄水晶吊坠没有任何反应。
　　应该是信息不足的原因，我都没有见过他，哪怕梅菲斯特描述了他的长相，我依然难以想象到他的具体样貌。
　　看来必须要对着活尸占卜了……我都没有见过活尸，希望不要太可怕。
　　克莱恩离开灰雾，回到现实后，嗅到了浓郁的肉类香气。
　　他没办法再睡下去，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看到了刚从卧室出来的班森，两人相视一笑。
　　班森：“看样子是梅丽莎在做早餐。”
　　克莱恩：“虽然昨天晚上吃了一顿，闻到香气后，我依然会渴望这个味道。”
　　“这很正常。”班森说，“你们昨天去了银冠餐厅，对吗？我记得那里的消费不算太高，你的提议是对的，我们确实可以偶尔去吃一顿。”
　　“那就由你来说服梅丽莎，等周末晚上，或者周一，我们去银冠餐厅？”
　　班森笑着点头。
　　隔壁的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吃完自己的那份剩饭，去盥洗室清理了一下，喷上深眠花香水，换上西装外套。
　　昨天的衣服已经清洗过了，风衣已经晾干，裤子和礼帽依然潮湿。
　　这顶丝绸礼帽好像被他洗坏了，失去了支撑力，看起来有些歪斜。
　　还得购买新的帽子。
　　梅菲斯特在心里叹气，将所有的封印物都装进口袋，西装的口袋较小，放不下书本，《占星手册》和笔记本只能留在家里。
　　他带着手杖，步行来到水仙花街2号时，克莱恩刚好出门。
　　“梅菲斯特，早上好。”克莱恩问，“怎么没戴礼帽？”
　　梅菲斯特无奈地说：“被我弄脏了，我正打算去买新的。”
　　真奢侈啊。
　　脏了直接丢掉，连清洁都没有考虑过。
　　这很符合中产阶级的体面，符合他的出身。
　　克莱恩提醒：“你可以将衣服交给浆洗女工，这附近有很多女士等待工作，而且普遍按件收费，价格十分低廉，她们有丰富的经验将服饰处理好。”
　　梅菲斯特怔了怔。
　　可是它已经被我洗坏了。
　　“谢谢你，克莱恩，我下次会记得的。”
　　与克莱恩分别，梅菲斯特来到另一处公共马车站点，乘坐马车前往码头区。
　　几艘货船停靠在岸边，装卸货工人已经开始忙碌。
　　梅菲斯特登上邮轮，来到唯一熟悉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穿着蓝色亚麻长裙，黑色长发柔顺披散着的艾萨出现在后面。
　　“B先生。”艾萨恭敬地行礼。
　　“B先生。”米歇尔也连忙起身出来迎接。
　　梅菲斯特进入房间，坐在菲什曾经坐过的沙发上。
　　上次被影子打烂的衣帽架已经不见了，现在房间里没有衣帽架。
　　是觉得我讨厌衣帽架吗？
　　不知道我在她们心里是什么形象……
　　梅菲斯特语气平淡地说：“昨天船上的两具尸体还在吗？”
　　艾萨问：“您是说，那几坨烂肉？”
　　“对。”
　　艾萨：“我收起来了，就在杂物室。”
　　还留着就好。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把它们包好带过来吧。”

第47章 霸总的工作 新的非凡者聚会
　　“除了恶龙酒吧, 廷根还有其他非凡者聚会吗？”梅菲斯特问。
　　米歇尔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双手递过来。
　　这么厚，应该不止廷根, 整个阿霍瓦郡甚至周边的聚会也记录在内了吧？
　　梅菲斯特低头阅读。
　　《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股份转让协议》。
　　假封面？
　　他又翻一页，确定这就是亚尔倍特·菲什转让给赫尔的协议。
　　“东区奥斯丁拳击俱乐部地下二层有个小型非凡者的聚会, 每周三上午10点开始，交易额很低，几乎没有神奇物品售卖。”
　　梅菲斯特点头, 翻开第二份文件。
　　《物流货物运输合同》。
　　委托方：阿柯森公司；承运方：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
　　怎么看都跟非凡者聚会没有半点关系。
　　米歇尔拿来一只黑色的钢笔和墨水道：“这些文件都需要您签字。”
　　梅菲斯特在空白的纸张上试了试笔, 开始在文件下方无脑签字, 问道：
　　“没有其他非凡者聚会或者交易场所了吗？”
　　“廷根虽然小, 但是有很多所大学。异教徒在这里安排了充足的人手，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分区管理, 长期的交易场所很难瞒过他们。”
　　梅菲斯特点头：“廷根周边呢？”
　　“拉姆德镇的周边有非凡者聚会, 我们的成员通常会去那里参加聚会, 购买仪式材料和神奇物品。”
　　“Z先生是哪个地区的负责人？”
　　“东切斯特郡。”
　　Z先生居住在恩马特港，恩马特港位于东切斯特郡。
　　菲什真的不受宠, 真实造物主宁愿找距离更远的Z先生, 都不想找身为阿霍瓦郡负责人的他。
　　梅菲斯特签完所有的文件，从头翻看检查，确定没有漏签, 他低着头，对米歇尔说：
　　“阿姆德小镇太偏僻了, 我们需要更便捷的非凡者聚会。”
　　“这并不容易, 异教徒对廷根的监控很严密。”
　　“不要忽视我们的优势。”梅菲斯特放下钢笔, 从容地说, “晚上的码头区很安静, 总有几艘船上的货物卸掉，空闲下来，稍微收拾一下，就是很好的聚会场所。”
　　米歇尔：“可以尝试。”
　　“可以顺着塔索克河向南，将维丨尼亚镇的非凡者也集结到一起，加上货物运输的便利，或许能将贝克兰德的非凡物品拿到廷根售卖。”
　　“我认为这是非常有用的建议。”米歇尔眼睛变得很亮，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略显狂热，“您不止有造物主抚摸过的容颜，还有非凡的智慧。”
　　梅菲斯特矜持地整理着衣袖：“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
　　米歇尔跪下，虔诚地面向梅菲斯特，头颅伏在地面：
　　“谨遵您的吩咐。”
　　梅菲斯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尴尬。
　　她应该更想给真实造物主跪下，自己就是顺带的。
　　梅菲斯特问：“公司经常接到军火订单吗？”
　　米歇尔站在梅菲斯特身前不远处，谦卑地低着头：“这是今年第一次。”
　　“供货商是谁？”
　　“我不知道，跟我见面的人是菲利克斯·布洛姆。他正担任贝克兰德票务公司外贸经理的职务。”
　　鲁恩还没有和东拜朗开战，战争不会太远。
　　不知道是菲利克斯没有远见，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较低的价格抛售军火，还是怕承担风险，在局势松缓的时候，将手上的危险抛出。
　　房门从外面打开，艾萨气喘吁吁，指着外面的麻袋：
　　“B先生，所有的尸块都在这里了。”
　　“辛苦你了，艾萨。”
　　梅菲斯特来到外面，挑选了最小的那袋，大概有80磅重。
　　他的身体经过“学以致用”的加持，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它提起。
　　与两位女士道别，梅菲斯特拎着麻袋，乘坐公共马车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罗珊小姐，你知道克莱恩在哪儿吗？”
　　“应该在查尼斯门后。”罗珊笑着说，“他依然在和尼尔先生学习神秘学知识，只不过学习的地点改变了。”
　　“伦纳德呢？”
　　“他好像在替洛耀代班？应该在值守查尼斯门。”罗珊问，“您手上拿的什么？”
　　“一些富含灵性的物品。”梅菲斯特说，“感谢你的告知。”
　　他提着麻袋，来到了队长办公室。
　　邓恩坐在椅子上，面容严肃地看着桌面的纸张，在梅菲斯特进来后，十分自然地将它收起。
　　“弗劳德先生，克莱恩跟我说过了，你见到了贾斯特斯·约翰逊阁下？”
　　“对。”梅菲斯特把麻袋放在地上，指着它说，“他当时操控了两具活尸，都在战斗中破损，这是尸体的一部分，应该还有灵性残余。”
　　邓恩点头，让人将克莱恩喊了过来。
　　克莱恩推开门，先是紧张地往里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特殊的存在才迈步进来。
　　梅菲斯特问：“需要我打开吗？”
　　“不用。”克莱恩嗅到了很细微的腐臭味道，坚定地拒绝，“这样就可以。”
　　他拿出手杖，悬空在麻袋的上方，在心中默念占卜语句，很快得出了结果。
　　克莱恩松了口气：“贾斯特斯阁下还活着。”
　　邓恩也显得放松了些：“真是太好了。”
　　梅菲斯特说：“你们需要回收活尸吗？如果要的话，得派人去拿，剩下的尸体还有很多，我一个人拿不了。”
　　为什么你会考虑到这个……
　　血肉确实很有可能在无意中成为仪式材料，跟某些邪恶存在产生联系，但是你也太自然了，就好像经常这样祭祀一样。
　　克莱恩觉得自己的名声很难洗清了。
　　邓恩若无其事地说：“麻烦你给出地址，我会派人过去将它们回收。”
　　梅菲斯特给出邮轮的位置，补充道：
　　“他们就是在这里发生的战斗，我已经让人全都整理好，如果有人问，就报出赫尔的名字，会有人给你们的。”
　　“谢谢你，弗劳德先生。”
　　从队长办公室出来，梅菲斯特和克莱恩谁都没有离开，两个人站在门口。
　　梅菲斯特：“我们到那边谈？”
　　“好的。”
　　两人来到了地下室的楼梯口。
　　克莱恩压低声音：
　　“老尼尔已经重新焕发出对生活的希望。他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变，没有真正变成怪物，伦纳德帮他清除了部分失控，他不会再向隐匿贤者祈求知识。你拯救了他。”
　　“我跟他没有交情，拯救他的人不是我，是你们所有人。”
　　克莱恩怔了怔，想到每次自己值守查尼斯门时会隔着门，跟里面的老尼尔聊天，想到老尼尔会抱怨，每天夜里都有值班人员过来找他。
　　梅菲斯特的出现，大概让老尼尔看到了队友们对他的关心，才会让他改变主意，放弃作为怪物死去。
　　克莱恩翘起嘴角：“你应该也有事想跟我说？”
　　“你去查尼斯门后是不是会见到伦纳德？”
　　“是的。”
　　“请帮我转告他，我明天会过来收钱，希望他在这里。”
　　克莱恩疑惑地问：“什么钱？”
　　“伦纳德为了拯救老尼尔，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总共10镑。”
　　10镑……你怎么不去抢。
　　幸好你和老尼尔见面时伦纳德不在，如果让他知道，你根本没用非凡能力，只是跟老尼尔说了几句话，伦纳德肯定特别想揍你。
　　你刚才还说拯救老尼尔的人不是你……
　　梅菲斯特欣赏着他的表情，颇为愉快地说：“可以吗？克莱恩。”
　　“可以。”
　　“谢谢你。”
　　梅菲斯特暂时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阅读值夜者们订购的报纸。
　　中午，他跟着值夜者们一起订了老维尔餐厅的午饭，选择了最便宜的那一档。
　　克莱恩每次都会选择最便宜的价位。
　　一个半小时后，老维尔餐厅的服务生送来午餐。
　　克莱恩从地底出来，取走自己的那一份，和梅菲斯特一起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用餐。
　　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略过梅菲斯特的餐盘。
　　原来你也有节俭的时候。
　　我还以为坑了伦纳德一笔钱，“教皇”会去某个知名餐厅好好吃一顿，没想到竟然会留在这里吃最低档的工作餐。
　　梅菲斯特就着小克把饭吃完，与克莱恩道别，离开了安保公司，前往东区。
　　东区的街道两侧是各式的商铺，有诊所、面包店、鱼店，相较于铁十字街的路边小贩，东区更加繁荣整洁。
　　梅菲斯特没戴礼帽，漫步在街道上，像个外地人似的，好奇地四处打量。
　　可惜无法在罗森·达克威尔那里购买药剂。
　　他来的时候，达克威尔就已经走了，现在应该在贝克兰德安顿下来，两个人完美地错开。
　　奥斯丁拳击俱乐部在街道的尽头，看起来有些破败，但里面非常热闹。
　　梅菲斯特在外面就听到了欢呼声，他推门进去，看了会儿拳击比赛，向服务生问过路后，被引领着去了地下室。
　　嘈杂的声音变小，但依然能够听清，很好地遮盖了野生非凡者们活动的声响。
　　服务生说：“您需要购买遮挡容貌的面具和衣物吗？”
　　“当然，我很需要这个。”
　　服务生从过道旁的柜子底下拿出一张铁面具，还有一件非常宽大的黑袍，“5苏勒。”
　　好便宜。
　　克莱恩去勇敢者酒吧时，购买面具可是花费了2镑，虽然其中有介绍他参与聚会的费用，但我这个也有。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5苏勒的纸币，接过黑袍和面具，去旁边的起居室中更换衣物，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他们围着桌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牌，悠闲地玩着“斗邪恶”。
　　其中一个人扭头对梅菲斯特说：“等我们打完这把再带你，会玩德州.扑克吗？”
　　“……不会。”
　　“那你来干嘛？”
　　梅菲斯特陷入沉默。

第48章 蹭饭 筹备聚会
　　这就是参加非凡者聚会的门槛吗？
　　梅菲斯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平静地看着他们打牌。
　　两分钟后，他看明白了谁是“地主”，谁是“农民”, 开始算牌。
　　不知道在“斗邪恶”里，地主是叫邪恶还是邪神。这是个普及率相当高的游戏, 农民不可能叫非凡者，难道叫牧师？义工？
　　一局结束，“邪恶”获胜, 开始洗牌。
　　梅菲斯特模仿着A先生, 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假装自己是没有感情的人偶：
　　“我以为, 就算没有聚会，这边也会有非凡者在。”
　　“确实有。”其中一人随意地说, “但人不多, 你应该看到了,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想参加交易的聚会, 最好还是固定时间过来。”
　　他熟练地洗牌, 手指异常灵巧，纸牌翻转，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人眼花缭乱。
　　梅菲斯特：“周三的聚会有很多人？能买到晋升材料和封印物吗？”
　　打牌的三人都停下动作, 转头看向梅菲斯特。
　　他穿着与三人相同的黑袍，戴着同款面具, 几乎完全笼罩在黑暗中。在烛光的映照下, 他的眼眸看起来很亮, 有一股近乎寒冷的锐利。
　　洗牌的那个人手掌一翻, 纸牌凭空消失, 他看着梅菲斯特，语气平淡地说：
　　“如果你想买这些，可以去码头区的恶龙酒吧，那里也有非凡者的聚会。”
　　“这里和恶龙酒吧不一样？”
　　黑袍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一样。”
　　“看样子，在这里不会被举报到教会。”
　　在恶龙酒吧被举报到正神教会的只有两种人：通缉犯和濒临失控者。
　　参加这个聚会的普遍是前者。
　　黑袍人轻笑着说：“我是这个聚会的召集者，你可以称呼我为‘拳击手’。”
　　“B。”
　　“B先生，廷根是个小地方，如果想谋求更大的发展，可以去贝克兰德，去康斯顿或者斯托恩。只有追求安稳的人会留在廷根，三大教会都很重视这里，金额流动太大，都有可能被代罚者关注。”
　　奥斯丁拳击俱乐部位于东区，在代罚者的管辖范围内。
　　这个聚会听起来就很没前途。
　　你好怂啊，一点都不考虑晋升吗？
　　聚会中交易的该不会都是些精油、草药、金属之类的东西吧？
　　梅菲斯特说：“如果有安全的、交易内容丰富的非凡者聚会，你愿不愿意参加？”
　　“拳击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的那位“邪恶”嗓音嘶哑地说：“你说的那种地方，该不会是在贝克兰德吧？”
　　梅菲斯特道：“我即将举办一个中型非凡者聚会，就在廷根，在塔索克河的轮船上。”
　　“我信不过你。”
　　“不需要相信我，你只要知道轮船的价值很高，而我不会冒着被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通缉的风险，放弃我的产业，这就足够了。”
　　另外一人说：“你说服我了，我很需要这个，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址？”
　　梅菲斯特从沙发上起身：“我会派人来这里通知几位，首次聚会，还请不要带太多朋友，我不想第一次聚会就被官方察觉。”
　　“这也是我想要的。”
　　离开没有前途的野生非凡者聚会，梅菲斯特换下衣服，前往附近的衣帽店，花费6苏勒购买了一顶新的丝绸礼帽。
　　他将礼帽戴在头顶，黑袍和面具放在购买礼帽时赠送的纸袋中，前往贝克兰德银行的廷根分行办理了不记名账户。
　　做完这些后，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来到廷根的郊外。
　　这里的人烟稀少，距离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所在的“圣数教堂”较远，但树木相对较多，阳光从天空洒落，树荫层叠相交。
　　梅菲斯特在无人后潜入阴影中，速度较快地在阴影中穿梭，很快来到了一栋房屋处。
　　它的前方是青碧的草坪，另一边是繁盛的花园，里面种植着蜀葵、夏堇、孔雀草。
　　梅菲斯特藏匿在阴影中，看到了高处的暗红色烟囱，他的视线略过玻璃窗，依次看到了客厅，以及窗前摆放着书桌的卧室。
　　卧室中有人影走动，样貌如同雕塑、瞎掉一只眼睛的因斯·赞格威尔突然来到窗边，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确定没有异常后，拉上了窗帘。
　　藏匿在墙角下的梅菲斯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斯·赞格威尔还活着！
　　这符合我最初的猜测。
　　我作为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从贝克兰德来到廷根，参与进神降事件，不可能在故事中没有姓名，但因斯·赞格威尔却不认识我。
　　这说明“0-08”将我一笔带过，并未描写过我的身份和容貌，以至于因斯·赞格威尔没把我放在心上，也没有调查过我。
　　因斯·赞格威尔在“收尸人”途径晋升序列4失败，希望转到“不眠者”途径，邪神降临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晋升仪式。
　　阿蒙祂哥同样会站在因斯·赞格威尔这边。
　　真实造物主允许了这一切发生，并打算顺应发展，突破屏障来到新的世界，因此也不会阻止因斯·赞格威尔。
　　唯一想杀死因斯·赞格威尔的高序列存在，就是封印物“0-08”。
　　我来到廷根后非常顺利，瞒过真实造物主、晋升“隐修士”、成为B先生，接收极光会见面的信息，来到码头区的邮轮上，都是为了杀死因斯·赞格威尔。
　　真实造物主引诱我和梅高欧丝见面，其实是希望我避开因斯·赞格威尔，但祂的状态不佳，成功被我忽悠住了，轻而易举地放任我离开。
　　现在的真实造物主就跟老年痴呆似的，说不定哪天突然想起我跟祂说的话，又不打算降临了。
　　亚、毛子神父现在无所谓祂降不降临，真实造物主是被七神打包塞进神弃之地的，祂要是敢回来，七神肯定还会打祂。就算毛子现在不是祂的对手，也不愁找不到盟友。
　　我才序列7，打不过序列5。
　　梅菲斯特惋惜地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离开。
　　乘坐公共马车返回水仙花街，梅菲斯特在市政广场遇到了刚放学的梅丽莎。
　　她身上的亚麻连衣裙色彩黯淡，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
　　但是这身衣服在铁十字街和水仙花街的交界处并不显得突兀，因为周围人都是类似的打扮，一身正装的梅菲斯特看起来更加显眼。
　　梅丽莎留意到他，放慢脚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梅菲斯特走上前，带着笑意说：
　　“下午好，梅丽莎，你刚从学校回来吗？”
　　“是的，赫尔先生，我通常都是这个时间回家。”梅丽莎抿了抿嘴，像是下定决心，主动开启了话题：“好久没有见到您了，您最近很忙吗？”
　　“其实我非常清闲，一点都不忙，但我不喜欢在家里呆着，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梅丽莎深有同感，如果她已经在学校毕业，没有固定的工作，每天都呆在家里那就是犯罪，迟早会破产。
　　梅丽莎问：“您打算寻找新工作吗？”
　　“我准备自己创业。”梅菲斯特充满了信心，“我觉得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稳定的收入。”
　　梅丽莎不怎么相信，她有不少同学都有这样的家人，充满信心地赔了不少钱，只有少数人成功了。
　　最近还有同学说起家里的长辈投资钢铁公司，却被诈骗犯兰尔乌斯骗走了整整10镑。
　　但她和赫尔先生并不熟悉，这些话不适合说出口。
　　梅丽莎回以微笑。
　　梅菲斯特问：“我在廷根没有朋友，只有克莱恩还算熟悉，如果我的事业步入正轨，可以请你们出来庆祝吗？”
　　梅丽莎不报希望地说：“当然可以，赫尔先生，我很期待。”
　　来到水仙花街2号，梅菲斯特与她道别，继续向前走，从口袋中取钥匙，进入自己的家中。
　　脱下正装，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梅菲斯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感觉有些孤独。
　　今晚不能找小克祈祷了。
　　上次的剩饭已经吃完，家里除了白面包，没有其他的食物。
　　梅菲斯特决定去找莫雷蒂家蹭饭。
　　他穿好正装，将口袋里的非凡物品取出了一部分，只留了“学以致用”，带上钱包和钥匙离开家，在斯林面包房买了四份柠檬蛋糕和四杯甜冰茶，拉响了莫雷蒂家的门铃。
　　房门打开，穿着围裙的梅丽莎有些疑惑地问：“赫尔先生，您有事吗？”
　　梅菲斯特露出笑容，没有寻找任何理由：“我可以蹭饭吗？”
　　赫尔先生看起来好脆弱。
　　难道他突然想明白自己被诈骗了？
　　希望赫尔先生没有把全部的积蓄都投入进去，如果交不起房租，那就只能搬到铁十字下街去……
　　梅丽莎请他进来，给他倒了杯红茶：“班森和克莱恩还没有下班，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做饭。”
　　梅菲斯特脱下西装礼服，又脱掉里面的正装马甲，挽起袖子：
　　“我来帮忙，你知道的，我的刀工还不错。”
　　梅丽莎想到上次默契的配合，没有拒绝他，洗好菜，交给梅菲斯特处理。
　　梅菲斯特熟练地切菜，顺便跟梅丽莎闲聊：“你是廷根技术学校的学生？那个学校怎么样？”
　　“我很喜欢，学校的老师很专业，同学也十分友好。偶尔还会有多余的零件可以带回家，能替换掉家里坏掉的零件，积累多了还可以自己组装成新的东西。”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机械。”
　　“赫尔先生，您呢？”
　　“我是古赫密斯语专业的，那时候我的性格比较孤僻，只喜欢学习语言，朋友比较少。”
　　我和原主差距太大了，认识他的人见到我，肯定会觉得我不正常……科恩黎绝对以为我疯了。

第49章 莫雷蒂家的饭 蹭饭的遗留问题
　　梅丽莎做饭非常熟练, 大概是因为有客人在，她没有吝啬调味品，很快锅里的炖肉就散发出了浓郁的香气。
　　梅菲斯特看着她用长柄的勺子搅拌, 将土豆块和绿色的豆子放进沸腾的锅里。
　　“这是什么？”
　　梅丽莎看了他一眼：“豌豆炖羔羊肉。”
　　传说中的豌豆炖羔羊肉！
　　梅菲斯特盯着锅看了一会儿。
　　没有包装袋或者价签上的文字说明，好多食材我都分辨不出来……我只吃过黄豆炖猪蹄, 豌豆炖羊肉好吃吗？
　　梅丽莎往锅里加入两勺盐，盖上锅盖，将火调小, 微微仰头, 对梅菲斯特说：“还要等二十分钟。”
　　“好的。”
　　梅菲斯特依然留在厨房, 盯着那锅豌豆炖羔羊肉。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一位莫雷蒂先生回家了。
　　那位莫雷蒂先生脚步一顿，出现在厨房门口, 看着里面背对着他的两个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 现在的情景似曾相识？”
　　梅菲斯特转过身, 赞同地点头：“确实。”
　　梅丽莎说：“赫尔先生，这里的工作很快就会完成, 你可以和克莱恩去外面坐一会儿, 很快就可以用餐。”
　　“辛苦你了梅丽莎，我非常期待今晚的饭，尤其是豌豆炖羔羊肉。”
　　在克莱恩的注视下, 梅菲斯特放下挽起的衣袖走出厨房，来到沙发旁, 一件件穿上正装马甲和西装外套。
　　“你是来找我的吗？”克莱恩低声说, “班森和梅丽莎不知道我加入了值夜者, 不要在饭桌上谈论这些, 如果一定要现在讲, 可以去我的卧室。”
　　“不必担心。”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我是来蹭饭的，没有其他目的，非常纯粹的蹭饭。”
　　克莱恩一时无语。
　　外面的饭吃腻了是吧？
　　克莱恩每天点最便宜的工作餐、蹭占卜俱乐部的免费茶水、忽略罗珊的暗示，始终坚定地不请客吃饭，他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足够厚，没想到有人更胜一筹。
　　梅菲斯特做的好自然，以前肯定经常有人主动请他吃饭……长相真的很重要。
　　梅丽莎将做好的食物端出，克莱恩过去帮忙。
　　炖菜、香煎鳕鱼、煎香肠、土豆泥、燕麦面包，还有配面包的奶酪，最后是热气腾腾的嫩豌豆炖羔羊肉。
　　班森从外面进来，看到梅菲斯特怔了一下：“赫尔先生也在？”
　　梅菲斯特起身，礼貌地说：“冒昧来访，打扰了。”
　　“与您相见是件愉快的事，我非常欢迎您的到来，我想克莱恩和梅丽莎也一样。”班森笑着说，“可惜没有提前准备酒，不然可以跟您喝一杯。”
　　“甜冰茶可以吗？”梅菲斯特指着自己带来的纸盒，“是斯林面包房的甜冰茶，很有南方风味，它的茶味较浓，有淡淡的柠檬香气，十分清爽，很适合夏天。”
　　我也觉得甜冰茶好喝，比啤酒好喝多了。
　　克莱恩默默地在心里表达赞同。
　　班森说：“我还没有尝试过，听你这么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它的味道了。”
　　克莱恩打开包装盒，看到了里面的柠檬蛋糕……原来这次还是自带伙食。
　　将甜冰茶拿上餐桌，梅菲斯特品尝了梅丽莎做的豌豆炖羔羊肉，在这顿饭的最后，将燕麦面包掰开，沾着汤汁食用。
　　吃过柠檬蛋糕，梅菲斯特感觉有些撑了，莫雷蒂们也懒散地瘫在椅子上，看起来非常放松。
　　晚上八点，梅菲斯特离开了莫雷蒂家。
　　梅丽莎擦着桌子：“克莱恩，你知道赫尔先生正在创业吗？”
　　“创业？”
　　克莱恩停下扫地的动作，看向妹妹。
　　在厨房洗碗的班森也探出脑袋。
　　连克莱恩都不知道，赫尔为什么会跟梅丽莎说这些？
　　被两个哥哥这样注视，梅丽莎非常有压力，她低下头继续擦桌子，若无其事地说：
　　“今天下午我在路上遇到了赫尔先生，跟他聊了几句，那时他还信心满满，过去不到半个小时，赫尔先生来到我们家，看起来很忧郁、很哀伤。赫尔先生是不是被骗了？”
　　昨天晚上“教皇”向我询问怎么注册公司。
　　他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呆了一整个上午，用过午饭才离开，短暂的一个下午，不至于被骗。
　　况且他根本没钱。
　　克莱恩说：“如果是我发现自己被骗，第一件事应该是报警。如果金额很大，我可能根本没有胃口吃饭，赫尔的胃口很好，那份豌豆炖羔羊肉几乎都是被他吃掉的。”
　　“你说的有道理。”梅丽莎认同地点头，有些怜悯地说：“不过赫尔先生应该是没有吃过那道菜，所以才会对它感兴趣。他处理食材很熟练，但是连羊肉都不认识。”
　　妹啊，真的不用在这方面同情他。
　　他曾经拥有专门的厨师，根本用不着自己做饭。至于熟练地处理食材，大概是在神秘组织时锻炼出的能力……我现在也能熟练使用很多武器。
　　班森从厨房走出，面容严肃：“这小子还在我们家做饭？”
　　“不，班森，不是你想的那样。”梅丽莎连忙解释，“赫尔先生只是好心，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克莱恩也知道，你可以问他。”
　　“克莱恩？”
　　“呃……赫尔说过，他对爱情没有任何期待。我认为他只是对烹饪感到好奇。而且每次他来拜访时，我都没有下班，只有梅丽莎独自在家，他又来得匆忙，心里过意不去……”
　　“每次？上次也是？”班森抓住重点，“还有，他为什么会在你面前提起对爱情的态度？”
　　这让我怎么回答？
　　告诉班森，他是为了澄清，他不喜欢我？
　　如果我这么回答，不止班森，梅丽莎肯定也会接着追问。接下来我还得回答，他为什么需要澄清他不喜欢我……
　　班森微笑着问：“这很难回答吗？”
　　克莱恩扯出僵硬的笑容：“这涉及到公司的机密，我签署了保密合同，不方便透露。”
　　“哦。”班森用不属于卷毛狒狒的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那我们回到最初，赫尔为什么会在第一次拜访时进入厨房？”
　　他只想展示自己的刀工……听起来更暧昧了，但他真的只想展示刀工……
　　梅丽莎沉默。
　　克莱恩觉得这算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替妹妹解释：
　　“他真的只是对烹饪感到好奇……赫尔的生活环境跟我们不同，他的生活经验少得可怜，连衣服脏了可以交给浆洗女工清洗都不知道。我怀疑他一直都是自己洗的。”
　　梅丽莎补充：“他连名字都没有，只有姓氏。他大概没有亲人，只有克莱恩一个朋友。他可能没上过学，我们聊起学校时，他的神色非常向往。”
　　“我明白了。”班森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成长环境，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确实不会对爱情抱有期待。
　　克莱恩有些唏嘘地想：那不是向往。
　　梅丽莎在廷根技术学校读书，梅菲斯特的父亲生前是那里的老师。
　　失去父母的这三个月，应该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间。
　　难怪梅丽莎说，他的情绪在半个小时内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难怪他会来蹭饭。
　　-
　　7月25日。
　　梅菲斯特睡醒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他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发现今天的天气相对阴沉。
　　就算看不到太阳，也能看到天空中的云朵，和贝克兰德的空气有着本质的区别。
　　梅菲斯特戴着睡帽坐在沙发上，拿出自制的日历，在上面圈起了数字“25”。
　　原著里，最近这几周的塔罗会都被略过了，直到“太阳”加入的那次。
　　最近这段时间，小克应该会去拉姆德小镇。
　　我还没有见过阿兹克先生。
　　直接跟阿兹克说明真相，请他杀死因斯·赞格威尔可行吗？
　　有高序列的存在加入，毛子应该会出来把我干掉，祂想杀我实在太简单了……不能冒这个险。
　　梅菲斯特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换下睡衣，穿上风衣外套，戴上半高礼帽，将所有的封印物都放进口袋，前往银冠餐厅。
　　吃过午饭，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来到塔索克河的邮轮上。
　　“机器”米歇尔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最近可供使用的货船，您准备使用哪一艘作为非凡者聚会的地点？”
　　梅菲斯特低头翻阅文件。
　　这上面上标注了每艘船的代号，以及航线、运输的货物种类、使用时间、保养时间等信息，看得梅菲斯特眼花缭乱。
　　“最好选择固定的船只。”梅菲斯特放弃自己分辨这些，对米歇尔说，“轮船造价高昂，暴露的越多，越容易跟公司扯上关系。有替换下来，不经常使用的船只吗？”
　　“有。”米歇尔低头翻了翻，抽出几页纸。
　　艾普号，曾经活跃在巴布尔河谷地带，双层货轮，经常运输钢铁、矿物，已经使用了将近11年，因为造船业的发展，新的船只购入，不再经常使用。
　　它的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将近200人，但船上只有货仓，没有独立的房间。如果作为聚会场所，需要重新布局改造。
　　里昂号，航线为廷根至普利兹港，没有具体的运输货物名称，应该是什么都运，两年前遭遇帮派火并，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无法长途运输，承重能力也变差。
　　它有12个房间，曾经是员工休息室，船上配有火炮。
　　火炮……这也太高调了。
　　凛冬号，常常自廷根至凛冬郡往返，主要运输香料、麻布、丝绸等物品，因为太过高调总是遭遇抢劫被迫废弃。
　　叛徒菲什曾经打算将它卖给钢铁厂，但价格没有谈拢。
　　梅菲斯特放下纸张：
　　“我已经对它们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三艘船在哪里？带我过去。”
　　我倒要看看，凛冬号能有多高调。

第50章 生意 事业规划
　　艾普号和里昂号仍在使用, 只是运输量减少，航线也变短，现在活跃在塔索克河和霍伊河流域。
　　这两艘船今天恰好都没有回来, 只有凛冬号停在西区的郊外。
　　梅菲斯特拿着手杖走下邮轮。
　　米歇尔跟在他的身侧，快速地为他介绍：
　　“西区的塔索克河附近是一片树林, 很少有人经过，凛冬号在那边停靠相对安全，不用担心被贫民偷走零件。”
　　河岸边几位穿着西装的男人向这边注目。
　　米歇尔冷冰冰地扫视一眼, 这些经理、主管们纷纷低下头, 各自忙碌起来。
　　梅菲斯特看着这一切, 米歇尔好酷, 把我衬托得好有排场……
　　米歇尔继续说：
　　“凛冬号已经有将近三年没有启用，目前处于冷闲置状态, 蒸汽机、摇臂、风帆都已经拆卸, 重新启用, 需要找人安装，还要添加煤炭、热水, 至少五天才能重启。”
　　“我知道了。”
　　河岸边停靠着一辆四轮马车, 侧边雕刻着深红色的轮船标志，轮船上写着“欧内斯廷”几个字母。
　　艾萨穿着蓝色亚麻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 神情沉静，像个普通的生活助理：
　　“先生, 这是菲什先生曾经使用过的车, 我不知道您有什么喜好, 暂时没有改动, 如果您有需要, 可以告诉我，我会重新布置。”
　　看得出来，菲什把他的掩饰身份经营得很好……现在便宜了我。
　　梅菲斯特含笑点头：“好的。”
　　欧内斯廷公司的马车比不上奥尔德伯里家的马车豪华，但舒适度相当不错。
　　里面有两排面对面的皮革座椅，车厢内铺着羊绒地毯，玻璃窗擦拭得很干净，轻薄的丝绸窗帘被金属挂钩固定。
　　梅菲斯特坐在座椅上，看着车厢前独立座位上的车夫，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灰色亚麻马甲，头戴一顶毡帽，兢兢业业地赶着车。
　　米歇尔打开手上的包，拿出一叠文件，还有一支黑色的吸水钢笔：
　　“先生，这些文件需要您来签字。”
　　“嗯。”
　　梅菲斯特接过文件，放在腿上，开始无脑签字。
　　这种感觉不像找了个班上，更像找了个学上，还一点都不上心，天天抄作业……
　　将所有的文件签完，梅菲斯特活动了下脖子，车窗外面已经由街道变成了树林，路也不再平坦，略微有些颠簸。
　　大概十分钟后，马车停下，梅菲斯特透过窗户，看到了那艘灰蓝色的船只。
　　它很大，足足有四层高，一眼望过去最先留意到的是整齐的玻璃窗，看起来非常豪华。
　　我见过它。
　　准确地说，是原主见过它，它的外表非常体面，像是运载着中产阶级们出门游玩的客船，一点都不像货船。
　　梅菲斯特下了马车，在米歇尔的引导下登上凛冬号。
　　凛冬号的船体是铁木混合结构，最上方有一根巨大的烟囱。
　　相较于客船，它的甲板更加狭小，不足以在上面散步，但船舱巨大，船员区较为宽敞。
　　米歇尔说：“过去的四年里，它总共被抢劫了九次，造成了至少6万镑的损失，公司每年都有几笔巨大的赔付款项支出。”
　　梅菲斯特打量着四周。
　　光线昏暗的时候，灰蓝色的船身应该会像冰川一样美丽，船员们活动时点燃蜡烛，从外面看，这艘船就是一艘满载着中产阶级的客船，充满纸醉金迷的气息。
　　当强盗们登上船，发现这里没有待宰的羔羊，只有满满的名贵香料、布料，肯定会毫不手软地洗劫一空。
　　抢劫几次以后，凛冬号说不定都会在塔索克河沿岸的帮派里有名气了，一出现就被抢。
　　四年被抢劫九次，公司还能接到订单，撑过债务，也是个奇迹。
　　极光会的成员真的很诚实，把口碑经营得不错，没有赖账，也没刺杀债主。
　　梅菲斯特：“我猜，最开始的抢劫案发生在黄昏或者凌晨。”
　　“您的洞察力令人钦佩。”米歇尔说，“您准备使用它吗？”
　　“改成客船，继续做运输，改造时添加火炮，给船员配备枪械。我记得你说过，阿霍瓦郡有不少成员没有掩饰身份，调派几名过来。”
　　“好的。”
　　“至于聚会场所，里昂号太过高调，火炮的保养费用也高，作为聚会场地太过浪费。给艾普号增添几个单独的房间，更名白月光号，安置在码头区。”
　　米歇尔疑惑地问：“白月光？”
　　“对。”
　　听起来就跟黑荆棘很般配，和圣赛琳娜教堂所在的红月亮街也很般配。
　　梅菲斯特：“选一个较大的房间，开设工人联盟酒馆，售卖啤酒和廉价小吃，干扰代罚者的视线。”
　　米歇尔没有异议了：“好的。”
　　“我还有其他事，这些就交给你来办了。这是圣教在阿霍瓦郡发展壮大的关键，你务必用心。”
　　米歇尔虔诚地说：“谨遵您的意志。”
　　梅菲斯特状似不经意地问：“公司账户里的钱够吗？”
　　“足够了，B先生。”
　　很好，不需要动用极光会账户里的钱……等米歇尔忙起来，我就可以偷钱来开设自己的公司。
　　改造两艘船，开设酒馆，还有军火的运输，足够米歇尔忙碌一段时间。
　　我得尽快和供应商搭上线。
　　在此之前，得先打响名气，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信任，才能顺利接单。
　　梅菲斯特与米歇尔道别，乘坐欧内斯廷公司的马车，来到西区的公共马车站点，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36号。
　　“下午好，佛劳德先生。”罗珊笑着打招呼。
　　“下午好，罗珊。”
　　伦纳德放下手中的杂志，从沙发上站起，向他走来：
　　“我在这里等了一整个上午，你都没有来。”
　　“抱歉，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梅菲斯特说，“而且我们约定好的时间是今天，现在也在约定的范围内，我应该没有迟到。”
　　伦纳德的目光中带着谴责：“是吗？”
　　“你看起来很闲。”
　　“我昨天一直在值守查尼斯门，到现在都没有睡。如果知道你现在才来，我应该跟同事换班，多值守一天，这样还能得到两次假期。”
　　“星星”看起来非常委屈，是想得到我的安慰吗？
　　梅菲斯特温和地说：
　　“下次，你可以把钱交给罗珊，让她转交给我，然后回去睡觉。罗珊是位非常专业，且具有职业道德的女士。”
　　罗珊高兴地说：“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伦纳德略微呆滞，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着说：“可惜，没有下次了。”
　　他快步离开了安保公司，走远之后，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接着压低声音：
　　“你怎么不提醒我？”
　　“你一直想揭穿他的身份，我以为，你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跟他见面。原来不是吗？”
　　“……”
　　罗珊冲泡了一杯咖啡，加入一颗方糖和一勺牛奶，放在梅菲斯特面前：
　　“科恩黎快要结婚了，你会去参加他的婚礼吗？”
　　“不去。”
　　梅菲斯特可以肯定，自己不会参加科恩黎的婚礼。
　　如果他结婚的时间在九月份以后，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廷根。如果在九月份之前，他得守着安保公司，防备梅高欧丝突然到来。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朋友吗？”罗珊疑惑地问。
　　“因为我很忙。”梅菲斯特说。
　　“所以你其实想参加，对吗？”
　　“我没有想过这个。”
　　“那就是想。”罗珊笃定地说，接着抱怨道，“我也很想去，但是这里实在缺人手，我甚至每两天就要值一次夜，同样抽不出时间。”
　　“克莱恩呢？”梅菲斯特问。
　　“克莱恩应该有时间，他是辅助人员，有很多闲暇时间。”
　　“我是说，克莱恩去哪里了？”
　　“他吃过饭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佛劳德怎么好像每次过来都在找克莱恩？
　　罗珊好奇地问：“你和克莱恩很熟吗？”
　　“不熟。”
　　我和克莱恩见面还不到一周，只去莫雷蒂家拜访了两次。
　　我还没有见过夏洛克·莫里亚蒂、格尔曼·斯帕罗、道恩·唐泰斯、梅林·赫尔墨斯，怎么能称得上熟？
　　梅菲斯特戴上礼帽：“感谢你的告知，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下次见面再聊吧。”
　　罗珊非常怀疑，他要做的事就是寻找克莱恩。她微笑着点头，目送梅菲斯特离开。
　　梅菲斯特没有去占卜俱乐部，直接回到了水仙花街6号。
　　他拿出纸笔，坐在沙发上写写画画，做了个简单的事业规划。
　　可以参考道恩·唐泰斯。
　　道恩展示过自己的财力和友善后，马赫特议员主动找到他，希望他能售卖军火。
　　我现在有两万多镑，比道恩更加富有，但这笔钱不能像他那样花，还得还回去。
　　我的样貌太过年轻，而年轻往往意味着经验不足，做事容易思虑不周，我确实是这样的……
　　比起道恩，我也有优势。
　　我知道战争开始的时间、结识了阿尔瓦·亨特，必要的话，还可以找“正义”小姐……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需要高额的金镑。
　　我好穷啊。
　　梅菲斯特弯下身体，平直地瘫在咖啡桌上，脸贴着笔记本，思考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我可以用少量金镑注册公司，暂时不做军火运输，嗯，可以开设工厂，毕竟劳动力很廉价……良心有点痛。
　　把受众调整为上层社会，对他们来说，服务、特权、稀缺是最昂贵的东西，好像又回到穿越之初了。
　　果然不论过去多久，我还是原来的我。
　　梅菲斯特做好决定，直起身体，将笔记本放在一边，从书柜中拿出《占星手册》，翻到书签位置继续阅读。

第51章 注册公司 重返贝克兰德
　　《占星手册》是一本很基础的占卜书, 里面讲述了各个正神象征的时间、对应的金属、偏好的精油和植物。
　　梅菲斯特花费了一些时间去记忆这些，到占卜的部分，阅读进度更加缓慢, 到现在只看了一半。
　　真羡慕小克，跟占卜相关的内容一看就懂。
　　有些魔药的能力真的指向很明显, 只要使用能力，就符合扮演法。
　　不知道邓恩怎么回事，战斗时进入敌人梦里打人, 这符合“梦魇”, 而魔药消化时会有明显的感觉, 他做了这么多年“梦魇”竟然没有发现！
　　为什么会这样……
　　梅菲斯特记下了每张塔罗牌象征的意义, 把星盘占卜学了个大概，放下《占星手册》, 像往常一样, 前往银冠餐厅进食。
　　他很快地用完饭, 回到住所，点亮煤气灯继续阅读。
　　七点半, 梅菲斯特来到卧室, 用灵性密封房间，从桌子下面拖出纸箱，拿出仪式材料和白面包, 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他跪在地上，虔诚地向神明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眷顾, 祈求您传授我生活经验, 告知我怎样注册公司。”
　　克莱恩暂时没有回应。
　　这很正常, 每次他的回应都会有延迟。等他登上灰雾就可以看到祈求的画面, 现在只是在给他电话留言。
　　梅菲斯特补充：
　　“我借到了一笔钱, 现在有足够的资金可以注册公司，只是我毫无经验，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
　　原主的记忆中，大型公司需要国王颁发特许状授权成立，这类公司会拥有某些特权，还有垄断权，比如某些殖民公司。
　　某些公司需要议会通过专门的法案批准成立，这需要结交议员，结交议员肯定得用金钱贿赂他们。
　　我的公司没到这种规模，不需要花这些冤枉钱。
　　班森在进出口公司供职，对这方面应该也有了解。黑荆棘安保公司肯定有资格证书，小克投资脚踏车公司时也非常熟练，总之问他准没错。
　　一分四十七秒后，隐藏在浓郁灰雾中的深红星辰出现在梅菲斯特的视野中。
　　愚者俯视着下方的信徒，将他拉上了灰雾。
　　梅菲斯特脱帽行礼：
　　“晚上好，愚者先生，又要麻烦您了。”
　　愚者并未开口，略微抬手，一页纸张飘落到梅菲斯特面前。
　　纸上使用鲁恩语写着《股份公司法》几个单词。
　　“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梅菲斯特逐字阅读。
　　公众有限公司至少需要25名股东，不予考虑。
　　私人有限公司最多50位股东，股份不能公开转让。只需要将公司名称、注册地址、目的条款，还有公司内部规则等提交给公司注册官审核，审核通过后就能签发证书。
　　它甚至没有规定最低资本！
　　梅菲斯特：“您给出的信息非常实用，我已经完全明白该怎么做了，感谢您，愚者先生。”
　　愚者含笑问道：“你准备注册什么公司？”
　　“卫生保健公司。”
　　卫生保健？
　　克莱恩想到了前天在这里阅读的那页罗塞尔日记。
　　大帝实在忍受不了旧城区的肮脏环境，大力发展下水道和公共厕所，规定不能乱扔垃圾、不能随地大小便等……
　　他把这个命名为了“爱国卫生运动”。
　　“教皇”的卫生保健公司该不会跟这个有关系吧？
　　他会不会雇佣清洁工打扫马路，清理马车留下的粪便，或者为教会、医院提供服务，处理垃圾，清洁马桶？
　　愚者颔首：“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的疑虑已经全部得到了解答。”梅菲斯特垂首说道，“公司步入正轨，我会拥有充足的资金，愿以此为交换，换取您的垂怜。”
　　你是想购买眷者的身份吗？克莱恩好笑地想。
　　身为高位格的存在，愚者是不可能被金钱打动的。幸好我现在不缺钱，可以坚持底线，不会被你收买。
　　嗯，我现在周薪6镑，还有占卜的收入，以及你贡献的400镑，足够过上非常富裕的生活。
　　那22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还没有机会卖出去。
　　我只知道恶龙酒吧这一处地下交易场所，那位前代罚者和老尼尔是朋友，还知道我的身份，在那里售卖，肯定瞒不过他。
　　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竟然砸在我手里了。
　　克莱恩喟叹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遵循您的意志。”
　　他切断了和教皇的连接，将他踢下了灰雾。
　　克莱恩靠在椅子上。
　　幸好原主是文法学校毕业的，而且有韦尔奇那样富有的同学，对鲁恩的法律相对了解，可以解答梅菲斯特的疑惑。
　　梅菲斯特提问的常识越来越不常识了，以后回答不出来该怎么办？
　　告诉他，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复苏，对现在这个时代并不了解？
　　可我这次已经回答过了……难道要跟他说，我的眷者有类似的经历，所以我知道这些？
　　不错的理由，但是梅菲斯特可能不爱听这个。
　　克莱恩心情不错地模拟出下坠的感觉，从灰雾中离开。
　　他拧开自来水龙头，清洗双手。
　　嗯，神明不会有问必答，类似的疑问我完全可以忽视，这对我们都好。
　　-
　　这是一个明媚的天气，即使拉着窗帘，阳光依然照进了屋子里，把卧室照耀得非常亮堂。
　　梅菲斯特从睡眠中醒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藤蔓枝叶花纹的怀表看了一眼。
　　十一点半……我醒得越来越晚了，又错过了和小克偶遇。
　　梅菲斯特摘下睡帽，从被窝里钻出来，来到盥洗室，将自己打理好，回到卧室脱掉睡衣，将衬衣扎进裤子里。
　　他思考着今天要做的事。
　　先去吃饭，再去银行取钱，然后去雇佣一位律师，拟定注册公司的合同，律师应该知道往哪里提交，接下来就是等待。
　　带上所有的封印物，梅菲斯特在门口穿上正装外套，将礼帽扣在头上，去斯林面包房简单地用过午餐，乘坐公共马车前往金梧桐区。
　　这里较为繁华，有很多贵族居住。
　　比如德维尔爵士，他还开设了德维尔图书馆、德维尔信托公司等，也吸引了其他公司在这边开设，与贝克兰德的希尔斯顿区类似。
　　梅菲斯特压低帽檐，提着手杖，途经光辉路21号。
　　他透过黑色的铁门看到了碧绿的草地，看到了停靠在边缘处的马车，看到了马车侧面的陌生徽章。
　　女仆在门口经过，留意到梅菲斯特，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这很正常，她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
　　我的家。
　　我价值3000镑的别墅……属于别人了。
　　不能再想了，思考这种东西，真的会想杀人。
　　该死的巴里·佛劳德！
　　梅菲斯特来到光辉路77号的律师事务所，花费2镑雇佣一名律师拟定合同。
　　律师看过他填写的简要内容，迟疑着问：“您确定是叫红月亮卫生保健有限公司吗？注册地点在贝克兰德？”
　　“有什么问题吗？”
　　“红月亮的宗教指向太强，很少有人会用它来命名，如果您想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公司名重复，审核不会通过。”
　　“那就这个名字了，重复的概率也比较低。”
　　律师点头：“请问，这个希尔斯顿区爱德华街18号是……”
　　“是这位股东的家。”梅菲斯特指着纸上的名字，微笑说道，“他家很大，用来做公司绰绰有余。”
　　他在股东名单上写了阿尔瓦·亨特的姓名，并分给他10%的股份。
　　上次给阿尔瓦寄的信还没有收到回复，邮差的效率真的很低，梅菲斯特决定去贝克兰德处理公司事物时亲自跟他说，利润到位，他应该不会生气。
　　“没有问题了。”律师说，“您可以选择亲自递交上去，或者由我为您送交，如果是后者，您需要支付1苏勒的费用。”
　　“那就麻烦你了。”梅菲斯特拿出2镑1苏勒，推到他的面前，“大概需要几天才能有结果？”
　　“一周左右。”
　　“好的。”
　　回到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继续学习占卜，五点去银冠餐厅用饭，八点准时上床，终于补足睡眠，在早上六点醒来。
　　他在自制的日历上圈起数字“27”，西装笔挺地出门，路过水仙花街2号时，房门准时打开。
　　梅菲斯特主动打招呼：“早上好，克莱恩。”
　　看来你的睡眠已经调整过来了。克莱恩笑着说：“早上好，梅菲斯特。今天也打算去外面用早餐？”
　　“是的，你有推荐吗？”
　　怎么又是这句话……我都是在家里吃完才出门，根本没在外面吃过早餐。
　　克莱恩摇头：“上次提到的那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那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尝试不同的早餐。”梅菲斯特说，“根据我的经验，早餐和其他时间的餐品重合度较低，而且价格比较便宜。”
　　克莱恩有些心动：“好的。”
　　梅菲斯特在市政广场跟他道别，在斯林面包房购买了柠檬蛋糕和甜冰茶，乘坐公共马车，前往蒸汽车站。
　　公司的事还是得趁早，晚点梅高欧丝可能会出现，到时候就走不开了。
　　他拿着甜冰茶，带着大量封印物和一钱包的金镑，登上了豪华一等车厢。
　　四个小时后，蒸汽列车停靠在贝克兰德。
　　梅菲斯特下了列车，看到了遮蔽天空的灰色雾霾，嗅到了带有异味的空气，感觉心情都变差了。
　　“大城市也有坏处。”梅菲斯特嘀咕了一句，按着西装的口袋，防备钱包被偷。
　　他来到公共马车站点，几经周转，在两个小时后抵达爱德华街18号。
　　男仆为他打开大门，梅菲斯特顺畅地穿过花园，来到了别墅内。
　　女仆送上昂贵的圣德西山咖啡，还有一份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蛋挞。
　　梅菲斯特感觉到有些饿了，拿起叉子，将蛋挞切成几块，优雅地送入口中。
　　阿道弗斯很快赶来，他向梅菲斯特行礼：“赫尔先生，您怎么会突然回贝克兰德？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成立了一家公司，已经填报了阿尔瓦的名字，他将拥有10%的股份，但我们还没有签订合同，不过我想，现在补应该来得及？”
　　这里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坐火车只需要三个月的房租水气账单，非常不严谨，可以随便捏马甲，并拥有合法的身份。
　　阿道弗斯放下了担心：“当然，感谢您对亨特先生的信任，只是先生还未下班，您得稍等一会儿。”
　　“没问题。”
　　“您用过午饭了吗？需不需要我为您备餐？”
　　“非常需要，谢谢你，阿道弗斯。”

第52章 吸血鬼供应商 诈骗
　　亨特家用来待客的饭规格很高, 没有因为只有梅菲斯特一个人减少数量。
　　女仆端来了炙烤小牛排、贝克兰德式烧鹅、奶油芝士焗奥拉维龙虾、烟熏黑线鳕鱼、因蒂斯式清汤、配菜是蔬菜拼盘，还有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
　　用过主食，女仆将餐盘收起, 送来各种时令水果，以及丰富的甜品。
　　梅菲斯特选择了颜色较为鲜艳的蔓越莓奶油馅饼, 配着红茶食用。
　　小克肯定喜欢这个。
　　他喜欢甜味、喜欢油脂，喜欢微微的酸味，在甜品的选择上偏好奶油制品。
　　以上是奥黛丽总结的小克作为格尔曼·斯帕罗时的饮食偏好。除了为了人设, 格尔曼会坚定地拒绝牛奶, 其他的饮食喜好基本等同于本体。
　　我投喂的果冻小克不怎么爱吃, 但是它很贵, 小克不会拒绝。而且班森和梅丽莎肯定好奇果冻的味道。
　　这个时代的果冻是奢侈品，装饰精美的果冻可以提高宴会的格调, 对贵族和资本家们来说, 体面比性价比更重要。
　　梅菲斯特用水果叉吃了半碗樱桃, 天色渐渐昏暗，阿尔瓦·亨特回到了别墅。
　　他把外套交给身侧的男仆：
　　“赫尔先生, 我昨天才收到您的信, 还没想到怎么给您回信，您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差点就得收邮件了, 到付的费用绝对不低。
　　太好了，省了一笔冤枉钱。
　　梅菲斯特笑着说：“看来我来得很及时。”
　　女仆再次送来了咖啡和甜品。
　　这次应该是费内波特的高原咖啡, 与圣德西山咖啡相比, 香味没有那么浓郁, 它呈现出浅咖色, 看上去加入了牛奶。
　　阿尔瓦：“阿道弗斯说, 您特意过来是因为注册了一家公司？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在贝克兰德的产业不多。我希望借用您的住所作为公司的注册地点，作为交换，我会付出10%的股份。”
　　“容我先问一句，赫尔先生，您的公司准备经营什么？”
　　“高档药剂、精油、药膏、肥皂、香水，暂时只做这些。相关途径的非凡者可以制作这些东西，相较普通商品更具市场竞争力。只要构建合法的销售渠道，不用担心销量。”
　　阿尔瓦·亨特购买到的有关“牧羊人”的消息有限，但依然通过他从容不迫的态度做出了判断。
　　赫尔非常自信，不怕我偷窃他的点子，也不怕手下的非凡者药剂师暴露。他有恃无恐，似乎料定了售卖这些东西，官方不能拿他怎么样。
　　而他是序列5的“牧羊人”。
　　他吞噬了一位拥有类似能力的非凡者的灵魂。
　　普通人在非凡者面前太过弱小，只要他想，可以轻易地杀死任何人。幸好我们是盟友。
　　阿尔瓦·亨特友善地笑着说：
　　“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您的公司肯定拥有广阔的前景。10%的股份会不会太多了一点？这套房子的价值没那么高，更何况，只是作为注册地点。”
　　“这也是你之前投入的几千镑的回报，我认为很合适。”梅菲斯特抿了口咖啡，嗯，不怎么甜，符合我的口味。
　　“那我就收下了。”阿尔瓦问，“赫尔先生，您准备什么时候开业？”
　　“一周以后。”梅菲斯特问，“我想将店铺的地点安置在皇后区或者西区，已经看好了几个位置，但仍然难以抉择，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您需要多大的店铺？”
　　“不必太大，50平方左右就可以，可以不带工作间，但是得有仓库。最重要的是交通便利。”
　　阿尔瓦想了想：“有一家玛奇甜品店似乎因为无力负担房租，准备搬到希尔斯顿区。它就在威廉姆斯街的112号。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人打听一下。”
　　威廉姆斯街8号的地底就是图铎家族的遗迹，梅迪奇就在那里。
　　112号距离8号较远，基本不会受到影响，而且很方便和小克偶遇。
　　梅菲斯特：“听起来很不错，我非常需要，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
　　“毕竟我也是公司的股东。”阿尔瓦笑眯眯地说。
　　律师拟定好合同已经快到晚上。
　　如果现在返回廷根，能赶上蒸汽列车，但会错过公共马车。
　　从车站到水仙花街的距离并不近，小克死掉以后，离开廷根时，都是乘坐出租马车去的车站。
　　梅菲斯特在亨特家借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餐，与亨特先生告别。
　　他拒绝了阿道弗斯备好的马车，独自乘坐蒸汽地铁，穿过塔索克河，来到了大桥南区。
　　这里相对较为偏僻，但没有东区、码头区和贝克兰德桥区那么贫穷、混乱。
　　大地母神教会的丰收教堂就在大桥南区的月季花街。
　　梅菲斯特转乘公共马车，前往河湾大道。
　　我的起名能力好强，“白月光”号和“红月亮卫生保健有限公司”，都一词双关，非常有深意。
　　等战争结束，“月亮”的权柄回归血族和大地教会，我甚至都不用改名。作为一个预言家，我会拥有相当高的名气，到时候就可以在报纸上登几则广告，给公司做营销。
　　至于会不会被高序列的存在关注，根本不需要考虑。
　　就算不做这些，作为源堡之外的穿越者，高序列也会关注我。
　　有价值的人才能活下去。
　　步行至河湾大道48号，这是一栋二层的楼房，看起来非常低调。二楼的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精致人偶。
　　这附近的居民都认识怀特医生一家，也基本都知道，他们的儿子是个长相英俊，但是性格有些古怪的年轻人。
　　这就是“月亮”先生的口碑。
　　梅菲斯特拉响门铃。
　　一位女士打开房门，她有着略微卷曲的黑发，深红色的眼眸，高鼻梁，薄嘴唇，容貌艳丽，气质成熟，看起来很沉稳，但皮肤状态非常好，难以分辨年龄。
　　梅菲斯特脱帽行礼：“您好，请问怀特医生是住在这里吗？”
　　“没错。”那位女士观察着梅菲斯特，“他就在里面，请进来吧。”
　　梅菲斯特跟着她进屋，嗅到了清新的草药香气，客厅的柜子上摆放着两排颜色漂亮的药草精油，还有基本医药相关的书籍。
　　那位女士喊道：“盖伊，有人来了，快点出来。”
　　“马上！”
　　她回过头，朝梅菲斯特浅浅地微笑：“咖啡可以吗？”
　　“好的。”
　　柜子里的玻璃药剂瓶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非常漂亮，但看起来更像染料，或者加了色素的汽水。
　　瓶子上贴着标签：姜科酊剂、苦薄荷、矛头蝮的毒液……
　　看不懂。
　　一位四十多岁的绅士从里面的房间出来。
　　他有着棕色的短发，眼眸同样深红，相貌十分英俊。
　　盖伊·怀特观察着他的面色，直接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我是一个商人，听说您的医术非常高明，希望能跟您合作，从您这里购买药剂，放到我的商店中售卖，价钱好商量。”
　　“抱歉，我没有这个打算，只想安稳地行医。”
　　“我知道您不想卷入到麻烦里，很多有追求的人都是这样，只希望在自己的领域深耕，讨厌附属的琐事。”梅菲斯特无奈地说，“我也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活了很久的血族，盖伊拥有相当漫长的经历。
　　他过分低调谨慎，每当遇到事情，都会迅速搬家，每当更换新的住所，都能靠着手艺生活下去，因此他见识过不少事情，但没有亲自经历过。
　　盖伊才发现梅菲斯特过于年轻，略微思考了一下，问道：“有人逼你这么做吗？”
　　“生活所迫。”
　　那位女士端了咖啡过来，放在了沙发前的桌子上，对梅菲斯特笑了笑：“看你的衣着打扮，可不像是会为生活苦恼的人。”
　　梅菲斯特通过他们的态度调整自己的人设，略显苦恼地说：
　　“我加入了一个聚会，有些东西必须要买，但是太贵了，我根本买不起。”
　　盖伊相当有耐心，他的语调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还年轻，不用这么着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几年之后肯定能购买，或者到那个时候，你已经失去了对它的兴趣。”
　　梅菲斯特放空目光，轻声说：“买不到它，我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盖伊和那位夫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可以确定他非凡者的身份。
　　他们应该远离这些麻烦，但职业道德以及本性的善良，让他们做不到见死不救。
　　盖伊说：“你似乎卷入了麻烦里？能详细说说吗？”
　　梅菲斯特现在的人设就是原主。
　　初入非凡世界，对神秘领域一窍不通，而且深受真实造物主的影响，已经感染了疯狂，急需购买魔药配方和材料晋升。
　　他把两位医生当做普通人，尽力掩盖自己的特殊：
　　“我有一种很难治愈的疾病……偏向于精神方面，需要昂贵的药剂缓解……”
　　其实，我可以借给你钱。盖伊心想。
　　但作为陌生人，这种话实在不好说出口，比答应供应药剂还要奇怪。
　　他所在的序列应该不太好，迫切地需要购买魔药晋升……看起来是个单纯的孩子，不像有坏心思，给他供应药剂，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但是这种性格，真的适合经商吗？
　　盖伊问：“如果赔本了怎么办？”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希望，像是怕他反悔，语速很快地说：
　　“不会的，我已经找好了买家，他们都需要帮助，至少第一批能卖出去。等我挣到钱，还可以开设慈善公司，开在医院、济贫院，帮助更多的人。”
　　“我答应了。”盖伊说，“不过第一批药剂不能太多。”
　　梅菲斯特高兴地说：“谢谢您，怀特医生！也非常感谢您，怀特夫人！”
　　“你可以喊我霍莉。”
　　“好的，霍莉夫人。”梅菲斯特改口，从钱包里拿出厚厚的200镑现金放到桌子上，“我这就去找律师，下午就可以签订合同。”
　　说完他戴上礼帽，向怀特夫妇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霍莉摇头：“他看起来比埃姆林更不靠谱。”
　　盖伊拿起现金清点了一遍，确定里面全都是10镑的金额，没有夹杂其他的金额，或者白纸。
　　他无奈地说：“希望他寻找的卖家没有骗他……如果真的受骗，我们也可以将钱退回。往好处想，至少不用准备搬家。”
　　霍莉太太赞同地点头。
　　医生的收入在普通人里算是比较高的，但是在神秘领域，这些薪资依然不够用。
　　而每次搬家都得花费一大笔钱，丢失一些有价值，但不方便携带的物品，还得重新寻找血源，增加生活的负担。

第53章 保健品诈骗 神效安眠药
　　梅菲斯特打听了一下, 来到附近的律师事务所，雇佣了一位律师，前往怀特医生家。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商讨合同该怎么拟定。
　　霍莉说：“这些药剂是我亲手做的，成分、制作过程、疗效都有区别, 价格也不一样。你想订购哪一种？”
　　梅菲斯特早就想好了，没有犹豫地回答：“安眠药、止咳药、祛疤药。如果有鱼肝油和酵母提取物，或者麦芽提取物, 我也想要一些。”
　　盖伊笑着说：“鱼肝油、酵母和麦芽提取物我这里都没有, 你可以去集市, 面包店以及啤酒工厂看看。”
　　霍莉报出价格：“止咳药水每瓶10镑, 它不止可以止咳，还能祛痰、解决呼吸道的炎症。安眠药每瓶3镑, 祛疤药膏每瓶1镑, 这最低的价格。”
　　梅菲斯特：“怀特医生, 霍莉医生，这些药有副作用吗？”
　　“你可以放心, 它没有副作用。”霍莉严肃地说, “这只是较为常用的药剂，不能随意服用，而且可能无法根治, 症状较重的话，最好还是带过来诊断一下。”
　　在以放血疗法和体.液平衡为主的时代, 她有一种超出时代的专业。
　　梅菲斯特严肃地点头：“我记住了。”
　　盖伊提醒：“这些药剂的储存时间很短, 每种仅能存放两周, 两周后药效会逐渐变弱, 最好不要一次购买太多。”
　　这个也很重要。
　　梅菲斯特神情凝重：“好。”
　　律师拟定合同, 第一批药物每种各10瓶，总共140镑，其中定金40镑，尾款将会在全部结清后支付。
　　盖伊将多余的160镑退还，拍拍梅菲斯特的肩膀：“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我也觉得。”梅菲斯特笑着把金镑放回钱包。
　　保健品和美容行业的春天即将到来。
　　而我，会在这两个领域赚翻！
　　无论哪个时代，卖保健品都是最挣钱的，就算是秦始皇也逃不过保健品的骗局。
　　等我成为“牧羊人”，如果还有名额，可以放牧“美神”……这都序列1了……
　　其实我更想放牧掌握“美丽”和“生命”权柄的序列0“月亮”……莉莉丝要是知道我有这种想法，肯定会打死我。
　　收一收，收一收。
　　梅菲斯特将合同折起，郑重地放到口袋里。
　　盖伊将每种药剂都拿了一瓶，附带详细的使用说明，一起装进手提袋里：“祝你生意顺利。”
　　“非常感谢您两位的帮助，我会永远记得的。”
　　梅菲斯特分别给了盖伊和霍莉一个拥抱，拿上手提袋，快乐地离开了河湾大道48号。
　　结清律师费用，他坐上公共马车前往蒸汽车站。
　　四个小时后，列车在廷根车站停靠，梅菲斯特按着钱包的位置，拿好手提袋，看了眼时间。
　　如果乘坐公共马车回去，肯定会错过克莱恩下班的时间……虽然他晚上经常提前下班，不怎么容易偶遇。
　　不知道出租马车的速度怎么样。
　　他花费较高的价格，召唤了一辆出租马车，半个小时后来到市政广场，直到走到水仙花街6号，都没有遇见克莱恩。
　　梅菲斯特有些失望地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接下来就是实验了。
　　他脱下外衣，去盥洗室简单清洗了一下，从厨房的橱柜中取出备用玻璃杯，把所有的药剂、清水、玻璃杯都摆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怀特医生家的止咳药水是一种翡翠般的绿色液体，每瓶大概有500毫升，上面标注着每次服用50毫升。
　　梅菲斯特在上面感受到了非凡能力。
　　他小心地打开瓶塞，倒在玻璃杯中10毫升，加入清水稀释，绿色变得浅淡，看起来像普通的苹果汽水，闻起来有一种青草的苦涩。
　　梅菲斯特抿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明天买些果汁和牛奶兑一下试试。
　　这些药水非常适合生活在雾霾中的居民，即便是皇后区的贵族也会需要它。
　　但不能当止咳药水卖，可以作为高档饮料售卖，以“清洁体内污浊”、“增强人体自洁和代谢能力”为宣传语。
　　他又实验了安眠药和祛疤药。
　　这些药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副作用，可以放心地使用。
　　梅菲斯特决定将安眠药碾碎，药粉加入果冻中售卖。
　　拥有美好的睡眠后，各方面都会随之变好，可以用“美容、助眠、提高免疫力”作为宣传。
　　订购到鱼肝油后可以调试配比，把鱼肝油也加进去，这样就有了明目的效果，作为高配版出售。
　　祛疤药可以做成面霜，这个得先做些实验，确定它的具体功效。
　　梅菲斯特小心地把药剂收好，放到桌子下面的纸箱里。
　　换好衣服，去银冠餐厅吃了顿简餐，回家洗漱后，服下一粒安眠药，很快进入熟睡。
　　没有噩梦的夜晚过得很快。
　　梅菲斯特醒来时，疲惫感一扫而空，精神饱满，灵性都稳定了很多。
　　外面的阳光略有些黯淡，被窗帘拦下了一部分，房间略有些昏暗，看起来非常适合睡觉。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饥饿，感觉到了口渴，还有下腹的憋胀。
　　他前往盥洗室，解决完生理需求，简单冲了个澡，打开水龙头刷牙。
　　说起来，我也算是以文字的方式围观过小克上厕所了。
　　书里描写过好多次他解决下腹的鼓胀，每次蹲坑还会看报纸。扮演格尔曼时倒是没有看报纸，但是白骨信使突然来了，俯视坐在马桶上的小克。
　　想围观名场面。
　　感觉不太可能，除非我藏在他的影子里……要是小克发现了，肯定会把我当成变态的。
　　梅菲斯特洗漱完，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日历，圈起数字“28”。
　　下个月的28号就是老尼尔死亡的时间，希望我的到来可以让他避开这次灾厄。
　　他回到卧室，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看还有没有机会和克莱恩偶遇，继续扣衬衣的扣子，表情渐渐呆滞。
　　扣好那颗扣子，梅菲斯特重新拿起手表，听到了机械转动的声音，秒针规律地跳动，并没有出问题。
　　他不信邪地拍了拍表盘，又眨了下眼睛，显示的时间依然是三点四十几分。
　　这是什么安眠药！
　　……也有可能是我穿越后睡得太差了。
　　梅菲斯特默默地去掉了把安眠药放进果冻中出售的计划。
　　这个也得先做实验。
　　他将封印物、钥匙、钱包、安眠药装进口袋，戴上礼帽，拿上手杖离开家门，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36号。
　　“下午好，罗珊。”
　　“下午好，梅菲斯特。”罗珊已经不再畏惧他，笑吟吟地回应着说，“你这几天怎么没有来？”
　　几天？
　　梅菲斯特笑容勉强地问：“今天周几？”
　　罗珊：“今天是周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所以我不是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而是睡了将近40个小时……
　　幸好我的膀胱功能还不错，如果我像道恩·唐泰斯那样……太可怕了，不敢想。
　　梅菲斯特揉了揉额头：“我享受到了静谧、美好的睡眠，它让我直接睡过了整个周六。”
　　罗珊羡慕地说：“我也想这样睡一觉，可惜，没有人代我的班。”
　　“我帮你代班怎么样？”梅菲斯特的手放进风衣中，摸出一个玻璃小瓶，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我不要你的工资，但是希望你能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
　　“让我获得美好睡眠的罪魁祸首。它没有副作用，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克莱恩来占卜一下。”梅菲斯特顿了顿，“对了，克莱恩呢？”
　　“他好像出差了。”
　　出差？是去拉姆德镇，还是莫尔斯镇？
　　前者克莱恩在那里发现了阿兹克先生的后裔，后者克莱恩制造了阳炎符咒，这两件事的间隔并不久，我离开的这几天，足够克莱恩全都完成。
　　兰尔乌斯这个诈骗犯被因斯·赞格威尔欺骗，以为自己将死神的后裔的非凡特性放在了梅高欧丝腹中，其实不止死神，还有真实造物主的子嗣。
　　所以有谁怕我告知阿兹克先生，怕他将死神的非凡特性收回？
　　很有可能。
　　看来我和阿兹克先生也会因为各种巧合错过。
　　因斯·赞格威尔肯定记恨上我了，他杀小克之前，绝对会来杀我，这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错过。
　　梅菲斯特遗憾地说：“看来只能等邓恩回来再商量代班了。”
　　“你知道队长不在？”
　　“我学习了一点占卜的技巧，虽然用得还不熟练，不过会提高我的直觉，效果相当好。”梅菲斯特道，“我建议所有人都看一下《占星手册》，它是非常好的占卜书籍。”
　　“听起来很实用，有时间的话，我会看的。”
　　梅菲斯特颔首：“尼尔先生怎么样了？”
　　“昨天总部那边有位高级执事过来把他带走了，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宁静教堂。”罗珊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希望尼尔先生能恢复正常。”
　　梅菲斯特同样画了个绯红之月。
　　老尼尔已经真正逃出了故事。
　　罗珊有些畏惧、有些好奇地问：“你不是信仰……嗯……为什么还……”
　　“我的主是位宽容的神明，祂不会在意这些的。”梅菲斯特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的主现在还没有设计手势。
　　他以后倒是会设计手势，什么揣手之类的，很符合猫的习性，但他自己觉得不太好，没有说出来。
　　后来愚者教会使用的手势是以右掌按住左胸，非常大众，非常常见，但这是白银城居民发明的，小克没有否认，这个手势就传播下去了。
　　这个手势对着愚者做还好，在日常聊天中做出来，是不是有点太有礼貌了……
　　与罗珊道别，梅菲斯特来到老维尔餐厅，挑选了熟悉的饭菜，还有一杯南威尔红酒。
　　服务生将餐品送来，梅菲斯特拿起刀叉开始享用。
　　空腹近两天，饭都变得好吃了。

第54章 克莱恩亲手制作的早餐 昂贵的饮料
　　吃完所有的食物, 梅菲斯特打包了牛奶、苹果汁、蓝莓气泡水，在温蒂太太那里购买了一杯甜冰茶。
　　路过莫雷蒂家时，梅菲斯特朝里面看了一眼。
　　梅丽莎在窗前的炉灶旁忙碌, 她没舍得点亮煤气灯，燃气灶的火光照亮她的面容, 也衬托得身后更黑。
　　梅丽莎看起来是如此温暖。
　　梅丽莎似有所觉，抬头对上了梅菲斯特的视线。
　　梅菲斯特很想脱帽行礼，但他提着两兜子饮料, 现在抬手很有可能让梅丽莎误以为这是要请她喝的。
　　他理智地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笑着向梅丽莎点头, 继续向前行走, 回到水仙花街6号。
　　从卧室下的纸箱里拿出止咳药水，梅菲斯特倒在玻璃杯里一点, 控制好量, 分别倒进不同的饮料中。
　　牛奶的颜色微微变绿, 没有变成絮状，梅菲斯特往自己常用的杯子里倒了些, 味道基本没什么变化。
　　苹果汁的颜色变得更漂亮了, 看起来富有苹果的风味，减少了涩感，柔顺丝滑, 比原来更酸甜了，仿佛榨汁的苹果的品质提升了几个等级。
　　止咳药水滴进蓝莓气泡水里冒出了绵密的白色气泡, 像是往碳酸饮料里加入了泡腾片, 梅菲斯特手忙脚乱地擦桌子, 等气泡消失, 陶杯里只剩下了一半。
　　甜冰茶和止咳药水混合后变成了宝石般的蓝色, 这也太怪了……
　　梅菲斯特尝了一口，虽然看起来能毒死人，不过味道还可以，比冰红茶更浓，比港式柠檬红茶淡一些。
　　不错，除了蓝莓气泡水，应该都能卖出去。
　　他拿出一枚金镑，抛了十几次，分别占卜三杯饮料是否有毒，以及与原本药水相比它们的功效，得到的结果都不错。
　　明天遇到克莱恩，可以请他再占卜一下，我可以支付8便士。
　　梅菲斯特把杯子放进橱柜，简单地洗漱，戴上睡帽躺在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作息好像彻底正常，非常顺利地进入了睡眠。
　　再次睁开眼睛，天光微亮，外面还有些许的鸟鸣声。
　　梅菲斯特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看了一眼。
　　五点三十分。
　　就是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下午，或者第二天下午……
　　他像往常那样做好出门前的准备，卡着克莱恩上班的时间，带上三杯混合了止咳药水的饮料出门，来到水仙花街2号，拉响了门铃。
　　几分钟后，穿着白衬衣、宽松裤子，颇有书卷气质的青年打开了门。
　　他的黑发微卷，似乎还没来得及打理，眼睛里也带着些许困意。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早上好，克莱恩，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克莱恩摇头：“我正准备做早餐。”
　　梅菲斯特眼睛发亮：“我可以一起吗？”
　　克莱恩略微有些迟疑，他给自己准备的早餐非常简陋，只有燕麦面包，还有热水冲泡的劣质红茶。
　　“呃，我们出去吃？”
　　“这些天我都是在外面吃的，现在很想念家里的味道，我想品尝一下你制作的食物，无论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
　　“好吧。”
　　克莱恩再次进入厨房，煎了鸡蛋、香肠、土豆，做了一锅番茄蛋花汤，努力让这顿饭看起来好一些。
　　梅菲斯特脱下外套：“需要我帮忙吗？”
　　克莱恩回头，看到他像前几次那样，脱掉了正装马甲，挽起衬衣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早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他的身上，给顺滑的长发打上了一层柔光，白色的睫毛像是包裹了一层晶莹的冰雪。
　　原来梅丽莎的视角是这样。
　　她真是个意志坚定的女孩，没有被梅菲斯特的外表蒙骗。
　　梅丽莎确实喜欢机械胜过神秘，喜欢理性胜过直觉。
　　“克莱恩？”
　　克莱恩将煎蛋翻面：“不需要帮忙，很快就能做好，这并不复杂。”
　　梅菲斯特有些困惑地说，“我感觉我每次出现在你家厨房，你都很想揍我，你对厨房是有什么奇怪的占有欲吗？”
　　什么鬼？
　　我为什么会对厨房有占有欲？
　　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形象？
　　克莱恩用长柄的勺子搅了搅汤锅，将燃气灶关火，拿过盘子，把煎蛋、香肠和土豆块摆放好，在上面洒了少许的盐。
　　梅菲斯特主动接过餐盘，放到客厅，回来端汤锅。
　　克莱恩拿上餐具，走在他的身后：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是个热心的人。你和梅丽莎走得太近了，我以为你对她有好感。”
　　梅菲斯特转过身与他对视：“我不热心吗？”
　　克莱恩回想起他在灰雾上免费提供的知识，明明自身难保，却依然愿意为了故乡参与到麻烦里。
　　他不止免费给我做保镖，还请我去高档餐厅吃饭，拜访邻居时会带礼物，态度很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好相处的人。
　　克莱恩看到了科恩黎看向梅菲斯特时的痛心，伦纳德对他的戒备，邓恩流露出的惋惜，还有老尼尔提起佛劳德老师时，对梅菲斯特的赞赏。
　　种种迹象都能说明，梅菲斯特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的经历，还有服用的魔药，都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他维持着曾经的生活方式，掩盖自己的变化，反而看起来更不正常了。
　　克莱恩把餐具摆放好，盛了两碗西红柿鸡蛋汤。
　　梅菲斯特嗅到了浓郁的番茄味，眼睛跟着汤碗移动：“谢谢，它闻起来很香。”
　　克莱恩递来燕麦面包：“可以把它放在里面泡软再吃。”
　　梅菲斯特学着他，把燕麦面包切成小块，浸泡在汤汁里。
　　克莱恩问：“我看到你带来了几个杯子，里面是饮料吗？”
　　“我制作了一种可以清理肺部杂质的饮料，已经谈好了原材料的供应商，刚调配好口味。你能不能帮我占卜一下，看它是否对人体有害。”
　　“当然可以。”
　　克莱恩有些遗憾地想，看包装还以为是温蒂太太的甜冰茶，原来不是吗。
　　克莱恩煎的鸡蛋非常完美，外表微焦，里面是可以流动的溏心，配合香肠吃非常美味。
　　煎鸡蛋应该不难，我可以试着自己做……燃气灶的使用有一点困难，而且我一点都不想在没有洗洁剂的时候清洗沾了油的锅……
　　用过早餐，两人移步客厅。
　　梅菲斯特指向白中透绿的不透明液体：
　　“这杯清洁肺部的效果差一点，但是能补钙。”
　　克莱恩点头。看起来就不好喝。
　　梅菲斯特的手指移到带着玻璃质感的绿色透明液体：
　　“这杯效果中等，但是能改善消化功能。”
　　克莱恩点头。还不如上一杯。
　　最后是蓝宝石般的透明液体：
　　“它的效果最强，而且可以延缓衰老、改善皮肤暗沉。”
　　这个最黑暗，如果没有装在斯林面包房的陶土杯里，我肯定会把它当成玻璃清洁剂。
　　克莱恩微笑着：“听起来都很不错。”
　　虽然三杯饮料的颜值不高，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梅菲斯特的措辞很像网络购物软件上的宣传语。
　　哪怕只是一粒黑芝麻，都会标上养护皮肤、乌黑头发、富含不饱和脂肪酸可以调节血脂、保护血管、抵抗炎症的功效，增加购买欲。
　　现在的广告行业还没有这么夸张，梅菲斯特是非凡者，很有可能真的制作出了具备这些功效的饮料。
　　克莱恩拿出黄水晶灵摆，让它垂在液体的表面，只差一点就会接触到。
　　他在心里默念七遍：
　　“喝下这杯饮料后有副作用。”
　　“喝下这杯饮料后有副作用。”
　　“……”
　　黄水晶灵摆逆时针旋转，答案是否定，没有副作用。
　　克莱恩又占卜了其余的两杯，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他笑着说：“恭喜你，它们都是安全食品，你可以放心出售了。”
　　“谢谢。”梅菲斯特拿出钱包，取出2苏勒，“这是占卜的费用。”
　　克莱恩很快计算出结果，我每次占卜收费8便士，三次是24便士，也就是2苏勒。
　　还不错，私下的占卜不需要给俱乐部抽成，这些钱全都属于我。
　　他将钱收好，好奇地问：“这些饮料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但你最好不要喝。”
　　“为什么？”
　　“因为它们都是昨天的。”
　　克莱恩有些好笑地想，你真是个有良心的资本家，这么诚实，当心挣不到钱。
　　他顿了顿，再次问道：“你准备在哪里卖？定价多少？等你开业以后，我可以过去捧场。”
　　“白绿1镑，透明绿1镑，透明蓝2镑。我不会在廷根出售，这里太穷了，舍得花钱购买饮料的人肯定不多。”
　　克莱恩呆滞。
　　抢钱啊！
　　谁会花整整1镑买这种东西！
　　照你这个定价，岂止廷根穷，全世界都很穷！
　　梅菲斯特欣赏着他的神色，表情不变地问：“克莱恩，你今天上午有事吗？”
　　“我休假。”克莱恩还没有缓过来，回答得有些慢。
　　梅菲斯特不在廷根卖，所以我可以不去捧场……应该是这样的。
　　“我打算到铁十字下街去找人试试它的效果，你对这附近似乎很熟悉，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克莱恩想到了那位为瓷器上釉的女工，海莉叶·沃克。
　　如果梅菲斯特的饮料真的有治疗肺病的神奇效果，这次试用应该能拯救很多人，甚至很多个家庭。
　　“乐意为你效劳。”他顿了顿，“是免费的吗？”
　　“这是昨天的过期饮料，不方便定价格，可以免费领取。以后也会这样。只有最新鲜、最美味的饮料才会送到真正的顾客面前。”
　　克莱恩很心动。
　　我也想领……可惜，你认识我。

第55章 第六次塔罗会 等价交换
　　铁十字下街一如既往地喧嚣、肮脏。
　　克莱恩穿着从前那身廉价的正装, 戴着半高礼帽，没拿手杖，与梅菲斯特并肩行走在街道上。
　　克莱恩看了眼怀表：“现在这个时间, 大多数男性都已经外出工作，只有小孩、部分妇女, 还有失去劳动能力的人留在铁十字街。”
　　梅菲斯特：“要去他们的住所吗？”
　　“其实粉尘严重的工厂更容易找到患有肺病的工人，或者说，几乎没有人拥有完好的肺部, 只有轻微或者严重的区别。”
　　说到这里, 他再次想到了海莉叶·沃克的死, 想到了在德维尔爵士的梦中看到的, 海莉叶身后的无数模糊身影。
　　克莱恩收回思绪，继续往下想。
　　唯有死亡能让这些患病的工人停止工作, 他们不会留在住宅区。但肺部的疾病也可能有较强的传染性, 比如通过飞沫传播的肺结核。
　　感染了肺结核变得虚弱, 很快死于饥饿或者自杀，很难在这里找到活着的肺结核患者。
　　克莱恩想到了其他可能患有类似疾病的人群：
　　“浆洗女工几乎整天泡在水里, 可能患有支气管炎和关节炎。还有经常做饭的主妇, 会因为吸入油烟导致肺部问题。嗯，空气质量的下降会让肺部变得脆弱，加重病情。”
　　“那我们去找浆洗女工。”
　　“好的。”克莱恩靠近了些, 示意他看向路边。
　　那里有几个孩子像恶狼似的盯着他们，小吃摊旁也有瘦骨嶙峋的大人, 隐晦地投来视线。
　　“不用理会。”梅菲斯特笑着说：“克莱恩, 你要学会习惯, 跟我走在一起, 难免会受到过多的关注, 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在这方面，你和伦纳德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克莱恩礼貌微笑：
　　“这里的人普遍贫穷，几乎没有资产，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你要小心窃贼，小心强盗。更要小心地收敛力气，别把人打死。”
　　梅菲斯特表情凝重：“我会注意的。”
　　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自己的格斗能力有多强，心里没数吗？
　　别说这些虚弱的贫民，要不是晋升到了小丑，我都会被你打死。克莱恩在心里腹诽。
　　两人向前走，找人打听了一下，来到162号的1楼。
　　这里地上都是水，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墙边摆放着六七个盆子，里面是干燥的衣服。
　　五个年轻的女孩蹲在盆子边浆洗着衣物。
　　“你们是来取衣服的吗？”一位四五十岁的夫人将衣服晾晒好，回头看到了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和善地问道。
　　克莱恩正想开口，梅菲斯特说道：
　　“我制作了一种可以治疗肺病的饮料，现在正在测试阶段，请问你们有肺病吗？可不可以帮我试一下，测试的费用每人1苏勒。”
　　“我经常咳嗽，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肺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一试。”那位夫人说。
　　“谢谢，你得自备杯子。”梅菲斯特递过去1苏勒的纸币。
　　那位夫人收起钱，拿来杯子，梅菲斯特倒进去半杯白中透绿的液体。
　　她珍惜地将饮料喝完，笑着说：
　　“它喝起来就像牛奶，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牛奶了，谢谢你。我觉得呼吸好像轻松了些。”
　　其他浆洗女工也都拿来杯子，将三杯饮料分完，品尝过后，给出了类似的答案，收下钱后，没有停顿地蹲在盆子跟前，继续浆洗衣物。
　　从潮湿的房间里出来，站在阳光底下，梅菲斯特感觉自己身上都好像沾上了霉味。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瓶香水，在身上喷了一下，又给克莱恩喷了喷。
　　克莱恩有些茫然：“好熟悉的味道，这是什么？”
　　“深眠花香水。”梅菲斯特递给克莱恩，“在一家很奢侈的店铺买的，价值2镑。”
　　2镑……它看起来都没有100毫升。克莱恩想，不过包装很有质感，香气也非常清新。
　　梅菲斯特：“据我所知，贝克兰德的高级餐厅，一杯红葡萄酒就要15镑。”
　　15镑！只有一杯，而不是一瓶！
　　果然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克莱恩把香水还给他，发自内心地问：“真的有人买吗？”
　　梅菲斯特露出神秘的微笑：
　　“有很多人购买，不过也有人舍不得。某位富豪就很心疼，但是为了跻身上流社会，装作毫不在意地花费这笔钱。”
　　克莱恩好奇地问：“他是你的朋友？”
　　“不是。”
　　好熟悉的回答，你也否认过跟我是朋友……自从信仰了愚者，梅菲斯特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等价交换得真彻底啊。
　　来到水仙花街2号，两人驻足，停在莫雷蒂家的门口。
　　克莱恩笑着说：“是时候该分别了。”
　　他在拒绝我的蹭饭。
　　梅菲斯特冷静地做出判断。
　　他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1镑的硬币，放到克莱恩手中，“这是雇佣你去铁十字下街的费用。”
　　克莱恩下意识地拒绝：“这太多了，我并没有做什么……”
　　“收下吧，这是等价交换。”
　　克莱恩略微迟疑，接过了金镑：“谢谢。”
　　梅菲斯特毫不犹豫地转身，在克莱恩的注视下，进入水仙花街6号。
　　克莱恩换下正装，去厨房准备午餐。
　　他清洗着土豆，思考今天上午梅菲斯特的行为。
　　免费试喝的新品效果明显，而且没有副作用，但因为是试验品，所以他依然支付了金钱，这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
　　那些女工的工作量很大，在他提出会支付费用前，都没有人理会他，提供金钱后，很快达成了目的。
　　克莱恩拿起小刀，给土豆削皮。
　　他将我的行为算做雇佣，同样符合等价交换。
　　他还来蹭了一顿早餐，而且没有携带任何礼物……但他给我介绍了一份临时工，非常轻松，而且有1镑的收入。
　　这确实是在饭后提出的，应该是那顿饭的报酬。
　　梅菲斯特把等价交换原则贯彻地太彻底了！
　　克莱恩压力倍增。
　　幸好我扮演愚者时说的是等价交换，而不是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克莱恩压力很大地把土豆切成均匀的小块，嗯，晋升小丑以后，对身体的控制力增强，我不止平衡和格斗能力变强，刀工也变好了。
　　-
　　去银冠餐厅用过午餐，梅菲斯特特意去了趟铁十字街，在那里购买了十枚鸡蛋和一桶牛奶。
　　他提着东西返回，脱掉正装，放下所有的封印物，来到厨房后，将锅清洗了几遍，打开炉灶。
　　下一步该做什么？
　　加入食用油……没买油，算了。
　　梅菲斯特关掉炉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阅读《占星手册》。
　　三点整，他的眼前出现了浓郁灰雾，还有仿佛会呼吸的深红星辰。
　　梅菲斯特的视线上升，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自己，下一刻他出现在了灰雾之上。
　　“正义”起身，用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说：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下午好，教皇先生。”
　　愚者微微颔首。
　　梅菲斯特和“倒吊人”回应了“正义”的问好。
　　“正义”遗憾地说：“愚者先生，这周我没有搜集到罗塞尔的日记。”
　　“倒吊人”说：“我来到了海上，暂时没有与人群接触，同样没能搜集日记。”
　　愚者轻笑：“依照等价交换的原则，你们的报酬已经支付，不用着急搜寻。”
　　“教皇”起身：“赞美您，愚者先生。”
　　愚者用毫无波澜的嗓音说：“开始交流吧。”
　　奥黛丽看向“倒吊人”：“你让我寻找的关于战争的消息，我还没有接触到，你可能得再等一段时间。”
　　“好，我不着急。”阿尔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望向“教皇”，“我在某个非凡者的聚会上看到了不少东西，你可以告诉我所需非凡物品的范围或者作用，我会帮忙留意。”
　　梅菲斯特低笑一声：
　　“暂时没有需要的，或者说，什么都需要。我不会支付金钱请你们帮忙购买，只想借用，或者低价收购。”
　　阿尔杰沉默。
　　“教皇”免费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还以为他是个慷慨的人，没想到他只是对知识慷慨。
　　“正义”说：“教皇先生，如果倒吊人先生在灰雾上低价出售的物品我也很心动，可以参与竞价吗？”
　　“教皇”冷漠地颔首：“可以。”
　　阿尔杰继续沉默。
　　我疯了吗，在缺钱的时候低价出售非凡物品。
　　不可能有那样的事。
　　我也想捡漏……长桌之首的克莱恩有些羡慕地想。我现在有四百镑存款，应该能买得起。
　　参与会员之间的交易不符合我的身份，如果有个小号就好了。
　　梅菲斯特道：“我希望得到鲁恩贵族的部分情报，比如正在经受疾病困扰的，对自己的容貌略有不满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奥黛丽怔了怔。
　　“教皇”先生知道我是鲁恩的贵族了，“倒吊人”先生也没有表现出诧异，似乎早就猜到了……有这么明显吗？
　　她微笑着说：“这与邪神降临有关吗？”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
　　知道这些情报，我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出售商品，出售商品就能积累财富，有了钱就可以买非凡物品，把小克武装到牙齿，打败因斯·赞格威尔。
　　奥黛丽语气轻快：
　　“我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这些情报可以免费给您，但您得等下周，或者更久，我需要一些时间。”
　　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教皇”应该会拒绝。克莱恩想，可以象征性地收取一些费用。
　　梅菲斯特：“好。”

第56章 贫穷的奥黛丽 v我两万
　　另外两名成员似乎没有任何需求, 沉默的间隙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的队友太松懈了。
　　梅菲斯特说：“我近期的资金流动较大，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在聚会中提出交易请求, 用神秘学知识、魔药配方，或者几件非凡物品换取金镑。”
　　“倒吊人”轻笑一声：“低价出售吗？”
　　“这要看情况。”梅菲斯特望向“正义”, “如果我在聚会上提出借贷的请求，是否能得到回应？”
　　奥黛丽用“观众”的能力观察另外两人，分析自己暴露了多少信息。
　　“教皇”先生都没有思考, 直接看向了我。“倒吊人”先生也完全没有觉得惊讶……身为贵族, 确实会有一定的资产, 这不难猜。
　　但他们应该不知道我还未成年, 我的身份还是可以隐瞒的。
　　未来的交易里，我得低调一些, 不能什么都买, 要适当展现出迟疑, 具体金额……嗯，以每个月的零花钱为标准。
　　除了“观众”的魔药配方, 我好像也没买什么, 还是很节俭的。
　　奥黛丽微笑着说：“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教皇”用平淡的语气说：“两万镑。”
　　两万镑！“倒吊人”庆幸自己没说什么多余的话，那可能会让他在聚会中失去威信、失去主动地位，不利于长期的交易。
　　两万镑！奥黛丽险些从观众状态脱离。
　　她缓缓地吐气, 冷静，奥黛丽, 现在不是发愁的时候, 首要问题是渡过当前的难关。
　　“教皇”先生大概以为我是成年贵族, 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资产, 所以才提出这么高的金额。
　　我现在有两种选择, 直接坦白没有那么多钱，我可以伪装成家资没那么丰厚的贵族，或者向其他人借钱，维持成年女性的身份。
　　前者会让我的身份更加隐蔽，但是我在聚会中的开销会受到限制，可能错过自己心仪的物品。
　　我的零花钱只有1万4000镑，而且我的日常开销不能暴露出问题。
　　至少得留下5000镑，我得借11000镑，还有利息……我每个月有2000镑收益，一半还钱，一半维持生活，未来的两年都会非常拮据。
　　两万镑！克莱恩震惊。
　　还好他的周身有浓郁灰雾笼罩，没有暴露出太多情绪，而其他人也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万镑上，无暇关注愚者。
　　他对金钱数字特别敏感，很快速算出年金收益。
　　哪怕什么都不做，两万镑稳定年金也在1000镑以上，跟队长的年薪差不多，足够10个人过一辈子体面的生活了！
　　队长真富有啊……
　　我现在年薪大概480镑，再加上黑荆棘安保公司偶尔的雇佣收入，还有占卜的收益，有希望突破500镑，但是和两万镑相比简直就是一笔零钱。
　　希望梅菲斯特的公司能顺利开下去，在我的聚会里，他是没有办法卷款而逃的。失败的话，利息都能把人压垮。
　　真到了那种绝境，“教皇”就只能把自己卖给“正义”小姐了。
　　梅菲斯特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如果他现在服下“观众”魔药，可能当场消化完毕。
　　他略微调整坐姿，低笑道：
　　“只是一种可能，我可能不会借贷，靠自己渡过难关，也可能需要的金额比两万镑少一些，总之，这都是以后的事。”
　　奥黛丽松了口气：“好的。”
　　梅菲斯特望向长桌尽头：“愚者先生，如果我需要用到金镑，可否向您请求，单独与‘正义’小姐交易？”
　　愚者毫无波澜地说：“可以。”
　　“感谢您，‘愚者’先生。”
　　聚会到这里终止，克莱恩断开了三位成员与深红星辰的连接，将他们送出灰雾。
　　他用双手捂住脸。
　　梅菲斯特也太大胆了，我的网络交友平台都快变成网络贷款平台了……我是不是该收取抽成？
　　还是算了。
　　‘倒吊人’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作为聚会中唯一一个能跟我共情的普通人，给他留条活路吧。
　　克莱恩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回到现实世界。
　　他结束了午睡，坐在床边思考该如何扮演“小丑”。
　　-
　　7月份的最后一天，梅菲斯特准时从睡梦中醒来。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看了眼时间，依然是清晨的五点三十分。
　　怀特医生的安眠药真好用，虽然睡的时间久了点，但是清空了所有的疲劳，只要睡前不太焦虑，就能顺利入睡，并按时起床。
　　梅菲斯特来到盥洗室，一边刷牙一边思考。
　　经过昨天的塔罗会，奥黛丽小姐应该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
　　她才是最该创业的人，只要在她爸的指导下买点股份，就有源源不断的收益。有了钱才能买非凡物品，买晋升需要的材料，她还得买两份！
　　希望她能幡然醒悟，不要虚度时光。
　　梅菲斯特把自己打理好，离开盥洗室，来到厨房，盯着置物架上的鸡蛋。
　　清水煮蛋是冷水下锅，还是沸水下锅？
　　应该是前者，印象中没有把生鸡蛋丢进沸腾开水中的步骤，也很容易被溅出来的水烫伤。
　　冷水下锅的话，是不是要把水沸腾的时间也计算进去？30分钟能熟吗？
　　快到小克上班的时间了，还是下次吧。
　　梅菲斯特换好正装，像往常一样离开家门，在水仙花街2号遇到了克莱恩。
　　“早上好，梅菲斯特。”克莱恩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带着轻微的打量意味，微笑着说。“去黑荆棘安保公司？”
　　“早上好。我打算先找个地方吃早餐，然后调配其他的产品，只有饮料还是太单一了。莫雷蒂大师有好的建议吗？”
　　“不要这样称呼我，听起来太尴尬了。”克莱恩跟他一起前往市政广场，“其余的产品也具备清洁肺部的功能吗？”
　　“还有类似助眠效果的粉剂，和一种去除伤疤，促进皮肤再生的药膏。”
　　克莱恩侃侃而谈：“听起来可操作空间很大，如果粉剂没有奇怪的味道，可以拿来冲泡，或者制作成甜品，炖汤也不错。”
　　梅菲斯特点头。
　　他应该想说做成药膳？这完全是我的思维盲区。
　　可惜我不会做饭，不然炒作一下，把每份药膳卖到30镑不成问题。
　　不愧是克莱恩。
　　克莱恩说：“药膏应该只能涂抹到皮肤上，嗯，或者可以稀释融合到蒸馏水里，制作成洗剂？”
　　“感谢你的建议，我可以试一试。”梅菲斯特颔首，“作为回报，制作好之后，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份。”
　　但我不需要祛疤，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钱，或者那些卖到天价的奇怪饮料。
　　克莱恩微笑：“谢谢。”
　　来到市政广场，克莱恩留在这边等待公共马车，梅菲斯特去另外的方向，乘坐马车前往哈罗德百货商店。
　　它位于豪尔斯街，醒目的招牌悬挂在二楼，跟退伍军官俱乐部和占卜俱乐部紧挨着。
　　占卜俱乐部位于二楼，哈罗德百货商场的规模更大，占据了整整两层。
　　相较于廷根的大部分人的收入水平，哈罗德百货商店已经称得上奢侈。
　　梅菲斯特走在货架之间，看到了漂亮的女士连衣裙，价签上标的数字在1镑到十几镑不等，看到了标着1镑、7镑等数字的精致餐具。
　　“佛劳德先生？”
　　梅菲斯特装作没有听到，认真看着商品。
　　这套1镑10苏勒的餐具应该就是莫雷蒂家选中的那套吧，里面有像牛奶一样细腻的小碗，有金色花纹的餐盘。
　　班森说，可以一件一件地购买，很快就能攒齐，但克莱恩没有看到那一天。
　　梅菲斯特指着它，问守在旁边的售货员：“这套餐具有外包装吗？”
　　“有的，有的，先生。”售货员蹲在柜台后面，双手提出一只木盒，肩膀耸动，手臂用力，将它小心地放到了玻璃柜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完整的餐具，镶嵌在包裹着棕色格纹布料的凹槽里，“它是这样的包装。”
　　“看起来不错，我想购买两套，还有额外的吗？”
　　“您的眼光真好，这套餐具非常雅致，一直卖得很好，我们的库存很充足。”
　　梅菲斯特颔首：“我还有其他的东西需要购买，能否将它暂时寄存在这里？”
　　“当然可以，这是您的自由。”
　　梅菲斯特微微颔首，走向食品区域。
　　他挑选了果酱、茶叶、各种香料，还有装在镀锡铁罐中的巧克力，付过钱后，梅菲斯特提着纸袋，来到餐具的区域。
　　那位售货员有些迟疑地问：“您是小佛劳德先生吧？”
　　原主偶尔会和父母一起过来，马库斯先生和彻丽女士的容貌都不错，购买力也不错，几乎所有的售货员都认识他们。
　　梅菲斯特早有准备，左右看了看，不确定地开口：“你在问我吗？”
　　售货员：“是的。”
　　梅菲斯特笑着问道：“我跟那位小佛劳德先生很像吗？来到廷根以后，经常有人会把我认成他。”
　　“非常像，您与小佛劳德先生的容貌简直一模一样，发色和瞳色也都相同，只是身材略有差别，您比他要高一些。”
　　那是因为我还在发育。
　　虽然贝利亚的饭很难吃，但我还是每天坚持吃饭，就怕沦落到和小克一样的下场。
　　我可不是无面人，能把自己扯得那么长。
　　梅菲斯特微笑：“真想跟他见一见，肯定很有趣。可惜我的运气不太好，至今没有见过他。”
　　“与您的运气无关，小佛劳德先生已经失踪很久了，在他失踪前，他的父母也相继离世。”
　　梅菲斯特：“真是太遗憾了。”
　　售货员压低声音：“我怀疑是他的伯父杀害了他们一家，他是个赌鬼，小佛劳德先生失踪后，巴里成了唯一的继承人，得到了他们的钱财，他肯定不会容许小佛劳德先生活着的。”
　　梅菲斯特露出惊讶的表情，很快转为凝重：“谢谢你的提醒。”
　　很好的理由，要是巴里哪天突然不小心死了，我就把这个说法散播出去，捏造出一个嫉恶如仇的形象，替我主持公道。
　　这样科恩黎应该就不会觉得我疯了吧。
　　他心情不错地与售货员道别，提上纸袋，一手拎着一只木箱，离开了哈罗德百货商店。
　　乘坐公共马车回到铁十字街，梅菲斯特顺路在温蒂太太那里购买了几份蛋糕、松饼、手指饼干。
　　温蒂太太将甜品装进纸袋，关心地说：“小梅菲斯特，你一个人能拿得了吗？”
　　“应该可以。”梅菲斯特拎起箱子，一手提着从哈罗德百货商店购买的材料，另一只手抓着温蒂太太的甜品。
　　好心的温蒂太太帮他整理了一下包装袋的位置，让它们摆放在箱子的平面处，不至于那么挤。
　　她夸赞道：“你可真有力气。”
　　梅菲斯特矜持颔首。
　　没错，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57章 奇怪的新品 餐具换蹭饭
　　回到家里, 梅菲斯特把各种袋子放在客厅，将餐具拿到厨房挨个清洗了一遍。
　　他去盥洗室冲了个澡，换好干净的衣物, 扎起头发，继续自己的实验。
　　每瓶安眠药有30粒, 直径大概5毫米，碾成粉末只有一点点。
　　梅菲斯特用勺子舀了一点，均匀地撒在蛋糕的表面, 很快消失不见, 看起来依然是原本的柠檬蛋糕。
　　这让我怎么卖出高价？
　　梅菲斯特表情凝重地泡了杯咖啡, 将药粉洒进咖啡杯里, 充分搅拌均匀。
　　咖啡液的颜色变深，香气更加浓郁, 又夹杂着特殊的香气, 梅菲斯特的直觉告诉他, 这杯咖啡非常苦。
　　加了安眠药的苦咖啡还会提神吗？
　　梅菲斯特决定明天拿给“不眠者”试试，他们对安眠的领域比较了解, 应该能给出准确的答复。
　　他继续调配。
　　三个小时之后, 梅菲斯特制作出了绿色奶油蛋糕、绿色松饼、漆黑松饼、绿色咖啡、深红手指饼干、深绿色蓝莓果酱、红色蓝莓果酱、深蓝色草莓果酱、红色草莓果酱、蓝色红茶、红色红茶、透明巧克力。
　　梅菲斯特陷入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红色果酱看起来就像略微凝固的血，红茶像新鲜的血，如果把果酱和红茶涂在深红手指饼干上, 被人看到了都得报警。
　　我确实希望非凡药剂能改变物品的外观，方便卖出高价, 但也不能一个正常的都没有吧！
　　梅菲斯特拿出一枚硬币, 心中默念：祛疤膏的配方里有蔷薇主教。
　　硬币抛起, 落回他的手里, 反面朝上, 答案是没有。
　　梅菲斯特再次默念：祛疤膏的配方里有蔷薇主教的魔药材料。
　　正面朝上。
　　有。
　　梅菲斯特凝聚精神，把魔药材料都试了一遍，最终确定里面含有不死肉菌的伴生藤蔓。
　　A先生还欠我一份不死肉菌。
　　我还需要复仇之影的碎片和粉末、自身之血100毫升，还有10克肉桂，就凑齐“蔷薇主教”的魔药材料了。
　　为什么会有肉桂？
　　让自己变得更加美味吗？
　　梅菲斯特去厨房清洗双手，拿出刚买的素白瓷器，他刚才清洗后已经用餐布将上面的水滴擦干，可以直接使用。
　　直接一整套，班森和梅丽莎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说不定还要绞尽脑汁地回礼，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大的心理负担。
　　我可以几件几件地送，每送一次就在莫雷蒂家蹭一顿饭，既可以让班森和梅丽莎轻松一些，还能吃到家常的食物。
　　这套餐具总共20件，包含了6只汤勺、6个素白小碗、6个金纹瓷盘，还有相同材质、相同配色的茶壶和糖罐，用来待客相当体面。
　　新产品还没有做过测试，不适合送礼。
　　梅菲斯特取出刚买的茶叶，分出一部分，用牛皮纸包裹好，又拿了些巧克力包好，一起塞进糖罐里。
　　莫雷蒂一家都不回来吃午餐，晚上再过去。
　　他前往银冠餐厅，独自用过午餐，回来继续做实验。
　　天色渐渐变暗，梅菲斯特放下手中的活，去斯林面包房购买了4杯甜冰茶，返回家中，加入止咳药水。
　　甜冰茶由棕红变成了宝石般的蓝色。
　　梅菲斯特估算好时间，梅丽莎应该回来了，带上礼物前往莫雷蒂家。
　　“赫尔先生？”
　　“晚上好，梅丽莎，我可以来蹭饭吗？”
　　“当然。”梅丽莎犹豫着点头，“您可以不带东西的。”
　　“这是我公司即将上市的新品，上次我请克莱恩帮忙一起做了市场调研，结果还不错。我想请你们品尝一下，顺便请求一个较为详细的反馈。”
　　原来是这样，梅丽莎感觉轻松了些。
　　“好的。”
　　梅菲斯特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跟随她进了厨房，假借闲聊偷学厨艺。
　　他对做饭的步骤已经基本熟悉，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超越贝利亚，实现生活自理。
　　半个小时后，克莱恩从外面回来。
　　他已经不会对家里突然出现的正装外套感到奇怪，直接向厨房走去。
　　路过客厅时，克莱恩的视线在桌子上停留，辨别出温蒂太太的甜冰茶。
　　“教皇”这次也没空着手过来。
　　克莱恩站在厨房门口：“赫尔先生？”
　　梅菲斯特头也不回：
　　“梅丽莎在教我做汤，现在不能分心，你可以先去换衣服，或者去客厅坐一会儿，那里有报纸，有饮料，罐子里还有巧克力。”
　　巧克力？
　　克莱恩不爱吃巧克力，但穿越后的生活很难接触到这些昂贵的甜品，回想起巧克力的味道还有些想念。
　　梅丽莎看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抿了抿嘴。
　　梅菲斯特：“我要销售的产品中有一款与巧克力类似，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变得有些奇怪。我准备检验过后再决定要不要出售。
　　“这是用来做对比实验的巧克力，没有全部用完，我担心放久了变质，所以带了过来，你们不要介意。”
　　梅丽莎依然觉得沉重，就算是这样，他们家依然拿不出相同价值的物品回礼。
　　她决定再加几个菜。
　　班森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都端上桌。
　　梅菲斯特拿来加入止咳药水的蓝色甜冰茶，挨个分给莫雷蒂们。
　　班森和梅丽莎盯着甜冰茶陷入沉默。
　　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个反应。克莱恩好笑地想。
　　梅菲斯特期待地说：“尝尝看好不好喝。”
　　这真的能喝吗？
　　它看起来太奇怪了，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买吗？
　　梅丽莎觉得喝完这个饮料，就可以跟赫尔赠送的礼物扯平了。
　　班森闭起眼睛，小心地喝了一口，因为速度太快，咽下去之后才品尝到它的味道。
　　他回味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露出笑容：
　　“意外地不错。”
　　梅丽莎和克莱恩见状才敢把那杯神秘的蓝色液体送进嘴里。
　　“这个味道……”克莱恩回味着，“类似甜冰茶，但不完全一样，它里面好像加入了更好的红茶和柠檬。”
　　不止更加酸甜了，还有淡淡的回甘，这是冷萃制作的吧？
　　梅菲斯特竟然在这方面有天赋。
　　就是外观一言难尽……如果它更浓稠一点，简直就是洁厕灵。
　　梅丽莎露出了迷糊的表情，她点着头：“好喝。”
　　克莱恩捧着杯子，心情不错地问：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这杯饮料的包装也跟甜冰茶一模一样？”
　　梅菲斯特：“嗯……商业机密。”
　　你为什么这么心虚？所以它就是用甜冰茶调出来的吧！
　　一杯甜冰茶才1.5便士，变成洁厕灵后你竟然敢卖到2镑……真是资本家的好苗子啊。
　　班森举起杯子，笑着说：“让我们来预祝赫尔先生创业成功。”
　　四个人举起杯子，动作十分小心地在餐桌上方碰撞。
　　如果饮料洒进菜里，真的会影响食欲。
　　梅菲斯特离开后，莫雷蒂一家条理清晰地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拆礼物。
　　梅丽莎解开丝带，拆开包裹严实的羊皮纸，看到了莹白的瓷器。
　　她屏住呼吸，无措地看向两个哥哥。
　　班森也有些惊讶：“我在哈罗德百货商店见到过这套餐具，它的售价是1镑10苏勒，嗯，比上次那罐红茶贵10苏勒。”
　　克莱恩沉默。
　　他理解哥哥和妹妹的心情，但是他在昨天的塔罗会上看到了“教皇”张口就要借两万镑，再听到1镑10苏勒，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我的周薪也涨到了10镑……但我不敢告诉他们，班森和梅丽莎到现在都以为我的周薪只有两镑……
　　我应该在收到梅菲斯特的400镑后告诉他们周薪涨到了6镑，但这笔钱我拿着有些不安，总觉得梅菲斯特随时可能陷入绝境，需要用钱。
　　接受了礼物，应该给予回礼，这就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班森看到梅丽莎严肃的表情，笑着说：“往好处想，它并不是一整套，最多价值15苏勒。”
　　梅丽莎指着糖罐：“赫尔先生说，这里有巧克力。”
　　班森的笑容有些无法维持。
　　他打开罐子，看到了里面的巧克力，还有散发着香气的红茶。
　　克莱恩：“呃……那个……”
　　班森和梅丽莎一起看向他。
　　“赫尔的产品检测是我帮忙做的，嗯，这应该算是工作上的往来。而且他跟我说过，刚才那杯蓝色饮料将会以2镑一杯的价格出售。”
　　2镑！
　　梅丽莎震惊地睁大眼睛。
　　班森脱口而出：“他怎么不去抢！”
　　克莱恩认同地点头，顺便帮梅菲斯特补了一句：
　　“饮料里添加了某些药材，可以清理肺部的杂质。放心吧，他那边还有很多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这是他表达感谢的方式，不需要回礼。”
　　班森担忧地说：“不要太累，可以适当地拒绝。”
　　克莱恩笑着回答：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都是些很清闲的工作，一点都不累。相信我，这是双赢的局面，赫尔的公司可以顺利运营，我们得到了他的友情，还有随之而来的礼物。”
　　破产后我就不知道了。
　　梅丽莎捧起一只素白的小碗，小心地用手指摩挲，好漂亮。
　　-
　　8月1日，梅菲斯特带着木盒出门，与克莱恩偶遇，一起乘坐公共马车，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两人坐在相邻的座椅上，克莱恩低声说：“你吃过早餐了吗？”
　　“没有，我打算等中午一起吃。”
　　你不会每次去黑荆棘安保公司都不吃早餐吧？
　　很有可能，“教皇”的早餐几乎都是在银冠餐厅解决的，这个时间银冠餐厅还没开始营业。
　　这样也挺好的，虽然饿了点，但安保公司的食物非常实惠，能省下一点钱。
　　克莱恩笑着点头，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梅菲斯特抱着盒子：
　　“这是我研发出的新产品，等到了公司后，还得请你做几次占卜，最好当着‘不眠者’的面做。”
　　看来他准备迫害“不眠者”。
　　这次的食物有多奇怪？
　　已经到了必须当面占卜才能让人放心的地步了吗？

第58章 试吃活动 梅菲斯特的黑暗产品
　　“克莱恩, 梅菲斯特，早上好。”罗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克莱恩：“早上好。”
　　梅菲斯特：“早。”
　　罗珊揉了揉脸颊：“看来这次梅菲斯特不会问我，‘克莱恩在哪儿’了。”
　　克莱恩：“这次？”
　　“每次梅菲斯特单独过来都会这么问, 很多时候你都不在。”
　　克莱恩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教皇”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我的命运到底跟他纠缠的有多深……跟伦纳德一样gay里gay气的……这算长得好看的男人的共性吗？
　　梅菲斯特微笑：“你看起来睡得不好，应该没有服用我的药？”
　　“你描述的效果太强了, 我可没有一整天的时间用来睡觉。”罗珊说，“喝咖啡吗？”
　　梅菲斯特抬了下手，示意罗珊看过来：“我自己带了, 嗯, 加入了安眠药的咖啡。”
　　在咖啡里加安眠药, 真有你的。
　　克莱恩忍住抬手扶额的冲动……我为什么要忍？现在又不是在灰雾上。
　　他放心地吐槽：“很有创意, 你是怎么想到往咖啡里加安眠药的？”
　　来自愚者先生的夸赞！
　　我将把这段记忆珍藏，我可以用“神梦”把其他人拉进梦里, 展示给不同的人看。
　　格尔曼·斯帕罗就很不错。
　　梅菲斯特笑着说：“我没有想, 只是全都试了一遍, 它的颜色和气味都相对正常，所以带过来了。”
　　克莱恩：“所以你找我占卜, 其实更多是为了确认它们有没有负面效果？”
　　“是这样的。”梅菲斯特笑容灿烂, “我怕自己睡过去，错过一些事情，所以在做好之后还没有品尝。”
　　罗珊：“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开了一家公司, 准备售卖一些神奇甜品和神奇饮料，现在正在研发阶段, 这些都是试验品。”
　　罗珊点头, 回想起莫名其妙收到的药, 怀疑地问：“你给我的那粒安眠药, 不会也是试验品吧？”
　　梅菲斯特笑着说：“那个是从某位医生那里购买的成品。”
　　“那就好。”罗珊说, “还是不对，我的睡眠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吃这个？”
　　“你忘记了吗？我会帮你代班，这是你支付的报酬。我想知道不同睡眠情况的人服下这粒药后会熟睡多久。”
　　“好的，我确实忘记了。”
　　克莱恩抬手掩盖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所以药是成品，罗珊是试验品……罗珊还是太年轻，被梅菲斯特绕进去了。
　　今天留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值夜者有邓恩、科恩黎、伦纳德。
　　洛耀休息，西迦和弗莱在巡视拉斐尔墓园，总部派了新的文职人员值守武器库，躲过一劫。
　　克莱恩陪同梅菲斯特进入队长办公室，看着他言简意赅地阐明自己在做的事，提出让值夜者服用咖啡的需求，最后说：
　　“我可以付钱，每人1镑。”
　　很有诚意，克莱恩想。他预估了对方的心理数值，直接给出了最容易被接受的价位。
　　队长为什么这样看我？我也是被抓来帮忙的，不是他的同伙啊……
　　梅菲斯特主动帮他解释：
　　“服用之前，可以先请克莱恩做几次占卜，我会为每次占卜支付8便士的费用，这是他在占卜俱乐部的收费标准。”
　　克莱恩开始速算。
　　这里有三位值夜者，箱子里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如果全都需要占卜，至少得十几次，就算每次占卜8便士，十几次占卜至少半镑。
　　“教皇”的富有超出我的想象。
　　邓恩嗓音醇厚地说：“这是你自己制作的？”
　　梅菲斯特：“我在贝克兰德找到了非凡药剂的供应商，使用原料自己调配的。那些非凡药剂已经卖了几百年，非常成熟，没有副作用，但我不知道加入食物中后会不会有特别的反应，这也是这次测验的目的。”
　　“我答应了。”
　　“感谢您，您是最好的队长。”梅菲斯特把箱子放到桌面，打开后，露出里面满满的物品。
　　邓恩陷入沉默。
　　克莱恩有很多话想说，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说哪句好，同样保持了沉默。
　　梅菲斯特指着装满半凝固血浆的玻璃罐介绍：
　　“这是蓝莓果酱。”
　　邓恩审视着蓝莓果酱。
　　梅菲斯特指向另外那罐看起来像发霉了似的深蓝色半凝固血浆：
　　“这也是蓝莓果酱。”
　　邓恩眼神茫然。
　　梅菲斯特介绍深蓝色带有杂质的液体：
　　“这是蓝色红茶，里面是茶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也知道奇怪啊！
　　梅菲斯特指着漂浮着肉沫的血浆：
　　“这是红茶。”
　　不要告诉我里面的肉沫也是茶叶。
　　然后是类似被高浓度的酸液腐蚀后的人类手指：
　　“这是手指饼干。”
　　真的不是杀人分尸后，带到值夜者这里来消灭线索吗？
　　接着是旁边的绿色液体：
　　“这是咖啡。”
　　有前面的几样的铺垫，它看起来更像胆汁。
　　我以为加入安眠药的咖啡已经很离谱了，这都是些啥？怪不得需要当面占卜。
　　就算占卜的结果无害，也很难喝得下去吧！
　　队长看起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挣钱真的很难。
　　最后那几样看起来比较的正常食物，梅菲斯特介绍的语速相当快：
　　“这是巧克力、奶油蛋糕、松饼，旁边那块黑色的也是松饼。”
　　克莱恩看到了他的笑容，非常明媚的笑容，用罗珊的话说，他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美好。
　　什么天使，分明就是恶魔，这个名字真是起对了。
　　梅菲斯特说：“科恩黎和伦纳德还需要工作，暂时不方便测验，队长，你先来吧。”
　　邓恩揉了揉额头，苦恼地说：“如果我说，我不记得了，可以反悔吗？”
　　“不可以。”
　　邓恩的视线将所有的物品扫视了一遍，挑选了相对正常的绿色松饼，对克莱恩说：
　　“就从它开始吧。”
　　“好的。”克莱恩拿出黄水晶灵摆，悬垂在上面，默念七遍占卜话语，得到了结果，“它没有问题，可以放心食用。”
　　邓恩拿起松饼，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最后将剩下的全部吃完：
　　“味道还不错，但我没有感受到里面有非凡之力的存在。”
　　克莱恩点头：“我的灵视也没有发现。”
　　梅菲斯特笑着说：“我特意减少了份量，这样可以降低成本，还能避免被官方发现。”
　　克莱恩嘴角抽动。
　　邓恩轻笑，望向手指饼干：“克莱恩，你来占卜一下它。”
　　不愧是队长，这么快就选择了高难度。
　　克莱恩用灵摆再次占卜：“它也没问题。”
　　邓恩掰下一小块，慢慢地咀嚼：“它有什么作用？”
　　梅菲斯特笑道：“有非常微弱的促进肌肤再生的效果，可以祛疤，一般是外用。”
　　你为什么会把祛疤膏放进手指饼干里……
　　克莱恩完全相信，他制作的时候没有任何思考，只是在排列组合。
　　邓恩又尝试了深黑咖啡和蓝色红茶：
　　“我能感觉到些许微弱的非凡之力，它们与‘安眠’有关，对吗？”
　　“是的。”梅菲斯特问，“队长，加入安眠药的红茶和咖啡还会提神吗？”
　　邓恩明确给出了答复：“我能感觉到，服用红茶后有了些许困意，但在饮下咖啡时迅速将它驱散了。”
　　梅菲斯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借用邓恩的钢笔在上面做了个记录。
　　他收起笔记本，从钱包中拿出1镑的硬币，放在桌子上：
　　“感谢您，这是您的报酬。”
　　邓恩收起钱，点了点头：“下次有这种实验，可以再来找我。”
　　“好的。”
　　克莱恩开始好奇它们的味道。
　　到底有多好吃，能让队长说出这样的话……错过试吃，我估计这辈子都吃不到了，梅菲斯特肯定会把这些东西卖出天价。
　　克莱恩问：“我可以试试吗？”
　　“抱歉，克莱恩。”梅菲斯特微笑着拒绝，“你看到了，每样食物的份量不多，剩下的产品还要给科恩黎和伦纳德试吃。”
　　“好吧。”
　　科恩黎和伦纳德下班后，被克莱恩喊住，一起来到了队长办公室。
　　伦纳德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梅菲斯特，他移开视线：“队长，有事吗？”
　　科恩黎看着箱子里的奇怪物品，神色凝重：“有新的非凡事件发生了吗？”
　　邓恩深邃的灰眸中隐含笑意：
　　“不用紧张，喊你们过来，是希望你们参加梅菲斯特的试吃活动。这是他即将出售的新品，我试过了，味道还不错。”
　　伦纳德再次看向桌上的甜品，变得紧张起来。
　　他给科恩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找人帮忙。
　　队长是序列7的非凡者，一旦失控，不是他们几个序列8可以控制的，更何况旁边还有梅菲斯特这个邪教徒！
　　克莱恩肯定也被他污染了。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给科恩黎拖延时间，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真想不到，你的胆子竟然这么小，一点普通的食物都能把你吓到。”
　　普通？
　　哪里普通！那截手指的横截面处都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等等，它的断口处怎么有些不均匀，像是被人掰开的饼干，上面没有非凡之力，更没有任何不详的气息……
　　伦纳德仔细看了几秒，看到了面粉烘焙后的气孔，看到了涂抹在上面，带着草莓种子的浓郁果酱。
　　寄生在他体内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说：
　　“邓恩没有失控，也没有被邪神污染，动动脑子，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才没有一惊一乍。
　　伦纳德从容地说：“什么试吃活动？”
　　梅菲斯特再次为他们介绍，在邓恩的补充下，说明了情况。
　　科恩黎笑容勉强，但语气非常温和：“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为自己澄清：
　　“我只是把药剂稀释了一下，放到了从外面买回来的甜品和饮料里，我的审美很正常，只是它们太不可控了。”
　　克莱恩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顾着看戏，都忘了梅菲斯特的行为会影响到我的形象。
　　还有，梅菲斯特承认了，把几便士的东西卖到了几镑！
　　科恩黎和伦纳德分别选择了自己想吃的食物，在克莱恩的占卜后，用一言难尽的表情把它们送进嘴里，接着神情舒缓，放心地进行了接下来的试吃。
　　科恩黎赞赏地说：“你选择的甜品很好，是哪家店里的？我也想买一些带回去。”
　　伦纳德点头，优雅地喝了口绿色咖啡。
　　邓恩也说：“它的价格一定很昂贵。”
　　梅菲斯特微笑：“这是秘密。”
　　什么都吃不到的克莱恩微笑着站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他们讨论。

第59章 倒吊人牌 再也不玩塔罗牌了
　　梅菲斯特从钱包里拿出1镑的硬币, 挨个发给了科恩黎和伦纳德。
　　伦纳德把硬币抛起又接住，笑着问：“这是什么？”
　　“检测产品的报酬。”梅菲斯特递给克莱恩2镑，转头提醒伦纳德, “是真的钱，不能吃。”
　　伦纳德嘴角抽动：“我当然知道这是真的钱, 用不着你说。”
　　克莱恩低头看着手上崭新的硬币，它的做工精美，很有质感, 虽然体积不大, 但是略微坠手, 与铜便士硬币的手感完全不同。
　　1金镑的硬币可能不是纯金, 但一定含有真正的黄金。
　　梅菲斯特悄悄观察着克莱恩。
　　不出他所料，没有得到美食的小克被金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硬币就是比纸币更有质感, 除了不方便携带, 什么都好。
　　多攒点硬币，以后雇佣椰蛋树小姐也有底气。
　　梅菲斯特笑着说：
　　“感谢各位提供的帮助, 我的公司会以合法的方式开设、申请营业资格, 也会按时缴纳税款，希望几位不要上报到教会。”
　　伦纳德收起金币，漫不经心地说：“只要你不做非凡物品的交易, 不危害公共安全。”
　　邓恩笑道：“你的那些东西里含有的非凡之力太少了，除非用专门的封印物检测, 不然很难被察觉, 放心吧。”
　　科恩黎：“有需要的话, 可以找我帮忙。”
　　克莱恩感觉, 梅菲斯特已经用金钱和美食腐蚀了值夜者们, 迈出了官商勾结的第一步。
　　梅菲斯特望向他：“克莱恩，你呢？”
　　克莱恩微笑：“我当然也不会举报。”
　　梅菲斯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把空包装重新放进盒子里，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收拾好办公室，跟朋友们一起从办公室出来。
　　伦纳德笑着说：“到订餐的时间了，你们都在公司吃吗？”
　　克莱恩：“是的。”
　　科恩黎摇头：“伯妮塔准备了午餐，还在等我回去，伯妮塔是我的未婚妻，梅菲斯特还没有见过她吧？你要跟我一起吗？”
　　梅菲斯特：“伦纳德，我想要10便士的套餐。”
　　科恩黎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
　　“好的，克莱恩还是7便士，对吗？我去大厅看看，免得跟服务生错过。”伦纳德快步离开。
　　反应真快啊。
　　克莱恩慌忙地想着理由，神秘学课程已经结束，老尼尔也不在值夜者部门，现在离开公司毫无疑问地会错过午餐。
　　克莱恩想到了绝佳的理由：
　　“我去趟盥洗室。”
　　梅菲斯特：“我也去，科恩黎，你要一起吗？”
　　科恩黎眼神复杂地摇头。
　　梅菲斯特不再关注他，笑着说：
　　“我还没去过公司的盥洗室，它在哪儿？值夜者的盥洗室和普通的盥洗室有什么区别？”
　　他紧贴在克莱恩身边，逃避科恩黎的关注。
　　克莱恩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有区别，盥洗室都是一样的，比起外面，这边的盥洗室更干净一些。”
　　梅菲斯特用赞叹的口吻说：“你真是见多识广。”
　　“……”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进入盥洗室，去了不同的隔间。
　　克莱恩出来的时候，梅菲斯特已经在水池前洗手。
　　他洗得很仔细，把香皂揉搓出了丰富的泡沫，每根手指的关节处都搓洗了一遍。
　　克莱恩拧开旁边的水龙头，看到镜子里的梅菲斯特靠近了些，微微偏头，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
　　“试吃的产品都是昨天制作的。”
　　克莱恩愣了一下，好笑地说：“所以这才是拒绝我品尝的真正理由？”
　　“我没想到这些药剂全都起到了增加风味的作用，竟然没有一个将食物变得难以下咽。”
　　“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这要感谢主。”梅菲斯特表情变得虔诚，关掉水龙头，垂首说：“一切都是主的指引，赞美我主。”
　　关我什么事！
　　哪怕梅菲斯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克莱恩依然会感到尴尬。还好没被其他人看到……尤其是科恩黎……
　　“愚者”在科恩黎心里的形象，应该已经黑得冒烟了。
　　从盥洗室出来，科恩黎已经不在了。
　　来到大厅时，伦纳德正在沙发上阅读杂志，罗珊两条手臂撑着下巴，托着脑袋打瞌睡。
　　听到声音后她立刻惊醒，发现不是队长，又闭上了眼睛。
　　克莱恩本想向梅菲斯特请教神秘学知识，大厅里太安静了，还有伦纳德在，只好遗憾放弃。
　　梅菲斯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占星手册》：
　　“克莱恩，我有一些占卜方面的疑惑想向你请教，能否帮我解答？我可以付钱。”
　　伦纳德放下杂志，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用碧绿的眼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气氛顿时变得奇怪起来。
　　克莱恩看向伦纳德，他依然没把衬衣扎进裤子里，也没穿正装外套，黑发略长，气质散漫，对上他的视线后，嘴角再次轻佻地上扬。
　　梅菲斯特翻开书，用来当书签的竟然是一张崭新的5镑纸币，他随手把纸币夹进书里，指着塔罗牌中的页面，微微仰头，浅棕色的眼眸望向他：
　　“你对星星牌怎么看？”
　　这是什么奇怪的攻略游戏吗？
　　等等，我第一次去占卜俱乐部，找格拉西斯占卜安提戈努斯笔记的下落，第一次得到的答案是“愚者”，第二次是“星星”！
　　我在灰雾上询问过安提戈努斯，现实中又与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笔记有关联。
　　我只是个普通的受害者，不至于联想到愚者身上……我和梅菲斯特的命运纠缠不清，很有可能是被灰雾干扰了。
　　那本笔记跟他无关，他没有理由帮我，所以是为了“愚者”？
　　克莱恩不动声色，笑着说：
　　“先说说你的理解吧。”
　　“我认为，它有希望和治愈的含义。在感情中通常预示着新恋情的出现，或者已经分手的恋人重新复合、或者从朋友转为恋人。”
　　看来他不是在暗示我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笔记的下落。
　　克莱恩点头：“确实是这样。”
　　梅菲斯特疑惑地说：“我在占卜你和伦纳德的关系时抽中了这张牌，所以你们真的是情侣？”
　　罗珊立刻不困了，震惊地看着他们。
　　伦纳德嘴角缓缓落下：“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做，你是占卜家途径吗？”
　　“有道理，克莱恩，你来试试，我可以付钱。”
　　梅菲斯特拿出8便士，还有一副塔罗牌，一起放到克莱恩的面前。
　　克莱恩进退两难。
　　伦纳德漫不经心地说：
　　“克莱恩，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占卜，正好告诉他，我跟你只是同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做这种占卜也很奇怪啊……gay里gay气的……
　　克莱恩拿起塔罗牌，简单地洗牌后，递到伦纳德面前：“抽一张。”
　　伦纳德慎重地做出选择，抽出较为左侧的那张牌，翻开放在桌面。
　　星星牌，正位。
　　梅菲斯特低低地笑道：“不愧是真正的占卜。”
　　“再来一次。”克莱恩理智地把牌收回，重新洗牌，递到梅菲斯特面前，“你也来。”
　　梅菲斯特随意地抽出一张牌。
　　克莱恩又让伦纳德抽牌。
　　两人将牌翻开，摆放在桌面。
　　倒吊人牌，逆位。
　　星星牌，正位。
　　梅菲斯特笑不出来了，他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故作平淡地说：
　　“看来是真的不准。”
　　他拿回塔罗牌，把两张牌塞回去，收回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狗屎的真实造物主。
　　再也不玩塔罗了。
　　克莱恩和伦纳德对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表情是相似的迷茫，谁也没有说话。
　　罗珊一脸疑惑，他们这是怎么了？
　　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吃完10便士的便当，梅菲斯特放弃尾随克莱恩。
　　他返回水仙花街放下包装盒，接着前往蒸汽车站，购买车票，前往贝克兰德，换成蒸汽地铁，又转公共马车，在傍晚时来到了爱德华街18号。
　　阿尔瓦·亨特恰巧在家，在客厅接待了梅菲斯特。
　　“您来得真是时候，那家店铺的转让协议已经谈好了，支付480镑就能把它买下来，除此之外，还有A类土地增值利润税，总计578镑8苏勒。”
　　好多税……
　　小克的脚踏车股份转让属于D类所得税，原本卖了一万两千金镑的股份，扣完税后只有8940镑了。
　　做国王真不错，甚至不用保障公民的生命，就能白拿这么多钱。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我会支付的。”
　　“我已经付过了这笔钱，并且以自己的名义签署了协议，我想，您应该不会拒绝。”
　　梅菲斯特微笑：“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您真是位善解人意的绅士，与您合作，真是件愉快的事。”
　　“我也有事想麻烦您。”
　　“请讲。”
　　阿尔瓦说：“您之前说过，您的消息灵通，可以提供不少信息？我想知道王国大气污染委员会的核心成员都有谁。”
　　“这并不难，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知道你的目的。”梅菲斯特用银制的勺子搅了搅红茶，“如果是刺杀您的政敌，那是另外的价格。”
　　“当然，我明白的。”阿尔瓦思考了一会儿，“您应该知道，这项政策，看起来只是在治理空气，实际上是针对新党，我想趁这个机会进入下议院。”
　　“我不懂政治，但是我知道，保守派那边有不少非凡者，你怎么确定自己的安全？”
　　重点是我的存在不能暴露。
　　邪教徒可不能出现在明面上。
　　“这是新党自己的事，与保守党无关。”阿尔瓦微笑，“我会把一些东西放在明面上，干扰他们的视线，绝对不会连累您。”
　　“我看到了你的诚意，给我一点时间，明天给你答复。”
　　“感谢您，赫尔先生。”

第60章 深夜的脆弱 藏匿在阴影
　　“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议案在九月初提出, 九月末，小克抓奸的时候基本落实。
　　现在还在筹备阶段，所以阿尔瓦没能正确喊出它的名字。
　　鲁恩的新党代表的是新兴资产阶级的利益, 保守党代表了传统贵族的利益，但也不绝对是这样。
　　梅菲斯特躺在舒适的睡床上, 盖着轻薄的软被，思考未来的规划。
　　阿尔瓦·亨特是新党，相对其他人, 他算是位有钱的富商, 但是地位不算高。他所有的竞争力都是靠钱换来的, 资产缩水就意味着即将被挤出上流阶层。
　　这也是我选择他为目标的原因, 处在焦虑中的人更容易失去理智，参与到新的赌局中。
　　我提供的信息会弥补阿尔瓦的短板, 增加他的竞争力。
　　下议院的门槛相对宽松, 富豪、贵族代理人、医生、律师、牧师等职业都可以进入, 对阿尔瓦来说并不难。
　　那位找克莱恩抓奸的女士玛丽·盖尔就成功进入了下议院，她的丈夫是考伊姆公司的第一经理, 持有的股份来自玛丽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遗产。
　　而阿尔瓦比她提前知道了将近两个月, 不是单纯的商人，在上流圈子里有自己的人脉。
　　是时候结交保守党了，我得挑几个可靠的人, 赠予公司股份。
　　早上六点，梅菲斯特从两米宽的舒适大床上醒来。
　　他去盥洗室洗了个澡, 将头发擦到不再滴水, 换好衬衣从里面出来。
　　“早上好, 赫尔先生。”阿道弗斯穿着燕尾服站在餐桌旁摆放餐具, “您起得真早, 早餐还得再等几分钟。”
　　梅菲斯特点头，坐在沙发上，拿起旁边的《贝克兰德晨报》阅读。
　　自从成为阿霍瓦郡负责人，一天不看《廷根市老实人报》就浑身难受。
　　女仆端来用芦笋、西兰花和甘蓝点缀的煎培根、煎羊排、烤鳕鱼、鸡蛋吐司、黄油面包，还有侯爵红茶、红葡萄酒和糖霜蛋糕。
　　餐后的水果是草莓和红醋栗。
　　蹭饭真的很快乐。
　　小克还没蹭过这么高级的饭，如果能跟他一起蹭吃蹭喝就好了。
　　女仆开始收拾餐具，阿尔瓦邀请梅菲斯特前往阳光房。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阿尔瓦压低声音说：
　　“赫尔先生，关于昨天的问题，您有答案了吗？”
　　梅菲斯特随意地说：“委员会的主席是德斯·肖爵士，首席秘书是希伯特·霍尔先生。”
　　阿尔瓦对他的笃定感到惊讶。
　　赫尔曾自信地说起过，他可以搜集军方、教会、贵族、甚至王室的信息。
　　阿尔瓦还以为极光会只涉及到了这些方面的边缘人物，最多可以告诉他，谁打算争取进入委员会，谁在排斥委员会，没想到他竟直接给出了最隐蔽的信息。
　　阿尔瓦问：“我能知道，您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吗？”
　　梅菲斯特露出神秘的笑容：
　　“我亲眼看到的。”
　　“已经定下来了吗？”
　　梅菲斯特轻笑：
　　“阿尔瓦，你对非凡者了解的太少了，有些事情，未必需要在发生后才能确定。这条消息应该能给你不小的帮助，至于其他的，我想你应该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
　　阿尔瓦深深地吸了口气，绿色的眼眸中迸发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光彩，看起来充满了斗志。
　　梅菲斯特轻敲桌子：“公司暂时还没有注册好，不过我想既然已经有了店铺，或许可以试运营一下。”
　　“试运营？”
　　梅菲斯特从沙发旁的三层银色托盘里拿出一块普通的松饼，又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打开瓶塞，滴了一滴在松饼上。
　　液体滴落的位置迅速变成了鲜艳的绿色，并一点点扩散，整个松饼都变成了绿色。
　　梅菲斯特拿出一枚金镑，抛起又接住，看了眼金镑的图案，将钱收起。
　　他掰开松饼，接触过金镑的那只手里的递给阿尔瓦，咬了一口另一半，以证明无毒。
　　“这就是我们即将出售的产品，总共有三个系列，绿宝石、蓝水晶，以及红玛瑙。绿宝石松饼，与普通松饼相比，它的表皮更酥松，内部更柔软。”
　　阿尔瓦犹豫着接过松饼，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皱着的眉头渐渐放下：
　　“它一定能卖出好价钱，只是在此之前，得先让人放下戒心。”
　　“不需要。”梅菲斯特说，“我们的产品不是普通的甜品，而是真正的健康食物，绿宝石系列具有清理肺部杂质的功效，绿宝石松饼富含丰富的营养，可以促进身体代谢、增强视力、造血功能，还可以保护骨骼健康。”
　　这是鸡蛋里的蛋白质、维生素、硒、磷、铁对人体的作用，而松饼中加入了鸡蛋。
　　阿尔瓦备受启发，但仍然有些模糊：“您的意思是……”
　　“你可以举办一场美食晚宴，邀请客人免费试吃。聚会中必须要有温暖的灯光、水晶或白瓷的配套餐具，食物的份量尽可能少，混在其他食物中。”
　　阿尔瓦不停点头：“在晚宴最后，我会公布店铺的位置，引导客人们前往购买。”
　　“不。”梅菲斯特说，“你要做的是保密。”
　　“保密？”
　　“没错，无论有多少人问，都不要说出来，但可以适当宣传产品的功效。”
　　梅菲斯特简单说明宣传手法，将分装出来的一小瓶止咳药水留给阿尔瓦，与他告辞，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皇威廉姆斯街112号，看到了已经停业的玛奇甜品店。
　　这家店看起来太普通了，得重新装修一下。
　　不知道阿尔瓦能不能报销装修费用……
　　他从大衣里面的口袋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装修构想，再次回到爱德华街18号，将纸丢进信箱。
　　回到廷根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街道上没有了光亮，但是还有公共马车。
　　它的运营时间是每天早上的六点到晚上九点。
　　梅菲斯特拦下一辆马车，交付费用，回到水仙花街。
　　暖色的光芒从莫雷蒂家的窗户中透出，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梅菲斯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里面漆黑一片，还没有外面亮。
　　没关系，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小克了。
　　梅菲斯特脱下外衣，点亮煤气灯，去盥洗室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洗完之后，他融入到阴影中，顺着窗户出去，来到水仙花街2号，进入克莱恩的卧室，缩在床边的影子里。
　　嗯，以后得这样接触贵族，不少贵族都雇佣了非凡者保镖，我得先测试一下能力，看隐匿在阴影中是否会被其他非凡者发现。
　　克莱恩从盥洗室出来，路过梅菲斯特旁边时停住了脚步，有些不确定地扫视几眼。
　　这块怎么看起来更黑一点？错觉吗？
　　克莱恩毛骨悚然，他若无其事地重新进入盥洗室。
　　他要占卜，还可能是去灰雾上占卜！
　　梅菲斯特以最快的速度从莫雷蒂家出来，沿着墙边的阴影，回到自己家里。
　　他坐在沙发上，充满了后怕。
　　果然提前验证一下是对的，如果直接使用能力接触贵族，被序列更高的非凡者发现，我可能已经变成阴影碎片了。
　　灰雾之上，克莱恩神色凝重。
　　刚才确实有人在那里！
　　他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返回现实世界。
　　小丑的平衡能力和格斗技巧都变强了，但是缺乏应对没有实体的敌人的手段。班森和梅丽莎还在外面，我总不能一直呆在盥洗室。
　　克莱恩推开盥洗室上方的换气窗，灵活地从窗户爬出。
　　他来到水仙花街6号，看到了里面的光亮，心中燃起希望，急促地敲响了房门。
　　“怎么了，克莱恩？”梅菲斯特若无其事地说。
　　“我需要帮助。”克莱恩表情凝重，“有人潜入了我家。”
　　梅菲斯特抬手遮住眼睛。
　　克莱恩制定好计划：“那个人的目标应该是我，我来拖延时间，你找理由带班森和梅丽莎离开，可以带他们去安保公司。”
　　“其实……”
　　“你有什么顾虑？”
　　“其实，我刚才去了你家一趟。”
　　“我怎么不知道？等等，你说刚才？你是不是藏在了影子里？”
　　“是。”
　　克莱恩呆滞。
　　他竟然有这种诡异的非凡能力！要不是我已经晋升为“小丑”，直觉预感有所加强，我都不一定能发现！
　　来我家就跟回自己家似的……
　　一想到成为“小丑”前，梅菲斯特还不知道躲藏在阴影中偷窥了自己多久，克莱恩就浑身不舒服。
　　等等！
　　他会不会看到了我去灰雾的过程？
　　克莱恩越想越心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梅菲斯特看向他，嗓音平淡地说：
　　“我想家了。”
　　两双相似的棕眸在夜色中对视。
　　克莱恩理解他的心情，人总会在深夜时变得脆弱些。
　　我也很想家。
　　“教皇”在深夜祈祷，除了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
　　克莱恩勾起嘴角：“你以后可以走正门，或者从窗户进来，总之要让我知道。”
　　赞美我主！！
　　梅菲斯特眼眸明亮：“我还可以去找你？”
　　“最好在9点之前，不要打扰其他人，嗯，你还得早点回去，按时睡觉。”
　　克莱恩好笑地想，这算什么？托管所？
　　梅菲斯特：“我会的。”
　　克莱恩收敛了笑容，严肃地问：“请你诚实地告诉我，这是你第几次这么做？”
　　“第一次。”梅菲斯特说，“我很少使用这个能力，想试试会不会被发现，结果真的被发现了。你能看到我吗？”
　　那就好。克莱恩逐渐放松。
　　回去得占卜一下他有没有说谎。
　　“我没有看到你，但是灵性直觉会提醒我不对劲。”克莱恩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搬去科恩黎那里，他应该会非常高兴。”
　　梅菲斯特想到了原主的记忆：“我觉得……我跟他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在这里停留多久。克莱恩，我随时都能去找你吗？”
　　又转移话题。克莱恩礼貌微笑：“请你正常地出现，保持社交距离。”
　　看来这是小克的底线。
　　不能藏在阴影里围观名场面，真是太遗憾了。

第61章 第八次塔罗会 扮演法
　　目送克莱恩离开, 梅菲斯特站在门口，看到他在盥洗室附近停下，轻巧地攀爬到墙上, 跃进房间里。
　　好灵活的小克。
　　他晋升“小丑”了？难怪会发现我。
　　什么时候的事？
　　梅菲斯特回想了一遍。
　　克莱恩原本打算一份功勋分两次领，从西里斯·阿瑞匹斯那里得到了“小丑”的魔药配方, 没过多久值夜者又从燕尾服小丑那里拿到了魔药配方，导致他没占到便宜。
　　现在西里斯死在了我的手里，克莱恩拿不到这份配方, 只能从值夜者那边获得。
　　老尼尔不久前被接到了凛冬郡, 应该就是那一天, 总部的值夜者到来, 帮克莱恩完成了晋升！
　　不知道来的那位值夜者是不是“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
　　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小克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啊……
　　-
　　8月13日。
　　梅菲斯特在外面购买了一份《廷根市老实人报》，随手翻阅了一遍, 确定没有欧内斯廷公司的广告, 前往银冠餐厅解决完午餐, 返回水仙花街6号。
　　门外的信箱似乎有动过的痕迹，与离开时稍有不同。
　　梅菲斯特用钥匙打开锁, 掀开活板, 看到了里面的浅棕色的信封。
　　信封的背面写着“来自阿尔瓦·亨特”，正面用金色的火漆封住封口，凝固成弯月状, 边缘处装饰着几簇夜香草。
　　原来这是亨特家的家徽啊，他的马车上也有这种纹样, 我还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图案。
　　梅菲斯特回到家, 脱下外衣, 坐在沙发上, 翘起一条腿, 拆开信封：
　　“尊敬的赫尔先生：
　　“请原谅我的冒昧，为了尽快将这封信送至您的手中，我派遣佣人亲自去了您所在的住址，将它投递到了您的信箱中。
　　“您提议的聚会十分成功，我将那瓶神奇药水分别滴在了松饼、华夫饼和蔓越莓果酱上，后者用来制作了将近30份果酱面包。
　　“我的一个朋友，尤金·海沃德是个热衷于举办文学沙龙的年轻人，时常与同龄人交流文学和绘画。他很喜欢绿宝石松饼，认为它具有相当高的艺术价值，我将一半的果酱面包送给了尤金，他很高兴，带去沙龙中炫耀了一番，希望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店铺的装修已经竣工，我亲自过去检查过了，质量合格，只是不知道是否符合您的期望。另外，店铺还没有制作招牌，这需要预先定制，不知您会为商铺起一个怎样的名字？
　　“期望您的回复。
　　“您的朋友阿尔瓦·亨特。”
　　梅菲斯特把纸张折起丢到旁边。
　　看来装修的钱不能省。
　　什么都让他负责，我的决策权就相对减少了。
　　梅菲斯特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资金。
　　购买药水支付了40镑，还有100镑的尾款没付。
　　这段时间往返贝克兰德的交通费用总计花费了3镑14苏勒7便士，吃饭3镑18苏勒，产品检测费用5镑7苏勒。
　　极光会账户中的22800镑不知道有没有减少，我自己的存款还剩339镑11苏勒8便士。
　　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等公司步入正轨，价值上升，我可以高价卖掉一部分股份，寻找信得过的人帮忙经营，或者直接找一位非凡者签订契约。
　　可以找“律师”途径的非凡者做见证，或者找“太阳”途径，永恒烈阳的尊名就是“不灭之光，秩序的化身，契约之神，商业的守护者”，应该有这部分的能力。
　　说起来，永恒烈阳的尊名和小克相比真的好简朴……但是它烧黄金。
　　梅菲斯特收拾好桌子，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回到沙发上等待3点的来临。
　　灰雾分秒不差地到来，将他笼罩住，带着他的意识缓缓上升，脱离身体，来到巍峨磅礴的神殿。
　　梅菲斯特环顾四周，塔罗会中仍然只有3位普通成员，“太阳”戴里克还没有出现。
　　看来小克的扮演进度提升，巨人语的学习进度就没有办法加速。
　　“太阳”同学应该会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加入聚会。
　　思索间，“正义”小姐已经用欢快的语气打过招呼。
　　她对“倒吊人”说：
　　“‘倒吊人’先生，王国和首相达成共识，放弃了短时间内在拜朗东海岸报复弗萨克帝国的计划。”
　　短时间？那是有多短？
　　“倒吊人”颔首：“感谢你的消息，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
　　“正义”小姐矜持地坐在座椅上，进入观众状态，观察着对面的“教皇”。
　　不知道他会不会借钱……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能拿出来。
　　不知道“教皇”先生会在多久还完，希望不要太久，我不想真的连续两年都只有少量的零花钱。
　　假如“教皇”先生还不上这笔钱，愚者先生会怎么做呢？
　　用他的知识抵债？把他判给我，做我的仆人？
　　“教皇”语气冷淡地开口：
　　“‘正义’小姐，您搜集到鲁恩贵族的资料了吗？”
　　“差不多了。”奥黛丽说，“我现在就可以写下来。”
　　她向长桌之首的愚者请求，具现出纸笔，写下了这两周观察到的内容。
　　在这件事上，苏茜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
　　那些先生和太太完全不会避开它，在无人时会变得放松，放下社交面具，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正义”停止书写，克莱恩控制着羊皮纸，让它出现在“教皇”面前。
　　“教皇”以较快的速度笼统阅读了一遍：“感谢您的帮助，您为拯救全人类做出了贡献。”
　　拯救全人类！
　　来自成熟冷漠的“教皇”先生的认同让奥黛丽很有成就感，她微微弯腰，愉快地说：
　　“这正是我的价值所在，感谢您给了我实现它的机会。”
　　梅菲斯特微微颔首，目光扫视“倒吊人”和“正义”，感受到两个人在被他注视的瞬间都有不同程度的紧张。
　　我有这么可怕吗？
　　没有上进心是该心虚，小克就不会这样，他提前了整整一个月晋升“小丑”！
　　梅菲斯特说：“我会在聚会中售卖魔药配方。”
　　“正义”好奇地问：“什么途径？什么序列？”
　　“暂时还不清楚，我会在有人提出需求后尽可能地搜集配方，我有自己的渠道，你们应该也有自己的非凡者圈子，应该可以理解。”
　　“倒吊人”和“正义”微不可查地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长桌尽头的克莱恩有些无奈地想：所以只有我接触不到吗……我的22个序列9魔药配方都没能卖出去。
　　梅菲斯特说：“关于扮演法，我有一个疑惑。”
　　我解释的已经很清楚了，他还有什么疑惑？克莱恩暗自嘀咕，他都没用尊称，应该不是对我说的，是在问其他人？
　　梅菲斯特：“多数时候，使用非凡能力时，就是在扮演魔药的名称，魔药消化的感觉十分明显，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迟迟无法晋升？”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克莱恩默默地想。
　　“倒吊人”阿尔杰说：
　　“大多数野生非凡者需要隐藏自身，避免被官方发现，普通情况下是不会使用能力的，一旦使用能力，意味着陷入危险之中，生死攸关的时刻，分心思考扮演法的人应该没有办法活下来。”
　　梅菲斯特点头：“不错的理由。”
　　阿尔杰：“很多魔药的能力与魔药名称并不相符，比如黑夜教会掌握的序列9‘收尸人’，服用后会变得体温较低，身体素质提升，并且畏惧阳光。”
　　奥黛丽说：“听起来更像是幽灵。”
　　梅菲斯特认同地点头，我忘记了这一点。
　　确实够误导人的，谁能想到，获得的类似幽灵的能力是用来收尸的？
　　“不眠者”相对而言好一点，队长在这个阶段停留的时间也确实较短。
　　到了“午夜诗人”，获得格斗、射击、攀爬的能力，还能用不同风格的诗篇造成不同的精神影响，谁能想到这种战斗系人员其实是文学系？
　　灵性消耗太多，容易陷入濒临失控的状态，一般情况下没人会浪费灵性做实验，更何况他们还得上班，得防备各种突发情况发生。
　　难怪队长在这个阶段呆了九年……
　　梅菲斯特问：“那水手、暴怒之民，以及航海家呢？”
　　阿尔杰并不意外自己所在的途径被认出，神殿中的灰雾虽然浓郁，但是缭绕在众人身侧，可以看到模糊的衣着，以及发色和瞳色。
　　以“教皇”的博学，通过他的蓝发以及言谈做出判断不是什么难事。
　　阿尔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梅菲斯特善解人意地点头。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服食两份魔药。消化进度被拖累，也不全是你的错，都是风暴害了你啊。
　　奥黛丽好奇地问：“‘教皇’先生，您一开始就知道扮演法吗？”
　　好问题！
　　克莱恩打起了精神。
　　梅菲斯特5月2号成为非凡者，7月2号加入塔罗会，他表现出的学识和能力，都不像低阶非凡者，甚至还能隐匿在阴影中……
　　等等，“教皇”悬赏极光会B先生时公布的信息是不是提起过，“隐修士”可以藏匿在影子里？
　　他是序列7的“隐修士”？！
　　克莱恩使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肌肉，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不可能，根据大帝日记中的说法，就算用扮演法，完全消化魔药最少需要两个月……虽然我只用了一个月，但这是序列9的魔药，而不是序列8……
　　嗯，他最多序列8，不可能晋升到序列7，所以不是“隐修士”。
　　梅菲斯特或许有某些强力的封印物，他看起来非常热衷于收集封印物，甚至还想短期租赁。
　　火力不足恐惧症……我也有这个。
　　“我确实知道扮演法。”梅菲斯特望向长桌尽头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神明，“愚者先生，我并非有意隐瞒，请您宽恕。”

第62章 晚餐的邀请 注册公司
　　克莱恩静默望着下首的虔诚信徒。
　　梅菲斯特所在的组织不止掌握了扮演法, 还知道很多高序列知识。
　　我向他询问时，灵性直觉疯狂预警，告诉我即将有巨大的危险来临。
　　他为什么没事？
　　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不知道我得到哪个序列才能承受住那些神秘学知识, 邪神降临、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笔记、命运的不协调，都很让人不安啊……
　　克莱恩轻笑一声：“这是你的自由。”
　　“赞美您的仁慈。”梅菲斯特没有站起，向愚者所在的方向微微垂首。
　　他顿了顿, 对另外两位成员说：“在某些地方, 扮演法一直都是公开的。”
　　奥黛丽好奇地问：“是什么地方？”
　　我也想知道……克莱恩感觉这个流程非常熟悉, 有“正义”小姐在, 也不是那么着急创造小号。
　　梅菲斯特：“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
　　那你说什么？以后再也不接“教皇”的话了。奥黛丽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幸好我没开口。克莱恩默默地想，这个流程真的走过很多次了。
　　我得长长记性, 学习“倒吊人”, 沉稳一点, 虽然这句话最开始就是我对“倒吊人”说的……
　　灰雾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几周塔罗会的成员刚刚晋升，没有迫切的需求, 几乎没有交易达成, 也没有搜集罗塞尔的日记，只是单纯的闲聊。
　　太堕落了。
　　还有27天愚者先生就死了！
　　梅菲斯特：“各位，你们搜集购买新的非凡物品的进展如何？”
　　“正义”说：“我仔细想过了, 我本身没有购买非凡物品的需求，最该做的是消化魔药, 以及搜集序列8的魔药配方。”
　　梅菲斯特点头。
　　“倒吊人”说：“我还在海上, 这是魔药扮演的需要。”
　　梅菲斯特倍感无力。
　　所以不是我的队友不求上进, 而是大家都太菜了……包括我, 包括愚者先生。
　　闲聊结束, 克莱恩宣布散会，断开了几位成员与深红星辰之间的联系。
　　他在灰雾上坐了一会儿。
　　他的巨人语已经学得差不多，只是最近没再听到过那道祈祷声，没有机会倾听他的诉求。
　　晋升“小丑”后，我的灵性更强，可以拉更多的人进入灰雾了……但我一直没有找到小丑的扮演方法，“扮演法”也不是万能的。
　　如果能向梅菲斯特请教就好了。
　　他最近在躲着我，自从抓包他藏在影子里偷窥，就再也没能跟他偶遇。罗珊说他每天上午都会出现在安保公司，可是我一次都没有遇到过他。
　　不知道梅菲斯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脸皮真薄啊。
　　克莱恩正要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突然看到代表“教皇”的那颗深红星辰如同呼吸般闪烁着。
　　他的耳边出现了熟悉的呓语，面前浮现出穿着白色衬衣，披散着头发跪在地上祈祷的男人身影。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向我解惑，告知我该在哪里购买食用油。”
　　食用油？
　　这也需要问？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抬起右手，将梅菲斯特拉上灰雾。
　　梅菲斯特垂下眼眸，做出虔诚的姿态：
　　“感谢您，愚者先生。”
　　克莱恩轻笑：“为什么不在聚会中向其他人请教？”
　　在塔罗会上说这个，“教皇”的人设就要崩塌了，我还想当愚者座下第一人呢。
　　“这是我与您交易中的内容。”梅菲斯特低首说道，“而且我期待着您的注视，期待与您交流，也期待与您更近一些。”
　　克莱恩听得肉麻。
　　这很正常。他安慰自己，如果值夜者们得到了女神的亲自回应，说不定会做出比梅菲斯特更夸张的反应。
　　稳住，你现在是位古老的伟大存在。克莱恩自我催眠了一下，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语气轻松地说：
　　“你想问什么？”
　　“我准备学习烹饪，但没有看到购买食用油的地方，附近的小贩只售卖便宜的灯油。”
　　这个我知道。
　　克莱恩说：“灯油就是食用油。”
　　梅菲斯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煤油也可以吃吗？”
　　煤油是在石油中提炼出来的，这个世界没有石油。根据梅菲斯特的记忆，罗塞尔大帝改进了提取方法，成功从煤炭中提取出了煤油。
　　“煤油当然不能吃，它的价格与普通植物油相仿，平民常用植物油代替煤油作为燃料。如果你想找橄榄油，可以去高档的油盐店。”
　　直到现在，梅丽莎都不舍得点灯，她会在光线明亮时尽量将所有的事情完成，如果班森需要看书，梅丽莎就会借用灯光，整理她的零件。
　　梅菲斯特似乎一直在用蜡烛照明，不清楚这个很正常。
　　“感谢您的教导。”梅菲斯特说，“愚者先生，我是否能向您献祭物品？”
　　克莱恩无奈地想，我也想知道……可我不知道献祭仪式……如果能向老尼尔求教就好了。
　　他轻声道：“不要急切，耐心等待。”
　　柔和的嗓音回荡在神殿上，抚平了梅菲斯特的忧虑。
　　梅菲斯特没有使用非凡能力地望向长桌尽头，看着灰雾笼罩中，穿着符合时代正装的模糊身影。
　　虽然小克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是装逼的时候让人很有安全感。
　　喜欢，多装。
　　我就不告诉他在源堡睡觉的那几天能看到他身上的舒适睡衣了。
　　梅菲斯特俯身：“谨遵您的教诲。”
　　再次被踢下灰雾，梅菲斯特回到了客厅沙发上。
　　他从钱包中取出几枚硬币，带上左轮手枪，没戴手杖和礼帽，也没带封印物，前往水仙花街的油盐店购买食用油。
　　嗯，低档的，用来照明的普通植物油。
　　梅菲斯特没看到标签，他问拿着木制漏斗，正在从大桶里打油的店员：
　　“这些都是什么油？”
　　店员将一位顾客的油桶装满，交给旁边的同伴称重后结账，同时说道：“这桶是菜籽油，旁边是猪油，带容器了吗？”
　　“没有。”
　　店员指了一下角落堆叠起来的木桶：“大的3便士，能装10磅油，小的2便士，能装5磅。”
　　梅菲斯特拿了一个桶：“我能自己打吗？”
　　店员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他体面的正装，耀眼的白发，白净的皮肤，以及完美的脸，不由自主地递来漏斗。
　　梅菲斯特的手很稳，菜籽油铺满小桶的底部就停了下来。
　　他归还漏斗，到旁边称重，减去木桶的重量，共0.2磅油。
　　1磅约等于1斤。
　　收钱的店员算了半天：“二分之一便士。”
　　梅菲斯特付钱，找零，顺利带木桶回家。
　　克莱恩站在水仙花街2号的门口，他未穿正装，似乎没打算出门，见到梅菲斯特后，他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下午好，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停下脚步：“下午好，克莱恩。”
　　他很后悔。
　　那天晚上不该冲动，隐匿在影子里偷窥他。
　　虽然小克答应了可以过去找他，事后回想起来，这更像是将事态掌握在可控范围内的一种妥协，毕竟克莱恩没有办法阻止他。
　　能让小克重新对他改观的方法只有一个：假装害羞、假装尴尬、假装那只是深夜难过时的一时冲动，而非图谋已久。
　　克莱恩温和地说：“刚才有位先生过来，似乎是找你的，他认错了位置，拉响了我的门铃，我已经为他指路，没想到你并不在家。”
　　“谢谢你，我过去看看。”
　　梅菲斯特点头致谢，向水仙花街6号走去，为不能继续和小克交流感到遗憾。
　　他在街边看到了穿着正装，腋下夹着皮革手提包，正在拉门铃的男士。
　　看背影有些眼熟。
　　“你好。”梅菲斯特出声。
　　那位男士转过头，看到梅菲斯特后微笑着说：
　　“赫尔先生，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彼尔德律师事务所的乔书亚。”
　　“当然记得，毕竟我将关乎人生的事务委托给了你。”梅菲斯特笑着说，“是公司的申请得到批复了吗？”
　　“对。”乔书亚打开手提包，拿出几张纸：“这是您的注册证书，注册信息会被官方记录在登记册中，公众也可以进行查阅。另外，您的公司也会被税务部门监管。”
　　梅菲斯特接过：“感谢你亲自送过来，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做，不打扰您了。”乔书亚说，“如果您后续还有疑问，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与梅菲斯特告辞，匆忙地离开了。
　　梅菲斯特拿着油桶和注册证书进入房屋里，将证书放在沙发上，把油桶中的油倒进了一只白瓷碗里，大概100多毫升。
　　不知道能煎几个蛋。
　　梅菲斯特洗过手，回到客厅，把注册证书上的“红月亮卫生保健有限公司”以及自己的假名反复看了几遍。
　　很好的开始。
　　是时候请小克吃饭了。
　　梅菲斯特更换正装，来到水仙花街2号，拉响了门铃。
　　克莱恩很快打开房门，微笑着说：“有事吗，梅菲斯特？”
　　“我曾经和梅丽莎约定好，等事业有了起色，邀请你们一家去餐厅用餐，我记得你每周一都会休息，有时间吗？”
　　又请客，看来真的挣到钱了。
　　他制作的那些东西，如果真的能卖出去，很快就会积累到庞大的财富……早知道我也加盟了。
　　克莱恩说：“当然，不过班森和梅丽莎还没有回来。”
　　“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回家的时间，提前过来是怕你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你制作的食物很美味，我最近也在学习烹饪，可以向你请教吗？”
　　“当然可以。”克莱恩调侃道，“这次不需要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吗？”
　　“如果你有问题，也可以问我，只要我能答得出来，我都会告诉你的。”
　　倒也不用这么诚实……你倒是考虑一下我的承受能力啊！
　　不管怎么说，有梅菲斯特的承诺是件好事。
　　克莱恩邀请他进来，泡了两杯红茶，在其中一杯里加入三勺糖，他问梅菲斯特：
　　“你要加多少？”
　　“跟你一样。”
　　好像除了你，我还没见过第二个也放三勺糖的……我们的口味很相近啊，怪不得你会喜欢我做的饭。
　　克莱恩把另外那杯红茶放在梅菲斯特面前。
　　梅菲斯特抿了一口：“味道不错，这是从哪里买的？我也想购买一些。”
　　克莱恩尴尬地说：“是你送的。”
　　梅菲斯特呆滞了一下，微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加三勺糖，你的品味很好，很适合它。”
　　克莱恩笑容不变，安静地盯着梅菲斯特手上的杯子。
　　所以你根本尝不出茶叶的好坏，选择跟我一样，也不是自己的喜好？
　　gay里gay气的……你应该和伦纳德坐一桌，为什么都冲着我来？

第63章 月亮先生 雇佣店员
　　经过贝利亚的考验, 梅菲斯特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大提高，面不改色地品味加了三倍糖、没加牛奶的红茶。
　　梅丽莎和班森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
　　梅菲斯特没有提前预约，排除了位置较远、消费更高的波拿巴餐厅和海岸线餐厅, 选择了更空闲、距离更近，人均消费更低的银冠餐厅。
　　梅丽莎换上找罗切尔太太制作的新裙子, 班森也换下旧的衣服，换上克莱恩的另一套燕尾服，戴上礼帽, 遮住发际线。
　　班森和克莱恩长得很像, 只是班森要高一些, 略显沧桑, 十分成熟稳重。而克莱恩表面看起来更文弱，眼眸清澈, 看起来很温柔。
　　谁能想到看起来文弱且带有浓郁书卷气的青年正装下面已经有了块块腹肌。
　　几天后, 还有裸猫出浴。
　　克莱恩会带着水滴, 什么都不穿地踩在地板上练习前滑、后退、躲闪、挥拳。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作者写的太详细, 他连克喵上厕所都写了很多次。
　　想围观……
　　来到银冠餐厅, 梅菲斯特示意服务生将菜单交给莫雷蒂一家，由他们点餐。
　　克莱恩看着菜单上的图案，越看越饿。
　　他对纠结的梅丽莎说：
　　“我们试试没有品尝过的菜怎么样？”
　　梅丽莎迟疑着点头：“好的。”
　　梅菲斯特：“你们可以问我, 这里的菜我都尝过了。不过我的口味太主观，可能对菜品的评判跟你们有区别。”
　　班森笑着说：“那你来点？”
　　梅菲斯特：“我和克莱恩说好了, 这次他来点。”
　　克莱恩茫然抬头, 回忆了一下, 笑着说：“那是因为你点得太多, 每次都吃不完。”
　　梅菲斯特为自己辩解：“那是因为我不会做饭, 打包带回去的食物够我吃好几天，完全没有浪费。”
　　梅丽莎疑惑地问：“赫尔先生，您之前是怎么度过的？”
　　莫雷蒂家之前都是班森做饭，梅丽莎实在受不了他做的饭，非常迅速地掌握了烹饪技能。
　　赫尔比她的家境还要差，他没有任何依靠，竟然能在不会做饭的情况下活到现在……
　　梅菲斯特：“我有一个同伴，她脑子不太好，但是十分热衷烹饪，在来廷根之前，都是我在外面工作，她负责照料家务。”
　　梅丽莎想到了铁十字下街的一些患有残疾的小孩。
　　他们都是不被这个世界欢迎的人，四处流浪，不久后安静地死在某个角落。
　　赫尔先生竟然愿意收养这样的孩子……他应该很渴望有人陪伴，嗯，也很有同情心，照顾这种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梅丽莎问：“那现在呢？她怎么样了？”
　　梅菲斯特垂眸，浅白的睫毛遮挡住他的眼中的神色，语气平静地说：
　　“她死了。”
　　梅丽莎嗫嚅着开口：“抱歉。”
　　“没关系。”梅菲斯特温和地浅笑，安慰道，“对她来说，这是件好事。她的灵魂回归了神国，不必在人间经受折磨。”
　　莫雷蒂们关注我就够了，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贝利亚身上。
　　说话间，克莱恩已经点完了菜，他问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班森和梅丽莎都摇了摇头。
　　梅菲斯特：“再来一瓶南威尔白葡萄酒，以及四份奶油蛋糕。”
　　这种白葡萄酒的味道酸甜，几乎没有涩感，酒精浓度较低，十分清爽，适合搭配肉类食用。
　　它的价格也相对较低，在莫雷蒂家的接受范围之内。
　　梅丽莎似乎感觉梅菲斯特并不避讳谈论以前的事，好奇地问了他很多，班森也觉得他的经历非常奇特，渐渐加入了讨论。
　　克莱恩切好烤牛肉，沾了些黑胡椒汁，浓郁的肉香搭配酸甜的白葡萄酒，还有梅菲斯特现编的故事，每一口都令人感到满足。
　　我以为班森的社会经验很丰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梅菲斯特骗了……他真的好会编啊，每当常识有错漏，都能迅速编出新的故事打补丁。
　　要不是我知道两个月前他还是娇生惯养的中产阶级小少爷，我也会信的。
　　饭后，服务生送上奶油蛋糕，克莱恩选择了点缀着樱桃的那份。
　　梅菲斯特紧跟着拿走跟他相同的蛋糕，将两份用青提做装饰的留给了班森和梅丽莎。
　　四个人满足地吃完蛋糕，一点多余的食物都没有剩下。
　　班森开玩笑道：“看样子你未来几天的食物都没有着落了。”
　　梅菲斯特眼睛一亮：“我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随时欢迎。”班森笑着说，“你可是未来的大老板。”
　　梅菲斯特端起酒杯：“谢谢你的祝福，我一定会把公司经营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资本家。”
　　听起来该被挂路灯……克莱恩举起玻璃杯，跟其他人相碰，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我去趟盥洗室。”梅菲斯特带上正装，对莫雷蒂们说。
　　克莱恩喝着免费的柠檬水，看梅菲斯特在行走时穿好正装外套，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去了餐厅的前台。
　　去结账了啊。
　　“教皇”的情商很高嘛，没让班森和梅丽莎听到价格，在日常与他们的相处中也尽力照顾他们的心情。
　　只是他没有认知到真正的底层是什么样的，或者没想到，我们才刚脱离底层一个多月，送出的礼物难免让班森和梅丽莎觉得有负担。
　　克莱恩笑着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的周薪涨到了6镑。”
　　“6镑？”梅丽莎诧异地脱口而出。
　　“我通过了警察厅的考核，可以领取额外的薪水了。”克莱恩说，“考核并不难，在我的专业领域之内。”
　　班森摸了下发际线道：“我真的需要换一份工作了。”（注）
　　克莱恩：“我会找机会回请赫尔，不过我认为，他应该更喜欢家里的饭？嗯，我们的主食也要更换成白面包，赫尔应该会喜欢。”
　　他好像从来没有点过白面包……白面包只是在特殊时期支撑他活了下去，拥有了特殊的意义，他未必真的喜欢吃，这很正常。
　　梅丽莎点头：“这是合理的提议。”
　　班森也笑着附和。
　　梅菲斯特结完帐回来，看到克莱恩和哥哥妹妹凑在一起，谈论着有机会去不同的餐厅品尝美食，放慢脚步，等他们说完才过来：
　　“我们走吧？”
　　梅丽莎疑惑地问：“不用结账吗？”
　　“我过来的时候顺便结过了。”
　　离开银冠餐厅，来到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与莫雷蒂一家道别，在他们的注视下打开家门，进入屋子里。
　　-
　　贝克兰德，威廉姆斯街112号。
　　这是一间仅有60平方的店铺，其中有15平方米被单独隔了出来，作为仓库使用。
　　它的墙体是低调的深黑色砖石，上面点缀着白色的繁星，一轮深红满月高悬在乌木正门的上方。
　　男仆尤里和穆尼分别按住两侧的铜把手，推开大门，梅菲斯特踩在香槟色的瓷砖上，嗅到了淡淡的青草香气。
　　房间一侧是占据了整面墙的桃花心木柜子，上面雕刻着花草的纹路，用纯银作为装饰，柜子上摆放着各种书籍、杂志、报纸。
　　四张淡绿色的皮制沙发围绕着壁炉摆放，地上铺着米白色的厚羊绒地毯，玻璃矮桌摆放着一束洁白的雪花莲，看起来就像普通贵族用来招待亲密朋友的房间。
　　壁炉的旁边有一条通道，白水晶吊坠将两个空间隔开，作为工作人员的休息室以及仓库。
　　梅菲斯特掀开帘子，来到仓库，看到了空荡的货架，还有货架旁边的另一扇门。
　　男仆尤里说：“赫尔先生，您还满意吗？”
　　“还不错。”
　　档次是上来了，就是价格太贵，这些书籍、香氛、家具就花了我整整700镑。
　　还有墙上的壁画、角落里的贵重绿植、浅黄色蕾丝纱窗，以及地板、壁炉、墙壁、天花板的人工费用……
　　所有的东西都得选择最高档的。
　　梅菲斯特的心在滴血。
　　还好面积不大，如果再大一点，我就负担不起了。
　　梅菲斯特：“暂时不需要营业，你回去转告阿尔瓦，让他偶然间谈到这家店。”
　　这家店已经被他买下来了，不需要支付租金，就算一直都不开业也不会有额外的支出。
　　“店铺的名字呢？”
　　梅菲斯特顿了顿，“我还没有想好。”
　　从自己的店里离开，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来到大桥南区，再次拜访怀特夫妇。
　　不巧的是，他们两位似乎都没在家，梅菲斯特拉了很久门铃都没人开门。
　　他继续拉响门铃，几分钟过后，一位样貌英俊，有着红色眼眸的年轻人打开了房门。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有事吗？”
　　“我和怀特医生签订了合同，他向我提供药剂，我支付金镑。我现在来取新的药剂。”
　　埃姆林冷淡地颔首：“跟我来。”
　　梅菲斯特跟在他的身后，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没有工作？”
　　埃姆林回头，勾起嘴角，但明显有些破防：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随便问问。”梅菲斯特装作茫然的样子，“我正准备雇佣员工，你有没有兴趣？”
　　“你付得起薪资吗？”高贵的血族用倨傲的语气说。
　　我就知道，他装不了多久。
　　虽然考取了执业医师证，但依然宅在家里不出门，天天买玩偶，名声传遍族群的小吸血鬼。
　　马里奇第一次跟他见面都能看出来他脑子不怎么好使。
　　梅菲斯特：“你期望的薪水是多少？”
　　埃姆林·怀特：“200镑。”
　　梅菲斯特：“每年？”
　　埃姆林：“每周。”

第64章 可恶的梦魇 成功的煎蛋
　　周薪200镑, 你也真敢想。
　　你的非凡特性最多也才卖1000镑。
　　梅菲斯特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难以分辨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搞抽象。
　　埃姆林甚至在勇敢者酒吧点过奥尔米尔红葡萄酒。
　　埃姆林毫不意外他的沉默，扬起下巴：
　　“这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 一般人很难支付得起，相信我, 我的能力值得这份薪水。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工作都值得我投入精力，哪怕薪资足够，如果我不喜欢, 我依然会拒绝。”
　　欠欠的。
　　梅菲斯特原本没那么想雇佣他, 听到他话里的内容, 感受到这句话里隐含的高傲和自恋, 突然理解了大地母神教会为什么每天强迫他做一个小时的义工。
　　梅菲斯特想了想：“你也会配置药剂？”
　　埃姆林拿来新配置的止咳药水、祛疤膏、安眠药，递给梅菲斯特：
　　“我以为你会问一些有难度的问题。”
　　梅菲斯特接过药剂, 放到口袋里, 歉意地说：
　　“抱歉, 我不需要会配置药水的员工，有你的父母做供应商已经足够了。”
　　埃姆林呆滞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没达到要求？
　　梅菲斯特从钱包里拿出两张5镑、四张1镑的纸币：“请替我向盖伊先生和霍莉太太问好。”
　　埃姆林收起钱：“我会的。”
　　梅菲斯特取下礼帽, 向他行礼道别。
　　埃姆林没反应过来，略带慌乱地回礼，送他来到门口, 目送他离开。
　　还挺有礼貌的，没有妈妈说的那么不靠谱啊。
　　梅菲斯特把祛疤药膏和安眠药放进口袋里, 体积较大的止咳药水只能拿在手上。
　　埃姆林太不体贴了, 至少给我个纸袋……
　　梅菲斯特在西装外面套上黑袍, 将头发扎起, 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左手微缩，藏起手上的止咳药水。
　　他来到贝克兰德桥区的铁门街，进入勇敢者酒吧，支付5便士，在吧台买了一杯南威尔啤酒：
　　“我找卡斯帕斯·坎立宁。”
　　酒保递来一杯有着细腻泡沫的啤酒：“他在二号桌球室里。”
　　梅菲斯特用另一只手端起酒杯，顺着酒保指的方向来到了二号桌球室外。
　　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闭，梅菲斯特敲了敲门，看到了正在玩桌球的两个精壮男人，还有一个长着红色酒糟鼻子，脸上一道外翻伤疤的老头。
　　他的鼻子很大，那条伤疤从右眼角直到右侧的嘴角，非常具有辨识度。
　　桌球室的三人齐齐停下动作，看向门口。
　　梅菲斯特压低声音：“我有一个委托，需要你帮我留意。”
　　卡斯帕斯：“我似乎不认识你？”
　　梅菲斯特低笑一声：“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委托。”
　　桌球室里的另外两个人熟稔地离开了房间。
　　卡斯帕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内容。”
　　“我需要一份，或者更多拥有绝对约束力的契约，以及相应的仆从。”梅菲斯特低笑了一声，“我可以支付150镑，如果你能在三天之内完成，可以增加到200镑。”
　　卡斯帕斯沉默了一会儿：“死尸也可以？”
　　“只要能按照我的心意做事。”
　　卡斯帕斯审视着他，试图穿过兜帽，看清他的表情，可是只能看到隐藏在衣袍下的模糊的半张脸。
　　卡斯帕斯：“定金50镑。”
　　梅菲斯特借着宽大黑袍的遮挡，把止咳药水夹在胳膊下面，手臂绕到西装口袋里，用略显诡异的姿势摸清5镑的现金，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放在球桌上。
　　卡斯帕斯是个普通人，但他经历过许多事情，认识不少非凡者，沉默而警惕地注视着梅菲斯特。
　　“50镑。”梅菲斯特说。
　　卡斯帕斯拿起钱，确定不是假.币后收起来：“找到合适的人选，我该怎么联系你？”
　　“在《贝克兰德晨报》刊登寻人启事，寻找一位名叫约翰尼斯的流浪炼金术师，我看到后会在两天之内赶过来。”
　　“没问题。”
　　梅菲斯特沉默地转身离去。
　　卡斯帕斯眉头皱起，一瘸一拐地离开房间，穿过拳击台，来到了靠近厨房的位置。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入。
　　十几个人正在里面玩扑克，看到卡斯帕斯进来，他们一起停下了动作，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男人缓慢抬头：“有事吗？”
　　“有一位客人愿意出150镑购买有绝对约束力的契约，以及可以约束的仆从。”
　　男人脸色苍白，身上带着腐烂的感觉，眼神里藏着浓浓恶意，沉默地看着他。
　　卡斯帕斯说：“他似乎是一位濒临失控，身体已经开始崩溃的非凡者，不过仍然可以交流，他支付了50镑的定金。”
　　“我接了。”
　　马里奇是他认识的最强的非凡者，听到他的答复，卡斯帕斯安心了很多。
　　他抽取了自己那部分的钱，将剩下的交给马里奇，补充道：
　　“他说，如果能在三天之内完成，报酬会增加到200镑。”
　　马里奇神情冰冷地点头。
　　-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梅菲斯特来到爱德华街18号，将药剂交给门口的男仆，没有停留地离开了。
　　返回廷根，乘坐最后一班公共马车回到水仙花街。
　　莫雷蒂家漆黑一片，窗帘紧闭，没有一点光亮。
　　愚者先生应该已经进入了睡眠。
　　梅菲斯特返回水仙花街6号，脱下正装，将搭在手臂上的黑袍丢到盥洗室，点亮几个房间的灯。
　　有点饿了。
　　他来到厨房，清洗干净双手，刷了遍锅，打开炉灶，尝试制作煎蛋。
　　他按照步骤，等锅里的水烧干，加入食用油。
　　梅菲斯特谨慎地将火调小，等待了一会儿，磕开鸡蛋，倒进锅里。
　　蛋清缓慢地凝固，看起来还不错。
　　一分钟后，梅菲斯特看到煎蛋已经凝固，谨慎地将它翻面，加热另一面。
　　他找出在哈罗德百货商场购买的香料。
　　盐、糖、费内波特辣椒、丁香、豆蔻、肉桂、胡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算了。
　　他关掉炉火，把煎蛋放进有金色圆环的餐盘里，端到客厅，用刀叉切割，送入口中。
　　没有小克做的好吃。
　　吃过煎蛋，梅菲斯特去盥洗室将自己清洗干净，换好睡衣，进入了睡眠。
　　恍惚中，他的视野变得明亮。
　　rap主又来了？
　　梅菲斯特没有任何动作，做好了迎接痛苦的准备。
　　他突然出现在了水仙花街2号的客厅，带有浓郁书卷气的青年在厨房烹饪着煎蛋。
　　没有裸男，没有血肉的原野，但旁边站着一身黑袍，发际线略高，灰眸深邃的邓恩·史密斯。
　　他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厨房里的克莱恩，再望向梅菲斯特时，那双天生透着冷锐气息的灰眸已经带上了笑意。
　　梅菲斯特端起面前的蓝色甜冰茶。
　　我在做梦。
　　是我被邓恩拉进了小克的梦里，还是我梦到了小克？
　　应该是后者。
　　小克在梦里是清醒的，应该不会这么自然地出现在厨房制作煎蛋。
　　他更可能从手边的事情做起，比如阅读报纸，然后擦桌子、收拾地板，清理马桶……如果邓恩还没走，小克可能会擦拭玻璃和天花板、清洁床单被褥，直到把所有的活都干一遍。
　　勤劳的主。
　　梅菲斯特将蓝色甜冰茶送到嘴边，手上的杯子突然消失，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邓恩。
　　邓恩拿着玻璃杯，一点点将饮料喝下。
　　这时，结束了烹饪的小克端着煎蛋出来，放在了邓恩面前。
　　邓恩拿起餐叉，开始进食。
　　“这是我的。”梅菲斯特从沙发上站起来，扑过去抢煎蛋。
　　嗯，这符合梦境。
　　小克在梦里太老实了，被吃掉所有的食物都没有反应。
　　刚入职时穿着廉价的衣服，居住在多人合租的廉价住房里，连预支工资都底气不足……绝对给队长留下了老实人的印象，所以队长才这么关照他。
　　邓恩端着煎蛋，侧身避开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克制着自己没有使用非凡能力，融入影子里，仅仅靠身体去抢邓恩手上的蛋。
　　邓恩操控着梦境，一次都没有被抓住，他吃光煎蛋，温和地说：“很美味。”
　　“我记住你了，邓恩·史密斯。”梅菲斯特冷笑，“你等着吧，千万不要被我抓住把柄，不然我就告诉戴莉。”
　　邓恩表情微僵。
　　“戴莉居住在恩马特港？坐蒸汽列车很快就能到，她是非常有名的通灵者，想找到她不难。”梅菲斯特分析着，转头进入厨房，从窗户那里逃走，他拦了一辆出租马车，“去码头区。”
　　马车缓缓行驶，几个小时后，停在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梅菲斯特掏了掏口袋，找出1镑的金币，递给灰眸幽深的马车夫，迅速跑到安保公司，大声喊道：
　　“我要举报！邓恩·史密斯徇私枉法，侵占公民财产！”
　　穿着黑袍的邓恩走到梅菲斯特面前，对他点了点头，语含笑意：“你的举报将由我亲自受理，现在请你描述具体内容。”
　　梅菲斯特再次跟他打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邓恩终于放过了他。
　　梅菲斯特从睡眠中醒来，觉得头脑昏沉，全身都不舒服。
　　他揉了揉额头。
　　再也不想在梦里见到邓恩了。
　　梅菲斯特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盥洗室，清洗好自己后，换好衣物，带上封印物，准时出现在水仙花街2号，遇到了准备出门的克莱恩。
　　“早上好，克莱恩。”
　　“早上好，梅菲斯特。”克莱恩温和地笑着说，“你看起来好像没睡好？”
　　“我梦到了邓恩·史密斯。”
　　难怪队长这次走得这么早，原来是去梅菲斯特的梦里了。
　　克莱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梅菲斯特从克莱恩的眼神中做出判断：邓恩先去了小克的梦里，接着被我的煎蛋香气吸引过来了……可恶的队长。

第65章 忠诚的仆人 新员工
　　黑荆棘安保公司。
　　白发棕眸, 带着淡淡忧郁气息的梅菲斯特坐在大厅沙发上，阅读着手中的报纸。
　　罗珊把泡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
　　“我试过那粒安眠药了，它的效果还不错, 嗯，只试了四分之一粒。”
　　梅菲斯特放下报纸：“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罗珊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我昨天喝了太多茶, 突然有些失眠，直到晚上十点三十分都没有睡着，于是我想到了那颗药剂。”
　　“然后呢？”
　　“因为你说过, 服下它之后睡了很久, 我把它切成了四瓣, 只吃了其中的一份。”
　　“味道怎么样？”
　　“有些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冰冰凉凉的。服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我就有了睡意, 没有做梦, 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以后精力充沛，不像以前那样, 根本睡不够。”
　　梅菲斯特点头：“它本身是给失眠患者服用的, 你的睡眠问题并不严重，所以较少的剂量就能起效。”
　　“那你呢？”罗珊撑着下巴问，看向他的眼神隐隐透着关切。
　　她的父亲阿德莱德五年前意外牺牲, 罗珊也因此加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成为一名文职人员。
　　她了解失去亲人后的痛苦, 不过她已经走出来了, 而梅菲斯特失去他的父母才三个多月, 科恩黎也拜托过她, 多和梅菲斯特聊聊天。
　　梅菲斯特想到被邓恩抢走的煎蛋,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依然觉得很生气。
　　他放下杯子，对罗珊说：“失陪一下。”
　　罗珊茫然点头，看着他去了队长办公室。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
　　梅菲斯特一定是太痛苦了，所以才回避这些经历，不愿谈论，也不想看到相关的事情。
　　回到廷根以后，他选择了距离金梧桐区较远的西区居住，跟每一个陌生人都相处得不错，唯独避开了曾经的朋友。
　　希望队长有办法从邪神手中拯救他。
　　-
　　“我要申请补偿。”梅菲斯特坐在邓恩对面的椅子上，严肃地说，“你进入我的梦境，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睡眠质量。”
　　邓恩有些意外他还记得梦的内容，含笑说道：“你应该向梦里的我申请。”
　　“对于‘梦魇’来说，梦里和现实没有区别，我可以确定你是故意的，你必须赔偿我克莱恩的煎蛋，不然我就去恩马特港。”
　　邓恩揉了揉额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你希望得到怎样的补偿？”
　　“5镑。”
　　“可以。”邓恩爽快地答应。
　　这是他的私事，用不着奥利安娜太太签字报销，邓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5镑的纸币，递给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把钱收起：“下次还可以找我。”
　　没有下次了。
　　邓恩无奈地想，不知道梅菲斯特会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他好像很希望戴莉知道……
　　“罗珊非常渴望假期，渴望休息，渴望充足的睡眠，我恰好需要守在这里，可以代替她做前台，能不能给她放几天假？”
　　邓恩想了想：“与邪神降临有关？”
　　“是的。”
　　邓恩说：“告诉罗珊，她可以写一份报告申请假期，报告中要写明具体的时间，送到我这里来。”
　　“没问题。”梅菲斯特疑惑地问：“黑夜教会没有派人过来，应对邪神降临吗？”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邓恩说完，补充道，“不同的信息有不同的保密等级，你并非值夜者的成员，请原谅我不能告知。”
　　梅菲斯特点头，猜测道：
　　“贾斯特斯应该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但是他被因斯·赞格威尔送到了冥界，而且没有死亡。值夜者派出一部分人手抓捕特莉丝，还要想办法营救贾斯特斯，追捕因斯·赞格威尔，恐怕人手不足。”
　　邓恩没有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否认。
　　梅菲斯特：“邪神随时都有可能降临，但其他教会的值夜者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所以最终还是第七小队独自面对，对吗？”
　　邓恩无奈地看着他。
　　梅菲斯特：“为什么不联合廷根的另外两个教会，把梅高欧丝控制住？”
　　邓恩：“克莱恩占卜过了，如果强行控制住梅高欧丝，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不做。”
　　不好的事情？
　　听起来像电车难题……
　　牺牲的人固然是被安排着走向死亡，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出于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或许依然会这样做。
　　梅菲斯特摸了摸口袋里的5镑纸币，“我知道了。”
　　-
　　8月17日，梅菲斯特准时和克莱恩偶遇，一起乘坐公共马车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前往值班室，梅菲斯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架子上的《廷根市老实人报》翻看。
　　极光会那边没有见面的需求。
　　他把报纸放回原位，又拿了份《贝克兰德晨报》，在第五版的广告位置看到了寻人启事。
　　员工有着落了。
　　他心情不错地阅读报纸上的其他内容，随意地对罗珊说：“你还没有写完报告？”
　　罗珊忧愁地拿着钢笔趴在桌子上，把纸张团成球，丢进垃圾桶：
　　“队长很和蔼，很会照顾人，但是我一直有点怕他，天啊，为什么还要写报告，我说想请假回去睡觉，队长会不会在上面批复：‘你以后永远都不用来了’？”
　　“不会的。”
　　“写完报告还得送到他的办公室……那间办公室里通常只有队长一个人，意味着我得单独跟他相处。他会不会问我其他问题？”
　　“你太焦虑了。”
　　罗珊朝他摆了摆手：“请假的事等明天再说吧，我一点都不着急。”
　　看来近期内不需要替她做前台。
　　梅菲斯特与罗珊道别，乘坐公共马车来到蒸汽车站，购买豪华一等座的车票后，前往贝克兰德。
　　来到铁门街附近，梅菲斯特从手提袋里拿出黑袍套在身上，将兜帽向下拉，直到盖住大半张脸。
　　他进入酒吧里，点了一杯南威尔啤酒：
　　“我找卡斯帕斯·坎立宁。”
　　酒保对他有印象，抬手指向一个房间说：“他在3号桌球室。”
　　“谢谢。”
　　梅菲斯特一口喝光杯子里的啤酒，来到3号桌球室，直接推开了门。
　　“我以为，你最快也得明天过来。”卡斯帕斯说。
　　房间里的其他人自觉离开。
　　“你的效率同样超出我的意料。”梅菲斯特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人或者尸体，问道，“我的仆从呢？”
　　“跟我来。”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房间，梅菲斯特跟在他身后，穿过拳击台，来到厨房旁边的房间。
　　卡斯帕斯推开门，转身离去。
　　里面有七八个人正围着桌子旁边打牌。
　　他们的穿着并不相同，但是有着同样苍白的脸色，以及阴冷中透着腐烂感的恐怖气息。
　　所有的人都停下动作，齐齐望向门口。
　　梅菲斯特习惯了被人注视，坦然地接受，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落在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眼眸中藏着疯狂的男人身上。
　　“你好。”梅菲斯特说。
　　马里奇望着他，眼眸中压抑着恶意，还有深深的忌惮与打量。
　　梅菲斯特：“从这几个活尸里选？我可以自己选吗？我想挑一个长得好看的……似乎都很普通，嗯，那个穿亚麻马甲，头发略长的比较顺眼，能把他给我吗？”
　　马里奇沉默。
　　梅菲斯特：“不行吗？”
　　马里奇：“你的仆从不在这里。”
　　卡斯帕斯回来了，这次他身后带了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瘦得比活尸还要干瘪，嘴角、脸颊、手腕处红肿与淤青交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卡斯帕斯推了女孩一把，让她进入屋子里，站在梅菲斯特面前。
　　他再次关上门离开了。
　　马里奇说：“她才是你的仆从。”
　　挺好的，是活人，不用担心被贵族中的非凡者发现了。
　　梅菲斯特低头看着她，用低哑的声音说：“会说话吗？”
　　“会、会的。”
　　梅菲斯特环顾四周，没看到饮料，对马里奇说：“给她弄点水喝。”
　　马里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房间中的一具活尸起身离开，没过多久带回来了一杯红茶。
　　梅菲斯特对自己的新员工说：“坐到沙发上，喝点东西，放轻松。”
　　新员工照做，不知道是真的放松了，还是刻意让自己放松下来，她的眼睛里仍然带着惊慌，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也不再颤抖。
　　她双手捧着茶杯，低头说道：
　　“我叫多萝西·奥斯丁，16岁，信仰黑夜女神，曾经在黑夜教会的周日学校读过两年书，认识大部分文字，做过杂活女仆和洗衣女工。”
　　梅菲斯特好奇地问：“听起来还不错，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雇主说我偷了东西，把我赶了出来，再也没有人愿意雇佣我，我、我做了一段时间的站街女郎……因为交不上房租，被赶了出来。”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梅菲斯特一眼，但只看到了宽大而神秘的黑色兜帽。
　　梅菲斯特没有异样地问：“然后呢？”
　　“我遇到了坎立宁先生，他问我愿不愿意奉献忠诚换取活下去的机会，我答应了，接着就被带到了这里。”
　　“我喜欢你的名字。”梅菲斯特对马里奇说，“就她吧，契约呢？”
　　马里奇拿出一份纸质的合同，看起来和普通的合同没有什么不同。
　　梅菲斯特拿出一枚硬币，简单地做了个占卜，确定契约有效。
　　他拿过钢笔，在合同中填写了自己的要求，以及支付给多萝西·奥斯丁的薪水，将合同交给多萝西：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就在上面签字，记住，一旦签下名字，就再也无法更改了。”
　　多萝西仔细地阅读，看到薪水后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周薪3镑？”
　　“嗯。”梅菲斯特漫不经心地说，“我的仆从绝不能是贫民。”
　　马里奇再次用不解的眼神看向他。
　　多萝西非常认真地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份契约没有任何征兆地燃烧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梅菲斯特也被吓了一跳，幸好有“学以致用”的加持，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比较强，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马里奇：“三天之内完成，你需要支付200镑，去掉50镑的定金，还要付150镑。”
　　梅菲斯特用略显怪异的姿势，从黑袍底下的正装口袋里摸到钱包，从钱包里数出金镑，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他对多萝西说：“跟我走。”

第66章 巧合 梅纳德议员的死
　　神秘的黑袍男人的个子很高, 多萝西小跑着跟上。
　　离开酒吧后，那个男人放慢脚步，这让多萝西轻松了些。
　　他没有目的地在附近绕了一圈, 多萝西看到了熟悉的街道和店铺招牌。
　　迷路了吗？
　　多萝西假装自己没有发现，垂下脑袋, 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接触到的很多男士在做出错误的决定后，都不希望被她看到。
　　他们会找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如果她主动说出来, 甚至想提供帮助, 不止不会得到感激, 还会让他们变得愤怒。
　　神秘的黑袍人拐到没有人的角落处, 终于停了下来，他脱掉身上的衣袍, 向多萝西递来：
　　“穿上。”
　　多萝西手忙脚乱地接住衣袍, 恍惚中看到了耀眼的光芒, 下意识地抬眸，看到了耀眼的白色, 还有一张纯净的脸。
　　这是神的使者吗……
　　多萝西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她想过买下自己的人是个拥有特殊癖好, 或者暴力倾向的男人，这样最好，只要能忍受疼痛, 就能拥有食物和住所。
　　也想过自己会被卖到矿区做苦力，那也很好, 至少能得到一份工作, 活过明天, 甚至这个月。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买家的样貌, 因为无论对方长什么样都跟她的处境没有关系。
　　不要天真了, 多萝西，你还不够了解吗？绅士的外表，甚至言谈举止，都跟他的道德没有任何关系。她在心中提醒自己。
　　那位男士没有关注多萝西，这让她松了口气。
　　多萝西穿上黑袍，几乎被整个罩在了里面，她不得不用双手提着下摆，以免它接触地面。
　　那位有着银白色长发，容貌几近完美的先生突然靠近，低下头，给她戴上兜帽，宽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她的视野，她感觉到衣摆被人拽住，似乎打了几个结，不再拖地了。
　　那位先生用命令的语气说：“没有我的准许，不准摘下帽子。”
　　多萝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迫使她没有选择地做出回应：“好的。”
　　那位先生漫不经心地说：“你饿不饿？”
　　“不饿。”多萝西小声回答，“坎立宁先生给了我一条燕麦面包。”
　　“那就走吧。”
　　多萝西听到了皮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接着那位先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些许疑惑：
　　“你为什么还不动？”
　　多萝西低声，用顺从的姿态说：“我看不到路。”
　　衣服太大就是麻烦，早知道卡斯帕斯找的仆从身材这么矮小，就买稍微小一点的了。
　　梅菲斯特返回，拽着宽大的黑袍，带着多萝西登上公共马车，来到爱德华街18号。
　　男仆熟练地过来为他开门，像迎接主人那样，迎接梅菲斯特的到来。
　　“阿道弗斯呢？”梅菲斯特问。
　　“管家先生应该在房间，我去请他过来？”
　　“麻烦你了。”
　　梅菲斯特带着多萝西来到亨特家的会客厅：“你可以脱掉这件袍子了。”
　　多萝西听话地脱下外袍，她看到了干净柔软的地毯、水晶雕刻成的豪华烛台、深棕色的皮制沙发，还有摆放着三明治、奶油蛋糕、华夫饼的三层银色托盘。
　　她低下头，看到了满是泥垢、混合着深褐色干涸血迹的不合脚的鞋子。
　　阿道弗斯敲门进来：“赫尔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这位多萝西·奥斯丁小姐是我的新员工，我希望你能照顾她几天，嗯，给她洗个澡，换身舒适的衣服，教导她贵族的常识、谈吐、以及仪态。”
　　阿道弗斯微笑着说：“愿意为您服务。”
　　他的工作中并不包含这些，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而真正的雇主，阿尔瓦·亨特，应该会为额外的工作支付一笔薪水。
　　梅菲斯特：“那就太好了，有你的帮助，我能省下不少事。多萝西，最近几天你先住在这里，等你熟悉了这些知识，就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
　　多萝西紧张地点了点头。
　　阿道弗斯安排女仆准备洗澡水，给她测量了身材，准备定制衣物，量好之后，正好可以去盥洗室洗澡。
　　洗干净身上污垢的多萝西换上丝绸居家服出来，又被女仆带去为身上的伤痕涂抹药膏。
　　有种在玩养成游戏的感觉。
　　梅菲斯特翘起一条腿，坐在沙发上拿过剩下的止咳药水、祛疤膏、安眠药，以及银制托盘上的食物，开始制作新品。
　　梅菲斯特的硬币占卜有一定的失败概率，不像克莱恩，将梦境占卜简化为硬币占卜，在没有额外干扰的情况下，准确率高达100%，但这只有“占卜家”途径能做到。
　　不过也够用了。
　　这些药剂本身是没有副作用的，之前的几次占卜都可以证明，它们与普通食物混合在一起不会产生负面效果。
　　赞美母亲。
　　傍晚时，阿尔瓦·亨特从外面回来，在得知梅菲斯特带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女孩过来后并未表现出惊讶，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女仆将一道道餐点送上餐桌。
　　多萝西穿着带有类似花边的白色长裙，还有米白色小羊皮靴，跟在阿道弗斯的身后，畏缩地站在餐厅门口，迟疑着不敢上前。
　　“多萝西，你坐在这里。”梅菲斯特说。
　　这算是契约的一部分吗？
　　多萝西这样想着，移动脚步，坐到了梅菲斯特的左手边。
　　梅菲斯特递给她一瓶祛疤药膏：
　　“回去之后涂抹一下身上，这些药膏只能你自己用，不能以任何形式交到其他人手里。”
　　“好的。”
　　梅菲斯特没再跟她交流，转而和阿尔瓦讨论起产品的宣传。
　　8月18日清晨，梅菲斯特在亨特家的客房醒来。
　　他更换衣物，像往常一样去盥洗室洗漱，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阿尔瓦闲聊，或者阅读报纸。
　　可惜这里没有《廷根市老实人报》。
　　梅菲斯特拿了一份《贝克兰德早报》阅读。
　　《谷物法案》废除后，粮食价格再现新低……
　　更多的贫民可以吃得起饭了，但报纸上没有提破产的农场主，也没有提无数的失业者。
　　如果没有见过贝克兰德东区，还有廷根铁十字下街，它看起来是件非常好的事。
　　梅菲斯特继续阅读。
　　罗塞尔·古斯塔夫编著，话剧《伯爵归来》广受欢迎……
　　《伯爵归来》啊。
　　小克曾经邀请哥哥和妹妹去剧院观看这场话剧，但因为他突然死了，没有去成。
　　这场话剧开放订票那天，班森和梅丽莎一起去圣赛琳娜教堂参加弥撒，而克莱恩处理非凡事件，一整夜都没有睡，留在家里补眠。
　　是什么非凡事件来着？
　　想起来了，队长、克莱恩、科恩黎带着封印物3-0217去抓捕雪伦夫人。
　　梅菲斯特突然有些不安，放下报纸，理了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13号下午我参与了塔罗会，之后去买食用油，晚上与小克破冰，请莫雷蒂一家去银冠餐厅吃饭。
　　14号我来到贝克兰德验收了店铺，顺便领了一批新的药剂，又去勇敢者酒吧发布了寻找仆从的任务，晚上返回廷根，制作煎蛋，把队长吸引过来。
　　这天晚上，罗珊失眠，服用了四分之一粒安眠药。
　　15号我去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向队长索要了5镑的报酬，提出代替罗珊做前台，但罗珊有些畏惧队长，一直没写出请假的申请。
　　17号卡斯帕斯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告诉我找到了仆从，他应该是16号中午之前找到的，所以才能出现在17号清晨的报纸上，不然他还会向我收一笔加急广告费……
　　而罗珊写不出报告，我暂时不需要替代她，来到了贝克兰德。
　　卡斯帕斯这边太顺利了。虽然在贝克兰德寻找没有身份的流浪者很容易，但他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人，从他给多萝西提供燕麦面包，以及多萝西的配合就能看出来，她是自愿的。
　　她恰好在走投无路，临近死亡、且没有死亡的时候遇到了卡斯帕斯。
　　梅菲斯特问旁边的阿尔瓦：“你知道约翰·梅纳德吗？他也是新党的成员。”
　　“当然，因为您在廷根，我会特意关注那边的信息。”阿尔瓦放下手上的报纸，“约翰·梅纳德已经做了10年的廷根市议员，有望在明年成为廷根市的市长，真可惜。”
　　“可惜什么？”
　　“您不知道吗？”阿尔瓦疑惑问完，好像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袋，“我忘记了，您昨天来到了贝克兰德，所以应该还不清楚，昨天早上，梅纳德去世了，死得很突然，廷根那边昨天的电报中说的，估计他的死讯今天就会在报纸上刊登，嗯，廷根市的报纸……赫尔先生，您要去哪儿？”
　　“我有急事！”梅菲斯特跑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帮我准备马车，我要立刻去蒸汽车站！”
　　阿尔瓦茫然地点头，立刻让阿道弗斯准备马车。
　　马车夫将他送到了蒸汽列车站点，购买车票后，梅菲斯特登上列车，从未觉得这四个小时如此难熬。
　　冷静。
　　梅纳德死后，小克作为辅助人员，前往他的住所做占卜，在床底下看到了他和雪伦夫人做的事，确定他们有不正当关系。
　　他查到雪伦夫人身上，最初没有发现不妥，夜里偷偷溜进雪伦夫人的住所，看到了她从前作为男人时的画像才猜到她魔女的身份。
　　梅纳德是昨天死的，而小克已经晋升成为序列8的“小丑”，占卜能力有所增强……如果他直接占卜到雪伦夫人是魔女，并且在昨天行动……
　　科恩黎还会活着吗？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廷根？
　　冷静。
　　因斯·赞格威尔不清楚我知道剧情，按照他的故事，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应该在今天晚上到达廷根，那才是真正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第67章 为了不迟到 全程尾随克喵
　　蒸汽列车发出如雷声的汽笛声, 在轨道上行驶着。
　　列车的两侧是连绵的田野，除了偶尔能看到远处的河流，以及更远处的工厂硝烟, 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梅菲斯特不再看窗外，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因斯·赞格威尔使用0-08写下的故事中写“阿兹克身在贝克兰德, 并不是‘旅法师’的他很难在那么短时间内赶回来”。（注）
　　想起了克莱恩和邓恩的葬礼后的那个夜晚，阿兹克出现在拉斐尔墓园，对着克莱恩的墓碑说：“很抱歉, 我迟到了十分钟。”
　　十分钟。
　　我不能再在贝克兰德和廷根之间往返了。
　　可以尝试克莱恩的仪式, 召唤合适的灵界生物作为信使, 签订契约。
　　不知道阴影世界的生物能不能签订契约。
　　它是真实造物主的权柄, 真实造物主是疯的，“隐修士”召唤出的阴影生物有不少是以召唤者为食。说不定召唤出的信使也是那种, 送一次信, 付一条人命作为报酬。
　　四个小时后, 蒸汽列车抵达廷根车站，梅菲斯特跟随人群下车。
　　他压了压礼帽, 进入拐角处, 使用非凡能力藏匿在阴影之中，迅速前往东区的奥尔斯纳街。
　　白天的奥尔斯纳街很干净、很整洁，来往的都是穿着正装礼服或者优雅长裙的中产阶级, 以及廷根市的政府人员。
　　没有非凡残余，没有梦魇将附近的人拉进梦里, 也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梅菲斯特将影子拉扯变形, 穿过栅栏进入围墙里, 在花园摇曳的鲜花影子下翻越, 来到了二楼的阳台。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幽香, 褐发如瀑的女人穿着白色衣裙，背对着窗台，坐在软皮凳子上作画。
　　画框里的人物已经有了雏形，不难看出她画的就是自己。
　　当梅菲斯特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时，雪伦夫人立刻有所察觉，她放下盛满颜料的盘子，转身来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确定没有异常后，雪伦夫人没有动作，而是用棕眸环视四周，随后拉上了窗帘。
　　梅菲斯特藏在郁金香花的影子中，静静地盯着她。
　　半分钟后，他有些挫败地离开。
　　雪伦是序列6的“欢愉魔女”。
　　“欢愉魔女”的蛛丝极其克制“学以致用”，奇克的白骨雕像可以让使用者抵抗入梦、避免沉睡，“神梦”也无法使用。
　　她的前置序列是拥有战斗力的“刺客”，“女巫”更是掌握了操控黑焰、冰霜等魔法，还能使用魔杖替身，就算能趁其不备杀死她一次，她也不会真正死亡。
　　“倒吊人”途径的低序列太弱了。
　　远离奥尔斯纳街后，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走出，结束了灵性的消耗。
　　他乘坐公共马车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看到了坐在前台的罗珊。
　　“下午好，梅菲斯特。”罗珊打完招呼，看到他的脸色，关心地问，“你今天看起来好严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菲斯特才感觉到自己的眉心微蹙，表情紧绷，这大概已经持续了四个多小时，面部肌肉已经僵硬。
　　“我没事。”他揉了揉脸，“克莱恩呢？”
　　“克莱恩出去了。他现在应该在协助警察调查梅纳德议员的死因。”罗珊说完，捂住了嘴巴，低声问道，“你应该看过报纸了吧？”
　　“看过了。”
　　“那就好，其实这些信息也不是我能知道的，都是我从报纸上了解到以后自己猜的，这很好猜，毕竟公司经常和警察部门有合作。”
　　“科恩黎呢？”梅菲斯特问。
　　“他在值班室。”罗珊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用期待的目光示意梅菲斯特快去找他。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迈步向值班室走去。
　　来到值班室门口，他正要敲门，突然迟疑了。
　　原主和科恩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他们都有了新的人生，完全没有相交的人生。
　　梅菲斯特非常理解科恩黎为什么在加入值夜者后不再与从前的朋友来往。
　　他不想把危险带给身边的人，而且值夜者人手不足，全靠几个不睡觉的梦魇撑着来回倒班，哪有时间休假？
　　但是原主不知道这些，在他看来，科恩黎主动跟他断绝了往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停地反思自己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太自私了，从来没有关注过科恩黎的情绪，以为在以前还算愉快的相处中，科恩黎一直在隐忍、包容着他。
　　他想和科恩黎道歉，但每次与科恩黎相遇，科恩黎都会刻意避开。
　　原主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和科恩黎再也没有关系了，他不再奢求挽回这段友谊。他变得孤僻，进入大学后也没有交到真正的朋友。
　　梅菲斯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科恩黎。
　　用不了多久，他会再次离开，以后可能还会见面，但那个时候他的身份应该是极光会的B先生。
　　梅菲斯特没有敲门，转身回到大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架子上的《廷根市老实人报》阅读起来。
　　罗珊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梅菲斯特语气轻快：“因为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很容易就能说清楚，没有必要在科恩黎上班的时候耽误他太多时间。”
　　“好吧。”
　　傍晚时，克莱恩从外面回来，看到梅菲斯特后怔了怔，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什么都没说，快步去了队长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克莱恩走出，见梅菲斯特还在，笑着走过来：
　　“很久没在这个时间见到你了。”
　　梅菲斯特已经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错误，郑重地说：
　　“以后我会全程跟着你。”
　　克莱恩呆住。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它会让你看起来像个gay……
　　伦纳德样貌英俊，气质不羁，富有诗人气质……这种gay里gay气的男人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为什么是我？
　　克莱恩用轻松的口吻回答：“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你的员工不会到处抓人吗？”
　　“员工还在培训阶段，繁杂的知识足以占据她的全部精力，所以不用担心。”梅菲斯特问，“你吃饭了吗？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一顿吧。”
　　“好的。”
　　老维尔餐厅点燃了烛火，映照得食物色泽油亮，充满了食欲。
　　梅菲斯特点了烤羊腿、乳蛋羹、搭配土豆泥的香肠、煎培根、芦荟、特色起司，还有浇着黑胡椒汁的牛排和两份白面包。
　　今天一整天，他只在蒸汽火车上喝了杯红茶，又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喝了杯咖啡，除此之外没有摄入任何食物以及水分。
　　“克莱恩，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梅菲斯特问，“要香槟或者红酒吗？”
　　“不需要，不过可以给我一杯苹果汁。”
　　梅菲斯特又要来两杯苹果汁。
　　克莱恩笑着说：“这些该不会是你今天的晚餐，以及明天的早餐和午餐吧？”
　　“不，它是我今天的早餐、午餐、以及晚餐。”
　　创业初期真忙啊。克莱恩在心里感叹，我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餐厅的服务生将一盘盘切好的餐点送上，摆满了不大的桌子。
　　梅菲斯特吃了一整根配土豆泥的香肠，缓解了饥饿感，放慢速度，拿起餐刀切割牛排。
　　兰尔乌斯和特莉丝逃走，克莱恩的时间空闲下来，扮演的进度加快，提前一个月晋升“小丑”。
　　但他仍然需要探查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笔记，寻找因斯·赞格威尔居住的有着红烟囱的房子，除此之外，梅菲斯特对他的工作内容一无所知。
　　梅菲斯特再次反思自己。
　　他问克莱恩：“最近要处理的案件多吗？”
　　克莱恩微笑着说：“抱歉，我们有相关的保密条例，不能随便向外透露。”
　　“好吧。”
　　看来真得全程跟着小克。
　　晚上也得留心隔壁的动静，他随时都可能去雪伦夫人那里，在发现她是魔女后通知邓恩。
　　因为我的参与，那天未必是科恩黎值班，以值夜者的排班来判断是不准确的。
　　可以确定的是，跟随邓恩行动的两位队员都会陷入危险之中，就算是小克也险些死在那里。
　　梅菲斯特吃掉最后一口白面包，支付了账单，穿上外套，与克莱恩一起走在街上。
　　梅菲斯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调查雪伦夫人的住所？”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克莱恩有些意外：“这也是命运吗？”
　　“这是你的命运，也是我的命运。”梅菲斯特的声音在红色的月光下有些飘忽，带着些许神秘，以及迷茫，“其实，我对过程还算满意，只是不喜欢它的结局。”
　　克莱恩：“雪伦夫人很危险？”
　　梅菲斯特：“非常危险，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呃……今天晚上。”
　　克莱恩有些尴尬，有一种欺骗了梅菲斯特的感觉。
　　他原本打算和梅菲斯特一起乘坐公共马车回家，在班森和梅丽莎面前假装自己正常地下班，等他们休息后，溜出去调查雪伦夫人的住所。
　　不过现在不需要占卜就可以确定，雪伦夫人是位厉害的非凡者，只是不知道她是什么序列，拥有怎样的能力。
　　梅菲斯特：“我跟你一起。”
　　克莱恩安心了不少：“好的。”
　　-
　　深夜，克莱恩从盥洗室的通风口钻出，按照约定敲了敲水仙花街6号的房门。
　　卧室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克莱恩转头看去，发现穿着黑色风衣，头戴半高礼帽的梅菲斯特已经站在他的右侧。
　　梅菲斯特说：“走吧。”
　　他突然间消失不见，克莱恩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他凭借灵性的直觉，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那块影子仿佛变得更黑，即便有模糊的月光映照，也看不出地面的样子。

第68章 看清剧本难度 调查雪伦夫人
　　街道两侧的煤气路灯散发出昏暗的光芒, 静谧和幽寂笼罩着廷根。
　　克莱恩乘坐昂贵的夜晚出租马车来到东区的奥尔斯纳街。
　　他敏捷地翻过围墙，从花园中穿过，来到房屋的侧面, 顺着自来水管道攀爬到二楼的阳台，深黑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脚边, 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藏在影子里就是方便啊。
　　如果我没有小丑的“直觉预感”，如果他藏在其他事物的影子里，我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他。
　　太适合暗杀了, 难怪“教皇”会想刺杀国王, 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有这样一位队友, 克莱恩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塔罗牌, 插进阳台缝隙，拨开插销。
　　脚下的影子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冰冷、细弱, 几乎听不出梅菲斯特原本的声线, 莫名令人感到不适：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克莱恩低语：“你没见过插销？只要让它调整方向，对准凹槽, 很容易打开。”
　　影子沉默。
　　克莱恩习惯了他的无知, 小声嘟囔道：“幸好没有额外的锁，不然我就得尝试翻窗了。”
　　他拿出一枚硬币，抛起又接住, 简单做了次占卜，确定雪伦夫人卧室的位置, 轻巧地向那边走去。
　　影子再次开口：
　　“那张塔罗牌是什么牌？”
　　“没注意, 我随便抽了一张。”他重新拿出那张牌看了眼, “逆位, 女皇, 嗯，雪伦夫人有过度的欲望、过度的享乐，以及不正当的爱情。”
　　“很准。”
　　克莱恩解读起自己更为关注的方面：“对付她需要谨慎地思考，不能太过依赖他人……我现在算不算依赖你？”
　　“准确地说，是我在依赖你。”
　　“这么说倒也没错。”
　　克莱恩拧动把手，进入卧室，小心地带上房门。
　　他闻到了淡淡的幽香，虽然很淡，但极有存在感，足以令人联想到一些暧昧的场面，令人血脉偾张。
　　他使用冥想的方式冷静下来，暗自祈祷梅菲斯特不要受到影响。
　　梅菲斯特借着克莱恩的视线，再次看到了那副画像，画中的女人散发着惊人的魅力，小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不愧是我主。
　　这个时候的小克还不知道雪伦夫人是魔女，依然做出来正确的选择。
　　神明像月亮一样高悬于大地，平等地照耀所有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拥有祂。
　　小克就该永远单身。
　　梅菲斯特看着克莱恩非常专业地搜寻房间，偶尔做出占卜，他发现了雪伦夫人的保险柜，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打开。
　　克莱恩压低声音：“梅菲斯特，你有办法吗？”
　　嗯，原著中的他是自己召唤自己，以灵体的形式出现，一头钻进了保险柜里。
　　梅菲斯特看着不大的保险柜，再看向克莱恩。
　　这跟猫钻纸箱子有什么区别？
　　可惜，我在这里，小克肯定不会钻保险柜了。
　　梅菲斯特操控着影子，凝聚出一片漆黑的正方形，将保险柜完全包裹，使用堕落和锋利的能力，将机械锁强行破开。
　　影子把保险柜吐出，缩回克莱恩脚边。
　　这么简单？
　　克莱恩走上前，看到了保险柜中的金条、钞票、珠宝，看到了没有封面的文件，以及最下面那层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
　　克莱恩盯着照片思考，表情不断地变化，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移开视线。
　　他正要伸手去检查靠近墙的那一面，梅菲斯特出声：“最好不要碰它。”
　　克莱恩立刻收回手。
　　他低声问：“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一尊用白骨雕刻成的神像，大概二十公分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的头发垂到脚踝，每一根都像毒蛇一样粗壮。”
　　克莱恩听到描述吓了一跳，将偷走保险箱，伪装成入室盗窃的想法丢在了脑后。
　　是这尊神像干扰了我的占卜！
　　克莱恩问：“听起来很危险，不过我的灵性直觉没有发出预警，你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你用灵体钻进去的时候，灵性也没有预警。
　　梅菲斯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它只有本体的一部分能力，哪怕直视它，也不会被污染。如果你感到好奇，可以打开它，亲自看一看。”
　　“还是不了，安全最重要。”
　　他的灵性突然有所触动，有了危险的感觉。
　　他退出卧室，来到二楼的阳台，看到了房屋外面的街道。
　　一辆马车正在煤气路灯的光芒下行驶，前往别墅的正门。
　　“雪伦夫人回来了。”克莱恩的视线随着马车移动，身体紧张地崩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我需要做什么？”
　　影子：“去仆人房偷一套燕尾服，衣着得体地站在门口迎接她的到来？”
　　“……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
　　“那你还不快跑？”
　　啊？
　　我以为你特意跟过来，是想和我联手逮捕雪伦夫人，怎么连人都没有见到就要跑了？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着，动作迅速地顺着水管下滑，从相反的方向翻出花园，跑到隔壁的街区才停下来。
　　他低头对脚下的影子说：“雪伦夫人是魔女吗？”
　　“她是序列6的‘欢愉魔女’。”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半高礼帽的男人从煤气路灯后面走出。
　　你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的？克莱恩吓了一跳，还以为雪伦夫人追过来了。
　　克莱恩：“‘欢愉魔女’？”
　　“晋升‘欢愉’后会得到一些人体构造方面的知识，对人的身体变得非常了解，可以轻易地通过肢体接触让人变得开心愉快。”
　　“呃……听起来很适合做解剖。”
　　做推拿按摩应该也不错，不过鲁恩语里没有“推拿”这样的词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总不能用中文说。
　　克莱恩有些怅然。
　　梅菲斯特摘下帽子，整理着被风吹起的头发：“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忘记提醒你了。”
　　“什么事？”
　　“‘欢愉魔女’可以制造蛛丝，缠绕住目标，影响对方的动作。雪伦夫人在出门前会制造一些近乎透明的，没有灵性的细丝，缠绕在房间里。”
　　克莱恩呆住，充满了后怕：“所以她知道有人潜入了？”
　　梅菲斯特重新戴上帽子：“想想保险箱，很难发现不了。”
　　克莱恩想到了保险箱里的钞票、金条，还有珠宝，以及那些尚未来得及翻阅的文件。
　　早知道就把这些东西带走了。
　　再次乘坐昂贵的夜间出租马车，克莱恩和梅菲斯特来到佐特兰街36号。
　　邓恩望着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注）
　　“……雪伦夫人有问题？”
　　克莱恩郑重地点头：
　　“是的。”
　　……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厅，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摸索着里面的封印物。
　　“学以致用”被蛛丝克制。
　　“神梦”几乎没用，而且队长也能拉人进入梦里。
　　“表演者表链”佩戴后只会拥有演技，以及化妆技巧，不具备战斗能力。
　　能用到的只有“镇静戒指”和“银制十字架”。
　　“魔女”途径在“教唆者”阶段就可以使用“教唆”能力，引发目标心底的某些念头，或者欲望，“镇静戒指”的负面效果刚好克制它。
　　只要能伤害到雪伦夫人，就可以使用“银制十字架”制造炸弹，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我自己的血肉。
　　最好用的还是“隐修士”的能力，各个都能用得上，只不过效果不够强，做不到一击致命。
　　藏在影子里消化的魔药越来越少了，得寻找其他的扮演方法和行为准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升“蔷薇主教”……羡慕魔女，扮演法真清晰啊。
　　邓恩、克莱恩、科恩黎带着封印物“3-0217”出来。
　　梅菲斯特一言不发地起身，戴上礼帽，注视着邓恩幽深的灰眸。
　　邓恩叹了口气：“你可以一起，但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梅菲斯特：“好的。”
　　科恩黎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心。
　　他望向邓恩，希望他能改变主意，不要让梅菲斯特参与任务，忽然间意识到，如果梅菲斯特一定要跟随，即便邓恩不同意，也很难阻止他。
　　他转而看向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有意地躲避，已经去了克莱恩那边，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科恩黎：“队长……”
　　邓恩沉稳地说：“雪伦夫人的异常是克莱恩和梅菲斯特一起发现的，他掌握了许多情报。”
　　科恩黎点了点头。
　　克莱恩问：“你还有什么要提醒我们的吗？”
　　雪伦夫人通过蛛丝知道他的到来，已经让克莱恩吓了一跳，有一种被窥探到行踪，很快就会陷入危险之中的错觉。
　　梅菲斯特忘记提醒他，更让他感到害怕。
　　和队长一样不靠谱……
　　邓恩想了想：“3-0217的危险等级不高，但依然要小心。”
　　我没有问你，不过也确实该问一句……克莱恩无奈地想。
　　科恩黎：“好的。”
　　邓恩再次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没有其他的了。”
　　克莱恩问梅菲斯特：“你呢？”
　　不愧是我主，比队长还像队长。
　　梅菲斯特轻松地说：“不需要担心太多，只要把我带上就够了。”
　　就算我没有提前回来，现在这个时间也已经回到廷根，水仙花街2号的响动一定瞒不过我，我依然会参与到今晚的行动中。
　　因斯·赞格威尔没有那么可怕，是我太紧张了，把因斯当成了毛子那样强大的剧本设计者。
　　不过我提前返回的动作可能会引起因斯的警觉，接下来他很有可能会针对我……像针对克莱恩那样，不会亲自出手，而是设计出各种各样的危险，没有金手指很难避开的危险。
　　这是难以避免的事。
　　我不能把某些事情讲的太清楚，以免“0-08”直接写下“梅菲斯特告诉科恩黎，雪伦夫人把镜子放在了门口”，方便因斯修改后面的剧情。
　　我得学习小克，做个合格的占卜家，让因斯难以琢磨，也顺便帮其他人分担一些风险。
　　二十分钟后，梅菲斯特与值夜者们来到了雪伦夫人的房屋前。
　　克莱恩取下左腕上的黄水晶灵摆，做起占卜：
　　“里面有危险。”
　　“里面有危险。”
　　……
　　他一连说了七遍，黄水晶吊坠幅度和速度较慢地顺时针转动。
　　克莱恩：“里面有危险，不高，但也不低，雪伦夫人应该没有潜逃，她还在里面。”
　　符合逻辑的推论。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抛起后接住，数字那面朝上，这代表着安全。
　　但是占卜被干扰了。
　　有序列6的敌人、原初魔女的神像，还有因斯·赞格威尔在幕后操控，怎么看都很危险。

第69章 战斗 一个队长带三个菜鸡
　　邓恩戴上黑色的手套：
　　“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在探查雪伦夫人的房间时制造了明显的痕迹, 雪伦夫人一定有所察觉，她很可能预料到了我们的到来，随时都会逃走。”
　　就算没有抓捕特莉丝的失败经验, 队长依然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绯红之月，沉稳地做出安排：
　　“我留在外面, 尝试远距离把她拖进梦里，你们进去制服她，嗯, 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要杀掉她, 不能控制就解决掉, 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注）
　　看克莱恩的表情, 就知道他在心里夸赞邓恩思路清晰。
　　科恩黎也没有异议。
　　梅菲斯特举手。
　　邓恩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梅菲斯特，你想说什么？”
　　“我有一件神奇物品, 可以把人拖进梦里, 并且操控梦境, 如果用它来代替队长，我们就可以一起进去。”
　　科恩黎露出思索的表情, 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再次变得痛心。
　　他脑补的愚者先生估计已经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梅菲斯特假装没有看到, 拿出“神梦戒指”：“它的负面效果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我认为可行。”
　　这是个好主意，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危险, 代价是我要连续好几天，和梅菲斯特在灰雾上坐到天亮……克莱恩看着梅菲斯特手心里那颗如同血液般的红宝石想到。
　　邓恩沉吟片刻：“它对梦境的掌控有多深？”
　　“呃, 我没有实验过……”
　　“我不能把队友的生死寄托在能力不明的封印物上, 下次吧, 梅菲斯特, 等你确定了它的效果, 再由你来掌握梦境。”
　　“好吧。”
　　这在意料之中，队长直面过真实造物主，已经受到了些许污染，还有“0-08”的影响，他的思考方向被限制了。
　　而且我无法确定，有邓恩的加入，故事会出现怎样的变化……因斯·赞格威尔现在肯定在卧室奋笔疾书。
　　梅菲斯特收起了“神梦”。
　　邓恩找了个角落坐下，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黑色的及膝风衣在夜色下掩饰住他的身形，隐蔽又安全。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都没有处理类似事件的经历，较早加入值夜者的科恩黎捧着被黑布盖住的镜子，看起来尤为紧张。
　　队长一个人带三个菜鸡，也是不容易。梅菲斯特这样想着，试图帮科恩黎缓解紧张的情绪：
　　“科恩黎，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下个月18号，我会跟其他同事换班，腾出三天的时间筹办婚礼。”科恩黎露出笑容，“我会提前给你送上请柬，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就在这时，梅菲斯特恍惚了一下，天边的绯红之月变得格外巨大，仿佛抬手就能触摸到。
　　穿着黑色风衣，头戴半高礼帽的邓恩·史密斯出现在红月之下。
　　梅菲斯特留意到科恩黎的神情变得呆愣，克莱恩也表现出了恍惚的模样，他也跟着调整表情，语气轻松地说：
　　“婚礼的菜单有什么？你会不会提前准备饼干、糖果、巧克力？或者用死者头发制成的饰品，还有纪念卡片？”
　　这都什么跟什么，婚礼上哪来的死者？克莱恩在心里吐槽。
　　他回顾原主并不怎么清晰的记忆，记起中产阶级会在葬礼中准备“哀悼饼干”，用死者的头发做成胸针、吊坠、花环，发放给宾客们做纪念品，还会制作写着死者生平的哀悼卡片。
　　如果葬礼没有这些，会被默认财力不佳，或者没有人情味，难以在社交圈子里混下去。
　　梅菲斯特进入梦境后，思维变得混乱，把婚礼和葬礼弄混了啊。
　　“停一停，不要忘记我们在做任务。”邓恩皱眉，看起来很有父亲的威严。
　　梅菲斯特闭上嘴巴，微微仰头，认真地看着邓恩。
　　邓恩：“雪伦夫人已经进入梦境，可以行动了。”
　　说完，他看向梅菲斯特，强调道：
　　“专心一点，不要谈论与任务无关的事，有什么话可以等结束之后再聊。”
　　梅菲斯特点头：“好的。”
　　科恩黎恍惚地开口：
　　“对不起，队长，是我先提起的，你不要怪梅菲斯特，他是个好孩子。”
　　邓恩看到梅菲斯特又准备开口，嘴角抽搐，迅速退出了梦境。
　　梅菲斯特看到眼前的景象逐渐破碎，邓恩的身影与巨大的红月淡去，再次回到了现实，看到了靠在墙角，双眼紧闭的邓恩·史密斯。
　　科恩黎睁开双眼，表情严肃地与梅菲斯特对视，迅速移开视线，转向克莱恩。
　　作为序列8的正式成员，克莱恩自觉担任起牵头的角色。
　　他对两位同伴道：“走。”
　　梅菲斯特再次融入阴影中，这次他来到了科恩黎的脚边，出现在了他的影子里。
　　科恩黎瞳孔微缩，打量着四周：“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操控着科恩黎的影子延长，变成手臂的模样，挥了挥手。
　　科恩黎：“这是你的能力？”
　　影子发出冰冷、堕落、与梅菲斯特的声线截然不同的声音：
　　“我有一件神奇物品，是从极光会那里获得的。”
　　原来是这样。
　　克莱恩攀爬上墙头，在心里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梅菲斯特不可能在两个月内晋升到序列7，所以他是序列9，或者序列8，只是有很多能力奇特的封印物？
　　看来他所在的邪恶组织很强大。
　　身为普通人，被这种神秘强大的组织看中，梅菲斯特本身应该也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嗯，除了异常漂亮的脸蛋，应该还有其他异常。
　　克莱恩接过科恩黎递来的黑布包裹的“通灵者镜子”，灵感猛然一紧。
　　科恩黎手脚并用地攀爬上来，他的影子也随着做出正常的反应，斜斜地从墙头蔓延到墙上，不知道梅菲斯特在影子里是什么状态。
　　克莱恩顺着自来水管道爬到二楼阳台，将封印物“3-0217”交给科恩黎。
　　科恩黎解开缠绕在镜子外面的黑布，让它正对着地面。
　　克莱恩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的煤气灯点燃，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
　　极具魅力的雪伦夫人坐在躺椅上，含笑看着门口。
　　科恩黎抬起手。
　　克莱恩脱口而出：“不要！”
　　脚下的影子中突然出现极强的拉扯感，让他无法做出动作，“通灵者的镜子”纹丝不动，正对着地面。
　　科恩黎脚下的影子像是活了似的游动着，脱离了他的身体，但他的脚边，仍然保留着原本的影子。
　　那道脱离出来的黑影迅速游向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眯了下眼睛：
　　“隐修士？极光会的B先生？你背叛真实造物主了？”
　　B先生是极光会在阿霍瓦郡的负责人，时常在塔索克河附近活动。
　　雪伦夫人活跃在廷根市上层的社交圈已经有些年头，魔女教派近期还在和极光会合作，她听说过B先生的名号并不奇怪。
　　梅菲斯特早有预料，没有被她的话影响，从人形的影子变成了房间里那些肉眼无法分辨的细密蛛丝的影子，快速将雪伦夫人包围。
　　雪伦夫人突然消失不见，变成了一面全身镜，镜子中勾勒出了她的身形。
　　她身上披着近乎透明的睡袍，略显惊讶地望向镜子的外面。
　　科恩黎突然提醒：“小心！”
　　空气中燃烧起了蓝色的火焰，顺着细密的蛛丝迅速向整个房间蔓延，细丝的影子消失，梅菲斯特被逼得后退。
　　克莱恩抓住机会，右手抬起左轮手枪，朝着镜子扣动扳机。
　　砰！砰！砰！
　　银色的猎魔子弹射向镜子，命中了雪伦夫人。
　　镜子碎裂，雪伦夫人的身形裂开。
　　科恩黎快速把细丝扯断，阻止蓝色火焰的蔓延。
　　克莱恩拿出一块三角形的银制安魂符咒，用古赫密斯语道：
　　“绯红！”
　　他把符咒丢向镜子。
　　雪伦夫人没有了蛛丝控制克莱恩的动作，也没有辨认出符咒的类型，她快速从镜子中脱离，避开了符咒。
　　那枚符咒燃烧，散发出冰蓝色的火焰，散发出宁静的力量，覆盖了整个房间。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紧张和焦虑被快速抚平，进入了安宁的状态。
　　而此时，克莱恩凭借小丑的预知能力，与雪伦夫人缠斗起来。
　　科恩黎从平静中脱离，再次试图拿起镜子，发觉自己依然被控制着，无法抬起双手。
　　他无奈地道：
　　“梅菲斯特……”
　　身为序列9的不眠者，他最实用的能力就是每天只需要休息三到四个小时，在深夜时，力量、敏捷、思维、灵感也会增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作战能力。
　　这也是由他来使用“通灵者的镜子”的原因。
　　梅菲斯特限制了他的行动，镜子一直朝向地面，科恩黎的手杖也留在了邓恩那里，几乎无法发挥作用。
　　脚下的影子发出冰冷的声音：“房间里还有镜子的碎片。”
　　“我会小心的。”科恩黎严肃地说。
　　小心有什么用？
　　“0-08”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小心死掉。
　　雪伦夫人突然消失。
　　“刺客”拥有在阴影中隐身的能力！
　　梅菲斯特留意到克莱恩警惕地移动脚步，感知着房间中的危险，“小丑”的预警没有提醒他，雪伦夫人的目标不是克莱恩！
　　突然间，克莱恩大喊：
　　“小心身后！”
　　雪伦夫人站在科恩黎的身后，攻向他的胸口。
　　“刺客”可以将全部的力量在一击之内爆发出来！
　　每次序列晋升，前置序列拥有的能力都会得到增强！
　　科恩黎想要转身，用“通灵者的镜子”照向雪伦夫人，但他和雪伦夫人的距离太近了。

第70章 战斗结束 胜利
　　梅菲斯特控制住雪伦夫人的影子, 让她的动作变得迟滞，同时拿出银制匕首准备刺向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丢出一枚婴儿手掌大小的长方形银片, 同时用古赫密斯语道：
　　“绯红！”
　　这次克莱恩丢出的不再是安魂符咒，而是沉眠符咒。
　　这枚符咒没有接触到目标, 灵性在房间扩散，梅菲斯特感到一阵恍惚，紧接着意识到, 所有人都被符咒拉进了梦里！
　　梅菲斯特把科恩黎拉到身后, 怕他在梦中恍惚地使用镜子, 抢过了他手上的封印物“3-0217”。
　　克莱恩强行挣脱了梦境, 抬起左轮，向雪伦夫人不停地射击。
　　砰！砰！
　　接着是空枪的声音。
　　左轮手枪中总共有五发灵性子弹, 已经全部射了出去。
　　雪伦夫人再次消失不见。
　　影子用冰冷的声音说：“欢愉魔女可以使用‘镜子替身’和‘魔杖替身’。”
　　不早说！
　　雪伦夫人和梅菲斯特都从沉眠符咒中挣脱了, 现在只有科恩黎还在梦境中。
　　克莱恩靠近科恩黎, 表情严肃地防备四周。
　　那面全身镜被阴影包裹后破碎，应该用掉了一个替身。不知道雪伦夫人有没有被子弹击中, 还有没有其他替身。
　　藏匿在影子里的梅菲斯特突然有了明显的感觉, 好像身体中挤进来了另一个人。
　　他使用堕落和冰冷的能力，把藏在自己身上的无形刺客冻结：
　　“她在这里！”
　　一朵朵黑色的火焰从影子里冒了出来，带着炽热的温度。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危险, 匆忙从影子中跃出，变换回实体, 扑倒科恩黎, 带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 来到离雪伦夫人较远的角落。
　　科恩黎从梦境中脱离, 双眼恢复了焦距, 结实的肌肉紧绷，再次进入战斗状态，他抬起枪，向雪伦夫人射击。
　　与此同时，克莱恩射出一张张塔罗牌。
　　雪伦夫人为了躲避猎魔子弹，被锋利的塔罗牌割伤，洁白的肌肤出现了细长的红痕，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梅菲斯特低身，触摸到流淌到地毯上的血液，制作成了数量众多的小巧炸弹。
　　他领会到了“十字架”的使用方式，灵性蔓延，将雪伦夫人手臂上仍在流淌、像珠串一样流下的血水制作成炸弹。
　　血滴膨胀、爆炸，发出微弱的爆炸声，钻进她的伤口中，将整条手臂炸得血肉模糊。
　　雪伦夫人愤怒地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灵性有了明显的波动，被“学以致用”影响的嗜血情绪被成倍地放大，躁动的嗜杀欲望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无法思考，克制着自己，忍受着燥热和口渴，抿了下嘴唇。
　　想吃东西、想喝水、想杀人。
　　距离他最近、最没有防备的人，只有科恩黎。
　　不……不能对科恩黎下手。
　　剧烈的情绪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雪伦夫人撩动半透明的睡袍，露出迷人的微笑，蛛丝蔓延，舒缓地缠绕住了梅菲斯特的手臂。
　　他手中的封印物“3-0217”随着蛛丝的牵引出现了偏转。
　　“梅菲斯特！”科恩黎大喊。
　　他快步上前，试图扯掉蛛丝，但这次的细丝格外结实，无法被挣脱开。
　　一柄冰霜长枪向被蛛丝缠绕住的梅菲斯特刺来。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灵性摩擦出淡蓝色的火焰，沿着蛛丝不断地灼烧。
　　科恩黎拉着梅菲斯特躲开了冰霜凝结成的长枪，从他手中拿过封印物“3-0217”，照向面前的雪伦夫人。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影子，它有着长发，没有五官，向着雪伦夫人扑了过去。
　　雪伦夫人再次消失不见。
　　梅菲斯特使用“镇静戒指”给自己做了次安抚，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封印物“0217”的危险等级只有3，造成的直接死亡并不多。
　　每当有人看它，它都会映照出不同的形象，即使同一个人反复看它，也会遭遇不同的事物，危险等级各不相同，但都优先对付照镜子的人。（注）
　　那道半透明的灰色影子追着雪伦夫人打，很快被黑色的火焰燃烧成灰烬。
　　克莱恩趁机更换左轮手枪的弹夹。
　　梅菲斯特再次进入影子里，在阴影中跳跃，追踪雪伦夫人。
　　克莱恩高声提醒：“收起镜子！”
　　科恩黎连忙把镜子放下，让它正对着地面，以免让阴影中的梅菲斯特照到。
　　梅菲斯特找到了雪伦夫人的位置，强烈的杀意让他忽略了自己和雪伦夫人的实力差距，直到黑焰再次出现，将影子点燃。
　　这些黑焰可以影响到有灵性的事物！
　　影子没有后退，而是融入了前方的阴影中，它和藏匿在阴影中的雪伦夫人缠斗在了一起，血肉的炸弹和燃烧的黑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更为爱惜容貌的雪伦夫人率先从阴影中脱离，她身上的睡袍变得破破烂烂，受伤的手臂隐约能看到骨头，皮肤上也满是伤痕。
　　“你疯了吗？”雪伦夫人愤怒地说。
　　科恩黎再次拿起“通灵者的镜子”照向她，这次从镜子中爬出来一个长发的女人，她以极快的速度扑向雪伦夫人。
　　一朵朵黑焰打出，长发女人被击中，发出痛苦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梅菲斯特的杀意得到了疏解，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有人死亡前，封印物“3-0217”不可能真正地把雪伦夫人杀死，我们几个序列7、8、9没有杀死序列6、改写故事结局的手段。
　　她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逃脱。而我们的灵性消耗更快，更容易枯竭，战斗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队长怎么还不过来？
　　梅菲斯特藏在阴影中，继续制造血肉炸弹，往雪伦夫人受伤的手臂里塞。
　　如果有材料做个大的炸弹就好了，用血和细碎肉沫制作出来的都太小了，威力非常有限。
　　雪伦夫人没有逃跑的打算，她忍受着疼痛和脏污，再次消失，接着出现在了科恩黎的身侧。
　　但梅菲斯特预料到了她的行动，几乎在她现身的瞬间就用影子绊住了她的脚步，他控制着科恩黎翻转掌心，使用“通灵者的镜子”对准雪伦夫人。
　　阴冷可怖的封印物中再次爬出来一个废物，朝雪伦夫人扑过去，很快被打散。
　　梅菲斯特拿出手枪，向雪伦夫人射击。
　　雪伦夫人怔了一下，被子弹击中了肋骨，可惜梅菲斯特射出的这一枚只是普通的子弹，造成的伤害有限。
　　克莱恩丢出塔罗牌，雪伦夫人的反应慢了半拍，长发被那张“魔术师”牌钉在了墙壁上。
　　她扯断头发，单手捂着肋骨，再次消失。
　　克莱恩冷静地分析。
　　队长听到枪响的声音肯定会赶过来，刚才雪伦夫人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她原本可以躲开那些攻击，她可以从容地把塔罗牌拔出来，而不是把头发扯断。
　　这不对劲。
　　克莱恩提醒队友：“她想逃跑！”
　　他丢出塔罗牌，射向了门口和窗框，梅菲斯特操控着科恩黎的影子，让他把镜子抬起，正对着无人之处扫过。
　　这次没有奇怪的东西从镜子里爬出来，但是雪伦夫人显现出了身形。
　　她站在床边的窗户前，克莱恩的塔罗擦着她的身体插进了木制的窗框里。
　　雪伦夫人没有躲避，也没有其他反应，她站在那里，棕色眼睛怔怔地望向科恩黎，望向他手中的镜子，望向了镜子中熟悉的纯真又妩媚的容貌。
　　她的脸庞突然扭曲，皮肤出现了皱纹和血痕，以及腐烂的斑块。
　　“不！”
　　雪伦夫人发出一道凄厉的叫声，就像目睹了爱人的死亡。
　　她的皮肤变得青绿，眼角有黄色的脓液流出。（注）
　　雪伦夫人试图自救，她使用了黑焰的能力，整个人从内到外地燃烧，紧接着厚厚的冰霜覆盖了黑焰，但依然无法驱逐死亡。
　　最后她制造出无数的细丝，将自己层层包裹，将冰霜包裹在里面，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哐当！”
　　邓恩破窗而入。
　　蚕茧破开，露出了恢复正常的雪伦夫人。
　　邓恩将她拖入梦境，克莱恩毫不犹豫地拿起枪，对准了她的头颅，不停地射击。
　　银色的猎魔子弹将雪伦夫人的头颅打得看不出人样。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脱离，踉跄几步，扶着墙壁，看着雪伦夫人的身体。
　　“梅菲斯特，你没事吧？”
　　邓恩和克莱恩一起望过来，看到梅菲斯特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烧毁了大半，里面的白色衬衣也难以避免得沾染了红色的血迹。
　　他的礼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长发披散，发尾同样有烧焦的痕迹。
　　梅菲斯特转头看向科恩黎，眨了下眼睛，泪水流了下来，将沾染了污渍的脸颊冲刷出两条白痕。
　　梅菲斯特真白啊……我都没有发现，他的脸上竟然这么脏。克莱恩略显轻松地想着。
　　科恩黎从口袋中拿出手帕，给他擦拭眼泪，结果越擦越脏：
　　“怎么了？你被烧伤了吗？还是被冰霜刺中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梅菲斯特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哇呜——”
　　他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矮小精悍的科恩黎整个被他抱在怀里，拍打他的后背，嘴上念叨着安抚的话语。
　　克莱恩和邓恩对视了一眼。
　　邓恩说：“你和我一起去检查外面的仆人有没有清醒的，如果有的话，需要让他们签署保密协议。”
　　“不需要给雪伦夫人通灵吗？”
　　邓恩扶额：“我忘记了……你先通灵，然后再跟我一起过去。”
　　克莱恩连忙点头：“好的！”
　　通灵仪式后，克莱恩从雪伦夫人那里得到了“魔女”途径的相关信息。
　　他毫无保留地将通灵的结果告诉了邓恩，跟在队长的身后，跟他一起离开。

第71章 深夜灰雾密谈 猝不及防
　　雪伦夫人的黑焰没有在梅菲斯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但是接触到的地方全都疼得厉害。
　　他的灵性消耗过大，出现了枯竭的征兆，他感觉到了隐约的头痛, 以及若有若无的幻听，不过没有面对真实造物主时那么严重。
　　科恩黎捡起地上的半高礼帽, 放在梅菲斯特身边：
　　“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我得处理一下这里，你要不要先回家？”
　　梅菲斯特摇头。
　　他要等克莱恩, 跟他一起回去。
　　“那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平复一下心情, 好吗？”
　　梅菲斯特点头。
　　他感觉很累, 也很饿，似乎是雪伦夫人引发的欲望还没有完全褪去。
　　科恩黎蹲在雪伦夫人的尸体旁边, 背对着梅菲斯特, 从她身上拿起了什么东西。
　　他处理着房间里的蛛丝、猎魔子弹的弹壳, 以及消耗完灵性的符咒，最后用力拔出了插在窗框和门框上的几张塔罗牌。
　　梅菲斯特坐在雪伦夫人的躺椅上, 视线跟随科恩黎移动。
　　为了跟队友默契配合, 在不拖后腿的情况下攻击到雪伦夫人，每一个动作后，他都会回想原著的内容, 与实际情况对比，以便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想起了科恩黎被镜中人替代, 变得诡异邪恶, 但依然履行着值夜者的职责, 近乎本能地攻击雪伦夫人。
　　想起他被雪伦夫人的黑焰击中, 吐出鲜红的心脏和燃烧的肺部和胃部。
　　想起科恩黎躺在黑色灰烬里, 双眼睁开，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科恩黎还活着。
　　队长的实力接近序列6，还有三位队友配合，雪伦夫人不可能活下来，而她为了杀死我们，错过了逃跑的机会。
　　因斯·赞格威尔设计的剧情不怎么样，但得遵守最基本的逻辑。
　　他知道雪伦夫人杀不了我们，放弃了、妥协了，让她在“3-0217”中照到了自己。
　　但这不代表没有危险，因斯·赞格威尔一定会设计其他剧情，让值夜者们死亡，让队长服食他们的非凡特性，变得状态不稳定。
　　“你渴不渴，我去弄点水来？这附近应该有可以饮用的水。”
　　梅菲斯特回过神，看到他已经处理好了涉及到非凡世界的事物，正用心疼又好笑的神情看着自己。
　　“不。”
　　科恩黎坐在梅菲斯特旁边，从口袋里掏了掏，就在梅菲斯特以为他要拿出“欢愉魔女”的非凡特性时，他拿出一枚糖果，剥开包装纸，塞进梅菲斯特的嘴里。
　　糖果的表面很光滑，不断散发出酸甜的柠檬果香。
　　科恩黎说：“伯妮塔喜欢这些东西，家里的糖果罐子总是满的，我偶尔会在值班时带一点，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嗯。”
　　外面传来脚步声，克莱恩推开屋门，看到一侧脸颊微微鼓起的梅菲斯特后怔了怔，迅速移开视线，对科恩黎说：
　　“警察已经过来了，队长刚才忘记提醒你收拾现场，呃，这是收拾好了吗？”
　　看起来和我离开时区别不大，但是又感觉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雪伦夫人身上好像少了些什么。
　　梅菲斯特怎么还在哭？
　　我要不要安慰一下他？看他平时注重外表的样子，应该像其他中产阶级一样在意体面，大概不希望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
　　早知道就让队长上来检查，我留在那里拖住警察们了。
　　科恩黎说：“不该出现的事物已经被我收起，可以让他们过来了。”
　　“好的。”
　　克莱恩迅速离开，带上了门。
　　科恩黎再次拿出手帕，试图帮梅菲斯特把脸擦干净。
　　原本梅菲斯特看起来还算体面，等他开始流泪，科恩黎用手帕擦了第一下，脏污就越来越明显了……
　　梅菲斯特哭了太久，哪怕停止哭泣，依然在抽泣哽咽。
　　科恩黎试图让他停止哭泣，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是你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战斗吗？”
　　“嗯。”梅菲斯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在此之前，我的对手都是极光会的成员，‘秘祈人’途径的低序列很好对付。”
　　科恩黎的动作一顿。
　　他以为两个月的时间不会发生太多事。
　　梅菲斯特分享自己的小妙招：
　　“他们都被真实造物主扭曲了认知，疯狂地信仰祂。与极光会成员战斗时，只要提起真实造物主，就会让他们迟疑，露出明显的破绽。”
　　科恩黎：“你信仰的那位神灵与真实造物主是敌对关系？”
　　“目前是的。”梅菲斯特嚼碎硬糖，发现自己脱离复杂的情绪，恢复了思考的能力，“科恩黎，你别擦了，我去盥洗室洗一下。”
　　科恩黎收回手，看着梅菲斯特拿出一枚硬币，抛起后接住，朝门口走去。
　　他低下头，看着脏兮兮的手帕。
　　盥洗室……应该有镜子吧？
　　-
　　梅菲斯特站在镜子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的人。
　　雪伦夫人的血、火焰燃烧后的灰烬全都跟眼泪搅拌，混合在一起，均匀地涂抹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难怪科恩黎不停地给我擦脸……
　　难怪小克用那种眼神看我……
　　梅菲斯特拧开水龙头，双手捧着清水，泼在自己的脸上，拿起旁边的香皂揉搓出泡沫，将脸颊清洗干净。
　　他抬头看向镜子。
　　为什么只有脸颊那么脏，脖子和耳朵却没事？
　　因为科恩黎没给我擦耳朵和脖子……
　　难怪他不停地给我擦！
　　就是他把这些血液和灰烬涂抹均匀的！
　　邓恩借用警察部门的马车，与队友一起将雪伦夫人的尸体带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梅菲斯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疲惫感袭来，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在身体即将倾倒时猛然惊醒，但用不了几秒钟，就会再次意识模糊。
　　重复了几次这个过程，克莱恩终于从里面出来。
　　“梅菲斯特，我们走吧？”
　　梅菲斯特睁开眼。
　　克莱恩笑着说：“队长准许我今天休息，嗯，现在是凌晨三点，已经是19号了。明天恰巧是我的休息日，我可以拥有连续两天的假期了。”
　　我原本应该主动提出周日休息，周一回来工作，但周一的下午三点是塔罗会。
　　如果我调休到周一上班，塔罗会刚好无法进行，梅菲斯特肯定会怀疑我的身份。
　　还好值夜者们不需要太多睡眠，就算熬到了天亮，队长和科恩黎依然可以迅速恢复精力，不需要请假。
　　梅菲斯特的眼神变得清醒：“接下来两天你都不来公司？”
　　“没错。”克莱恩说，“我可能会陪班森和梅丽莎去教堂做弥撒，或者跟他们一起去剧院，嗯，也可能去马戏团。”
　　原本的故事里，9月7日科恩黎离世，9月9日梅高欧丝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现在是8月19日，未来的两天梅高欧丝都有可能到来！
　　队长没有吞噬科恩黎的非凡特性，他使用扮演法消化了过多的魔药，状态稳定，不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怎么了？”克莱恩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梅菲斯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回家之后我就去灰雾占卜，确定他隐瞒的信息是否有危险。如果没事，我就把他拉到灰雾上，用愚者的身份询问。
　　克莱恩做出决定。
　　雇佣昂贵的夜间出租马车，梅菲斯特没有潜入影子里，而是坐在了克莱恩的旁边。
　　克莱恩嗅到了淡淡的烧焦的味道。
　　梅菲斯特自己也感受到了，略带嫌弃地将破损的黑色风衣搭在椅子扶手上，不停整理着衬衣。
　　他的发尾被烫得卷曲了……跟伦纳德一样，脸好看，什么发型都能撑住。
　　两人在水仙花街2号分别，克莱恩攀爬进盥洗室的窗户，踩着马桶轻巧地落地。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坐在长桌尽头的座椅上，拿起黄水晶灵摆开始占卜。
　　“梅菲斯特隐瞒的信息不会污染我。”
　　“梅菲斯特隐瞒的信息不会污染我。”
　　……
　　一连七遍的占卜语句后，黄水晶灵摆开始顺时针旋转，答案是肯定！
　　克莱恩不再犹豫，与“教皇”座椅后的深红星辰建立连接。
　　这个时间，梅菲斯特应该还没来得及入睡，不会耽误他的睡眠，也不会耽误我的。
　　浓郁的灰雾蔓延，克莱恩以俯视的姿态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梅菲斯特首次以站立的姿势出现在愚者的视线中，他似乎环抱着手臂，白发在身前垂落，与身体几乎融为一体。
　　这是在干嘛？
　　克莱恩有些疑惑地想，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梅菲斯特猛然僵硬，迅速变换姿势，把身上的衣服放下。
　　我去！
　　克莱恩充满了后怕。
　　这是在盥洗室，他正准备洗澡……再晚两秒钟，“教皇”就把上衣脱掉了，好在他还穿着裤子……
　　“教皇”跪在地上：
　　“您虔诚的仆人时刻准备聆听您的教诲，愚者先生。”
　　克莱恩沉默，把他拉上了灰雾。
　　身穿破烂白色衬衣，以及黑色长裤的“教皇”出现在了座椅上。
　　克莱恩轻笑一声：
　　“你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梅菲斯特微微俯身：
　　“感谢您的注视，感谢您的偏爱，赞美您的智慧，伟大的愚者先生。”
　　愚者带着笑意说：“你愿意详细说一说吗？”
　　“这是我的荣幸。但我今天遇到了太多的事，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来理清思绪。”
　　“可以。”
　　梅菲斯特坐在椅子上，扯着自己的衣袖。
　　小克怎么在这个时候把我拉上来？
　　我都没有洗澡，感觉把座椅和地板都弄脏了，我现在是星灵体，不会真的有脏污……明天的聚会能带抹布上来吗？

第72章 蹭饭 灰雾剧透
　　源堡可以隔绝“0-08”的监视, 在现实中无法说出口的信息，可以在灰雾上交流。
　　克莱恩晋升到“小丑”，灵感比原来更强, 有危险预警，还有灰雾的加持, 只要语速慢一点，给他留出插话的空隙，就不会有问题。
　　明天的塔罗会将迎来新成员, 克莱恩也会得到新的罗塞尔日记, 知道相近序列可以互换的秘密。
　　科恩黎没有死, 克莱恩不会目睹队长服食他的非凡特性, 写信向阿兹克先生求助，也就不会得知“死神、”“黑暗”、“巨人”途径可以互换。
　　梅菲斯特垂下头：
　　“黑夜教会叛逃的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晋升‘死神’途径的序列4失败, 准备转到‘黑暗’, 晋升‘守夜人’, 带走了封印物‘0-08’。”
　　长桌尽头的愚者仿佛早已知晓了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微微颔首。
　　“教皇”竟然知道这样隐秘的信息……
　　通灵雪伦夫人后, 她的记忆也说明了“魔女”途径与另一条途径可以互换，可能是“猎人”。
　　梅菲斯特继续道：
　　“封印物‘0-08’对应的途径是‘观众’，外形是一支羽毛笔, 用它书写的故事都会变成现实，负面效果是, 它会想方设法用荒诞的方式害死它的持有者。”
　　愚者带着淡淡的笑意：“嗯。”
　　这么淡定？
　　梅菲斯特望了眼愚者, 不愧是我主, 接受能力就是强。
　　“成为‘守夜人’的晋升仪式是, 用真神后裔的血脉特性绘制魔法阵。跳转途径的晋升仪式只能使用这三条途径对应的真神后裔的血脉特性。”
　　涉及到神灵, 克莱恩不再克制自己，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因斯·赞格威尔盗走了死神后裔的非凡特性，但他缺乏对应的魔药材料，准备用圣赛琳娜的骨灰代替。”
　　圣赛琳娜的骨灰？
　　那位高序列强者的骨灰，查尼斯门的封印核心？
　　克莱恩的某些疑惑得到了解答，同时意识到了背后的危险。
　　我能否告诉队长？
　　该怎么说？队长会相信吗？
　　梅菲斯特低着头，沉声道：
　　“因为‘观众’途径的特殊，我不敢在现实谈起，更不敢提醒值夜者。身处您的神国，在您的庇佑下，我才有了谈论这件事的勇气。”
　　这么吓人？
　　连“教皇”都没有把握，我要不要提醒队长？等他离开灰雾，我可以在这里占卜一下再做决定。
　　梅菲斯特谦卑地说：
　　“您的神国隔绝了真实造物主的污染，也隔绝了大多数真神的窥视，您的力量令人折服，您的仁慈令人赞叹，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再次听到这样的称赞，克莱恩有了跟以往不同的感受。
　　梅菲斯特不是神秘领域的新人，他知道的知识可能比队长还要多。
　　他不是被恐怖组织pua才疯狂地信仰我，是真的见识到了太多的黑暗，见识到了神明的残忍，才义无反顾地投靠了我。
　　他刚才说灰雾隔绝了大多数真神，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无法隔绝？听起来很不妙啊。
　　克莱恩颔首，轻笑一声：
　　“你今天的经历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有。”
　　梅菲斯特低着头，微微卷曲的白发遮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是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
　　“值夜者轻易不会动用圣赛琳娜的骨灰，为了拿到它，因斯·赞格威尔让雪伦夫人动手杀死了梅纳德议员，打算利用雪伦夫人杀害邓恩·史密斯的队友。”
　　克莱恩背后发凉。
　　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种种巧合，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笔记、极光会的成员、真实造物主的子嗣……
　　我几次陷入了危机，但都利用灰雾的特殊逃脱了。
　　因斯·赞格威尔盯上我了！
　　梅菲斯特缓缓地说：
　　“邓恩·史密斯有服食队友非凡特性的习惯。他能在睡梦中见到已经死去的队友，代价是记忆力的衰退，他的实力比普通的序列7更强，已经接近序列6，代价是消化的进度缓慢，累积的疯狂更多。”
　　原来如此……
　　克莱恩的很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他用“小丑”的能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和表情，淡漠地说：
　　“我知道。”
　　梅菲斯特：“因为我的参与，故事发生了改变，值夜者们活下来了，邓恩·史密斯没有服食队友的非凡特性。”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时间，因斯·赞格威尔很有可能写出新的故事，让我们再次陷入危险中。
　　怪不得梅菲斯特得知我休假后是那种反应。
　　值夜者们那边可能出现新的案件，被因斯·赞格威尔盯上的我也可能遭遇危险。
　　还好梅菲斯特就住在隔壁，真让人有安全感……虽然他刚才哭得很惨，看起来也非常可怜……
　　“愚者”无法向信徒提供任何帮助，没有任何动容，倾听完信徒的叙述后，在他的感激和赞美中，断开连接，把他踢出了灰雾。
　　克莱恩具现出黄水晶灵摆，写下占卜语句。
　　“将实情告知邓恩·史密斯会有危险。”
　　“将实情告知邓恩·史密斯会有危险。”
　　……
　　一连颂念了七遍，黄水晶灵摆飞速地顺时针转动，表示有危险，而且非常危险！
　　克莱恩沉思了一会儿，更改占卜语句。
　　“什么都不做会陷入危险中。”
　　“什么都不做会陷入危险中。”
　　……
　　七遍后，黄水晶灵摆依然顺时针旋转，但转动的幅度明显变小，这代表依然会有危险，但相对较小。
　　梅菲斯特是对的。
　　克莱恩靠在椅子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天使用了多次占卜，又在战斗中消耗了太多灵性，还把梅菲斯特拉上了灰雾，灵性已经接近枯竭。
　　如果刚服用完“小丑”的魔药，我肯定坚持不到现在。
　　“小丑”魔药的消化进度太慢了，魔药的残留会加深失控风险……难道我真的要去马戏团扮演“小丑”？
　　克莱恩模拟出下坠的感觉，返回现实世界。
　　-
　　梅菲斯特洗完澡，把换下的衣服丢进垃圾桶，来到厨房，刷了遍锅，准备制作煎蛋。
　　他把蛋壳敲碎，蛋液流淌进素白的瓷碗中。
　　可能是敲蛋壳的力度不对，这次的蛋黄是散开的。
　　一个鸡蛋填不饱肚子，他又拿出一枚，敲开后放进碗里，蛋黄依然是散开的。
　　不对劲。
　　梅菲斯特端起碗嗅了嗅，有点腥，但没有明显的异味。
　　算了，先不吃了，睡醒直接去找克莱恩蹭饭。
　　他拿出一个盘子扣在碗上，放进橱柜里，回到卧室，戴上睡帽，不到半分钟就进入了沉眠。
　　梦里他回到了金梧桐街区的家里，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彻丽女士正在用金箔和烘干的玫瑰花瓣为果冻做装饰。
　　她突然转头看了过来，看到梅菲斯特后，露出温柔的笑容：
　　“菲尔，快来，妈妈做的果冻漂亮吗？”
　　菲尔是彻丽女士为原主取的昵称。
　　“妈，我好饿。”
　　“看来我们的小菲尔不想吃果冻。”彻丽女士说，“不要挑食啊，等你上了大学，跟同学出去聚会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吃吧？”
　　“我不挑食。”
　　梅菲斯特坐下来，拿起餐具，吃掉了果冻、白面包，还有味道奇怪的蔬菜浓汤，越吃越饿，怎么都吃不饱。
　　中午十二点，梅菲斯特从梦中醒来，嗅到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是西红柿和肉类一起炖煮的味道。
　　克莱恩制作的西红柿牛尾汤！
　　梅菲斯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梳头，更换正装外套，带上盛着奇怪鸡蛋液的瓷碗来到水仙花街2号。
　　他按响门铃，几秒钟后，班森打开了房门。
　　外表看起来将近三十岁的绅士微笑着说：
　　“中午好，赫尔。”
　　“中午好，班森。”
　　梅菲斯特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应该购买更合适的伴手礼，而不是拿着这碗奇怪的鸡蛋过来……或者提前告知，而不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到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快请进。”班森笑着说，“克莱恩说你今天中午会过来，他提前炖了西红柿牛尾汤，你应该闻到了，味道很不错。”
　　克莱恩知道我会来？
　　梅菲斯特高兴地说：“我很久没有闻到这样的香气了。”
　　班森被弟弟妹妹严令禁止进入厨房，只能在沙发上陪客人聊天。
　　他倒了杯红茶，按照正常的口味，加入一勺糖和一勺牛奶，放在梅菲斯特面前：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本来想自己做煎蛋吃，但它们看起来有点奇怪。”梅菲斯特把碗递到班森面前，“我想请教一下，鸡蛋可以存放多久？它还可以吃吗？”
　　班森看了眼：“它看起来不怎么新鲜了，不过应该可以吃。一般来说，鸡蛋可以存放一到两周，具体能存放多久要看天气，以及它的外壳状态。”
　　“好的。”梅菲斯特问，“什么样的不能吃了？”
　　班森怔了下。
　　对于普通的底层人来说，什么样的都可以吃，哪怕已经腐臭。
　　不过莫雷蒂家没有这样的经历，对他们来说，任何食物都是珍贵的，不可能放坏。
　　班森说：“闻起来有明显臭味或者酸味、蛋壳有霉斑，或者蛋清浑浊，蛋黄颜色发灰、发绿的，尽量都不要吃。”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快速地记了下来。
　　字体挺漂亮，不像是没上过学。班森默默地想，梅丽莎肯定被他骗了。
　　梅丽莎端着餐盘出来，放到了旁边的餐桌上，克莱恩走在她的后面，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牛尾汤。
　　他笑着说：“你来得正好，饭做好了。”

第73章 召唤信使 团簇
　　西红柿牛尾汤炖煮的时间足够长, 红色的汤汁变得浓稠，包裹着富有弹性，口感微微变得软糯的牛尾。
　　梅菲斯特掰开白面包, 沾着盘子底部的汤汁，吃得干干净净：
　　“克莱恩, 我可以跟你学习怎么制作这道菜吗？”
　　身为厨师，克莱恩很有成就感。
　　梅菲斯特去过不少知名餐厅，但依然欣赏我的手艺, 口味偏向中式, 有品味。
　　克莱恩心情愉快地分享烹饪心得：
　　“这并不难, 选择新鲜的牛尾, 提前焯水，然后将西红柿切块炒出汤汁, 加入洋葱炒软, 添加清水和牛尾炖煮, 二十分钟后放其他配菜，以及调味料……”
　　梅丽莎认真听着, 时不时提出疑惑。
　　梅菲斯特拿出笔记本, 一字不差地记录，边写边点头。
　　回贝克兰德后就靠这个活了。
　　梅菲斯特：“可以借用你们的厨房制作吗？有很多材料我那边都没有，我也不敢确定自己对厨艺的兴趣能维持多久, 全部购入可能会浪费。”
　　“没问题。”克莱恩微笑。
　　梅丽莎跟着点头。
　　班森没有表示反对，笑着问道：“你的公司怎么样了？开始营业了吗？”
　　梅菲斯特：“员工还在培训, 得再等几天, 不过一周之内应该可以完成。”
　　班森：“培训？”
　　“我打算把商品卖给上流社会, 服务生必须行为得体, 最好有良好的仪态和谈吐, 你们知道的，直接雇佣这样的员工太贵了，所以我放低了标准，加入了后期的培训课程。”
　　要是卡斯帕斯找的员工是活尸，他会用黑袍完全将它笼罩，包装成暗黑神秘风格，这很容易被官方关注，需要想办法掩盖它的气息。
　　多萝西的出现给梅菲斯特省了不少事。
　　作为店铺的员工，她需要在富人区拥有住所、仆从、珠宝和华美的衣饰，这些不是免费的，多萝西需要用她的薪水为自己置办。
　　而且梅菲斯特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用周薪的方式发给她，可以极大地降低经济压力。
　　克莱恩递给班森一个眼神，笑着说：“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劝说梅丽莎雇佣杂货女仆时也是这样说的。
　　雇佣愿意学做菜的杂活女仆，这样就可以用比较低的薪水，同时拥有杂活女仆和厨师，缺点是需要等一段时间，她才能担任厨师的职位。
　　班森微笑着夸赞：“很有商业头脑。”
　　梅丽莎想到杂活女仆的最低周薪是3苏勒6便士，多的话甚至能达到6苏勒，顿时感到了压力。
　　她没有加入哥哥们的话题，沉默地喝着红茶。
　　餐后，梅菲斯特和莫雷蒂们一起收拾了餐厅和厨房，回到水仙花街6号。
　　他用灵性密封卧室，将草药和精油摆放好，布置好召唤灵界生物的仪式，准备召唤信使。
　　梅菲斯特思考着召唤语。
　　克莱恩召唤信使的咒语已经得到了验证，相对比较安全，可以直接套用。
　　信使最好对我，还有收信人都友善，还得拥有存活能力，隔几天就换一个信使也不好。
　　最后它得省钱，不能像克莱恩的信使那样费钱，我的钱不是花在这里的。
　　梅菲斯特点燃蜡烛，用古赫密斯语道：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免费的长寿者。”
　　呜！
　　密闭的房间中吹起来一阵寒风，烛光变成了昏暗的绿色。
　　地板上出现了一坨绿色的粘稠液体，像是融化但没有完全死去的蜗牛，在地上缓慢蠕动，隐约能看到竖起的触角。
　　梅菲斯特：“你好。”
　　粘液的触角摇摆了两下，向梅菲斯特靠近，它接触过的地板已经变得发黑，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道。
　　梅菲斯特伸手：“你先别动！”
　　粘液停下了动作。
　　梅菲斯特从桌子下面的纸箱里拿出白面包的包装袋，撕下一角，丢到粘液中，纸质的包装袋迅速融化，与粘液融为一体。
　　梅菲斯特：“你能送信吗？”
　　粘液的触角上下点了点。
　　梅菲斯特又撕了一点包装袋，递到粘液面前：“请你帮忙演示一下。”
　　触角卷起纸张时碰到了梅菲斯特的衬衣，接触到的部分立刻融化。触角拿过纸，又把它丢出来，包装纸融化了大半，只剩下边缘。
　　“抱歉，我比较希望纸张保持完整。”
　　梅菲斯特用古赫密斯语说：
　　“我！
　　“我以我的名义结束这次召唤！”
　　蜡烛的颜色恢复正常，周围的森寒感消失，那坨绿色粘液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被腐蚀成黑色的地板。
　　还得修地板……又是一笔钱……
　　要是修地板的钱比租房时交付的押金还多，我就不修了……这也太不道德了，还是修吧。
　　梅菲斯特再次用古赫密斯语重复刚才的语句，召唤出的灵界生物依然是那坨绿色粘液，他结束了召唤，把粘液送回。
　　我的召唤语那么宽泛，还以为能召唤到不同的灵……看来愿意供我驱使的灵界生物不多。
　　把免费换成其他词试试，灵界生物收取的费用不一定是金镑，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
　　梅菲斯特再次用古赫密斯语开口：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适合送信的强大存在。”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灵响应他的召唤。
　　梅菲斯特继续更改召唤语，连续实验了十几次，终于在将召唤语修改为“友善的合作者”后召唤到了合适的灵。
　　它的外形看上去像一朵团抱的深蓝色菊花，直径大概60厘米，每一朵花瓣都是一条细长的、没有指甲的手指。
　　梅菲斯特把包装纸放上去，确定它能拿起，且不会损坏物品，问道：
　　“你愿意做我的信使吗？”
　　巨大的花团漂浮起来，变成了枝干朝上的样子，手指们交融成的枝干就像人的手臂，隐约能看到血管，只不过是深蓝色的，第一眼看去不会联想到人体。
　　花冠向下，一条手指伸出，用带着灵性的蓝色液体在地上写下几个古赫密斯语的单词：
　　“听不懂。”
　　梅菲斯特顿了顿，换成古赫密斯语又问了一遍。
　　手指再次写道：
　　“可以，每次寄信300毫升血液。”
　　“什么血液都行？”
　　“是的。”
　　“没问题，我们签订契约吧！”
　　梅菲斯特拿起羊皮纸和钢笔，依据小克的经验，用古赫密斯文在上面书写起条款。
　　信使不能窥看、丢弃书信，不能危害契约者生命，每次送信收取300毫升血液，可以由契约者承担，也可以由收信人承担。
　　不能随意索取其他物品，有额外的交易需要提前说明。
　　最后部分是所属领域的神灵尊名。
　　灵界归属死神管辖，但死神陨落已久，不会再有回应，梅菲斯特选择了和克莱恩一样的冥界尊名：
　　“所有死亡的归宿，深藏灵界的地狱，万物终朽的见证，独属于死神的国度。”
　　尊名完成后，古赫密斯语撬动自然的力量，这些单词燃烧起了惨绿的火焰。
　　梅菲斯特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梅菲斯特·赫尔。
　　名字的用途只是用来召唤，不一定是真名。以后如果更换身份，不想暴露的话，可以再契约一位信使，或者让两个马甲建立联系。
　　羊皮纸飞到了蓝色花团那边，倒立的花团伸出一条手指，使用灵性，在上面书写自己的名称：
　　“团簇。”
　　很简单的名字，看着不是人，应该没有复杂的过往，不会让我卷入到某些阴谋之中。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安心。
　　火焰燃烧成一片，羊皮纸化成了灰烬。
　　梅菲斯特使用意志解除了召唤，深蓝色的手指花团消失，房间恢复正常。
　　他熄灭蜡烛，将灵性材料放回纸箱里，塞到桌子底下。
　　白面包又需要更换了……
　　这段时间都是被愚者先生拉到灰雾上，没有主动向愚者先生祈祷，我都没有留意白面包的变化。
　　因为没有替代物，梅菲斯特暂时没动白面包。
　　他更换了一件新的衬衣，把被腐蚀的衬衣，还有昨晚战斗中破损的衣物放在一起，用火柴点燃，烧成灰烬后，清理干净，冲进马桶里。
　　这样就不担心有人根据我的贴身衣物，占卜到与我有关的信息了。
　　梅菲斯特换上正装礼服，带上钱包和礼帽以及封印物离开家门，前往哈罗德百货商店购置新的衣物，返回时在铁十字街低价购买了一些血液。
　　他一手提着装着新衣服的纸袋，一手提着装满猪血的木桶，在水仙花街2号遇到了正要出门的莫雷蒂一家。
　　“赫尔先生，你这是拿的什么？”梅丽莎问道。
　　“一些动物的血，售价很便宜，我在报纸上看到这种血凝固后可以制作成食物，所以想试一试。”
　　克莱恩保持微笑，就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你的厨艺是什么水平，我和梅丽莎还能不知道吗？也就骗骗班森。
　　梅丽莎不赞同地说：“我认为，你应该先从简单的食物做起，比如土豆泥、煎蛋、煎培根。”
　　“感谢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但我已经买下它了，我想先试一试。”
　　梅丽莎：“好的。”
　　克莱恩盯着那只大木桶，眼神涣散。
　　你弄这么多血是想做什么？
　　该不会是想献祭给我吧？
　　灰雾上不需要这种东西啊！
　　千万别让队长他们知道……愚者迟早毁在你的手里……
　　梅菲斯特问：“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班森说：“我们准备去雇佣一位杂活女仆，赫尔先生，你似乎一直独自居住，没有雇佣佣人？”
　　梅菲斯特随意地回道：“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住在一起，那会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所以你就是因为要在家里举行仪式魔法才不雇佣仆人吧？
　　克莱恩沉默。
　　班森同样沉默地看着他。
　　连拒绝雇佣女仆的理由都和梅丽莎相同……不，这应该是巧合。

第74章 第9次塔罗会 “太阳”加入聚会
　　告别莫雷蒂一家, 梅菲斯特提着桶回到水仙花街6号，把血放进厨房，简单清洗后来到客厅。
　　他铺好纸张, 拿出钢笔开始写信。
　　“尊敬的阿尔瓦·亨特先生：
　　“很抱歉，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无法腾出时间在廷根和贝克兰德之间往返，未来几天会由我的信使来传递消息。
　　“召唤它需要举行简单的仪式。
　　“首先要用灵性封闭空间，点燃蜡烛, 将黑腐花的粉末和满月精油依次撒向蜡烛, 然后用古赫密斯语颂念以下语句：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 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 独属于梅菲斯特·赫尔的信使。”
　　写到这里，梅菲斯特停下笔, 低头看着纸张上的名字。
　　阿尔瓦可能会依据这个名字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这不重要, 只要我的实力足够强, 交易还能继续下去，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应该不会随意将我的身份说出去。
　　我又不是小克, 拿到6000镑抚恤金后又活了……我不但没有抚恤金，连父母的遗产都被人抢了！
　　梅菲斯特愤愤地继续写：
　　“你大概很难完成灵性的密封，可以先尝试不做密封, 直接举行仪式召唤信使，它有一定成功的概率。如果失败, 可以用上次的办法告诉我, 我会想办法解决。
　　“另外, 我想知道多萝西·奥斯丁的近况, 来决定是否开始正式营业。
　　“最后我要提醒你, 每次召唤这位信使都需要支付300毫升的血液，无论什么血液都可以。
　　“期待你顺利进入下议院，祝你一切顺利。
　　“赫尔。”
　　他将纸张折起，拿来一杯血液，用银制小刀构建密闭的空间，点燃蜡烛，将对应领域的材料撒在蜡烛上。
　　燃烧的蜡烛散发出福尔马林的味道，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若有若无的宁静充斥了整个空间。
　　梅菲斯特用古赫密斯语颂念道：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者，独属于梅菲斯特·赫尔的信使。”
　　灵性空间中吹起了风，烛光变成了幽暗的蓝色。
　　巨大的蓝色花团从地板中冒出，它挥舞着长长的手指，看起来像是鲜花迎风绽放。
　　“我需要你把它送到贝克兰德爱德华街18号，交给阿尔瓦·亨特，或者管家阿道弗斯先生，这是报酬。”梅菲斯特指着玻璃杯中的血液。
　　两条手指不断地伸长，延伸至梅菲斯特面前，夹住了信封后缩了回去，花苞张开，把信封包裹，重新合上。
　　还有边缘处的一条手指伸出来，塞进盛满血液的玻璃杯中，没有指甲的指腹处裂开一条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竖着的细密尖牙。
　　那条缝隙做出了吞咽的样子，杯子里的血液快速下降，不到两秒钟就完全消失。
　　手指收回，在梅菲斯特面前摇摆了一下，花簇转身，变成了透明的颜色，消失在房间里。
　　信使真好用。
　　举行仪式还是太麻烦了，有时间我也得找工匠制作一件类似阿兹克铜哨那样的非凡物品，吹动后就能召唤信使。
　　可以给阿尔瓦和多萝西每人配一个，嗯，这样的话，阿尔瓦说不定愿意报销。
　　梅菲斯特去银冠餐厅吃了顿晚餐，回家后开始阅读《女士审美》。
　　这本杂志主要介绍的是服装的穿搭，里面有着彩色的插画，以及类似报纸上黑白照片样子的服装插图。
　　它原本只在贝克兰德流行，因为请了著名的戏剧和歌剧演员做模特，很快在全国流行起来。
　　梅菲斯特翻了几页，感觉可以让多萝西看一看，方便与贵族女士交流。
　　我更想要《男士审美》……
　　每天除了三件套正装就是风衣，男士的服装太单调了。
　　底层或者普通小商人倒是会穿亚麻、羊毛材质的衣物或者工装外套等，但这不够正式，适用的场合太少了。
　　梅菲斯特看完一本杂志，起身前往盥洗室。
　　周围的气息猛然变得幽冷，烛光染上蓝色，一朵蓝色的手指花团从天花板飘到梅菲斯特面前。
　　它悬浮在空中，吐出了一封信，接着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梅菲斯特捡起信件，放到旁边的桌台上，洗漱换上睡衣，戴起睡帽，躺在床头阅读完信件，将它放到一旁，进入了睡眠。
　　-
　　8月20日，下午三点。
　　虚幻而浓郁的灰雾准时降临，笼罩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梅菲斯特。
　　他的意识上升，来到了灰雾上。
　　梅菲斯特手上拿着抹布，看到了长桌尽头，仿佛亘古不变的愚者先生，看到了有着蓝色头发的先生，以及坐在对面的贵族小姐。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身影。
　　他有着棕黄色的头发，和梅菲斯特差不多高，灰雾遮蔽了他的容貌，看身形非常成熟。
　　愚者先生用平稳的声音说：
　　“这位是新的成员，称号‘太阳’。”
　　他为新成员介绍道：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这位是‘教皇’先生。”
　　几位成员简单地问好。
　　“正义”用轻快的声音说：
　　“愚者先生，我又搜集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注）
　　梅菲斯特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其他人的交流。
　　奥黛丽小姐希望用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换取“读心者”的魔药配方，“太阳”接话，暴露了自己来自“白银城”，让愚者先生装了一波。
　　爱看，多来。
　　梅菲斯特跟随其他人做出反应，用崇拜、热切的姿态看着愚者，以免奥黛丽小姐发现不对。
　　成员中有“观众”就是这点不好，自己也得表演，没办法专心看戏。
　　交易结束，愚者先生开始阅读罗塞尔的日记，下首的成员自觉保持安静。
　　梅菲斯特用抹布擦拭带着斑驳锈迹的青铜长桌，又借着灰雾和正装外套遮挡，擦拭身下的座椅。
　　“正义”投来疑惑的眼神，“教皇”没有理会，上方的愚者正专注地阅读，没有在意他的举动……不，也有可能是愚者先生的准许。
　　“教皇”肯定又在聚会之外的时间与愚者先生见面了……
　　愚者阅读结束，轻笑道：
　　“你们可以不用等我。”
　　“这是我们的荣幸。”梅菲斯特和“倒吊人”阿尔杰同时开口，一个比一个谦卑。
　　“太阳”茫然地看着他们，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他望向坐在对面的“正义”小姐，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新成员都要被带坏了，我真的不想把塔罗会变成上朝啊……克莱恩无奈地想。
　　“正义”小姐浅笑道：
　　“愚者先生，您之前描述的那个公开选拔事务官员的办法已经得到了国王和首相的认同，即将在上院和下院通过，预计明年年初，就会进入正式的实施阶段。”（注）
　　跟原来的时间一样。
　　我要不要学习一下相关内容，明年去参加考试？上次的书都看得差不多了，只剩《大侦探芒森》和《罗塞尔诗选》没来得及阅读。
　　如果以通过考试为目的，压力会很大，也会分散我在邪神降临事件上的注意力，不如找克莱恩借书，无聊时带到安保公司阅读。
　　愚者微笑颔首。
　　“正义”小姐得到了肯定，腰背挺得更直，她对“倒吊人”说：
　　“倒吊人先生，国王被首相说服，短时间不会在拜朗东海岸报复弗萨克帝国，我想你应该支付之前允诺的额外报酬了。”（注）
　　“你希望得到什么？”
　　“心理炼金会的线索，或者“读心者”配方主材料的线索。”
　　她看向“教皇”，这位白发的先生一如既往地冷淡，好像对愚者先生之外的其他人或者事都没有兴趣。
　　聚会有新人加入，都没能让他的情绪出现太大的波动。
　　他应该知道心理炼金会的情报，但是没有主动开口，应该是没有交易的意图，就算我提出跟他交易，也肯定付不起价格。
　　“教皇”先生可是一次会借两万镑的人。
　　奥黛丽压下了向“教皇”询问的意图，对“倒吊人”说：
　　“可以等‘太阳’先生将配方交给我之后再去做。”
　　“倒吊人”道：“没有问题。”
　　奥黛丽完成了所有的交易，正想进入“观众”状态，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我最近接触了一些非凡者的圈子，但没有遇到合适的非凡物品，无法拿来交易或者租赁。”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
　　“有一个叫做A先生的强者，‘教皇’先生，您知道他的背景和真实身份吗？”
　　克莱恩想到了Z先生，还有“教皇”在聚会中悬赏过的B先生，觉得他应该也是极光会的。
　　“正义”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目的明确地向“教皇”请教。
　　梅菲斯特看向“倒吊人”，阿尔杰静默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个问题应该是你回答的！
　　为了蹭免费的情报，连和“正义”小姐交易的机会都不要了吗？
　　梅菲斯特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倒吊人”真的不打算回答，才开口道：
　　“极光会有五位圣者和二十二位神使，神使都用字母做代号，贝克兰德的负责人就是A先生。”
　　奥黛丽有些恐惧，有些后怕，不知道以后该不该继续参与A先生举办的聚会。
　　极光会可是恐怖组织，策划了多起案件，而且最近还在准备让邪神降临！
　　她充满了担忧，向愚者请教：
　　“A先生举办了一个非凡者的聚会，里面售卖很多物品，我是否应该参与他的聚会？”
　　如果是我，会向黑夜教会举报……
　　克莱恩思考怎么开口符合愚者的身份。
　　梅菲斯特歉意地向愚者躬身行礼，待愚者颔首后，开口说道：
　　“在物品交易方面，A先生非常诚信，除非真实造物主下达了旨意，绝不会强人所难。这个聚会持续的时间很长，从来没有出过问题，隐蔽性和安全性都能得到保证。稳定的交易渠道，对极光会而言同样重要，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聚会出现问题。”
　　奥黛丽若有所思。
　　“教皇”低笑一声：“A先生是序列5的强者，而且很缺钱，只要能打动A先生，可以雇佣他做不少事情，比如刺杀国王。”
　　你怎么还惦记着刺杀国王！
　　如果能雇佣A先生，应该也是件好事，就是不知道多少钱才能打动他，肯定是笔不小的数目。克莱恩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奥黛丽说：“‘教皇’先生，我很满意你的答复，我需要支付怎样的报酬？”
　　希望不要太贵……太贵的话，我会砍价的……

第75章 有灵魂的甜品 愚者拒绝了献祭
　　“不需要。”梅菲斯特顿了顿, “上次的情报很有用，我想将它作为长期交易，不知道正义小姐是否方便。”
　　上次的情报？那些贵族夫人的喜好？
　　奥黛丽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教皇”先生不准备收取费用, 故意提起之前的交易是为了让我安心。
　　那些情报关乎邪神降临，我本来就愿意参与进来, 而且我为了隐瞒身份，交给他的情报都是筛选过的……我是不是太敷衍了？突然好愧疚。
　　奥黛丽没有犹豫地说：
　　“我很高兴能在这方面帮助到您。”
　　梅菲斯特颔首：
　　“之后的交易我会依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支付报酬，具体的价值视情报的内容而定。愚者先生, 您能否为我们做交易的见证？”
　　愚者笑道：“可以。”
　　“教皇”为了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甜品和饮料卖出去真是不择手段, 竟然敢扯到邪神降临上,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我想尽办法找理由报销好像也是这样……
　　梅菲斯特微微欠身：“感谢您。”
　　奥黛丽同样表达了谢意。
　　“太阳”沉默地观察着他们, 越发感到奇怪。
　　他们提到的拜朗东海岸、弗萨克帝国、心理炼金会、贝克兰德还有极光会，他都没有听说过。
　　他知道国王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刺杀国王？刺杀的是哪个国王？
　　序列5就能刺杀国王了吗？国王身边没有高序列强者保护吗？
　　“倒吊人”阿尔杰说：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潜入了贝克兰德, 我想请你们留意他的下落。”
　　“教皇”在廷根市处理邪神的降临, 暂时无法回到贝克兰德，“太阳”所在的白银城我都没听说过, 应该也不会了解贝克兰德的消息。
　　奥黛丽想着, 略微有些兴奋。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是七位海盗将军之一，也是存在于贵族传说中的人物！
　　她矜持地问道：“他有什么特征？”
　　“他是‘水手’途径的序列6‘风眷者’，拥有一件神奇物品, 或者说封印物。那件封印物品的真正名称并不为人知晓，但了解一些的人都称呼它为‘蠕动的饥饿’, 齐林格斯每隔一天就必须用一个活人的灵魂和血肉满足它, 否则它会拿自己的主人来代替。”（注）
　　奥黛丽皱起眉, 觉得那件神奇物品非常地邪恶, 同时感到不可思议：
　　“只有一件神奇物品？”
　　他可是七大海盗将军之一！仅在鲁恩的悬赏就有1万镑！
　　“倒吊人”看了眼“教皇”, 笑了一声，用自嘲的语气说：
　　“不是所有非凡者都有属于自己的神奇物品。”
　　同为官方非凡者的克莱恩在心里点头。
　　序列晋升要用到的魔药配方和材料都得攒一段时间的功勋才能兑换。
　　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封印物就更难了，教会不会准许这种力量被个人掌控的，除非像“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阁下那样。
　　我就知道，像“教皇”那样催促成员们把多余的封印物拿出来租借才是不正常的！
　　“倒吊人”说：“封印物售卖的价格通常与对应的序列、能力、负面效果挂钩。哪怕是最普通的封印物，价格也不会太低，而且负面效果明显，除非能力出众，很少有人购买。”
　　很贵吗？
　　难怪“倒吊人”先生至今没有多余的封印物。
　　我参与的那次A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中只有非凡材料、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和序列8“治安官”的魔药配方。
　　魔药配方450镑，其他的所有物品都没有超过300镑……或许我应该提前攒钱，这样就能在遇到心仪的非凡物品后直接买下。
　　希望它不要超过两万镑。
　　“倒吊人”说：
　　“齐林格斯原本只是一位‘风眷者’，在水、风和天气领域具备不错的非凡能力，但后来，他可以让目标变得狂乱，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召唤光芒净化死灵，可以用歌声增强自己，可以变成不同人的容貌……几乎无所不能，这些应该是‘蠕动的饥饿’带来的能力……”（注）
　　“牧羊人！”“太阳”戴里克脱口而出。
　　长桌尽头的愚者岿然不动，似乎早已知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正义”和“倒吊人”分别表现出了疑惑和惊讶。
　　“太阳”被聚会中的成员们注视着，有些慌张地解释了“牧羊人”的能力，没有收取任何费用：
　　“每一位‘牧羊人’都能将别人的灵魂吞噬到体内，并且驱使这些灵魂，获得使用它们的能力，就像在为神灵放牧羔羊一样。
　　“所以，谁也不知道‘牧羊人’究竟具备多少能力，这取决于他们吞噬了多少非凡的灵魂，而这让他们显得非常可怕，近乎等于高序列的强者。
　　“但有人怀疑，‘牧羊人’能吞噬和放牧的灵魂有数量限制，但可以做更替。”（注）
　　“正义”奥黛丽好奇地问：
　　“牧羊人是哪个序列途径的？序列几？”
　　青铜长桌的尽头，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神明用简洁的语言轻声回答：
　　“‘秘祈人’途径的，5。”
　　原来A先生是牧羊人……他竟然拥有如此诡异的能力。奥黛丽想。
　　阿尔杰同样感到惊讶，一些关于齐林格斯的疑惑得到了解释，同时对“教皇”有了新的认知。
　　“教皇”一直和极光会为敌，他的序列绝对不低，而且似乎还拥有很多件神奇物品……不知道他是哪条序列的非凡者。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接下来，奥黛丽接受了委托，阿尔杰借用愚者的力量，具现出了齐林格斯的肖像画。
　　聚会到此结束，梅菲斯特与其他人一同站起，向愚者先生道别，接着意识降落，回到了现实世界。
　　梅菲斯特把手上的抹布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
　　克莱恩在现实中拥有的物品，可以在灰雾上具现出投影，比如他的黄水晶灵摆。
　　像我这样的普通成员都是穿着衣服进入灰雾中的，把物品放到衣服里，大概会被默认为服饰的一部分。
　　我能否通过这种方式向愚者先生献祭？
　　金镑应该不行，那只是投影，实体还在现实中。非凡物品应该也不行，大概只有食物可以？
　　梅菲斯特更换衣物，带上封印物前往铁十字街的广场。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过来，附近的商贩和居民已经对他不再陌生。
　　他们知道梅菲斯特身上佩戴枪支，而且拥有较强的格斗能力，所以即便梅菲斯特没有露出武器，也没有人打扰他。
　　花费4苏勒7便士，梅菲斯特购买了新鲜的牛尾、牛腩、西红柿、胡萝卜、洋葱，又去斯林面包房购买了廷根饼、柠檬蛋糕和甜冰茶。
　　抱着纸袋回到水仙花街6号，他把甜品用白瓷餐盘装好，加入蓝色的止咳药水后放进之前盛放甜品的箱子中，带着各种食材一起来到莫雷蒂家。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克莱恩看着他把外形诡异的甜品一件件拿出来，好奇它们口味的同时也在担心班森和梅丽莎的接受能力。
　　“这是跟你学习西红柿牛尾汤的酬劳。”
　　四人份的廷根饼、柠檬蛋糕和甜冰茶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梅菲斯特说：“我还想请你做个占卜。”
　　好吧，他还在贯彻等价交换的原则。克莱恩微笑着说：
　　“你想占卜什么？”
　　“廷根市的值夜者今天是否会陷入危险，以及，如果我用自己的方式为神灵献上食物，是否会令祂恼怒。”
　　克莱恩笑容僵硬。
　　他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深黑廷根饼、蓝色柠檬蛋糕，还有深蓝的甜冰茶。
　　你制作这些东西的初衷，该不会是想献祭给我吧？
　　自己的方式又是什么……
　　梅菲斯特看到了他的为难，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直接指向神灵是很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占卜我的安危就够了。”
　　这一瞬间克莱恩想了很多。
　　科恩黎对梅菲斯特信仰神灵的忌惮、队长的警觉、还有昨天梅菲斯特提回去的那桶血。
　　他决定拒绝。
　　克莱恩拿出缠绕在手腕上的黄水晶灵摆，占卜了廷根市值夜者今天是否有危险，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接着重复以上占卜语句，依然得到否定的答案。
　　他做出认真解读的样子，对梅菲斯特说：
　　“他似乎不需要这样的祭品，我的建议是，不要献祭。”
　　“怎么会这样……”梅菲斯特备受打击。
　　“呃，大概每个神灵都有自己的性格，你信仰的那位神，更注重实用？”
　　“可我无法献祭金镑。”
　　就算你能献祭，我也不会收的，无缘无故的……克莱恩在心里嘀咕，好奇地问：
　　“你刚才说，会通过自己的方式献祭，是什么方式？”
　　梅菲斯特：“这涉及到我信仰的那位伟大存在，恕我不能告知。”
　　“好吧。”
　　往好处想，他至少没有随意向人传教，也没有颂念我的名。
　　狂信徒真让人受不了。
　　梅菲斯特脱掉正装外套和马甲，接过克莱恩递来的围裙，跟他来到厨房，从焯水开始，学习制作西红柿牛尾汤。
　　傍晚，梅丽莎放学回来。
　　她隔了很远就闻到了炖煮到浓郁的熟悉香气，满怀期待地回到家里，看到了满满一桌颜色诡异的食物。
　　梅丽莎来到厨房，幽幽地望着里面的两道身影：“外面的东西也是你们做的？”
　　克莱恩：“不……”
　　梅菲斯特颔首：“是的。”
　　梅丽莎心疼地说：“以后你们不要再碰甜品了，我是说，甜品的烘焙需要专业的器皿和炉具，普通的炉灶很难做好。”
　　梅菲斯特笑着说：“可我觉得，直接购买的食物没有灵魂，克莱恩，你觉得呢？”
　　见鬼的灵魂……这种外观的东西，到底谁在买啊！

第76章 白月光号的进度 全程跟着你
　　8月21日, 清晨。
　　杂活女仆贝拉收拾好卫生，回到自己的房间，留给莫雷蒂家的女士和先生们相处的空间。
　　克莱恩用过早餐, 穿着得体地出门，如往常一样遇到了“教皇”。
　　他心情愉快地打招呼：
　　“早上好, 梅菲斯特，吃过早餐了吗？”
　　“早。”梅菲斯特笑着说，“家里没什么食物, 我决定先去黑荆棘安保公司看看有什么吃的。”
　　那是安保公司, 不是餐厅！
　　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太不符合鲁恩绅士的礼仪了……克莱恩有些羡慕地想, 以我以前的经济水平，开这种玩笑绝对会被当真的。
　　他笑了笑：“我想得等到中午才有进食的机会, 或者你可以提前去附近的老维尔餐厅吃一点。”
　　“感谢你的建议, 我会的。”
　　两人乘坐公共马车, 来到了佐特兰街附近，梅菲斯特去老维尔餐厅买了夹奶酪的白面包和一杯苹果汁。
　　来到安保公司时, 克莱恩已经去了值班室。
　　梅菲斯特和罗珊打过招呼, 坐到大厅的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拿起今日份的报纸开始阅读。
　　“这里都要变成你的专属位置了。”罗珊笑着说, “喝咖啡吗？”
　　“帮我倒一杯，一勺糖一勺奶, 谢谢。”
　　罗珊把冲泡好的咖啡放到他面前, 小声笑着说：“之前你可不是这个口味。”
　　“你的报告写的怎么样了？”
　　罗珊立刻收起笑容, 满脸痛苦：
　　“我突然觉得, 不请假也没关系, 我其实没有那么想要假期，当然，如果教会愿意派新的文职人员来跟我轮班就好了。”
　　梅菲斯特咀嚼了很久，把口中的白面包咽下去：“服用安眠药的报酬你准备换成什么？”
　　“这是件很小的事，而且它对我的睡眠确实很有帮助，你不用付出什么。”
　　“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
　　“朋友之间不用在意这些。”罗珊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笑着问，“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吧？”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再次问道：“所以你想换成什么？”
　　罗珊有些生气，还有些无力。
　　她很想把他打一顿，然后揪住他的领子，告诉他值夜者会保护你，不会再有危险发生，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她不能，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打得过非凡者。
　　罗珊说：“你去给科恩黎一个拥抱，当着我的面，就这个，没有别的了！”
　　梅菲斯特垂眸：“别在我身上投入太多精力，罗珊，不要忘记我是邪神的信徒。”
　　罗珊怔了怔，想明白后，心中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愈发感到无力。
　　沉默了一会儿，她重新扬起笑容，若无其事地说：
　　“所以你答应吗？”
　　梅菲斯特无奈笑道：“好吧。”
　　“科恩黎在轮值拉斐尔墓园，明天就会回到安保公司，你记得准时过来。”
　　“我会的。”
　　解决完白面包，梅菲斯特的脸部肌肉微微酸痛，很后悔没有要一道热汤将它泡软。
　　这个时代的调味料价格昂贵，糖和油都相对奢侈，主食面包通常使用减少水份的方式延长保质期，实在太干巴了。
　　他收拾好餐具，擦干净桌子，将报纸放回原位，来到值班室，请克莱恩做了次占卜，离开佐特兰街36号，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码头区。
　　《廷根市老实人报》中出现了欧内斯廷公司的收购信息。
　　到目前为止，我总共从极光会的账户中拿走了3000镑，店铺装修花费了2106镑。
　　去掉在怀特医生那里采购的药水费用、制作产品的甜品费用、往返贝克兰德的交通费，购买新的衣物、请克莱恩吃饭，支付的占卜费用、给莫雷蒂家带的礼物……还剩786镑15苏勒7便士。
　　极光会的账户中大约还有19800镑，嗯，米歇尔或许支付了这个月的1500镑开销，也可能是18300镑。
　　3000镑并不多，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
　　不知道那几艘船只改造得怎么样了。
　　码头区一如既往地嘈杂，装卸货工人穿着相似的工装外套，在船只和运货马车之间往返，低低地弯着腰，看不清楚面容。
　　梅菲斯特朝着邮轮走去，不等他靠近，就有几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船上下来，驱散了附近的劳工，米歇尔和艾萨走在最后，径直来到梅菲斯特面前。
　　“先生。”米歇尔躬身行礼。
　　艾萨非常淑女地提起裙子，微微地屈膝。
　　梅菲斯特现在的身份是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的最大股东，也是公司的董事长。在外面时，两位极光会成员会格外注重礼仪，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进去说。”
　　在保镖的护送下，梅菲斯特觉得身上材质普通的正装外套都变得昂贵了。
　　他登上邮轮，来到了之前的那个房间。
　　艾萨遣散房间里的仆人，关上房门，低垂着脸颊，站在梅菲斯特的面前。
　　米歇尔道：“B先生，白月光号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暂时停靠在了200里外的塔索克河上，您要去看看吗？”
　　“不能开到廷根？”
　　“建造房屋用到的原材料都是在南威尔郡、西维拉斯郡和间海郡采买的，在那里运输较为方便，可以节省不少成本。”
　　梅菲斯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留在那里吧，你做得不错，很有条理，接下来不必问我，你自己决定就好。”
　　“好的。”米歇尔说，“我注意到组织的账户中少了很大一笔钱，B先生，您知道这件事吗？”
　　“是我拿的。”
　　“您将这笔钱用在了哪里？”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梅菲斯特压低声音道，“主即将在廷根降临，身为阿霍瓦郡的负责人，我应当做好一切准备。”
　　米歇尔低下了头。
　　艾萨突然侧头，做出倾听的姿态，她的表情变得虔诚而激动，接着跪在了地上。
　　说了啥啊？
　　梅菲斯特发现自己能感觉到真实造物主的气息，但是可以控制“倾听”的能力，不会不受控制地开启。
　　他犹豫了下，主动开启“倾听”。
　　带着污染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牵动着梅菲斯特的灵性。
　　“降临降临降临降临降临……”
　　全是废话，我就不该好奇。
　　梅菲斯特立即控制着自己关闭“倾听”，却发现它的开关完全掌握在真实造物主的手上，没有那么容易做到。
　　他用力扶着额头缓解不适，同时控制着灵性，不停地尝试关闭。
　　十几秒后，梅菲斯特的耳边变得清静。
　　他松了口气，在米歇尔羡慕和崇敬的眼神中，假装自己仍然处在“倾听”的状态中，正常地接受神的旨意。
　　他隐晦地看向艾萨，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因为痛苦出现了抽搐，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灵性波动。
　　梅菲斯特有种预感，如果再不晋升，用不了多久，艾萨就会失控，哪怕她没有在“倾听者”阶段停留超过五年。
　　就算掌握了扮演，“秘祈人”途径的死亡率和失控率也会高于其他途径。
　　几分钟后，艾萨平静下来。
　　她满身冷汗，脱力地跪在地上，低声虔诚地说：“主说，祂会降临。”
　　米歇尔望向从容坐在沙发上的梅菲斯特：
　　“唯听从您的命令。”
　　梅菲斯特冷淡颔首：“白月光号什么时候能正式投入使用？”
　　米歇尔垂下眼眸，以示服从和恭敬：
　　“工厂的生产数量有限，订单都已经排满，我们的订单排在了下周，最快也要月底才能完成，慢的话可能得九月中旬。”
　　好晚……
　　不知道小克有没有机会参加我举办的非凡者聚会。
　　等他看到这艘船叫“白月光号”，一定会很惊讶，很感动，说不准还会疯狂扒我马甲……不知道小克的扒马甲能力和伦纳德相比怎么样。
　　梅菲斯特道：“尽快吧，装修完成后通知我。”
　　“是。”
　　离开码头区，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佐特兰街36号。
　　这个时间黑荆棘安保公司已经用完午餐，他只能去老维尔餐厅以相对较高的价格填饱肚子。
　　在安保公司耗到傍晚，克莱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梅菲斯特一起返回水仙花街。
　　路过市政广场时，克莱恩说：
　　“以后我也会参与轮值，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参与夜晚的工作。每周大概都会有几天不会跟你相遇了。”
　　也就是说，我也得值夜班了？
　　嗯，梅高欧丝不是没可能半夜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因斯·赞格威尔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排班安排？”
　　“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说过的，我会全程跟着你。”
　　我以为，你那时是在开玩笑，原来不是吗……
　　克莱恩行走的脚步变慢，一想到梅菲斯特会全程陪伴自己上下班，自己在查尼斯门或者值班室时，他就在外面的大厅等候，就觉得有些窒息。
　　“怎么了？”梅菲斯特问道。
　　克莱恩慎重地问道：“这个时间会持续多久？”
　　该不会后半辈子都这样了吧……不要啊……我一点都不想过这样的人生……
　　班森和梅丽莎还在催婚……虽然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你这个样子，我根本不可能正常地跟异性相处，同性更不可能！
　　唉，好怪。
　　梅菲斯特：“邪神降临后，我就会离开。”
　　克莱恩松了口气，有些疑惑地问：“离开？”

第77章 命中注定 “教皇”传授愚者扮演法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克莱恩，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做好准备, 迎接它的到来。”
　　梅菲斯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语速放慢, 咬字十分清晰，带着宣告命运降临的笃定，还有淡淡的悲伤。
　　为什么是“我们”？
　　你被迫加入了恐怖组织, 我可没有。
　　克莱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也是命运吗？”
　　“没错。”
　　克莱恩背后发凉, 隐隐生出一股熟悉的恐惧。
　　这种感觉就像他在梦境占卜中看到的那座巍峨宫殿, 墙壁坍塌, 石头座椅黯淡而斑驳，上面有无数的透明蛆虫抱成一团, 蠕动着、生长着。
　　安提戈努斯的笔记中提到过, 那座宫殿就在夜之国, 在霍纳奇斯山脉的山峰上。
　　命运……
　　克莱恩突然有了探究的欲望，有了想要变强的紧迫感。
　　他问梅菲斯特：“我该做什么准备？”
　　“消化魔药、加入野生非凡者聚会, 购买封印物和晋升需要的魔药材料。”
　　我倒是想, 可是消化进度缓慢，也没有人脉认识野生非凡者。
　　最重要的是，万一我在野生非凡者的聚会中被人认出来, 举报到队长那里，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梅菲斯特说：“根据我的理解, ‘小丑’用笑容掩饰悲伤, 罗塞尔大帝说过,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扮演的核心大概是……深刻地理解命运。”
　　“愚者”掌握的权柄不止“命运”, 不过其他的权柄在“小丑”序列没有体现，说的太多，可能会让小克的扮演方向跑偏。
　　你就这么肯定我知道“扮演法”吗？
　　克莱恩假装自己因为“扮演”两个字受到了很大的启发，思考着“小丑”和“命运”的关联。
　　呃，扮演小丑，该不会需要被人玩弄吧？
　　“到了。”
　　克莱恩回过神，看到了水仙花街2号，他转而看向梅菲斯特：
　　“你晚上有其他安排吗？我能否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共进晚餐？”
　　主的邀请！
　　虽然他有可能是为了跟我多聊一会儿“小丑”的扮演，但是我们的关系又迈进了一大步！
　　梅菲斯特：“我没有安排，非常闲，很乐意来你家里做客，你什么时候邀请我都可以。”
　　你一直催我提高实力，自己都不扮演的吗？还是说，你在扮演“蹭饭狂”之类的角色？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推开房门，笑着说：
　　“赫尔先生，请进。”
　　梅菲斯特迈入莫雷蒂家：
　　“不止晚餐，早餐和午餐，或者其他什么，只要你需要，都可以找我，这是作为邻居应该做的，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
　　“你的公司呢？”
　　“暂且由另一位股东负责，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会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梅菲斯特脱下正装外套，克莱恩随手接过，挂在衣帽架上。
　　杂活女仆贝拉快步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眼克莱恩和梅菲斯特，迅速低下头，拘谨地说：“克莱恩先生，您回来了。”
　　“是的，贝拉。”克莱恩为梅菲斯特介绍，“她是我们刚雇佣的杂活女仆贝拉，一位很勤快的姑娘。”
　　“你好，贝拉。”
　　贝拉受宠若惊，抬起头，看到梅菲斯特的容貌，迅速低下脑袋，这次不止有拘谨，还有一丝羞怯。
　　克莱恩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那些奇怪的甜品该不会是“教皇”靠脸卖出去的吧？
　　他不像是那种人……虽然有的时候确实gay里gay气的……
　　克莱恩收敛思绪，对贝拉说：“这位是水仙花街6号的邻居赫尔，也是我的同事。”
　　梅菲斯特的笑容更加温柔。
　　小克跟杂活女仆介绍我，是不是默认了我会经常过来，需要和贝拉打交道？
　　贝拉小声说：“您好，赫尔先生。”
　　“贝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梅菲斯特嗓音柔和。
　　“当然可以。”
　　“你是昨天来到莫雷蒂家的？”
　　“是的，昨天上午。”
　　“你住在哪个房间？”
　　贝拉指向厨房旁边的房间，那里原本是个小杂物间，现在已经收拾好了，变成了她的卧室。
　　梅菲斯特点头。
　　以后如果想偷溜过来找克莱恩，得避开一点那个房间，免得被人撞见。
　　贝拉还没有开始学习厨艺，依然是克莱恩负责晚餐。
　　他换好衣服，进入厨房，准备好需要用到的蔬菜，在外面隐约的交谈声中，拧开水龙头逐个清洗。
　　梅菲斯特又在散发魅力了……
　　为什么是杂活女仆在外面待客，我在厨房做饭……
　　……
　　8月22日。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36号。
　　克莱恩进入值班室，梅菲斯特照旧坐在大厅沙发上，拿过架子上的报纸开始阅读。
　　昨天晚上小克隐晦地请教了关于“小丑的扮演”，他隐晦地做出了回答，作为回报，克莱恩邀请他一起吃早餐。
　　所以今天梅菲斯特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喷洒香水后来到莫雷蒂家，与克莱恩一起享用了煎蛋、火腿、奶油蘑菇浓汤、搭配黄油的白面包。
　　所以梅菲斯特不必再饿着肚子到中午，或者寻找餐厅独自用餐。
　　他翘起一条腿，嘴角带着笑意，确定报纸上没有极光会的消息，放下报纸，从口袋里取出《大侦探芒森》开始阅读。
　　罗珊端着咖啡过来，幅度很小地碰了他一下。
　　梅菲斯特疑惑地抬起头。
　　罗珊使了个眼色，低声说：
　　“科恩黎就在值班室。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喊他过来，那太不负责了，而且队长会发现的。你可以等中午，午餐送来以后。”
　　梅菲斯特笑着说：“好的。”
　　罗珊的心情变得非常好，因为她发现梅菲斯特的心情很好，仿佛非常期待和科恩黎的见面。
　　我真是个好人，给了他足够的理由，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情绪，和从前的朋友亲近。
　　罗珊心情很好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杂志阅读起来。
　　几个小时后，老维尔餐厅的服务生过来确定了用餐的人数。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午餐被送了过来。
　　科恩黎从值班室里出来，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梅菲斯特，露出笑容：
　　“我怎么感觉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梅菲斯特回以笑容：“确实很久，上次见面还是四天前。”
　　我就知道你非常在乎科恩黎！罗珊探头听着，很有成就感。
　　“原来已经四天了吗？自从成为不眠者，我的睡眠就变得很零散，对时间的感知也没有那么明确了，需要看日历才能确定今天几号。”科恩黎解释说。
　　罗珊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我在等你。”
　　科恩黎不假思索：“你遇到了麻烦？需要我做什么？”
　　梅菲斯特直接上前抱住了他，就像初次见面时科恩黎抱住自己那样。
　　科恩黎怔了怔：
　　“梅菲斯特，罗珊还在旁边呢，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谈，好吗？”
　　梅菲斯特松开他：“我一切都好，只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拥抱。”
　　科恩黎微微仰头，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看到了梅菲斯特眼眸中的真诚。
　　他笑着说：“我学了一首新的乐曲，改天有时间唱给你听？”
　　科恩黎看上去矮小精悍，肌肉结实，其实是个很浪漫的人。
　　他会很多东西，会弹七弦琴，会唱歌，还会讲故事，也很会哄孩子，梅菲斯特被他吸引，与这位大了自己很多岁的邻居成了好朋友。
　　他很崇拜科恩黎。
　　科恩黎亲手为他制作了一把七弦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出来调音、保养，直到他死去。
　　梅菲斯特说：“你能再做一把七弦琴吗？我想要。”
　　“没有问题，不过需要一点时间，你得等几天，可以吗？”
　　“几天？”
　　“我得先购买合适的材料，有时还得去拉斐尔墓园巡逻，或者处理其他的事件，只有在查尼斯门后值守，或者在值班室值守时才有时间，最快也得一周。”
　　“好，谢谢。”
　　文职人员带走了各自的午餐，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科恩黎带走自己那份午餐，跟梅菲斯特摆了摆手，返回值班室。
　　梅菲斯特取走自己那份，坐在沙发上，对罗珊说：“满意吗？”
　　“满意！”罗珊用叉子吃着熏鱼，“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供出来，那样就太让科恩黎伤心了，还好你没有。”
　　我也不想让他伤心……可是好像现在做的越多，以后他越伤心……
　　梅菲斯特心虚地埋头吃饭。
　　用一下午的时间阅读了半本《大侦探芒森》，终于熬到克莱恩下班。
　　两人一起离开安保公司，在站点旁边等待公共马车。
　　好怪啊……克莱恩想。
　　幸好梅菲斯特最近没有在半夜想家，藏在我的影子里偷窥……我们相处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点？
　　在莫雷蒂家门口与克莱恩分别，梅菲斯特回到水仙花街6号。
　　他脱掉外套，取出封印物，前往盥洗室。
　　就在他拧开水龙头时，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得阴冷，梅菲斯特打开灵视，看到了深蓝色的，环抱成一团的手指。
　　团簇调转方向，手指尖向下，把信件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梅菲斯特用古赫密斯语说：“以后不要随便进入别人的盥洗室。”
　　万一哪天给小克寄信，撞见他在蹲马桶怎么办？
　　我都没有见过。
　　团簇竖直着翻转，恢复正常的角度，微微勾起手指，表示自己听到了。
　　阿尔瓦大概提供了血液，团簇没有收取报酬的意思，梅菲斯特心念一动，结束了召唤。
　　他捡起地上的信件，突然想起来，没有灵视的普通人是看不到灵界生物的，所以对阿尔瓦来说，只是周围环境变得森冷，接着突然出现了一封信？

第78章 第十次塔罗会 神奇物品的来源
　　“尊敬的赫尔先生：
　　“我按照您的意思找了专业人士教导奥斯丁小姐礼仪,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进步迅速，已经可以得体地与人应答, 我为她拍了一张照片，会与信件一起送达。
　　“另外, 贝克兰德的年轻诗人科尼利厄斯·拉德纳在文学沙龙中品尝到了绿宝石松饼，写下一篇文章向《贝克兰德早报》投稿，登上了22号的报纸。
　　“乔尔·霍姆斯先生在阅读过报纸后前来拜访, 希望能购买绿宝石松饼给他患有肺部疾病的女儿。
　　“他是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证券交易所的总经理, 持有12%的股份, 同时也入股了巴伐特银行, 持有2%的股份，在贝克兰德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花边杂志》的编辑多米尼克·洛斯也在阅读完那篇文章后出席了我举办的宴会, 表达出了解绿宝石松饼的意图。
　　“我并未给出明确的回复, 除了想询问您的意思,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您留下的那些神奇物品已经用完, 我用它们制作了216个绿宝石松饼、30瓶蔓越莓果酱, 大概能制作150个果酱面包，预计会在下周二的聚会中全部消耗。
　　“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如果您准备营业，可以告知我, 我很乐意为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我准备了鲜血提供给您的信使，非凡世界的神奇超乎我的想象, 我很庆幸在自由者俱乐部遇到了您, 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您的朋友阿尔瓦·亨特。”
　　甜品展现出巨大的商业价值, 阿尔瓦明显更加信任他了, 连看不见的灵界生物都轻松接受了。
　　信纸后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多萝西穿着繁复的长裙端坐在沙发上，她微微卷曲的头发盘起，用珍珠发卡固定，戴着白色长手套的双手叠放在腹部，像《女士审美》插图中的模特那样，严肃地看着镜头。
　　变化真大，简直就是两个人。
　　不知道真正相处起来会不会暴露她的胆怯。
　　多萝西有点胆小，有点自卑，而且底气不足，这样的特质很容易被人看轻，好在很容易掩盖，等时间长一些，多萝西有了安全感，就不用刻意地伪装了。
　　梅菲斯特取出纸笔，在卧室的书桌上写下回信，摆放灵性材料，召唤出团簇，寄信给阿尔瓦。
　　团簇吸入血液，落到地面，伸出一根手指，用古赫密斯语在地上写：
　　不新鲜了。
　　梅菲斯特说：“你没有说要新鲜的。”
　　深蓝色的手指花朵顿住，细长的指头张开，把信件丢到地上，像海草一样摇摆，卧室中刮起了风，蓝色的蜡烛摇曳，似乎快要熄灭。
　　梅菲斯特：“你是位不错的信使，我有意向与你长期签订合约，后续的合作中，我可以为你提供新鲜的血液，作为交换，你能否为我解答几个疑惑？”
　　灵性的风倏忽停下，蜡烛的光芒变得稳定。
　　团簇在地上写：你先问。
　　梅菲斯特可以确定，自己的这位信使是有脑子的，但不多，而且并不贪婪……不知道它的脑子在哪个部位。
　　他用古赫密斯语问道：“你相当于序列几？在灵界中有自保之力吗？”
　　团簇停顿了一会儿：6，有。
　　梅菲斯特：“你依靠血液变强？”
　　团簇：是的。
　　梅菲斯特：“是吸收血液中的灵性，还是单纯的扮演需要？”
　　团簇：灵性。
　　梅菲斯特：“你生来就是灵性生物吗？”
　　团簇：不然呢？
　　“好吧。”梅菲斯特拿起地上的信件，重新递到它手里，“感谢你的解答，我暂时没有其他疑惑了。”
　　团簇接过信件，在卧室中消失。
　　气温恢复了正常，蜡烛的光芒也从蓝色变成暖黄。
　　梅菲斯特沉思。
　　每个人都有灵性，人的思维中有精神岛屿，岛屿上方的天空象征着没有边际的灵界，“星灵体”是“精神体”与灵界和星空沟通的方式。
　　“星灵体”穿梭灵界时看到的一切都是象征，它与物质的世界截然不同，必须经过解读才能弄清楚具体的含义。
　　蕾妮特·缇尼科尔死后通过特殊的方式在灵界复活，通过小克和物质的世界有了交集。
　　如果我或者其他人不小心死去，能不能也在灵界或者阴影世界复活？
　　梅菲斯特熄灭蜡烛，躺在床上，思考“隐修士”的扮演方法。
　　“倒吊人”执掌“阴影”、“黑暗”、“堕落”、“污秽”、“异变”的权柄，也掌握了“承罪”和“牺牲”的部分象征。
　　“隐修士”与“阴影”、“黑暗”有关，通过阴影可以使用“堕落”的力量，这条途径对应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堕落人心的黑暗。
　　堕落自性……
　　其他序列应该也有“堕落”的扮演需求。
　　“蔷薇主教”很可能与“救赎蔷薇”有关联，吞噬自身的血肉属于扮演行为……造物主被分食非常震撼人心，很有“堕落”的感觉……堕落自性应该源于自身，不会扭曲意志，不会背叛自己，大概不同道德水平的人扮演方式也不一样？
　　我就想在克莱恩的影子里瘫着，或者在他身边瘫着，熬到深夜才睡，睡醒后赖床一整天，最好不用出门就能吃到小克做的饭。
　　梅菲斯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在邪神降临之前彻底消化魔药了。
　　-
　　时间平稳地来到了8月27日。
　　梅菲斯特在莫雷蒂家解决了早餐和午餐，与克莱恩道别，回到水仙花街6号。
　　他已经将全套的白瓷餐盘都送去了，并且在克莱恩的指导下学会了西红柿牛尾汤、土豆炖牛肉，以及豌豆炖羔羊肉，基本掌握了炖煮的方式。
　　这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实人报》没有极光会请求见面的信息，值夜者们出了几次任务，梅菲斯特全程跟随，都是很普通的任务，没有发生意外。
　　阿尔瓦给他写信，汇报着多萝西的学习进度，梅菲斯特让团簇把订购药水的合同带给了多萝西，让她凭借这个，独自去怀特医生那里拿新的药水。
　　在梅菲斯特的授意下，阿尔瓦接受《花边杂志》的采访，造型独特的绿宝石松饼和果酱面包登上了杂志。
　　他委婉地拒绝了乔尔·霍姆斯的请求，没有答应长期供应。
　　威廉姆斯街112号的店铺依然没有名字，但是添置了不少昂贵的装饰品，多萝西搬到了员工休息室，在那边读书，或者制作绿宝石松饼。
　　一切都很顺利。
　　距离9月9日还有13天。
　　梅菲斯特拿起自制的日历，在数字27上看了一会儿，再次数了一遍距离9号的天数。
　　下午三点，深红星辰如同呼吸般闪动，梅菲斯特准时被拉到了灰雾上。
　　“正义”小姐用轻快的语气打起了招呼：
　　“下午好，愚者先生~我又拿到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下午好，三位先生。太阳先生，你拿到‘读心者’的配方了吗？”
　　奥黛丽轻快的口吻很有感染力，我的心情都变好了。
　　梅菲斯特想。
　　我喜欢参加塔罗会，灰雾能隔绝亚当的感知，能把“0-08”的故事涂黑，很有安全感。
　　而且这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现实中的发展已经乱成一团糟，超出了我的掌控，塔罗会还跟记忆中一样，我明确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又该如何应对。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聚会中的其他人交流。
　　“太阳”戴里克·伯格已经拿到了“读心者”的配方，在愚者的帮助下具现出来，交到“正义”的手中。
　　愚者突然敲了敲桌子，所有成员都向祂看去，祂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正义”小姐欣喜地开口，由衷地感谢道：
　　“谢谢，愚者先生，您真的非常博学。”（注）
　　嗯，小克又装逼了。
　　他先是用古称写下来配方，让奥黛丽看到后，又换成了现代的名称。
　　幸好我知道剧情，不然也会像“倒吊人”和“太阳”一样茫然，对小克装的这个逼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交易正常进行，克莱恩提供了在贝克兰德银行的不记名账户，即将从“正义”那里得到300镑。
　　愚者先生阅读完罗塞尔的日记，聚会进入了自由交流阶段。
　　“倒吊人”分享了齐林格斯前往贝克兰德是为了寻找一件重要物品，可以帮他成为高序列强者。
　　高序列强者指的是序列4，齐林格斯目前是序列6的“风眷者”。
　　“倒吊人”见愚者对此毫不动心，转而望向梅菲斯特：
　　“教皇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参与？据我所知，廷根到贝克兰德并不算远。”
　　梅菲斯特低笑：
　　“这不是我该关注的，命运早已注定了它的归属。”
　　那件重要物品的归属？
　　“倒吊人”疑惑地想，“教皇”知道它是什么？也知道它最终会被谁得到？
　　有人要对付齐林格斯？
　　“教皇”先生指的是愚者先生吗？他们又在私下见面了？
　　“正义”用观众的能力观察起“教皇”，他的压力很大……之前也有些压抑，但没有现在这么明显，是因为邪神降临吗？
　　“教皇”先生也有处理不了的事吗？
　　奥黛丽有些担忧。
　　在她的想象中，非凡世界中充满了刺激的、有趣的冒险故事。
　　“教皇”悬赏B先生的那一刻开始就非常符合她对非凡世界的期待，他很博学，知道很多高序列的知识，性格也相当有个性。
　　她以为“教皇”先生的处境会越来越好，像故事里的主角那样，战胜邪恶，赢得胜利，现在她才意识到，“教皇”可能会输。
　　这就是现实。
　　奥黛丽主动问道：“教皇先生，有关邪神降临，你还需要其他的帮助吗？”
　　“有。”
　　“正义”小姐用绿宝石般的眼眸期待地望着他。
　　“你或者你的狗晋升到序列0。”
　　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提我的狗！奥黛丽懊恼地想，我就不该跟他说话……
　　梅菲斯特看向四周的成员，没有一个人对“序列0”表现出惊讶。
　　他们都以为我在开玩笑，或者说，我怼人怼的太多了，就算有疑惑也是在心里想想，没人敢开口问……我是不是得改变一下人设，表现得友好一点？
　　梅菲斯特反思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的。”
　　他竟然会道歉……我还以为他是故意的。“正义”善解人意地说：
　　“没关系，我能看得出来，你的状态不太好，我很想帮忙，不过现在看来，我的序列还是太低了。”
　　“太阳”戴里克投来疑惑的目光。
　　梅菲斯特说：“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太阳先生，你们有多余的非凡物品用来出售或者租赁吗？”
　　“倒吊人”：“我暂时没有遇到合适的非凡物品。”
　　“正义”心虚：“我也是……”
　　“教皇”先生是在6周前，我刚成为非凡者的时候提出需要租赁非凡物品，我的观众魔药都已经消化完了，依然没有非凡物品。
　　好愧疚……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才参加了两次交易聚会，遇到的都是魔药材料，至今没有看到过神奇物品，有时候连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都没有。
　　“太阳”说：“我已经成为非凡者，应该很快就能获得那些奇怪物品，等我有了多余的物品，可以拿到这里来交易，愚者先生，可以吗？”
　　我都不知道献祭仪式……换成其他人还有可能邮寄过来，你就算了吧……
　　灰雾中的愚者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的队友都太菜了。梅菲斯特有所预料，但真的听到他们的答复后，依然感到了焦虑。
　　“太阳”的武器都是小克死后替他在勇敢者酒吧买的！
　　要不是因斯·赞格威尔只能写自己的故事，不会预知未来，也不知道我的活动轨迹，我都以为队友们被他安排了。
　　靠你们还不如靠白月光号……
　　等等！
　　阿霍瓦郡的极光会每个月都会拿出1500镑供养成员，购买非凡物品！
　　我都没有检查过极光会的仓库，说不定真的有强力的封印物呢？
　　梅菲斯特一扫疲惫，眼中有了神采，他诚恳地对“太阳”说：
　　“你的善意我感受到了，谢谢。”
　　“太阳”是个很注重自己的信誉和品行的少年，听到“教皇”的话后，觉得总是沉默的“教皇”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难以相处。
　　他顿时有了责任感，决定接下来尽可能多得参与探索任务，杀死怪物，看能不能获得有价值的奇怪物品。
　　就算“教皇”先生用不到，也可以拿去跟其他人交换。
　　灰雾上陷入沉默。
　　克莱恩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开口，宣布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正义”、“倒吊人”、“教皇”起身，有了上次的经验，“太阳”跟上了动作，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几位成员几乎同时说道：
　　“遵从您的意愿。”
　　克莱恩切断了与四位成员的连接，向下坠入，离开了灰雾。
　　他解除掉灵性之墙，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影子。
　　那片影子像水一样流动，变成了人形，紧接着从单薄的阴影变成了实体，白发棕眸，容貌美丽的青年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动作太快了，“小丑”的直觉刚有预示，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从影子中跳出。
　　克莱恩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拉上窗帘，压低声音：
　　“你怎么过来了？”
　　“放心，不会被贝拉看到的。”梅菲斯特说，“我想请你占卜黑荆棘安保公司今天是否会接到委托。”

第79章 贫穷的极光会 面具
　　怎么跟偷情似的。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黄水晶灵摆，随口说道：
　　“下次你可以走正门。”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1苏勒的硬币：“不想社交。”
　　好吧，很有说服力, 你确实是这样的性格。
　　克莱恩点了点头，接过那枚硬币放到床边的抽屉里, 他拿出4便士的零钱交给梅菲斯特，含笑说道：“先生，占卜只需要8便士。”
　　小克也是阔起来了。
　　从我这里拿到400镑, 又在“正义”小姐那里拿到300镑, 还有10镑的周薪, 他总算有底气了。
　　梅菲斯特接过克莱恩的四便士, 铺平后放进钱包的内夹层。
　　珍藏！
　　克莱恩抬起手腕，让黄水晶吊坠垂下, 开始占卜。
　　“黑荆棘安保公司今天不会接到任务。”
　　……
　　默念七遍占卜语句后, 黄水晶灵摆顺时针转动, 答案是肯定。
　　他收起灵摆，对梅菲斯特说：“今天也没有事情发生, 你可以放心去做自己的事了。”
　　梅菲斯特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抬起右手触摸了一下礼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克莱恩尝试着锁定他的位置，大概是梅菲斯特对他没有恶意, 他只能感觉到大致的方位，无法更精确地确认他在哪里。
　　或许“小丑”魔药消化后就能做到了。
　　梅菲斯特来到码头区, 在一众货船中找到了熟悉的邮轮。
　　他藏匿在阴影中进入邮轮, 进入那间会客室, 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从房间出来, 梅菲斯特逐个房间观察, 看到了餐厅、棋牌室、带有独立盥洗室的豪华单人间、带着共享卫浴的双人间，以及空间拥挤、没有窗户的多人间。
　　它看起来是一艘远洋客轮，动力设备都还在，应该处于热闲置状态，退出了运营，在码头区的塔索克河停靠，作为欧内斯廷公司的办公场所，偶尔处理极光会的事。
　　这样不错，既节省了公司租用房屋的租金，又可以在被官方非凡者发现后启动船只逃走。
　　唯一的缺点是，蒸汽机的保养费用很高。
　　梅菲斯特没看到米歇尔，只在头等舱的豪华单人间中找到了艾萨。
　　她的卧室窗帘紧闭，房间里黑漆漆的，床铺对面摆放了一张供桌，上面是用木头雕刻的，倒挂在黑色十字架上的裸男。
　　裸男大概有三十厘米高，细节十分模糊，几乎不具备非凡之力，但在注视时，依然能感觉到邪异和堕落。
　　艾萨垂首向裸男祈祷，用很低的声音颂念着什么，但没有像其他人开启倾听时那样微微偏头，专注地倾听。
　　真实造物主没有跟她建立连接。
　　或许真实造物主对待普通的极光会成员都是这样，不是每次祷告都有回应，否则所有的极光会成员都能很快完成扮演，不可能在“倾听者”停留那么长时间。
　　祂为什么偏爱我？
　　因为原主作为祭品登上祭台，被完整地献祭给祂，在成员中脱颖而出，得到了祂的注视？还是我本身的特殊？
　　梅菲斯特透过门缝进入卧室，潜藏在木头神像的影子中。
　　他开口道：“艾萨。”
　　艾萨停止祈祷，顿了顿，跪伏在地上，用狂热欣喜的语气说：
　　“伟大的主，您虔诚的仆人等候您的吩咐！”
　　极光会成员的脑子真不好使。
　　“是我。”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上前几步，对着真实造物主的神像微微躬身。
　　艾萨的脊背失落地弯曲，但很快打起精神：“B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梅菲斯特坐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米歇尔呢？”
　　“她在200里外的塔索克河上，监督白月光号的工程，以及相应建筑材料的运输。其他事情暂时由我负责，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完成。”
　　好敬业……
　　难怪欧内斯廷公司能迅速发展壮大。
　　有这种管理层，公司可能负营收，但是口碑一定好，企业文化应该也不错。
　　要是极光会成员能给我打工挣钱就好了……可惜，如果这么做，挣到的钱也会拿来公用，根本不可能属于我。
　　梅菲斯特：“阿霍瓦郡分区每个月都会拿出1500镑购买神奇物品？”
　　艾萨从地上起身，恭敬地站在梅菲斯特身旁：
　　“没有那么多，其中有900镑是固定支出。500镑用来购买食物、水提供给教徒，400镑是房屋的租金。
　　“另外的600镑才是灵性材料和祭祀所需物品的开销，通常会有一些剩余，不过偶尔遇到合适的神奇物品，亚尔倍特·菲什会花钱买下，平均下来，每月的开销在1500镑左右。”
　　“那些神奇物品呢？”
　　“就在这艘邮轮的仓库里。”
　　“带我过去。”
　　“是，B先生。”
　　梅菲斯特跟着艾萨离开头等舱，来到了船尾的位置，停在一扇花纹繁复的厚木门前。
　　艾萨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木门上画了一个图案，梅菲斯特认出这是“秘祈人”阶段在魔药中得到的，在血肉献祭仪式中绘制的图案。
　　图案绘制完毕，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艾萨握住门把手，将它完全推开：
　　“B先生，神奇物品都在这里了。”
　　梅菲斯特颔首。
　　换成其他组织，可能出现贪污的情况，甚至正神教会的大主教都能偷了封印物逃跑，但在极光会里，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梅菲斯特踏入仓库，嗅到了带着腐烂和冰冷的味道。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十分昏暗。
　　艾萨点燃墙壁上的蜡烛。
　　梅菲斯特看到靠近墙壁的位置摆放着四排货架，上面是许多银制的盒子。
　　货架之外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灵性材料、金属、精油、装在玻璃瓶中的血液，还有将近枯萎的花朵。
　　桌子下面是几个被装满的麻袋，看上去非常眼熟。
　　梅菲斯特问：“袋子里是什么？”
　　“是几个劳工的尸体。”艾萨姿态依然恭敬，不带情绪波动地说，“他们猝死在了工地上，没有人认领，教会的人也没有安排下葬，我就都带回来了，可惜的是，一具都没有诈尸。”
　　“……”
　　“B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些人蕴含的灵性过于稀少，随着时间流逝会渐渐消失，几乎无法作为仪式材料或者祭品，我会在它们腐烂之前丢掉的。”
　　“……别丢在塔索克河里。”
　　“是。”
　　艾萨垂首，黑色的长发衬托得她苍白柔弱，亚麻长裙有一种质朴的美感，只看外表，是个很正常，很有魅力的人。
　　极光会的成员太吓人了。
　　我绝对不能暴露身份，或者提前想一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疯。
　　唯一可参考的就是希斯·道尔。“蔷薇主教”的魔药洒在他身上，被皮肤吸收，又侥幸活了下来，所以跳过“倾听者”阶段，没有成为疯子。
　　小克先认识的我，很久以后才认识他……应该可以直接抄吧？
　　梅菲斯特来到货架这边，看到银制盒子的下方贴着相应的标签，标签注明了封印物的能力、负面效果，以及更换容器的时间。
　　看来他们也知道，装有这些神奇物品的容器可能会发生变异。
　　梅菲斯特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大概50厘米长的浅蓝色半透明状的鞭子，弯曲盘踞在不大的盒子里，就像一条蛇。
　　【审讯之鞭】
　　【可以直接攻击精神，带来强烈的疼痛，持有它时会具有强烈的规则意识，将目光看到的地方视为自己的领地，且对主的信徒怀有强烈的敌意。】
　　是觉得其他信徒会分走真实造物主的视线吗？
　　那我也不能用，使用它的话，我可能会伤害小克的家人和同事。
　　第二个盒子里是个平平无奇的指南针。
　　【指南针】
　　【佩戴它后将拥有在大海中辨认方向的能力，但会极度口渴。】
　　有点像小克的“丧钟”，拿到它以后可以非常贴近道恩·唐泰斯，但我又不去大海，总不能为了负面效果把它带在身上。
　　他将盖子合上，放回原位，打开第三个盒子。
　　这个里面是一枚黑色的戒指。
　　【倾听者的遗物】
　　【使用它后可以随时向主祈祷，聆听主的神谕，有时候也会听到其他存在的声音，长时间使用将不再对主忠诚，受到主的惩罚。】
　　不会是被别的邪神污染，改变信仰了吧？
　　估计也不是真实造物主降下的惩罚，就是单纯地失控了。
　　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
　　第四个盒子里是一张薄薄的面膜纸。
　　【面具】
　　【它可以根据佩戴者的意念变化出不同的样貌，长期佩戴也会改变人的认知。】
　　这个对应的是“无面人”？
　　连负面效果都很像啊。
　　梅菲斯特把面具拿起来，它的触感冰凉，好像有无数的卵在蠕动，但肉眼看依然是平整的纸面。
　　梅菲斯特将它放回。
　　继续往下看。
　　【鉴定者徽章】
　　【佩戴它后会拥有鉴定超凡物品能力的直觉，同时被放大情绪。】
　　徽章上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眼睛，瞳孔处布满了奇异的符号。
　　很实用的封印物，可以拿到白月光号上去。
　　下一个盒子没有标签，打开后里面是空的。
　　存在感极低的隐形之物？我正需要这个。
　　梅菲斯特返回刚才的位置，准备打开盒子，佩戴“鉴定者徽章”查看它的能力。
　　艾萨说：“B先生，我们的神奇物品暂时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一个月600镑，一年7200镑，三年21000镑，都能买两个非常强大的封印了，极光会在阿霍瓦郡存在的时间也不止三年。你跟我说只有这些垃圾？
　　梅菲斯特的表情沉了下来。
　　艾萨低下头：
　　“圣教在阿霍瓦郡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亏损状态，直到三年前欧内斯廷公司开始盈利情况才好转，这些神奇物品中，最贵的是‘鉴定者徽章’价值9000镑，其他物品的价格也都在1000到6000镑之间。”
　　“为什么买‘倾听者’的遗物？谁能用得到？”
　　“叛徒菲什说，不能让主的物品流落在外，应当将它收回，或许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
　　梅菲斯特无力地叹气。
　　我总共加入了两个组织，两个都这么穷……
　　这样也好，反而让我安心了很多。要是真的在这里拿到了强有力的封印物，我都会怀疑是不是又被谁给安排了。
　　梅菲斯特重新潜入阴影中，离开了邮轮。
　　-
　　9月1日，梅菲斯特陪伴克莱恩上了夜班，坐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厅沙发上，熬到了2号的清晨。
　　罗珊来得很早，她的手上带了几份馅饼和牛奶，是昨天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委托她买的早餐，已经付过钱了。
　　克莱恩接过馅饼，品尝过后，赞美道：“我喜欢这个馅饼！”
　　梅菲斯特默默地咬了一口，是苹果馅饼，不怎么甜，有淡淡的酸味，非常清新。
　　克莱恩只在咖啡和红茶这类饮品上偏好甜一点的，在甜品方面，他还是很正常的。
　　他应该是不喜欢苦味，所以对我买的巧克力无感。
　　罗珊追问道：“梅菲斯特，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很喜欢。”
　　“是吗？那我明天可以尝试了！”罗珊欣喜地回应道。（注）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梅菲斯特，发现他正一脸赞同地点头。
　　“教皇”同学，你的脾气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格外的好啊……
　　和小克一起做罗珊的小白鼠，很新奇的体验。梅菲斯特又咬了一口馅饼。
　　订购的报纸送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摆放在沙发旁的架子上。
　　梅菲斯特拿过一份《廷根市老实人报》，一边吃馅饼一边阅读，确定极光会没整幺蛾子，把它放回了原位。
　　十几分钟后，克莱恩喝完了所有的牛奶。
　　梅菲斯特见状，把馅饼塞进嘴里，拿起装有牛奶的玻璃瓶，准备和克莱恩一起离开。
　　克莱恩忍着困意：“我约好了和线人见面，你可以先回去。”
　　“你先占卜。”
　　梅菲斯特递来一枚1苏勒的硬币，克莱恩顺手拿来，放进口袋里，熟练地给他四张1便士的纸币。
　　罗珊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两个小男孩在玩过家家。
　　没有哪个占卜家会这样天天占卜……我只会在做重要决定的时候进行占卜，好吧，这也是为了值夜者的安全考虑。
　　我是不是不该收钱？
　　一夜没睡的克莱恩有些迟缓地反应过来。
　　“教皇”最开始请我占卜的是他的私事，突然转变成这个，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邪神降临上，没能反应过来。
　　下次，如果他还让我占卜的话，我再明确地告诉他，不需要再为值夜者们的占卜付钱了。
　　克莱恩默念七遍占卜语句，黄水晶灵摆顺时针旋转，得到了安全的答案。
　　他微笑着，用轻松的口吻说：
　　“今天也没有事件发生。”
　　梅菲斯特颔首，拿起沙发上的礼帽戴在头顶，跟在克莱恩的身后。
　　克莱恩停下脚步，回过头，无奈地说：
　　“你不用跟着我，我不会离开太远，就在附近的射击俱乐部，你知道的，我经常去那边练习射击，绝对不会有危险。”
　　“我说过，我会全程跟着你。”梅菲斯特思索了片刻，“不方便带我？”
　　“呃……”
　　梅菲斯特突然消失，冰冷、堕落的气息从阴影中传出：“只要不被发现，他不会在意的。”
　　如果相互纠缠的命运就是这样，那确实挺纠缠的……
　　克莱恩低下头。
　　廷根的气候一直不错，阳光非常明媚，倒是没像晚上时那样，连路面的纹路都黑得看不清。
　　可是我感觉自己一点独处的空间都没有了。
　　要是“教皇”知道我是愚者，肯定也会这么觉得，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承受……这就是假装神明的代价。
　　克莱恩来到射击俱乐部，见到了等候在这里的达斯特·古德里安。
　　他们进入小型射击场，打完了一转轮的子弹。
　　“胡德·欧根最近的状态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我怀疑他真的疯了，兰尔乌斯逃走后，埃尔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肯定是同一个人。”
　　身为序列7的“心理医生”，假扮精神病人……错误的扮演还不如不扮演，与魔药名称的核心背道而驰，疯了并不奇怪。
　　达斯特叹气：“我正在尝试治疗他，但是效果甚微，心理炼金会那边也没能重新取得联系。”
　　克莱恩安慰了他几句，又询问了一些关于胡德·欧根的问题，和达斯特隔了十几分钟，相继离开靶场。
　　克莱恩朝着公共马车站点走去，用很轻的声音对脚下的影子说：“梅菲斯特，你可以出来了。”
　　“你在调查胡德·欧根？”
　　梅菲斯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克莱恩抬头，发现他已经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右手拿着帽子，左手撩动被风吹起的白发。
　　白发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闪耀的光芒，像制作符咒时用到的纯度很高的银制物品，外围的一圈如同黄金，看起来就很贵。
　　“教皇”只有那件破损的风衣看起来较为昂贵，其他的衣物都是普通的正装，但是被他穿在身上，就像特意定制的礼服一样。
　　真省钱啊。
　　克莱恩说：“你知道他？”
　　“关于他所掌握的信息，你可以直接问我。”梅菲斯特笑了笑，“你可以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比如……最近有没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什么样才算莫名其妙地死去？
　　克莱恩沉思。
　　梅菲斯特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
　　如果没有特莉丝举行献祭仪式，收割那些贫民的生命，而是换成更加隐蔽、更加分散的方式进行，值夜者们是否还会发现？

第80章 第11次塔罗会 源堡物流
　　兰尔乌斯和特莉丝逃走, 值夜者们处理的案件减少了大半，但仍然有一些正常的委托以及从警察部门转过来的案件。
　　梅菲斯特无法分辨它们是否正常。
　　“克莱恩，你能不能占卜从前处理过的普通案件背后是否有非凡因素的干预？”
　　他摸了摸正装外套的口袋, 拿出钱包。
　　硬币不足以支付占卜的费用，只能用纸币付账, 这次是长期任务，付出的金额不能太少，下次可以给他1镑, 这样他就会找给我很多零钱。
　　可惜小克还没有把金镑丢在灰雾上的习惯……想要沾染了灰雾气息的珍藏款金镑。
　　克莱恩想了想：“可以占卜, 但是失败的概率很大, 特别是我没有参与的案件。占卜过去发生过的案件, 主要依靠的是灵性，就像在梦境中回忆起从前, 但我的灵性未必在那个时候观察到了足够的信息。”
　　公共马车远远地驶来, 在站点前停下。
　　克莱恩和梅菲斯特相继登上马车, 在相邻的座位上坐下。
　　公共马车好像没有站票？
　　梅菲斯特想起了之前乘坐它的经历，每一趟都有座位是空的, 哪怕在贝克兰德也一样。
　　上流阶层有自己的马车, 中产阶级会雇佣出租马车，只有贫民以上，中产以下的人才乘坐公共马车。
　　小克总是“厚着脸皮”做一些不属于中产阶级的行为,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将5镑的纸币交给克莱恩, 小声说：
　　“我想请你占卜之前的案件, 以及接下来的每一个案件, 直到祂降临。”
　　我刚决定不收钱……
　　克莱恩已经把不记名账户中的金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梅菲斯特的生意也不错, 没有借钱的意图，那700镑已经切实地属于他了。
　　克莱恩很轻松地移开了视线，将那张崭新的5镑纸币推回去，用轻快的语气说：
　　“不用付钱，我也是公司的一员，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他怕“教皇”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反过来向他收钱，没敢表示感谢。
　　小克的生活真的好起来了！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把钱放回钱包：“那就拜托你了，克莱恩。”
　　支付了公共马车的费用，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朝着水仙花街走。
　　他问道：“我的地板坏掉了，你知道该怎么修吗？”
　　地板怎么会坏掉？你在家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克莱恩问：“坏到了什么程度？”
　　“有四块地砖被奇怪的东西腐蚀掉了外部的纹路，完全变成了黑色的，我用拖把擦了好几次，依然是黑的。”
　　如果是班森，应该会先在砖厂或者陶匠作坊买好需要更换的地砖，然后再找工人维修，窗户那次也是，但我当时没想起来……
　　梅菲斯特不像是会在这种事上花费时间的人，他每天都跟随我上班，密切关注着黑荆棘安保公司，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克莱恩说：“你可以去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
　　他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轻叩左边的牙齿，打开灵视，看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深蓝色手指花朵。
　　这是个什么东西！
　　克莱恩下意识去触摸腋下的左轮手枪，同时提醒道：
　　“梅菲斯特！”
　　那团蓝色的手指蠕动着张开，丢出来一封信件，朝他猛然跃进，克莱恩后退几步，正要抬枪射击，那个东西忽然之间消失不见。
　　“别害怕，克莱恩，它是我的信使。”梅菲斯特捡起地上的信件，拍拍上面的灰尘，“你应该知道什么是信使吧？”
　　克莱恩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松了口气，把左轮放回腋下的枪袋里，谨慎地用外套遮掩：
　　“我已经知道了。”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戴莉来过了。小克应该也跟阿兹克先生见过面，从他那里拿到了铜哨？
　　梅菲斯特：“如果你有事找我，可以用铭刻着黑夜圣徽的符咒，比如安眠符咒，还有清水和粗盐布置仪式，最后点燃一根蜡烛，将黑腐花粉末和满月精油滴到蜡烛上，并用古赫密斯语颂念以下召唤语句：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者，独属于梅菲斯特·赫尔的信使。”
　　整体来说，和召唤戴莉女士的信使的方式很像，但是简化了不少。
　　他都把向我祈祷的仪式从四份主食简化成了四节白面包，简化信使的召唤很正常。
　　我也很喜欢这种简便的方式，灵性材料不止售价昂贵，还都只能使用一次，周薪6镑的老尼尔都因此变得贫穷。
　　“我记住了。”克莱恩想了想，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忘了提起构建灵性之墙，制作密闭空间？”
　　“我实验过了，这一步也可以省略。”
　　克莱恩笑着点头：“好的。”
　　“教皇”先生胆子也太大了……我只敢在向自己祈求的仪式上偷工减料。
　　回到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清洗过身上，更换衣物，拉上卧室的窗帘，靠在枕头上阅读团簇送来的信件。
　　多萝西凭借合同拿到了新的药水，由于梅菲斯特忘记给她钱，药水的费用是阿尔瓦支付的。
　　药水留在了多萝西那里，阿尔瓦只负责提供正常的松饼和蔓越莓果酱，他们不敢确定哪一些可以食用，怕出现问题，暂时只做这两种。
　　梅菲斯特从床上爬起，坐在书桌前写下已经实验过的配方，以及开始营业的确切时间。
　　写完之后，他换下睡衣，去铁十字街购买了少量的新鲜血液，回来召唤团簇，将信件寄出，重新洗澡、更换衣物，重新躺回床上。
　　如果我有一个密偶就好了……不，就算是密偶，接触过带着腥味的血液后也是要洗澡的，嗯，但不用换这么多次衣服。
　　他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眠。
　　-
　　9月3日，梅菲斯特前往斯林面包房用过早餐，又去铁十字街购买了新鲜的食材，拉响了莫雷蒂家的门铃，进行免费的占卜。
　　班森和梅丽莎一般情况下都是周末休息，中午很少回来用餐。杂活女仆贝拉只会做剩菜和面包的乱炖，所以依然是克莱恩亲自下厨。
　　偏向中式的口味让梅菲斯特吃得非常满足。
　　用过午餐，梅菲斯特告辞离开，睡了一会儿午觉，下午三点准时进入了塔罗会。
　　“正义”小姐挺直腰背，用欢快的语气打招呼：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教皇先生！下午好，太阳先生！”
　　随着成员越来越多，“正义”小姐打招呼的对象也越来越多，跳过了回礼的步骤，直接进入了下一个流程。
　　梅菲斯特保持沉默。
　　可能是拖延的时间太久，我的焦虑情绪竟然奇异地好转了。
　　我为什么总是在塔罗会上审视自己？明明在现实世界中，克制着自己不去思考那些负面的东西……因为这里有“观众”？
　　梅菲斯特收敛了思绪，把注意力放在成员间的交流上。
　　“正义”奥黛丽向愚者确认祂的眷者收到了300镑的报酬，又向“倒吊人”分享了关于齐林格斯的情报。
　　“倒吊人”请求在弄清楚齐林格斯的目的，以及他试图得到的那件物品的用途后颂念愚者尊名，向愚者先生汇报。
　　“倒吊人”也要和小克进行私下的接触了。
　　等愚者和“倒吊人”的谈话结束，“正义”小姐忙开口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如果我得到了非常有用且具备明显时效性的情报，是否也能颂念您的名，用仪式告知您？”（注1）
　　“可以。”
　　“正义”的身影有了细微的动作，情绪变得雀跃。
　　愚者望向沉默的“太阳”和“教皇”，语气舒缓地说：
　　“你们也一样。”
　　“谨遵您的意志。”
　　“是，愚者先生。”
　　梅菲斯特和戴里克几乎同时开口，低下了头颅。
　　万人迷克喵，可爱。
　　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对小克的占有欲……难道是因为和他独处的时间太长了？嗯，也可能是我同样喜欢其他人。
　　或许我可以使用“审讯之鞭”，不会对同伴造成伤害。
　　接下来“正义”与“倒吊人”做出了七彩蜥龙的脑垂体的交易。
　　“倒吊人”又望向“教皇”梅菲斯特：“教皇先生，我拥有了一件神奇物品。”
　　梅菲斯特轻笑：“感谢你还记得我的话。”
　　我是真的想表达感谢，怎么说出来跟嘲讽似的？
　　梅菲斯特顿了顿，问道：“能否告诉我它具备的能力和负面作用，以便我确定是否需要租赁？”
　　“当然。”
　　“倒吊人”环顾四周，对另外两位成员说：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也可以租借。不过邮寄它需要时间，还有丢失的风险，我希望在租赁前签订契约，确定使用时间、归还时间，以及押金。”
　　梅菲斯特颔首：“合理的要求。”
　　“倒吊人”说：“它是一件遍布鳞片的银色石头，有成年男性的拳头那么大，2磅重，持有它可以造成作用于精神体的风暴，造成眩晕或心智的迷失，灵性越强，制造的风暴越强。而且能预知到灾祸，方便提前做好准备。”
　　太适合我了！
　　我需要预知危险，而且灵性非常强！
　　“倒吊人”先生真靠谱，在海上就是机会多，等格尔曼·斯帕罗下海，我也要跟着一起去捞金。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希望，但仍然觉得像做梦似的，轻声问道：
　　“负面效果呢？”
　　“倒吊人”有些无奈地说：“它会主动地吸引灾祸，让持有者不断地卷入危险，如果运气不够好，很可能死在被动遭遇的危险中。”
　　这绝对是“怪物”途径的序列6“灾祸教士”。
　　“怪物”途径的核心是“命运”，选择这条途径的人大概率运气都不错，比如“赢家”恩佐，就成了小克的密偶。
　　我要是不小心死了也想做他的密偶，没死的话就算了。
　　“怪物”途径的序列7幸运儿会获得幸运的增长，到“灾祸教士”时进一步加强，但如果没有相应的运气，很可能死在被动遭遇的灾祸中。
　　我的运气……
　　梅菲斯特回想着自己的经历。
　　死了，但穿越到了熟悉的异世界；免费得到了价值200镑以上的序列9魔药，但是是“秘祈人”途径；被迫加入极光会，但没怎么受到真实造物主的污染；进入塔罗会，和小克来往密切，但是对现实无能为力。
　　怎么又好又坏的。
　　颂念乌洛琉斯的尊名，向祂祈求好运有用吗？
　　“倒吊人”先生幸运地加入了塔罗会，但是在此之前，就是普通人的水平，他的运气应该算中等偏上？
　　可以先用他获得这件封印物后的经历做参考。
　　梅菲斯特轻笑着问：“不打算出售吗？我愿意支付1000镑买下它。”
　　才1000镑！
　　“正义”奥黛丽激动地看了眼“教皇”。
　　我还以为它很昂贵，至少需要两万镑，竟然只卖1000镑？
　　“教皇”先生肯定是故意的……不对，“教皇”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之前提出要借两万镑，但是根本没有要借钱的意思，而且两万镑这个数字，正好处于我能拿得出来，又有一定压力的程度。
　　他知道我能动用的现金的极限是两万镑？
　　他是怎么知道的？愚者先生告诉他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向我施压？
　　如果是普通的贵族女士，在感受到金钱方面的压力后会怎么做？卖掉庄园和土地？不，没有这么急迫。
　　有远见的选择是，进行正确的投资，购买股份、债券、土地、庄园，投资新兴的产业，增加年金收益。
　　但我还没有成年……聚会结束后我可以问一下爸爸，征求他的意见，霍尔伯爵的眼光总是那么独到。
　　“倒吊人”说：
　　“1000镑太少了，而且我没打算卖掉它。它的负面效果不是完全没有益处，如果被敌人针对，可以用它将所有人都牵扯到灾祸中，持有者可以决定战斗的地形和环境，提前做好准备。”
　　我也是这样想的。克莱恩在心里附和。
　　梅菲斯特：“看样子你的运气还不错。”
　　“只要实力足够强，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就能在灾祸中活下来。”“倒吊人”笑道，“当然，头脑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梅菲斯特颔首：“那么，你准备以怎样的价格租赁？”
　　“每次100镑。”“倒吊人”说，“这个价格并不贵，为了拥有它，我的付出绝对超过了1000镑。”
　　梅菲斯特认同地点头：“我接受了。”
　　我提出的1000镑已经预留出了抬价的空间，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买，就是想打听一下你拥有它后的遭遇。
　　我算不算白嫖到了“倒吊人”先生？
　　他转而望向浓郁灰雾笼罩着的克莱恩：“愚者先生，能否请您见证我们的交易？”
　　愚者轻笑，嗓音舒缓地说：
　　“可以。”
　　一张羊皮纸出现在了“倒吊人”的手边，旁边还有一支没有墨水的钢笔。
　　“倒吊人”完成契约后，愚者先生轻抬右手，羊皮纸漂浮到了梅菲斯特手边。
　　梅菲斯特阅读契约。
　　“倒吊人”先生是以邮寄封印物的方式为基础拟定的契约。
　　在他寄出封印物后，需要往他的账户里打入1000镑，等封印物使用完毕，安全寄回他的手上，他会打回900镑，两次邮寄的费用由寄件人自己承担。
　　梅菲斯特没有提出可以召唤信使，直接在上面具现出“教皇”的代号。
　　不出意外的话，过一会儿小克就会向“太阳”戴里克询问白银城的献祭仪式，实验过后就能开通源堡物流，这份契约就要作废了。
　　我没法提前说，不然会显得我很装……狂信徒是不会在自己信仰的神灵面前装逼的。
　　梅菲斯特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愚者问道：
　　“白银城是否还在信仰神灵？”
　　“太阳”戴里克用崇敬的语气说：
　　“我们依旧信仰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注2）
　　奥黛丽并不知道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对此表现出了全然的好奇。
　　这不是七神，也不是南大陆那边的死神，不是原初魔女、隐匿贤者、宇宙暗面、被缚之神、真实造物主。（注3）
　　这个名字更像是“造物主”本身，这是“倒吊人”先生描述过的原始崇拜吧？
　　她望向“倒吊人”，发现他在微微点头。
　　她又望向“教皇”，“教皇”仍然是原来的样子，嗯，我都没注意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全然的冷漠，而是平静中透着几分欣喜、几分愉悦，像个“观众”似的观察着聚会中的其他人。
　　前几次聚会中他似乎也有类似的状态，只是严重的焦虑将它掩盖住了，那时我的魔药还没有消化完，隔着灰雾，没有观察到。
　　奥黛丽又望向最上首的愚者。
　　愚者对此毫不意外，轻笑着问：“即使祂遗弃了你们？”
　　遗弃？造物主遗弃了白银之城？“倒吊人”悚然一惊，瞬间想到了一个专有名词：
　　“神弃之地！”（注4）
　　“太阳”的来历终于公开。
　　“倒吊人”用惶恐的眼神望向愚者先生，“正义”略有恍然，又有些迷茫地用碧绿眼眸看着反应明显的“倒吊人”。
　　梅菲斯特略微调整姿势，用崇敬的目光望向古老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您的伟力令人赞叹。”
　　愚者轻笑了一声，继续与“太阳”戴里克交流，询问白银城的子民是否依然向造物主献祭，在“太阳”描述完详细的献祭过程后，问道：
　　“相应的祈祷语句是什么？你们用什么语言颂念的？”（注5）

第81章 拿到封印物 开通源堡物流
　　聚会结束, 梅菲斯特回到现实世界。
　　他拿出纸笔，给多萝西写了一封信，询问她开业前的准备, 顺便让她去怀特医生那里的时候购买止血和补血的药剂。
　　药师制作的药剂有两周的保质期，随着时间流逝, 药剂中的灵性也会减弱。
　　距离9号还有六天，现在购买肯定不会过期。
　　他召唤出团簇，让它吸掉玻璃杯里的鲜血, 把信件寄出。
　　结束召唤后, 吹来了一阵风, 阴冷的气息, 蜡烛散发出的火光变得灰白。
　　梅菲斯特依照灵性的直觉望向窗外，看到了一道虚幻的灵体一闪而过, 他潜入阴影中, 来到了房屋的外面, 那道灵体已经消失不见。
　　是小克吧？
　　知道献祭仪式的过程和祈祷语句后，他会尝试自己召唤自己, 分别实验阳炎符咒和阿兹克铜哨对灵体的加成, 还钻进了镜子里。
　　小克出门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过来看我……感动。
　　主心里有我。
　　梅菲斯特顺着墙壁的影子来到水仙花街2号，从窗户里潜入克莱恩的卧室。
　　灵性之墙已经变得薄弱，他轻易地穿过, 看到了站在房间里的克莱恩。
　　他穿着陈旧的衬衣，体型瘦削, 但在单薄的衬衣下隐约能看到训练过的肌肉痕迹, 就算是这样, 依然有浓郁的书卷气息。
　　失去灵魂的克莱恩睁着双眸, 两眼空洞, 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梅菲斯特显现出身形，站在克莱恩面前，微微弯腰，与他对视。
　　他抬起手指放在克莱恩的鼻子下方，呼吸正常，不过略显绵长，就跟睡着了似的。
　　他的手指上移，碰了下克莱恩的头发。
　　我们在源堡睡觉的时候，小克现实中的身体应该也是这种状态，保持逆走四步最后的姿势站在这里，维持好几个小时？
　　他应该也会做出一些调整吧……
　　梅菲斯特收回手，重新回到影子里，守在克莱恩旁边，观察他的卧室。
　　衣帽架上悬挂着燕尾服正装和半高的丝绸礼帽，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书，都是克莱恩的文法类书籍。
　　他的床铺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白色的，连根头发都没有。
　　书桌也很干净，只有一只正在燃烧的蜡烛。
　　以小克的灵性，用灵体状态在外面呆不了多久。
　　他会直接结束召唤，返回灰雾之上，在上面玩一会儿具有实体的阳炎符咒才下来。
　　梅菲斯特估算着时间，十几分钟后，离开克莱恩的卧室，来到墙外守候。
　　又过了几分钟，克莱恩走到窗边，拉开了帘子，温暖的阳光照进房间里，他熄灭蜡烛，前往书桌前开始写信。
　　他用不着向胡德·欧根通灵，不必写信给戴莉女士询问通灵的具体操作。
　　应该是写给阿兹克先生的，告诉他有关齐林格斯的消息、询问献祭仪式是否可行，或许还会在信件中交流邪神降临？
　　不知道阿兹克先生是什么态度。
　　他应该是被因斯·赞格威尔的故事安排了，被各种事情牵着到处跑，我至今都没能见到他。
　　-
　　9月5号，晚上8点，水仙花街2号。
　　“赫尔先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土豆炖牛肉美味极了。”班森吃掉最后一口白面包，靠在椅背上说道。
　　梅丽莎跟着点头。
　　自从克莱恩告诉他们周薪提高到了6镑，莫雷蒂家的生活水平就好了起来。
　　他们不再用燕麦面包做早餐，每天都能吃到蔬菜和肉类，即便如此，在品尝到美味的食物时依然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梅菲斯特放下餐叉：“我已经严格地按照克莱恩教导的方法制作了，为什么它的味道和克莱恩炖的还是不一样？”
　　克莱恩：“呃……我觉得你做的更好吃。可能是食材的原因？”
　　梅菲斯特带来的牛肉更新鲜，也更贵，哪怕是相同的部位，口感依然不同。克莱恩觉得就算他省略焯水的步骤，炖煮出来的牛肉也不会难吃。
　　“食材？”梅菲斯特思考了一下，“你下次买菜能带上我吗？”
　　我们相处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连买菜也要带你了吗？克莱恩无奈地想，好吧，也不差这点。
　　他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
　　贝拉过来收拾餐桌，梅菲斯特带着饮料来到客厅，他留了一杯，对贝拉说：
　　“这杯是给你的，最好尽快喝掉，放久了口感会变差。”
　　贝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感谢您，赫尔先生。”
　　把碗筷放到厨房，贝拉返回餐厅，盯着桌子上的蓝色奇怪饮品，这就是富人喝的东西吗？看起来也太怪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伯爵归来》将要在廷根演出，下个周日晚上我们一起去剧院观看吧。”克莱恩扬了扬手上的报纸，对梅菲斯特说，“赫尔先生也一起？”
　　克莱恩留意到提出观看话剧时班森已经意动，梅丽莎仍然犹豫，在他邀请梅菲斯特后，梅丽莎下定决心，没有了反驳的意思。
　　梅菲斯特笑着说：
　　“我早就在期待了，只是没有朋友可以邀请，又担心破坏你们的家庭活动……真的带我一起吗？如果这是客套的话，最好直接说明白，不然我会当真的。”
　　“我真诚地邀请你，下个周末跟我们一起去廷根大剧院观看《伯爵归来》。”克莱恩对梅丽莎道，“你应该会喜欢，据说这部话剧中有一位很受欢迎的配角，是位天才机械师。”
　　梅丽莎眼睛明亮：“我有些期待了。”
　　克莱恩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右手背在了身后，他歉意地对梅菲斯特说：
　　“抱歉，我去趟盥洗室。”
　　“去吧。”
　　应该是奥黛丽小姐在尼根公爵举办的宴会中见到了伪装成了格拉米尔男爵的齐林格斯，特意向愚者先生祈祷，向他汇报情况。
　　原著的小克找的理由是去卧室写报告，如果他还用那个理由，我就可以过去围观……唉，他就是不希望我围观，才改成了盥洗室。
　　梅菲斯特拿起桌上的报纸，发现这份是昨天的，没有《伯爵归来》的相关报道，今天那份被克莱恩带进了盥洗室里。
　　好严谨的伪装。
　　梅菲斯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蓝色甜冰茶，焦急等待着。
　　今夜齐林格斯会死在阿兹克先生的手上。
　　参与追捕的阿尔杰·威尔逊会亲眼看到他飞速地腐烂死亡，对愚者先生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隐秘组织塔罗会首次出现在鲁恩高层的视线中，愚者先生的第二位眷者也出现在塔罗会成员的视线中。
　　虽然他们分不清第一位和第二位的区别，弄不明白祂到底有几位眷者……祂都两个眷者了……
　　没过多久，克莱恩从盥洗室出来。
　　他抬了下手上的报纸：“三天后开放订票，也就是8号，7号是我轮值，那天需要补觉，可以请班森和梅丽莎帮忙购票。”
　　班森笑着说：“没错。”
　　在班森和梅丽莎眼中，赫尔是克莱恩任职的安保公司的外聘人员，不属于安保公司，只是暂时向他们提供技术支持。
　　他和克莱恩在一个小队，工作时间完全相同，克莱恩值班时，赫尔也会留在那里值班。
　　梅菲斯特向莫雷蒂兄妹们道谢，又闲聊了几句，临近九点时与他们告辞，被莫雷蒂们送到门口，前往水仙花街6号。
　　目送他离开，班森关上房门，对妹妹说：
　　“你的年纪还小，至少再等一等，从学校毕业，才能考虑结婚的事。”
　　梅丽莎无语：“我没想跟他结婚。”
　　班森望向克莱恩。
　　关我什么事……克莱恩想了想，班森不会以为，我邀请梅菲斯特去看话剧，是在为他和梅丽莎创造相处的机会吧？
　　克莱恩严肃地说：
　　“班森，我必须声明一下，我不同意梅丽莎和赫尔相爱。
　　“我现在周薪6镑，我们很快就会攒下钱，成为真正有底气的中产家庭，无论是性格、个人经历，还是收入，赫尔和梅丽莎都不般配，更何况他们对彼此没有超出友谊的感情。”
　　梅丽莎点头：“克莱恩说的没错。我能感觉到，赫尔先生的友善中没有掺杂别的感情，他大概对所有人都这样热情慷慨。”
　　那你就错了。
　　他在塔罗会上一点都不友善，“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被他怼了不止一次，我都不敢轻易说话，只有刚加入的小“太阳”幸存。
　　班森看起来已经相信了，但还是笑着说：
　　“嗯，你现在还小，赫尔也很年轻，暂时不用急着做出决定。”
　　梅丽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困了，我要去洗漱了。”
　　她快步去了盥洗室。
　　“你不该这样说的。”克莱恩提醒班森。
　　万一梅丽莎真的被说动，觉得梅菲斯特为人还不错，想跟他结婚……
　　他可是邪恶组织的成员！
　　班森朝他眨了下眼睛：“克莱恩，你希望梅丽莎操心你的婚事吗？”
　　克莱恩想到了伊丽莎白，梅丽莎的那位朋友，摇了摇头。
　　自从开始打趣梅丽莎和梅菲斯特，她就再也没提我和班森的婚事……
　　“比起交给妹妹负责，我更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班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嗯，不用着急，你还很年轻，不会发展到梅丽莎说的那种地步，一切都会变好的。”
　　班森也离开客厅，去了他的房间。
　　什么地步？
　　克莱恩努力地回忆，想起自己在拒绝伊丽莎白时说过，不喜欢年龄小的。
　　梅丽莎那时计算过，等我攒够了钱，差不多二十五六岁，比我年龄大的姑娘要么已经结婚，要么已经订婚，要么是位寡妇，要么是不婚主义……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太久没被催婚，我都快忘了。
　　-
　　回到水仙花街6号，梅菲斯特更换衣物，洗漱过后来到卧室，从书桌下面拖出纸箱，拿出里面的灵性材料摆放好。
　　翻到箱子里的白面包后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了两分钟，艰难做出决定，把它们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用银质匕首构建灵性之墙，梅菲斯特跪在地上，低垂下脑袋，虔诚地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视，我祈求您的垂听，邪神降临迫在眼前，我能否请您施展伟力，将‘倒吊人’先生的封印物送到我的面前？”
　　小克暂时没有回应。
　　梅菲斯特顿了顿，头颅更低，虔诚地说道：
　　“我不知道祂降临的具体时间，但是有预感，已经不算太远。为了廷根，为了这个世界，请您宽容我的不敬。”
　　几分钟后，愚者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深空传来，层层叠叠，带着虚幻飘渺的神性：
　　“这需要尝试。”
　　“感谢您的仁慈。”“教皇”低着头，白色长发遮挡住了他的表情，“您是如此的伟大，只要您准许，我愿意散播您的信仰，传播您的名，为您的复苏贡献绵薄之力。”
　　“暂时不需要。”那位伟大的存在带着笑意说，“没有我的准许，不准传播我的名。”
　　“唯遵从您的意志。”
　　只要你以后别在深夜祈祷……我都已经睡着了……
　　克莱恩切断了链接。
　　问的真是时候，我刚在阿兹克先生的书信里弄明白献祭的流程和祈祷的语句，你要是早一天问，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担心晚一会儿告知，“倒吊人”就把封印物寄出去了，直接将“教皇”祈求的画面丢给他，包括后面的献祭尝试。
　　几分钟后，“倒吊人”有了回应。
　　他跪在地上，用虔诚中难掩困倦的语气说：“聆听您的教诲。”
　　“准备一个祭台，可以随意些，唯一的要求是，铭刻这个符号。”
　　克莱恩将愚者高背椅后那个由“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组成的符号具现出来。
　　“按照正常的流程去做，不需要额外燃烧草药，涂抹圣油，不需要挑选特定的时间，颂念我的名就够了。”（注）
　　对神明而言，白天和黑夜大概是没有区别的。
　　阿尔杰低着头，虔诚地说：“是。”
　　“用古赫密斯语或巨人语颂念以下祈祷语句：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颂念完毕，将含有灵性的材料与咒文造成的自然力量的震荡结合，等待我的回应。”（注）
　　“倒吊人”说：“我即刻开始尝试，将封印物献祭给您。”
　　灰雾与深红星辰消失，“倒吊人”冲向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泼在自己的脸上，驱散了睡意。
　　“愚者”先生确实是位被困的古神，祂的力量正在复苏，祂在逐渐地深入现实世界……
　　阿尔杰准备好祭台，在上面铭刻出对应的图案，将仪式材料摆放好，取出封印物，颂念愚者的尊名与祈祷语句。
　　房间里刮起了剧烈的风，那支象征着“愚者”的蜡烛开始膨胀，变成了一道难以描述的，犹如光和风构成的虚幻之门。
　　门的后方是难以描述的无形的影子，是浓郁灰雾笼罩的宫殿，是包含着庞大知识的明净光华。
　　阿尔杰颤抖着捧起那团成年男人手掌大小、长满银色鳞片的、如同心脏般的封印物。
　　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吸引力，又突然消失，两磅重的封印物消失在他的手上。
　　愚者先生的声音不断地回荡：
　　“做得很好，稍作等待，‘教皇’会向你支付报酬。”
　　“谨遵您的意志。”
　　船长室中的风停了，虚幻的大门消失，代表着“愚者”的蜡烛恢复正常。
　　阿尔杰保持着虔诚的姿势飞速思考着愚者的能力，以及自己的处境。
　　几分钟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叠现金。
　　-
　　清晨六点三十分，水仙花街6号。
　　梅菲斯特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自制日历上圈起了数字“6”。
　　他把日历背面的待办事项划掉，将它放回桌子下面的抽屉里，起身来到衣帽架旁，穿好正装，戴上礼帽，把封印物放进口袋里，带上钥匙出门。
　　他停在水仙花街2号的门前，拉响了门铃。
　　贝拉打开房门，浓郁的黄油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梅菲斯特朝那边看过去，看到了克莱恩忙碌的身影。
　　贝拉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有学会做菜。”
　　梅菲斯特安慰她：“多看几天就会了，克莱恩是位很好的老师。”
　　克莱恩端着两个盘子出来，里面摆放着煎蛋、培根和切成片状的白面包，贝拉进入厨房提着牛奶壶出来，倒进像牛奶一样细腻的素白瓷碗里。
　　克莱恩坐在梅菲斯特对面，看到了他的疲惫：“昨晚没睡好？”
　　“做了很多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梅菲斯特望向克莱恩，发现他的精神还不错。
　　不愧是我主。
　　“好香啊。”
　　“我用黄油煎的白面包。”克莱恩说，“今天没准备汤，但是有牛奶，如果你觉得白面包太硬，可以放在牛奶里泡软。”
　　“好的！”
　　解决完早餐，梅菲斯特和贝拉道别，看着克莱恩穿上正装外套，戴上半高丝绸礼帽，提起镶银的手杖出门，一起前往公共马车站点。
　　克莱恩笑着问：“今天也需要占卜吗？”
　　“我拿到了一件神奇物品，它可以预知危险……但是它太大了，或许我该买一个手提箱，或者别的容器随身携带。”梅菲斯特说，“所以最快也得明天才能用上。”
　　克莱恩点头，状似随意地问：“你有很多封印物？”
　　“让我想想……只有五件。不是所有的神奇物品都能用到，有一些不会一直带在身上，只在特定的时候使用。”
　　假如一件封印物售价1000镑，“教皇”岂不是有超过了5000镑的资产？
　　他加入的那个邪教组织真有钱。

第82章 白月光号 七弦琴
　　如果是在灰雾上, 克莱恩就能看到梅菲斯特的星灵体的颜色，看到每一件封印物和灵性符咒散发出的光芒。
　　但这是在现实，他的灵视只能看到以太体, 以及以太体深处，外显出的星灵体表层的颜色。
　　梅菲斯特突然道：“如果我开启灵视, 观察镜子里的自己，看到的是‘镜子’这个物质，还是反射出的我自己？或者是镜中世界的某个存在？”
　　“呃……我没有想过这个。”
　　但你三天前刚试过自己召唤自己, 用灵体状态钻进镜子里。
　　克莱恩在人际关系上很有边界感, 在这方面毫无好奇心, 比如他从来没有去灰雾上占卜过伦纳德的秘密。
　　但是在其他方面, 他的好奇心格外旺盛，而且行动力超强。
　　我就不一样, 我没有行动力, 通常是直接向伟大的愚者先生祈祷, 请求祂直接告诉我答案。
　　“我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老尼尔这么多年都没有消化掉‘窥秘人’的魔药？他在值夜者中负责后勤, 负责占卜和举行仪式, 拥有足以成为你神秘学导师的知识，还向隐匿贤者祈求过，这应该符合扮演？”
　　梅菲斯特虽然了解很多高端的知识, 但是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无论生活常识还是基础的神秘学知识都很欠缺啊。
　　他应该没有接触过多少非凡者, 嗯, 毕竟他成为非凡者才两个月, 又在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封闭的环境里。
　　作为新人非凡者, 我也不该知道这些。
　　克莱恩假装一知半解, 用模糊的语句推测：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老尼尔不知道扮演法的存在，行为的目的不符合扮演法？它应该包含主观和客观两部分。”
　　公共马车停在站点前，两人不再闲聊，登上马车，坐在相邻的位置上。
　　梅菲斯特深受启发，低头沉思。
　　所以除了挖掘“堕落自性”，我还可以选择另一种扮演的方式。
　　我可以用“B先生”的身份出现，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隐修士”，就像克莱恩扮演“魔术师”时提前准备，完成盛大的表演？
　　不对，这不符合“隐匿”。
　　不过本质是相通的。
　　嗯，可以参考其他极光会的成员，使用假身份时跟正常人一样，在自己人面前低调、沉默寡言、略显疯癫。
　　可我明面上的身份相对真实，在极光会才需要伪装……好像也没怎么伪装，因为他们关心的事情很少，非常好糊弄……
　　到达黑荆棘安保公司，克莱恩在占卜过后，得到了安全的答案，转而去了值班室。
　　梅菲斯特倒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罗珊面前，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上，抽出一份报纸。
　　“今天科恩黎过来了。”罗珊喝了一口咖啡，皱起了眉，“你没放糖吗？”
　　“放了不到半勺，我觉得速溶咖啡不算很苦，少放一些糖应该也可以，味道不好？”
　　“我还是更喜欢平时的口味。”罗珊端着咖啡，重新给自己加糖，最后加入了一勺牛奶。
　　梅菲斯特尝了一口：“确实有点苦，不过可以接受。”
　　我怀疑你根本没有味觉……罗珊顿了顿，继续刚才的话题：
　　“科恩黎是今天晚上的班，他本来可以休息一个白天，在家里陪他的未婚妻，但是他现在就来了，还带了一把很新的七弦琴。”
　　她双手抱着咖啡杯，垂下眼睛，眼睛斜着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放下手上的报纸，一口喝光杯子里的苦涩液体，从沙发上站起：
　　“罗珊小姐，科恩黎是在值班室吗？”
　　“没错！”
　　梅菲斯特快步向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在查尼斯门的外面，通常有两位值夜者在这里，以便应对特殊任务或者查尼斯门的异动。
　　梅菲斯特停在门口，略做犹豫，敲响了房门。
　　早知道会这样，上次我就不直接走了。
　　克莱恩打开房门，笑着说：
　　“梅菲斯特，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罗珊肯定会告诉你，科恩黎带了七弦琴来。”
　　科恩黎坐在里面的沙发上，旁边的椅子上放了一把正常大小的七弦琴，看起来跟穿越前的里拉琴没有什么不同。
　　琴身是用木头制作的，表面已经打磨到光滑，雕刻着深眠花和月见草的图案，图案的衔接处镶嵌着纯银，一看就知道制作它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
　　“我用雪松和羊肠制作的，这两样材料很容易买到。”科恩黎拿起琴，拨弄着琴弦，音色柔和，“在送给你之前，我想先为你演奏一首曲子，可以吗？”
　　“这是我们约好的。”
　　克莱恩放轻动作，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科恩黎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身材健硕、肌肉明显，我还以为他是那种，比起精神世界，更关注现实世界的人，没想到他两方面都做得很好。
　　克莱恩倾听着他的弹唱。
　　温暖的音乐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很有质感。克莱恩想起了一些美好的记忆，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从前的朋友，想到了曾经暗恋过的女生。
　　他无声地叹息。
　　哪怕没有成为值夜者，做一位流浪诗人，科恩黎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他比伦纳德更像“午夜诗人”。
　　一首曲子唱完，科恩黎看向梅菲斯特，等回音完全消散，才道：“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不会。”
　　原主也不会，他跟科恩黎要七弦琴是为了收藏。
　　条件允许的话，梅菲斯特还想试试，把它和封印物或者非凡特性放在一起，能不能把它也变成神奇物品。
　　科恩黎说：“它并不难，你只要弄清楚每根琴弦会发出怎样的声音，随着自己的心情演奏就可以了。”
　　“那我差不多会了。”梅菲斯特顿了顿，“你弹过很多次。”
　　他接过琴，学着科恩黎的姿势把它放在大腿上，左手在后方扶琴，右手在中间打开手掌，两手配合着拨弄琴弦，发出轻快悠扬的声音。
　　这就会了？
　　克莱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科恩黎听了一会儿，跟着打起节拍，唱起刚才的歌谣。
　　梅菲斯特的演奏很轻快，克莱恩想到了潺潺的溪流，不停地流向前方，与其他的溪水汇合，不会回头。
　　这是我的心情，还是梅菲斯特的心情？
　　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演奏得很不错。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时代，我都能静下心来欣赏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演奏都是免费的。
　　克莱恩拿起手边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
　　9月7日，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用过早餐，共同乘坐公共马车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通过黄水晶灵摆占卜，得出值夜者小队今天依然不会遇到危险的结果后去了值班室。
　　梅菲斯特将手提箱放在沙发上，拿起架子上的报纸扫了一眼，看到了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的广告。
　　这个时间，应该是“白月光号”装修完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科恩黎今天死亡，被队长吞下非凡特性，但是雪伦夫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死去，因斯·赞格威尔偃旗息鼓，至今没有任何动作。
　　也可能他已经布置好献祭仪式，更隐蔽地收取了那些即将步入死亡的贫民的剩余生命。
　　对因斯·赞格威尔来说，雪伦夫人死得毫无意义，是我让他的故事发生了偏转。
　　只有克莱恩借助灰雾的力量时，“0-08”书写的内容才会变得模糊，克莱恩本人正常地被安排，出现在故事中，我应该也一样。
　　梅菲斯特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门。
　　如果拖到9月9号，因斯·赞格威尔依然没有行动，他就更难离开了。
　　最重要的是，他很确定自己被因斯·赞格威尔盯上了，克莱恩也被盯上了，如果他没有单独行动，很可能在上下班路上出现意外，连累小克和更多无辜的人。
　　梅菲斯特来到值班室，敲响房门，几秒钟后，看到了克莱恩带着笑意的面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1苏勒的硬币递过去：
　　“克莱恩，我需要外出一趟，在此之前，想请你做一次占卜，占卜我今天是否会遇到危险。”
　　“好的。”
　　克莱恩拿过硬币，找给他4便士的纸币，从手腕上取下黄水晶灵摆，默念七遍占卜语句。
　　黄水晶灵摆正常幅度地顺时针旋转。
　　“没有危险。”克莱恩收起灵摆，笑着问道，“你要去处理公司的事？中午还回来吗？需不需要帮你订餐？”
　　“不用了。”梅菲斯特说，“我尽量早点回来，不过至少也得下午，如果有什么事件突然发生，你一定要提醒队长小心。”
　　克莱恩严肃地应下：“我会的。”
　　“教皇”指的应该是提醒队长，不要轻易动用圣赛琳娜的骨灰……他不知道我是愚者，而且无法在现实中说得太清楚，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我。
　　幸好我知道了关键信息，不然就算“教皇”说一百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天的两次占卜结果都还不错，“教皇”从“倒吊人”那里租来的封印物可以预知危险，虽然有一定几率吸引灾祸，“教皇”应该会有所防备。
　　他能潜入影子里，非常方便逃跑，如果我跟他一起去，真的遇到危险，反而会拖累他。
　　目送梅菲斯特离开，克莱恩回到值班室。
　　梅菲斯特带着手提包登上了前往码头区的公共马车，一路上非常安稳，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来到塔索克河的岸边，远远地看到了搬运货物的劳工，还有停靠在河上的巨大邮轮。
　　米歇尔大概一直在观察着外面，很快带着保镖出来。
　　她穿着男款的衬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棕色马甲，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有了笑意。
　　“先生。”
　　梅菲斯特同样笑着说：
　　“看来你已经都准备好了，我的白月光号停靠在了哪里？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它？”
　　“白月光号的船长，内森·霍尔顿把它停靠在了西区的树林那边，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随时都可以出发。”
　　她指了指梅菲斯特的身后。
　　那边有一条开阔的街道，道路两边停靠着装载货物的马车，灰扑扑的拉货马车后面，一辆豪华的马车停靠在那里。
　　它的车篷边缘处垂着深红色丝绒流苏，车身的线条和轮辐用金箔做了装饰，木头上雕刻着欧内斯廷公司的符号。
　　马车夫穿着及膝的黑色外套，外套上带着披肩式的斗篷，里面是黑色长裤，和白色的长袖衬衫，头戴高顶的硬礼帽。
　　这是标志性的“马车夫外套”，与中产阶级的服饰有些区别，更注重实用性。
　　同样的衣装，其他马车夫穿着平平无奇，穿在这位马车夫身上好像变得昂贵了不少，衬得他身材挺拔。
　　梅菲斯特道：“马车夫似乎不是上次那位？”
　　“他是布兰登·库珀，前天刚入职，以后将由他来负责您的出行，保护您的安全。”米歇尔说。
　　让极光会的成员驾驶车辆不好吧……万一半路上突然被真实造物主骚扰，很容易出车祸的！
　　在公开的场合不方便谈论极光会的内部事务，梅菲斯特点了点头，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布兰登·库珀感知到有人过来，抬起眼眸，向着阳光的方向望去，看到了身穿黑色长风衣，头戴丝绸礼帽，容貌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男人。
　　他的脸上立刻笑容洋溢，跳下马车，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
　　“今天的天气真好，阳光就像黄金一样灿烂。”布兰登说，“我是一名画家，嗯，马车夫是我的兼职，我能否有幸为您创作一幅画作？”
　　梅菲斯特没有理他，直接登上了马车。
　　米歇尔面无表情：“布兰登·库珀，你这个蠢货。”
　　布兰登收回落在梅菲斯特身上的目光，恍惚中回过神，看到米歇尔后抖了一下：
　　“哈灵顿女士，您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驾车去西区塔索克河边。”米歇尔语气冰冷，“你最好能顺利完成工作，如果惹了先生不高兴，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先生？
　　布兰登再次望向车厢，厚重的丝绒帘子遮挡住了视线，他没能看到那位看上去就充满了神性的男人。
　　他收敛浮夸的神色，眼神变得恭敬：“多谢你的提醒，哈灵顿女士，我会竭尽所能让先生满意的。”
　　马车缓缓行驶，调转方向，平稳而快速地前往西区。
　　“圣教的信徒不需要做这些普通的工作。”梅菲斯特无脑在文件上签字，语气淡漠地说，“让他们去船上，参与货物的交易和谈判工作。”
　　发挥长处，靠脸吃饭就够了。
　　米歇尔：“好的。”
　　梅菲斯特：“白月光号的船长也是主的信徒？”
　　“内森·霍尔顿以前信仰风暴之主，在一次航行中，他遇到了我们的成员，被主的光辉感化，服食魔药，成为主忠诚的信徒。”
　　“他是序列几？”
　　“他体内的神性不多，至今仍然是序列9的秘祈人。”
　　梅菲斯特签字的笔顿了一下。
　　整个阿霍瓦郡都没有第二个“隐修士”，我在这里绝对强势，这是件好事，可是“隐修士”下面只有“倾听者”和“秘祈人”……
　　所以我的手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有不少都是疯子？
　　梅菲斯特望向米歇尔：“你是‘怪物’途径？”
　　“是的，B先生。”
　　“阿霍瓦郡像你这样的人多吗？”
　　米歇尔拿不准他的意思，紧张地低下头：
　　“除了我之外只有三个，西尔维娅·纽曼是位‘阅读者’，乔尔·格里菲斯是‘通识者’，布伦南·伯恩是‘耕种者’。”
　　都没有战斗力。
　　这很正常，如果他们有战斗力，肯定会被菲什带在身边，或者委以重任。
　　梅菲斯特：“你为什么信仰主？”
　　“很多年前，一位高贵的神灵进入了我的梦中，祂是主的眷属，是凝视命运的眼睛，是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伟大先知。”
　　她抬头看了梅菲斯特一眼，迅速地垂下眼眸。
　　梅菲斯特：“祂引导你信仰了造物主？”
　　“是的。”米歇尔说，“我敬畏命运，这是命运的指引。”
　　不，这是乌洛琉斯的指引。
　　要是威尔·昂塞汀进入你的梦里，就不会把你指引到这里来了……威尔应该不会这么闲。
　　抵达西区的河岸边，梅菲斯特下了马车，第一眼看到的是变得安静的布兰登·库珀，随后才是河岸上的轮船。
　　“白月光号”被涂改成了白色，看起来很新，很昂贵。
　　梅菲斯特踏上了甲板，穿过过道，看到了空旷的大厅，装修好的酒馆，以及厨房和休息室，还有十几间分隔出来的单间。
　　“B先生，您还满意吗？”
　　“船上的员工找好了？”
　　“接待工人的都是普通人，在聚会中充当服务生和保镖的是主的信徒。”
　　很好，吃白饭的又少了很多。
　　梅菲斯特走到吧台，随意从架子上拿了一瓶酒，是价格相对低廉的燕麦啤酒，嗯，拿回去请小克和班森喝，还得给梅丽莎带一杯甜冰茶。
　　梅菲斯特微笑：“今天就开始营业吧，第一次聚会的时间，安排在9月……9月16号上午。”
　　他看向上方，在他的特意要求下，那里悬挂着一盏吊灯，灯的外围是一圈煤气灯，灯架的外面包裹了一层白布，点亮之后就像一个明亮的太阳。
　　小克应该看得出来，它其实是月亮。
　　“白月光号”内部的煤炭已经提前装填好，船长内森·霍尔顿指挥着水手，启动船只，开往码头区。

第83章 伟大的0-08 极光会的锅
　　白月光号沿着塔索克河向前, 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码头区，停靠在了岸边。
　　梅菲斯特在船长内森·霍尔顿的引领下登上楼梯，来到了二楼, 穿过走廊，进入一间开阔的房间。
　　内森指着侧方的玻璃窗：“B先生, 在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大厅，这里的光线较为昏暗，不会被察觉到。”
　　这是一位样貌英俊的男士, 看上去三十多岁, 作为曾经的海员, 内森·霍尔顿肤色较深, 有日晒过的痕迹，面容像雕塑般硬朗, 浅绿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富有朝气。
　　他和因斯·赞格威尔的五官没有相似的地方, 但是梅菲斯特只要一看到他, 就会想起因斯。
　　“看来你很有经验。”他坐到玻璃窗旁的沙发上，看到了下方的服务人员陆续进来。
　　穿着深蓝色正装的领班吩咐了几句, 服务生和厨师分散开, 有的去了吧台，有的在门口迎宾，有的去了厨房, 有的去了后面的仓库。
　　内森·霍尔顿虔诚地说：
　　“您是主的神使，是与主更近的人, 我一直在期待为您效劳。”
　　服务生把食材搬进厨房, 调酒师擦拭好吧台, 用玻璃杯在酒桶那里接了一杯售价1便士的啤酒。
　　穿着工装外套的男人在同伴的拉扯下进入大厅, 他无措地站在门口, 看到了明亮的吊灯、整齐的桌椅，忐忑地不敢向前。
　　米歇尔轻声说：“这两个人是公司在廷根市码头区的货运主管，是我让他们过来用餐的。”
　　哦，是托。
　　廷根市的货运主管只比普通工人稍高一级，负责给他们分派任务，清点货品。
　　比起装卸货工人，他们的工作稳定，有1镑的周薪，如果家属也有工作，不用供另外两个家庭成员上学，生活相对宽裕，可以进行更多的社交。
　　白月光号的一楼大厅就是不错的社交地点。
　　梅菲斯特：“内森·霍尔顿，白月光号的安全问题就交给你来负责，你能做好吗？”
　　“我可以！”内森跪在地上，激动地说：“感谢您的信任，B先生，我一定全力以赴！”
　　“米歇尔，这段时间你多照顾他点，如果他有什么要求，尽可能满足他，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经营必须合法。”
　　米歇尔矜持躬身：“谨遵您的意志。”
　　两位经理入座，服务生送去了啤酒和食物。
　　他们应该看到了菜单，点的种类不少，桌子上摆放了许多餐盘，就算在二楼也能闻到隐约的肉类香气。
　　梅菲斯特对米歇尔说：“你去下面各买一份食物，如果有菜单和价位表，一起拿过来。”
　　“是。”
　　不一会儿，米歇尔回来，身后跟着四位服务生。
　　他们的手上拿着托盘，送来了肉饼、咸味派、炸鱼和炸土豆条，送来了烤羊蹄、烤猪蹄、烤牛肚、腌肉、烤坚果、黑麦面包、全麦面包、奶酪和各种炖菜。
　　看起来好没食欲……
　　我本来想的是卖便宜的中式烧烤，这里的烧烤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米歇尔递来菜单，酒类和食物是分开的。
　　最便宜的桶装啤酒1便士一杯，最贵的南威尔啤酒5便士一杯。
　　杜松子酒、苹果酒，还有多种用水果和糖类调制的鸡尾酒都是2便士一杯，烈酒5便士一杯。
　　食物的价格也很低廉，最贵的牛肉浓汤才1苏勒，其他食物没有高于这个价格的。
　　米歇尔说：“B先生，这是遵照您的要求制定的售价，利润只能覆盖原材料支出和人员雇佣，船只维护需要另外的投入。”
　　“只留下肉类、鱼类和土豆，全部改成烤制，切成均匀的小块售卖，每份5块，在表面洒上少量的调味粉，每份的价格在四分之一到2便士之间，不要超过2便士。”
　　米歇尔听得眼睛一亮。
　　这样一来，一份羊蹄可以卖出4到5倍的价格，也节省了炖肉的时间和燃料。
　　只有香料增加了成本，但欧内斯廷本身在做货物运输，可以用低于市场的价格拿到香料。而且它对普通的底层人有绝对的吸引力，不止码头区，整个廷根的平民阶层都愿意过来用餐。
　　她真诚地赞美：
　　“伟大的B先生，您是商业领域的天才，我们的白月光号一定能赢得极大的利润，为圣教提供更多的金钱。”
　　倒也不用都给极光会。
　　我怎么觉得米歇尔这句话的重点在盈利，提起极光会只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
　　梅菲斯特做出符合身份的反应，垂下眼眸，用略带狂热的语气说：
　　“一切都是主的指引，赞美伟大的造物主。”
　　内森·霍尔顿虔诚地附和：“赞美伟大的造物主。”
　　米歇尔慢了半拍，重复道：“赞美伟大的造物主。”
　　填饱肚子后，饭菜还剩下了不少没有动过，梅菲斯特吩咐米歇尔继续改建其他船只，让她把食物打包，分发给外面的劳工。
　　他从侧面的楼梯下来，从船体的后方绕到甲板上，悄无声息地下了船。
　　双脚踏在陆地上，梅菲斯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假装不经意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异常，米歇尔还没开始分发剩菜，装卸工人依然忙碌，偶尔有几个人看向他，但都很快地移开目光。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是米歇尔的上司，也知道他随身佩戴着枪支，对一切陌生人都抱有警觉，所以没有人敢抢劫他，也没有人敢过来讨好他。
　　梅菲斯特拿出一枚硬币，抛起后接住，张开手掌，数字那面朝上。
　　是封印物的危险预警？还是它吸引来了灾祸？或者两者都有？
　　“倒吊人”都没说过这件封印物的名字，就叫它“灾祸之源”吧，很有警示意味。
　　梅菲斯特离开码头区，进入无人的小巷，潜入到了阴影之中。
　　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没有人过来，没有任何声音，那股莫名惶恐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好像有极大的灾难将要来临。
　　他放慢速度，警惕着四周，在阴影中穿梭，路过恶龙酒吧，来到廷根市的郊外，因斯·赞格威尔的房屋附近。
　　一辆出租马车停在了街道上，马车里下来两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身穿黑色古典长袍的中年男人。
　　“格雷夫斯先生，您确定那个邪教徒在这里？”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他棕发棕眸，二十几岁，嘴唇略厚，个子比同伴们都要高一些，风衣的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看上去有些鼓。
　　穿着古典长袍的男人一脸严肃：
　　“占卜的结果指向这里，那位邪教徒应该藏在了影子里，我指向哪里，你们就朝哪里开炮。”
　　“好的。”
　　开炮……
　　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还不是“蔷薇主教”，可以恢复伤势，就算随便用把匕首捅我，都能把我杀死。梅菲斯特抽了抽嘴角，确定了这三个人的身份。
　　他们应该是机械之心的成员，不远处就是圣数教堂，我跑的方向正好是这边，跟他们撞在了一起。
　　能在因斯·赞格威尔附近相遇，应该有“0-08”的功劳。
　　机械之心没有申请可以确定我位置的封印物，圣数教堂那边没有类似的封印物？总之，我成功把危险吸引到了这里。
　　幸好我自己出来了，要是和小克一起被机械之心追捕，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那个矮一些的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看起来和普通的左轮手枪略有不同，上面雕刻的花纹繁复，精美得像是件收藏品。
　　棕发棕眸，个子略高的男人取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球体，它的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弹孔，带着硝烟的味道。
　　他把圆球抛到天上，它没有掉下来，而是探出钢铁的翅膀，悬浮在了空中。
　　“这里。”格雷夫斯指向梅菲斯特藏匿的位置。
　　梅菲斯特跳跃进了黑袍中年人的影子里。
　　他刚才停留的位置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燃烧起熊熊烈火，好像连土地一起点燃，久久没有熄灭。
　　肯定很贵。
　　梅菲斯特替他们感到心疼。
　　法令纹较深的黑袍中年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不停地改变方向，他拿出手枪，对准了影子。
　　“砰砰砰！”
　　梅菲斯特钻进了旁边的树荫。
　　队长曾经说过，机械之心里有一位“窥秘人”，是个不比老尼尔差的非凡者，很可能是序列8。
　　“窥秘人”擅长魔法、巫术和占星术，他应该是通过占卜找到了我。
　　“左侧的树荫。”中年男人说。
　　梅菲斯特急匆匆地跳到另一边，甚至没有看到另外两人做出来什么动作，那边又发生了爆炸和燃烧。
　　“窥秘之眼”可以比同序列非凡者看到更多，能看到星灵体、以太体和心智体，堪比小克在灰雾上的状态，就算我藏在阴影中也瞒不过他。
　　但是可以瞒过另外两个人。
　　格雷夫斯说：“前方三十米的树下。”
　　梅菲斯特继续躲避，这次他藏在了那位矮个子风衣男的影子中，格雷夫斯抬起手臂，再次开枪。
　　梅菲斯特跃进另一人的影子中。
　　他们应该是“通识者”或者“考古学家”，也可能是“鉴定师”，值得庆幸的是，这三个序列获得的能力都与知识有关，偏向辅助。
　　格雷夫斯更换弹夹，喊道：“欧文，他在你的影子里！”
　　一道巨大的火球从高处砸了下来，是那个椭圆形的球体发射的。
　　梅菲斯特匆忙地再次跳跃到树荫下，他感觉到了被灼烧的炽热，还有不明显的虚弱感。
　　欧文在地上滚了一圈，脸上满是黑色的燃烧痕迹。
　　梅菲斯特继续向因斯·赞格威尔的方向潜行，格雷夫斯大喊：“他要往那边逃，拦住他！”
　　拦住我？为什么不是追上我？
　　“窥秘人”拥有“快速仪式”的能力，可以省略大多数仪式物品，直接完成仪式魔法！
　　格雷夫斯在进行仪式魔法！
　　“您是本质的化身。”
　　格雷夫斯低声颂念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尊名。
　　不知道祂响应魔法后会发生什么，天降炮火轰死我？
　　梅菲斯特奋力地逃跑，他的前方炸开了刺眼的炮火，距离太近，大地似乎在震动。
　　火光照耀下，阴影无处遁形，梅菲斯特觉得自己好像消失了一瞬间，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站在了漫天的灰尘中。
　　“……您是技术的光辉。”
　　格雷夫斯颂念完了尊名。
　　梅菲斯特看到了奔腾而来的，带着强烈危险气息的水流，看到了仿佛太阳风暴的夺目光芒。
　　这到底是个什么仪式？
　　他不敢停留，继续隐匿在阴影中向前逃跑，身后的三位机械之心没有追上来，这让他有了不详的预感。
　　在跑了几百米后，梅菲斯特撞到了一处无形的屏障，与此同时一枚碎片掉落在他的身边，身后的水流也奔腾而至。
　　梅菲斯特心念一动，召唤出阴影世界的生物，自己跳跃到左侧的树影里。
　　那个阴影生物全身漆黑，长着尖利的黑色牙齿，张牙舞爪地想要扑向梅菲斯特，但是被透明的屏障黏住，被水流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巨大的火光炸起，液体不停扭动，疯狂地燃烧，不到几秒和水流一起完全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格雷夫斯先生，他死了吗？”矮个子的男人问。
　　“他在那里！”
　　格雷夫斯使用灵视，一眼辨认出梅菲斯特的位置。
　　巨大的水流再次出现，向梅菲斯特奔腾，但这次它出现在了梅菲斯特的右边，后方不再有危险。
　　梅菲斯特躲避着天上掉下来的炮弹，还有细小的碎片，疯狂地向机械之心的方向逃窜。
　　他在阴影中发出冰冷、堕落、扭曲的尖利声音：
　　“我只是拿出了一些食物救济穷人，为什么这么对我？”
　　格雷夫斯面容冷硬，没有开口的打算。
　　较为年轻的欧文用愤恨的语气说：
　　“你举行邪恶仪式，将五十二位无辜者的生命献祭给了邪神，就算你立刻死去，也无法弥补你的罪恶！”
　　“我没有！”
　　这一看就是因斯·赞格威尔的锅！
　　欧文说：“不要再狡辩了，极光会的Z先生已经承认了，特意登报宣布对这件事负责！”
　　Z先生，我恨你。
　　你都不是阿霍瓦郡的！
　　梅菲斯特左支右绌，不停地变换位置，迟迟没能来到机械之心成员这边。
　　他忙乱之中问道：“什么报纸？”
　　“《各行业新闻和工匠新闻》。”欧文冷笑，“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在上面传播你的主吗？如果有人敢这么做，只会更快速地被教会除掉。”
　　黑荆棘安保公司没订这个报纸！
　　梅菲斯特再次召唤出阴影生物，自己跳跃到了后方，阴影生物呆呆地留在原地。
　　“他没有移动。”格雷夫斯说：“欧文，快些拿下他，别让他逃走。”
　　“是，格雷夫斯先生。”
　　巨大的火炮砸了下来，阴影生物很快被杀死，趁着光亮和灰尘还没有完全散去，梅菲斯特继续藏匿在树叶的影子里，朝这边奔跑。
　　格雷夫斯一时间失去目标，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提醒两位队友：
　　“小心。”
　　灵视很快捕捉到梅菲斯特的踪迹，他已经近在眼前。
　　格雷夫斯不能让自己的队友死在这里。
　　翻滚的水流停了下来，碎片和弹药也停止掉落，他再次拿出左轮手枪准备射击，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控制住了他的手。
　　欧文拿起枪，对准那片阴影：“放开格雷夫斯先生！”
　　梅菲斯特用影子凝聚出一把锤子，砸向欧文和另一位“通识者”，他们被砸地倒在地上，很快人事不省，花纹繁复的左轮手枪和悬浮在半空中的椭圆球形都掉在了地上。
　　“别担心，他们还活着。为了我的安全，还是让他们睡一觉更好，我可不想一不留神就被炸成碎片。”阴影发出的声音冰冷而扭曲。
　　格雷夫斯说：“你想做什么？”
　　“格雷夫斯先生，我郑重地在此声明，我是被冤枉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经营我的事业，进行慈善工作，根本没有举行过献祭仪式，而且我从未见过Z先生，你如果不信，可以占卜。”
　　占卜是会被干预的。
　　格雷夫斯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否愿意向你信仰的那位存在起誓？”
　　“我愿意对着我的主发誓，我没有举行献祭生命的仪式，也从未见过Z先生。”梅菲斯特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安心地做慈善。”
　　“做慈善？”
　　“是的。”
　　格雷夫斯沉默，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位极光会成员就是个疯子。
　　梅菲斯特将凝聚出的锤子换成了两柄长剑，悬在欧文和另一位不知姓名的非凡者头顶，对格雷夫斯说：“‘格斗学者’先生，请你结束仪式魔法。”
　　格雷夫斯思考了几秒钟，沉默地点头。
　　梅菲斯特感觉到周围的风变得正常，灵性也恢复了涌动，才意识到自己在仪式魔法里被针对了。
　　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仪式魔法？我只知道献祭仪式。”
　　这是假的，“秘祈人”的魔药配方里带了不少仪式魔法的知识，不过他大都没有实验过。格雷夫斯省略了太多材料，看不清楚步骤，让梅菲斯特无法判断。
　　“驱邪仪式。”
　　“……好吧。”
　　这个是真的没有，如果有的话，应该也是念rap，跟其他仪式魔法没有区别。
　　梅菲斯特凝聚出一只黑猫，自己潜入落叶中，与黑猫逃向相反的方向。
　　逃出机械之心所在的那片树林，梅菲斯特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影。
　　因斯·赞格威尔。
　　看来他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杀了我。
　　因斯·赞格威尔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梅菲斯特看到了无数的怨魂出现在周围，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批人赶了过来，他们穿着宽大的衣袍，上面绣着蓝色的闪电。
　　“那个极光会的邪教徒在这里！”其中一个人对着因斯·赞格威尔大喊。
　　因斯·赞格威尔的表情出现了扭曲。

第84章 因斯遭遇战 造物主的妙用
　　狂风呼啸, 乌云遮蔽了太阳，闪电划过，照出微弱的光芒。
　　一道风刃打在了因斯·赞格威尔召唤出的灵体上, 那道怨魂迅速地消散。
　　为首的那位代罚者愤怒地大喊：
　　“他会操控灵体，很可能是序列5的‘牧羊人’, 不要留手，全力进攻！”
　　说完他拿出一柄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法杖，高高地举起。
　　阴云翻涌, 粗壮的闪电密密麻麻地落下, 劈散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冤魂, 劈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身上, 也劈到了梅菲斯特藏匿的影子里。
　　又有一位代罚者拿出一支金色的蜡烛，他用灵性点燃, 蜡烛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小范围地驱散了狂风和闪电。
　　周围的温度极速升高, 耀眼的光芒驱散了阴影，梅菲斯特以极快的速度跳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影子里, 但仍然感到了晕眩和强烈的虚弱。
　　因斯·赞格威尔召唤出的怨魂像泡沫一样消散了, 他本身也因为疼痛微微蜷缩，完好的那只眼眸神情阴鸷。
　　这是“太阳”途径的封印物，能净化死灵和污秽类的生物！
　　我也属于脏东西吗？
　　应该是, 代罚者们以为要对付的是极光会成员，才特意带了这样的封印物, 但比起我, 它更克制用身体容纳了死灵和怨魂的因斯·赞格威尔。
　　梅菲斯特操控因斯·赞格威尔的影子, 拖缓他的动作, 让他承受更多的攻击。
　　“我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因斯大声说, “极光会的邪教徒藏在了我的影子里！”
　　隆隆的雷霆之声覆盖了他的声音。
　　因斯面前出现了一个散发着虚幻光芒的漆黑光点，它的光芒爆发，旋转塌陷，变成了悬浮在半空中的两扇青铜大门。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隙，伸出来无数条没有皮肤的手臂和长着婴儿脸孔的藤蔓。
　　它的附近刮起了飓风，比代罚者们制造的狂风更加阴冷，更加强大，带动着前方的狂风、闪电和净化的光芒全都进入了门里，它的吸力没有停止，它的目标是代罚者！
　　代罚者们使用“太阳”途径的封印物照向青铜大门，向侧面转移。
　　因斯·赞格威尔略微侧身，对着脚下的影子伸出手臂。
　　梅菲斯特用影子凝聚出一把左轮手枪，附着锋利、冰冷和堕落的力量，向因斯·赞格威尔的手臂刺去。
　　附近的花草树木已经被代罚者们的闪电和因斯·赞格威尔召唤出的灵界大门毁坏，光芒黯淡，影子也变得模糊，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左轮手枪不停地砸着因斯，梅菲斯特从影子里跃出，在地上滚了一圈，拿出腰部的左轮手枪，向着因斯·赞格威尔开枪。
　　“砰砰砰砰砰！”
　　五发猎魔子弹连续地射出，有些被狂风卷走，有些被吸进了青铜的大门里。
　　因斯·赞格威尔发出了一声闷哼。
　　梅菲斯特再次将影子凝聚成长剑，附着堕落、锋利和冰冷的力量刺向因斯·赞格威尔，他慌忙地避开，只被砍到了小腿。
　　开枪的声音在风暴的间隙传入代罚者的耳朵里。
　　一位皮肤黝黑的代罚者说：“头儿，这里还有其他人！”
　　“你大点声！”为首的代罚者喊道。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烟雾，还有噼里啪啦的闪电。
　　“我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我不瞎！”那位代罚者队长恼火地说。
　　“头儿，召唤出大门的独眼好像不是极光会的，我们还打吗？”
　　“不打等死吗？”队长越发暴躁。
　　代罚者的队员没敢再说话，老老实实，继续使用非凡能力、手枪和炮火攻击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队长再次举起蓝宝石法杖，召唤出密密麻麻的粗壮闪电劈向敌人，他的身上再次出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梅菲斯特的礼帽被狂风刮飞，被闪电劈中后燃烧起来。
　　因斯·赞格威尔没有关注这些小事，他躲避着闪电，时不时地放出体内的灵体，隔绝了普通的炮火。
　　没有“太阳”途径的封印物克制，灵体存在的时间更长，尖啸着扑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再次潜入因斯·赞格威尔的影子里，怨魂失去了目标，转而扑向代罚者，很快被封印物打散。
　　因斯·赞格威尔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再对影子伸出手臂，他挨了几下闪电，明显承受着痛苦，张开嘴巴，发出了谁也听不懂的声音。
　　四周突然变得虚幻、朦胧、黯淡。
　　这是死亡之语！
　　离他最近的梅菲斯特率先受到了影响，他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向上浮起，与被小克拉到灰雾上的时候不同，它很缓慢，能清晰感觉到肉与灵在一寸寸地分离。
　　因斯·赞格威尔拥有克制灵体的能力，一旦灵体离开身体，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我，或者直接把我丢进冥界之门！
　　阴影发出了冰冷扭曲的声音，用古赫密斯语快速颂念：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教诲，祈求您指引我正确的方向。”
　　这属于正常的祈祷语句，就像每次颂念愚者的尊名。
　　梅菲斯特控制着没有开启“倾听”，他感受到了遥远的注视，同时听到了带着污染的模糊呓语，呓语的力量盖过死亡之语，被灵性强大的因斯·赞格威尔捕捉到。
　　他的声音出现了片刻的凝滞，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
　　代罚者队长感受到了熟悉的堕落气息，透过强烈的太阳光辉和青铜大门里伸出的手臂和藤蔓，还有队友们操控的水流，看向远处的战斗。
　　他表情凝重：“那个白头发的才是极光会的成员！”
　　“那另一个呢？”
　　队长掏掏耳朵，举起法杖，召集出闪电，以白发的极光会成员为目标劈了过去。
　　梅菲斯特忍受着真实造物主带来的不适，从阴影中跃出，拿出腰间的匕首捅向因斯·赞格威尔的心脏。
　　一条苍白虚幻的手臂挥了过来，打偏梅菲斯特的动作，闪电落下，狠狠地劈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突然停止，梅菲斯特感觉到了酥麻，接着是剧烈的疼痛，匕首掉在了地上，他迅速躺下，捞起匕首，潜入因斯·赞格威尔的影子里，用他来躲避其余的闪电。
　　封印物的效果比列奥德罗自己劈的闪电还是差了点，我都没什么事……难怪因斯·赞格威尔抗了这么多下。
　　就没有能直接杀死他的手段吗？
　　因斯·赞格威尔表情阴沉，他挥了下手，冥界大门再次漂浮向前，但是被“太阳”途径的封印物克制着，变得虚幻黯淡，从里面钻出的灵界生物也很快死在了闪电下。
　　代罚者的队长同样不满现状，怒骂道：
　　“该死的，机械之心怎么还不来？”
　　因斯·赞格威尔再次张开嘴巴，讲出死亡之语。
　　梅菲斯特接着颂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真实造物主很快做出了回应。
　　祂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梅菲斯特……”
　　“主啊，我请求您降下神罚，惩治我旁边的异教徒！”
　　因斯·赞格威尔脸色一变，用精简的语言说：“我在帮你的主降临！”
　　“主根本不想降临。”
　　白银城的居民离开神弃之地的时候，神弃之地的大门打开，真实造物主不止没出来，还在他们走后重新关上了门。
　　虽然这也可能是在疯狂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至少说明祂确实思维跳跃，反复无常，应该很好忽悠。
　　因斯·赞格威尔感受到了威胁，他再次抬起苍白虚幻的手掌，抓向影子里的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梅菲斯特……”
　　因斯冷笑：“看来你的主并没有答应你的请求，祂的确希望降临，你是有罪之人，是违背了神意的叛徒！”
　　梅菲斯特从影子里跃出，匕首刺穿了因斯·赞格威尔的手掌，但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我不是叛徒，你才是。”梅菲斯特神色冷峻，高声喊道：“他是值夜者叛逃的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序列5的看门人，所有灾祸的制造者！”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因斯·赞格威尔调整了冥界之门的位置，把他作为了目标！
　　梅菲斯特站立不稳，被飓风裹挟着，距离冥界之门越来越近。
　　他感觉到了灵性的快速流逝，头脑中隐隐作痛，代罚者闪电再次将他劈中，他的意识涣散，被吸入了冥界之门里。
　　青铜大门缓缓合上，因斯·赞格威尔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代罚者们，露出残忍阴森的笑容。
　　“碍事的臭虫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你们。”
　　突然间，周围的环境一块块地破碎、崩塌，因斯·赞格威尔恍惚了一下，回过神后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开着的冥界之门，还有正对着它的那件“太阳”途径的封印物。
　　冥界之门依旧黯淡，吸力有所减弱，并没有刚才那么强。
　　一块血肉掉落在他的脚边。
　　因斯·赞格威尔低头看去，发现它不断地膨胀，爆发出了强大的光芒。
　　他猛然向旁边跃去，但依然被血肉炸弹影响，炸伤了小腿。
　　因斯·赞格威尔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容貌异常夺目的极光会成员的踪影。
　　他能拉人入梦！
　　这一次依然没能杀死该死的梅菲斯特·弗劳德！
　　他表情扭曲，望着远处的四个代罚者，决定暂时撤退，不与他们纠缠。
　　他重新打开冥界之门，对准了代罚者的方向，将容纳的灵体放出，在代罚者们忙于应对时，拖着被阴影长剑刺伤的左腿，以及被血肉炸弹炸到的右腿，踉跄地向远处跑去。

第85章 战斗之后 神梦的副作用
　　梅菲斯特在阴影中跳跃, 用最快的速度远离战场，远离了郊区。
　　因斯·赞格威尔肯定非常想弄死我，“风暴”和“倒吊人”是相近序列, 风暴教会和极光会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都有可能追过来, 所以我不能回黑荆棘安保公司。
　　没力气了。
　　现在还不能停，再跑远些，到安全的地方再停下来休息。
　　梅菲斯特飞速地思考着, 压榨自己的灵性, 无视耳畔真实造物主的呓语, 以极快的速度在影子里跳跃, 向着西北奔逃。
　　太阳垂落，夜空中闪烁着星辰, 淡淡的云雾被微风卷动。
　　梅菲斯特从影子里摔出, 他踉跄几步, 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捡起地上的手提箱, 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走。
　　头好疼。
　　身体一点痛觉都没有, 但是麻麻的，被雷劈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能止疼。
　　拉姆德小镇就在这个方向, 乘坐马车需要两个半小时。
　　从廷根到拉姆德的道路比市里差一些，马车的速度应该不算快, 我藏匿在影子里的速度比马车快多了, 而且直接走了直线, 应该很快就能到。
　　好吵啊。
　　他的脑袋抽痛, 视野扭曲, 皮肤有些痒。
　　梅菲斯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疙瘩，不停地蠕动，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皮肤之下，即将撕破冲出。
　　这不是虫子，西里斯·阿瑞匹斯可以证明。
　　濒临失控的西里斯的脸上也出现了这种东西，肉瘤已经从他的身体中钻出，裂开嘴角，露出里面的牙齿。
　　小克还在西里斯身上闻到了恶臭的味道，不知道我身上有没有。
　　这次的呓语没有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简直像是真实造物主趴耳朵旁边喊的，应该是真正的幻觉，我已经没有灵性开启“倾听”了。
　　梅菲斯特的心脏快速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速，他的额头冒出青筋。
　　不知道幻听的呓语和真实的呓语哪个危害大……应该是后者。
　　“倒吊人”先生经常把自己弄得灵性干涸，假装出现了失控的征兆，还把这个技巧传授给了“太阳”，只要不再压榨灵性，一周内情况就会好转。
　　今天已经9月7号了！
　　梅菲斯特气喘吁吁，他看到了红月笼罩下的拉姆德小镇。
　　他不敢停下，迅速进入小镇，看到了蒸汽时代风格的建筑，还有房屋中透出的微弱光芒，心情放松了些。
　　梅菲斯特低头审视自己。
　　他的正装外套再次遍布褶皱，袖口、胸部和前摆都已经磨损，看上去更像一件短风衣，缝隙中夹杂着沙石土砾，鞋子的表面也有灼烧和腐蚀过的痕迹。
　　机械之心弄出来的是王水吧？
　　“通识者”除了记忆力加强，对神秘学有了初步的了解，还会精通齿轮、硝酸甘油和王水。
　　王水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连黄金都能溶解……我真是命大。
　　梅菲斯特脱下外套，撕下衬衣的左臂，紧紧缠绕在流血的手臂上，重新穿好衣服遮住伤口。
　　这种情况下如果去旅馆投宿，应该会被直接举报，然后被警察局抓走，转到值夜者部门，暴露极光会邪教徒的身份。
　　梅菲斯特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街道的深处，看到了近处的山，还有藏在深红月色下的废弃古堡。
　　那处古堡是个很好的休息地点，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就在这里停下来，蜷起双腿，背靠着墙壁坐下，仰头看向高悬在空中的红月，第一次发现月亮也如此刺眼。
　　梅菲斯特闭上眼睛，凝聚精神开始冥想。
　　十几分钟后，他的眼前出现了浓郁的灰雾，深红星辰在灰雾背后闪烁着，萦绕在那道古老神秘的影子身侧。
　　“愚者先生……”梅菲斯特借着墙壁发力，跪在地上，嗓音沙哑，“您有何吩咐？”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提醒小克注意安全，看祂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像有特殊情况发生，嗯，不能排除这是小克的伪装。
　　愚者轻笑一声：“你再次遇到了危险。”
　　克莱恩透过浓郁的灰雾，看到了“教皇”模糊的身影。
　　光线太暗了，除了白发什么都看不清，克莱恩只能判断出他在外面，比上次还要狼狈，看上去像个流浪汉。
　　他轻叩两次左侧的牙齿，看到了梅菲斯特黯淡的星灵体，看到了他以太体深处的黑色和浅白金色都变得黯淡。
　　“教皇”先生的状态很不稳定啊。
　　灰雾的力量可以屏蔽“0-08”的观察，梅菲斯特调整跪姿，垂下脸庞，虔诚地说：
　　“因斯·赞格威尔利用邪恶的仪式收取了五十二位无辜者的生命，他们都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穷苦人，就算没有因为邪恶仪式死亡，也会在几天之内死去。”
　　愚者轻轻颔首。
　　这应该就是梅菲斯特提到的“莫名其妙地死去”，他还请求我占卜这些死亡事件背后有没有非凡因素的干预，还付了5镑的现金……
　　值夜者部门从来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案件，它太隐蔽了，可能被警察部门当做普通的死亡案件处理了，没有转到值夜者部门？
　　梅菲斯特：“我认为，这些死亡事件大都发生在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管辖的区域。”
　　确实，这个可能性更大。
　　这么多起死亡案件，哪怕背后没有非凡因素的影响也值得重视，警察部门还没有失职到这种地步。
　　愚者再次点头，嗓音柔和地问：
　　“你遇到了什么？”
　　梅菲斯特很感动，头颅更低，语气更加虔诚而尊敬：
　　“极光会的Z先生在报纸上宣布对这件事负责，机械之心和代罚者占卜了死亡案件的源头，不知道为什么占卜的结果指向了我。”
　　“原来如此。”愚者若有所思地说，同时操控着身边的灰雾缓缓流动。
　　几秒钟后，祂轻声说道：“必要的时候可以颂念我的名。”
　　虽然“愚者”能做的不多，眷者也只有我自己，但我可以把你拉上灰雾，身体还在现实中，拉上来也没什么用处……
　　嗯，我还可以遮住脸，掩盖好身份过来帮忙……如果要做出伪装，不止得遮住脸，发色和瞳色也需要遮一遮，还需要垫肩，最好再来一双增高鞋垫……
　　小克好关心我……
　　梅菲斯特吸了吸鼻子，主动汇报自己的日程安排：
　　“尊敬的愚者先生，感谢您的庇佑，我暂时已经安全，天亮后就可以返回廷根。”
　　你都被揍出廷根了？
　　克莱恩一边觉得他被机械之心和代罚者打得很惨，一边又觉得他非常强，能在两大正神教会的追捕中活下来。
　　“教皇”的运气应该也很好，不然他不会租用“倒吊人”先生的封印物。
　　克莱恩轻轻颔首，断开了与他的链接。
　　他模拟出下坠的感觉，回到现实中，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离开盥洗室。
　　说好了一起吃晚饭的……
　　不知道梅菲斯特吃饭了吗？以他的状态，应该顾不上吃饭了吧？他今晚睡在哪儿？该不会睡在大街上吧？
　　克莱恩突然觉得梅菲斯特所在的位置有些熟悉。
　　他使用梦境占卜，很容易地回想起来，他背后的影子轮廓，像极了拉姆德小镇的废旧古堡！
　　克莱恩再次做了一次占卜，确定梅菲斯特就在拉姆德小镇。
　　我该不该过去？
　　克莱恩一时间难以抉择。
　　他决定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命运，他进入盥洗室，逆走四步登上灰雾，谨慎地做了一次占卜。
　　克莱恩回到现实，再次从盥洗室出来，看到了双手撑着下巴望向他的罗珊。
　　他下意识地扬起笑容，解释道：“刚才有东西放在里面了。”
　　罗珊点了点头：“你其实不用解释的，我没有多想，真的。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天已经黑了。”
　　“马上就走。”
　　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克莱恩在同街道的老维尔餐厅购买了两个白面包，还有两杯苹果汁，随后叫了辆出租马车。
　　想到夜间马车昂贵的价格，想到回来的时候还得乘坐出租马车，而且长达两个半小时，还没有理由向值夜者部门申请报销，他不由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两个半小时后，克莱恩抵达拉姆德小镇，根据在灰雾上看到的模糊景象确定了梅菲斯特所在的街道。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整个拉姆德小镇都变得安静。
　　克莱恩穿着燕尾服正装，带着半高的黑色礼帽，来到巷子的尽头，在狭窄的过道处看到了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头发在月色下映照出红色光芒的梅菲斯特。
　　他蜷缩地靠着墙壁，脑袋枕着手提箱，衣服破烂，发尾被烧焦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硝烟气息，和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梅菲斯特。”克莱恩轻轻碰了他一下。
　　梅菲斯特没有回应，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克莱恩吓了一跳，叩击牙齿，开启灵视，看到他身上还有活人应有的色彩后松了一口气。
　　他的气场也太乱了，怎么这么多颜色，还全都很黯淡？
　　“梅菲斯特。”克莱恩再次喊道，“醒醒，我来带你回去了。”
　　地上的人依然没有反应。
　　克莱恩拉住他的手臂，尝试把他扶起，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的我经过了高文老师的训练，拥有相当明显的腹肌！
　　克莱恩把他背在身上，拎起地上的手提箱，来到巷子的尽头，看到了等待在这里的出租马车。
　　马车夫疑惑地问道：“他怎么了？”
　　“喝醉了。”克莱恩随意地找了个理由，想到梅菲斯特身上的浓郁的味道，补充了一句，“喝醉以后又跟人打架了。”
　　“好吧。”
　　在马车夫的帮助下，克莱恩把梅菲斯特塞进车厢里。

第86章 沉睡的梅菲斯特 交换信息
　　见多识广的马车夫没有相信客人的说辞,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没有反驳，也没敢搭话, 一路沉默地驾驶马车。
　　两个小时后，总算抵达佐特兰街36号, 马车夫看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招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克莱恩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 在他开口之前率先说道：
　　“来往花费了4个小时36分钟, 每45分钟2苏勒, 总共12苏勒1便士。”
　　出租马车的车夫经常胡乱加价, 克莱恩一直在计算时间，出乎他意料的是, 马车竟然提前半个小时到了。
　　为免马车夫把提前的时间, 或者超出45分钟后的额外6分钟按照45分钟来收费, 克莱恩飞速地计算价格，数好钱塞到马车夫的手里。
　　他一手拿着手提箱, 一手拖着昏迷不醒的梅菲斯特从车厢出来, 进入了安保公司。
　　“天啊，发生了什么？梅菲斯特怎么了？”罗珊连忙过来帮忙，和克莱恩一起拖着梅菲斯特, 让他躺在了大厅沙发上。
　　“我得向队长汇报。”
　　“你快去吧，这里有我。”罗珊摆了摆手, “我可是资深的文职人员, 加入安保公司已经五年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 前往队长办公室。
　　我不能带梅菲斯特回水仙花街, 如果因斯·赞格威尔想杀他, 或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仍然把他当成极光会的成员追捕，会给班森和梅丽莎带去危险。
　　相较而言，黑荆棘安保公司更加安全，可以为梅菲斯特提供更多的保护。
　　如果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追过来，队长还可以帮梅菲斯特解释澄清。
　　唯一的问题是，我不该知道这些……
　　克莱恩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里面传来邓恩·史密斯沉稳醇厚的声音：“请进。”
　　克莱恩推开门：
　　“队长，梅菲斯特遭遇了袭击！”
　　邓恩放下手上的报纸，揉了下眉心：“怎么回事？”
　　“他被机械之心和代罚者当成了极光会的成员，遭遇了两大教派的抓捕并成功逃脱，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
　　邓恩放下双手，严肃地问：“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被盯上完全是因为因斯·赞格威尔，我之前占卜过了，这不能随意说出来。
　　克莱恩摇头：“我也不知道，梅菲斯特没来得及说就昏过去了。队长，你能不能替梅菲斯特在机械之心和代罚者那边澄清一下？”
　　邓恩沉思着，几秒钟后回答道：
　　“克莱恩，梅菲斯特的确是邪神的信徒，我们无法确定他的信仰，更无从知晓他会做出什么行为，他并非完全无害。”
　　“他这段时间一直跟我在一起，很少单独行动，我可以为他担保，他没有作案的时间。”
　　如果梅菲斯特死在机械之心和代罚者的手上，邪神降临该怎么办？实力最强的队长只有序列7，而且完全没有防备。
　　邓恩想了想：“可以为梅菲斯特准备一个单独的房间，在事情解决之前，他可以住在这里。如果蒸汽和风暴教会的人传讯过来，我会做出解释。”
　　“不错的提议。”克莱恩笑了笑，表情立刻变得严肃，“队长，梅菲斯特受伤后一直昏迷不醒，好像陷入了噩梦，你有办法让他清醒吗？”
　　“他在外面？”
　　“是的。”
　　邓恩·史密斯来到大厅，看到了沙发上的梅菲斯特，还有正在给他清理手臂伤口的罗珊。
　　罗珊的手上和浅黄色的裙子上都是血，表情慌乱无措，不像刚才那样镇定，看到邓恩过来，立刻喊道：
　　“队长，我挽起了他的袖子，想给他清理伤口，但是，但是他的伤口开始不停地流血，止不住地流血。”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突然冰冷，煤气灯的光芒变得幽蓝、黯淡。
　　罗珊打了个冷战。
　　克莱恩取出腋下的左轮手枪，轻叩牙齿开启了灵视，看到了那个手指组成的如同花朵般的集合体。
　　邓恩把罗珊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深蓝的灵体，回头给罗珊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躲起来。
　　克莱恩说：“呃，队长，这是梅菲斯特的信使。”
　　团簇张开手指，往地上丢了一个装满红色粉末的透明玻璃瓶。
　　正要往值班室跑的罗珊顿了一下，躲在邓恩身后看着克莱恩。
　　克莱恩：“我见过它给梅菲斯特送信。”
　　团簇长长的、没有指甲的手指探向梅菲斯特的伤口处，又挣扎着收回，迅速转身，消失不见。
　　光线恢复正常，阴冷的气息散去，罗珊茫然环顾四周。
　　邓恩在玻璃瓶上感受到了非凡之力，扫了眼瓶子，又看向团簇，最后将视线放在昏迷不醒的梅菲斯特身上。
　　他收回目光，捡起地上的玻璃瓶，看到了瓶子上的标签，上面用鲁恩语写着“止血药粉”几个单词，还有对应的使用方法和剂量。
　　“看来梅菲斯特信仰的那位存在一直在眷顾着他。”邓恩说。
　　克莱恩礼貌地微笑。
　　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那个诡异的信使真的不是我派来的，东西也不是我送的……我自己都没有信使。
　　幸好信使送来的不是炸弹，不然我的风评就彻底完了。
　　止血药粉的效果很好，邓恩按照剂量涂抹在梅菲斯特的左臂，药粉很快和血肉融合，变得有些浓稠，血液瞬间不再流淌。
　　梅菲斯特的眼角流淌出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了脖颈之后的白发里。
　　邓恩闭上眼睛，半晌后猛然睁开，流露出畏惧、惊恐的神色。
　　克莱恩急切地问：“队长？”
　　邓恩表情恍惚，摇了摇头，他对克莱恩说：
　　“值班室旁边有个空闲的房间，有床、有干净的枕头和被子，还有衣帽架，可以让梅菲斯特在那里休息。”
　　克莱恩压下心里的不安，“好的。”
　　他们扶起梅菲斯特，左右架着他来到房间里，把他放到了狭窄的单人床上。
　　克莱恩关上房门，隔绝了罗珊看向这边的视线。
　　邓恩再次流露出了畏惧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
　　“我再次看到了那个占据了整个天空的黑色十字架，以及用铁钉钉着的，双臂张开，双脚在上，头部垂下，身上遍布血痕的男人。”
　　“真实造物主？！”
　　邓恩轻叹：“恐怕是的。”
　　克莱恩再次看向梅菲斯特，信使过来的时候他开启了灵视，到现在都没有关闭，因此直接看到了梅菲斯特身上的气场，那是活人才有的东西。
　　他没有在睡梦中暴毙，但是因为虚弱，各种色彩都变得黯淡、压抑，而且以太体呈现出的色彩复杂，似乎处于一种茫然、多变、不受控制的状态。
　　克莱恩紧张地问：“队长，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邓恩深邃的灰眸中略显柔和，嗓音也温柔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其实，这次看到的真实造物主与在海纳斯·凡森特梦境中见到的有些不同。
　　“在海纳斯·凡森特梦中，眼睛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恐惧，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梅菲斯特梦里的真实造物主似乎没有活着，嗯，就像一具雕像，祂的形象依然让人畏惧，但我的恐惧，大多是在想到祂的身份后才产生的。”
　　也就是说，队长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祂只是梅菲斯特在梦里构建出的形象，不是真正的真实造物主？
　　梅菲斯特梦到真实造物主，应该是他那件看起来很像血滴的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它会让使用者连续几天失眠，然后做噩梦……梅菲斯特之所以进入了睡眠，应该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看来他的噩梦就是真实造物主。
　　幸好没有梦到愚者，不然我就暴露在正神教会视线中了。
　　嗯，队长肯定在怀疑梅菲斯特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必须解释清楚，不能把精力消耗在友军身上。
　　克莱恩说：“梅菲斯特有一件封印物，可以潜入到影子里，那件封印物好像和极光会有关，可能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梦到真实造物主。”
　　梅菲斯特只在“愚者”面前提到过那件负面效果是失眠的封印物，“克莱恩”只知道能藏在影子里的那个……
　　幸好我的记性还不错，不会把两个身份弄混。
　　就算我可以用占卜的方式回忆发生过的事，在这种情况下跟队长说“等一下，我去趟盥洗室”也太不合时宜了……以后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得像罗塞尔大帝那样写日记，记下和梅菲斯特的相处？
　　日记里都是这种东西也很怪吧！
　　邓恩恍然大悟：“难怪他能藏匿在影子里，或许机械之心和代罚者是因为他展现出的非凡能力才认定他是极光会的成员。”
　　“确实有这个可能。”
　　结束了交谈，邓恩返回办公室，克莱恩去了趟盥洗室，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一点四十了。
　　这个时间回家只能依靠步行，或者雇佣昂贵的夜间马车。
　　好困，值班室没有睡觉的地方，队长，我也需要一个房间啊……
　　克莱恩来到大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心里放不下梅菲斯特，根本无法入睡。
　　他来到梅菲斯特的房间，看到他穿着又脏又破的衬衣蜷缩在床上，包扎好的手臂压在了身下，眉心蹙起，看上去非常可怜。
　　克莱恩稍作犹豫，锁上了房门，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上。
　　他看向“教皇”座椅后对应的深红星辰，意念一动，建立起连接，把梅菲斯特的星灵体拉到了灰雾之上。
　　梅菲斯特站在座椅前，浅棕色的眼眸望过来，带着不可置信和深切的感激。
　　他很快收回目光，跪在地上，颤抖地说：
　　“愚者先生，您再次拯救了我。”

第87章 封印物盘点 源堡睡觉的报酬
　　梅菲斯特安静地坐在青铜座椅上, 凝聚精神进入冥想，尽可能快速地让自己恢复灵性，但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小克知道我处在噩梦中, 所以直接把我拉上了灰雾？
　　我的身体呢？
　　小克怎么不说话？
　　等等！
　　真正与灰雾建立链接的是成员的星灵体，每次聚会都是身体留在现实, 星灵体被拉上灰雾。
　　小克每次拉人都能模糊地看到成员的模糊形象，以及所处的位置，是因为星灵体处于身体之中, 灰雾以它为锚点, 定位到了身体。
　　所以小克拉我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的身体, 还是我的梦境？
　　梅菲斯特抬头望向长桌尽头, 看到了被浓郁灰雾萦绕着的，穿着符合当下潮流的男士正装的神明。
　　“愚者先生, 我再次使用了那件副作用为失眠的封印物, 奇怪的是, 我这次依然没有失去睡眠，而是在毫无知觉中进入了梦境里。”
　　愚者颔首。
　　那是因为你直接昏迷了！
　　“在梦里, 我看到了一道高耸的山脉, 它连绵不绝，距离地面非常遥远，山上的温度极低, 因此生活在这里的人在死亡后可以留在家里，不必下葬。”
　　愚者的身体微微向后, 靠在椅背上, 语气从容地说：
　　“你梦到的应该是霍纳奇斯山脉, 它横跨了鲁恩和因蒂斯, 主峰在六千米以上, 那里的确存在着一个古老的国度。”
　　“感谢您的告知。”梅菲斯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了一座磅礴的神殿，它与您的神殿有些许相似，但有些许不同，它看起来更新一些。”
　　愚者轻轻颔首，对此毫不意外。
　　“我在神殿中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椅子，椅背上是闪烁着绯红星光的夜空，它十分地静谧、安定，看到它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切实的困倦，似乎在梦中进入了睡眠。”
　　听起来像是女神掌握的权柄，但与祂对应的是月亮，而非星星。难道梅菲斯特梦到的是夜之国信仰的那位“黑夜的主宰”、“天的母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应该是受到了我的影响才做这种梦……我们的命运的确有了交集，互相影响着。
　　愚者笑道：“这算噩梦吗？”
　　“神明的存在本身足以令人感到恐惧，并非所有的神明都像您一样平易近人，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序列8的神明很难不平易近人……克莱恩微微调整姿势，点了下头，接受了他的赞美。
　　梅菲斯特省略了一些内容：
　　“我不想入睡，我希望自己保持清醒，我努力地挣扎，不停地反抗，在即将陷入没有边际的沉眠时，您出现了。”
　　听起来像鬼压床，的确算噩梦。
　　克莱恩道：“你身上有堕落造物主的气息。”
　　“我最开始看到了大片的血肉、看到了藏匿在血肉背后的漆黑影子，还有隐藏在其中的罪恶，真实造物主倒吊在堕落的海洋上，发出无法听清的污秽语言，但很快就消失了，我回到了真实的梦境，随后看到了高耸山顶上的宫殿。”
　　看来队长的运气不太好，恰巧撞到了堕落造物主存在的时间。
　　“愚者先生，未来的几个夜晚，我能否颂念您的尊名，请求您的帮助？我愿意付出报酬，无论是神奇物品、金镑或者信息。”
　　“可以。”克莱恩没有犹豫地回答。
　　我现在不缺金镑，阳炎符咒和阿兹克先生的铜哨让我勉强拥有自保之力，应该有吧？
　　如果跟我做交易的是其他人，我会考虑用信息交换，但是“教皇”知道的高级信息太多了，我恐怕承受不住……至于基础信息，他自己都得问我。
　　克莱恩正想问他有什么封印物，还没来得及开口，虔诚的“教皇”就已经主动介绍起来：
　　“我为那件副作用是无法入睡，并连续多日做噩梦的神奇物品取名‘神梦’，它几乎相当于一位‘梦魇’，可以把人拉入梦中，并且操控梦境。愚者先生，我能否借助您的力量将它具现出来？”
　　“可以。”
　　梅菲斯特凝聚精神，让血液模样的“神梦”出现在面前的青铜长桌上，不到一秒钟后，它消失不见，愚者面前似有红色的物品闪现。
　　如果没有它，我现在已经死了。梅菲斯特回想起来依然感觉到后怕。
　　因斯·赞格威尔把冥界之门放在了他的身后，巨大的吸力让他无法躲避，青铜大门中伸出的藤蔓抓住了他的手臂。
　　梅菲斯特情急之下使用“神梦”，操控梦境中的代罚者们把那件“太阳”途径的封印物调到冥界之门前，克制它的力量，同时挥动银制的匕首，砍下了那条藤蔓，但也被它撕下了一块血肉。
　　他具现出一条普通的银制表链：
　　“这条‘表演者表链’可以让佩戴者拥有极其高超的化妆和表演技能，它的负面效果是，影响到佩戴者的精神，让使用者非常地渴望关注，希望制造出一些大事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克莱恩看着手上的表链。
　　听起来很符合“小丑”的扮演，但是梅菲斯特的语气太沉重了，措辞也很严重……难道佩戴之后会去制造一些杀人案件，引起社会的关注？
　　梅菲斯特具现出新的封印物。
　　“这件物品，我称呼它为……”他顿了下，用鲁恩的语言替换中文，“‘学了就要用’。”
　　你是起名废吗？
　　克莱恩好笑地想。那件封印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枚看起来非常昂贵精美的红宝石袖扣，克莱恩对它有印象，梅菲斯特偶尔会把它戴在白衬衣的袖口，非常贵气。
　　“它可以提高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会精通各种武器，但是会变得暴躁、嗜血，非常想杀人。”
　　好吧，你不是起名废，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我的格斗课程已经结束，本身已经具备这些能力，还有“小丑”魔药的增强，完全没必要用这件封印物。
　　……这两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加在一起，根本就是在制造一个反社会的杀人狂吧！
　　“教皇”先生的状态还好吗？
　　下首的“教皇”具现出一条银制的十字架，恭敬地说：
　　“愚者先生，我想留下这件封印物，应对真实造物主的降临，还请您容许。”
　　“这是你的权利。”
　　克莱恩看向“教皇”面前的青铜长桌，看到了一条银制的十字架项链。
　　这就是那件“秘祈人”途径的封印物，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负面效果又是什么，大概还是会影响灵性和精神。
　　克莱恩用手指勾起银制的表链，抬手向“教皇”示意：
　　“我的一位眷者用得到它，就这件吧。”
　　我可以把它放在口袋或者枪袋里，用衣物遮掩住，这样就能捏造出不同的身份把22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卖掉。
　　需要注意的是，绝对不能在梅菲斯特面前使用，嗯，我可以尝试献祭，用完以后把它丢到灰雾上。
　　“您真是一位仁慈而伟大的神明，能成为您的眷者，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之一。”梅菲斯特微微躬身：“我会尽快向您献祭。”
　　那你还用发霉的白面包举行仪式……我都不敢这么干。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我要是真的幸运，根本不会穿越到这里。
　　我甚至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未来几天都要在这里陪你坐到天亮。
　　一件封印物得多少钱？我收取的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直接问价钱有损愚者的形象，嗯，可以等收到“教皇”的献祭后，使用封印物的能力做一些伪装，假装成自己的眷者向“愚者”祈祷，然后把祈祷的画面丢给“教皇”。
　　我也算有小号了。
　　不知道“教皇”看到我的眷者后会是什么反应……
　　通知“教皇”周一的聚会暂时取消，两个人在灰雾上坐到早上五点，克莱恩断开连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克莱恩的身体已经无力维持之前的姿势，躺倒在地上。
　　他早有预料，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坐在单人床的边缘位置，目光落在梅菲斯特的脸上，看到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克莱恩说。
　　“克莱恩？”
　　梅菲斯特的眼神中透着明显的茫然，配上因为失血过多格外苍白的脸颊，看起来十分脆弱。
　　“我一直在等你一起吃晚餐，到了下班的时间你还是没有来，我放心不下，直接做了一次占卜，确定你的位置后把你带了回来。”克莱恩说，“这里是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休息室，你已经安全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没有说话。
　　他看着克莱恩，漂亮的眼眸中是明显的动容，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克莱恩想，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吧？
　　“我的手提箱呢？”
　　“在这里。”克莱恩从床下拖出一只黑色的手提箱，拿到低矮的床头柜上。
　　他在梅菲斯特的示意下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除了长满银色鳞片的，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封印物，还有一只黑色的皮制钱夹，还有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圆柱形物体。
　　梅菲斯特拿过钱夹，从里面取出20镑，递给克莱恩：
　　“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20镑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但是我的公司还在起步阶段，无法一次支付太多。”
　　20镑很多了……
　　克莱恩说：“梅菲斯特，我救你并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梅菲斯特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只有这个可以回报你。”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廷根，也是为了值夜者，为了我，我都知道。这原本不关你的事，如果真的要表示感谢，应该是我谢谢你。”克莱恩笑着说，“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支付这么多报酬，我大概早就已经破产了。”
　　“我是为了我自己。”
　　“但你确实是为了帮我们才陷入危险，等价交换的原则应该以客观事实为基础，对吗？”
　　竟然用“等价交换”的理由拒绝我，可恶啊，完全没法反驳……得找另外的理由给小克送钱了。
　　梅菲斯特默默把现金放回钱夹。
　　他拿过旁边包裹严实的圆柱形物体，撕开外包装，露出里面的黑色厚绒布，绒布上铺着稀碎的玻璃片，散发出带着麦香的酒精味道。
　　“这是什么？”
　　梅菲斯特低落地说：“我准备送给你和班森的黑麦啤酒，碎了。”
　　“没关系，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你记挂着我和班森，明天我们看完话剧演出，可以一起去餐厅用餐，到时候可以一起喝一杯。”
　　明天就是9月9号！
　　克莱恩转头去拿桌子上的纸袋：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这里还有白面包和苹果汁，是我昨天晚上买的，口感可能不是那么好了。”
　　天啊，小克还记得我喜欢白面包。
　　梅菲斯特说：“你买的肯定好吃，我相信你的口味。”
　　克莱恩递来面包和果汁。
　　梅菲斯特用缠绕着绷带的左手接过果汁，抱着面包干啃起来。

第88章 暴露的白面包 最后的平静
　　吃完一整个干巴白面包, 梅菲斯特感觉自己的脸都大了一圈。
　　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揉了揉腮部：
　　“克莱恩，你今天有安排吗？”
　　“我一直没来得及回家，班森和梅丽莎应该很担心我, 我得先回去一趟，告诉他们我在加班, 然后继续回来工作。”
　　梅菲斯特流露出同情，紧接着开始走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用想, 克莱恩都能猜到与邪神降临有关。
　　“你可以留在这里休息, 在你脱离危险之前, 这个房间都属于你, 嗯，队长说的。”
　　“好的。”
　　克莱恩看着梅菲斯特, 等待着他的追问。梅菲斯特从床上起来, 受伤的左臂因为疼痛而抬起, 避免身体的摩擦，几乎没有动过。
　　注意到他的视线, 梅菲斯特问道：“我准备去盥洗室, 你要一起吗？”
　　你都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遇到危险的吗？
　　我都打算告诉你，你信仰的那位神明向我转达了你的经历。以后眷者的身份暴露，也算有铺垫, 不至于被怀疑成“愚者”本人。
　　克莱恩拒绝了一起去盥洗室的建议，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公共马车已经开始营业, 我现在就回水仙花街, 你需要什么生活物品吗？我可以一起带过来。”
　　梅菲斯特再次打开手提箱, 在里面翻了翻, 拿出一枚钥匙：
　　“克莱恩, 你真体贴，我非常需要这些东西！你能去我的盥洗室，把牙膏、牙刷、两条毛巾拿过来吗？”
　　“可以，只有这些吗？”克莱恩接过钥匙。
　　“毛巾最好分开放，我有两只脸盆，白色的毛巾放在大的那个脸盆里，灰色的毛巾放在小的脸盆里，还有洗衣皂、香皂，这些都在盥洗室，一眼就能看到。
　　“卧室的衣柜里的衣服请你全都拿过来吧，还有衣柜里的深眠花香水，我也很需要它。客厅沙发下面抽屉里的日历和钢笔也拿来，哦，对了，还有卧室书桌下面的纸箱，能不能把整个箱子都带过来？”
　　克莱恩为难地说：“可以是可以，我一个人恐怕拿不了这么多。”
　　梅菲斯特把手提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将空的手提箱交给他：
　　“用这个装，装不下的话就算了，我明天晚上回去拿。”
　　“呃，我尽量。”
　　克莱恩带上他的手提箱，和梅菲斯特一起离开房间，从过道出来，走向不同的方向。
　　梅菲斯特来到盥洗室，用清水漱口，把这里观察了一遍，没找到洗澡的地方，小心地洗了把脸，清洗掉手臂和脖子上的污秽，梅菲斯特来到邓恩的办公室，敲响了他的门。
　　“队长，有洗澡的地方吗？”
　　“没有，你可以在盥洗室接一盆水，简单地清洗身上。或者去圣赛琳娜教堂借用神职人员的洗漱间。”邓恩放下手上的报纸，笑了笑，“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的左臂很疼，身上没什么力气，而且全身都很脏，像是在最热的天气里持续十几天没洗过澡。”
　　梅菲斯特严肃地说：“队长，我申请修建一所浴室，供值班人员洗漱。”
　　邓恩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做了个记录：“很实用的建议，我会向上面打报告申请经费，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您是最好的队长、完美的上司。除了记忆力差了点，发际线高了点，再也没有其他缺点了，我永远爱戴您。”
　　梅菲斯特离开了办公室。
　　邓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深邃冷硬的灰眸中流露出无奈的笑意。
　　再次回到盥洗室的梅菲斯特拧开水龙头，摸了下头发。
　　一点都不顺滑，左侧短了一大截，好像还带着麻麻的静电。
　　要不要剪短？
　　我还是期待着成为“蔷薇主教”后，头发可以和血肉一样变得可以再生，可以操控，这样无论是制造“血肉炸弹”还是别的什么都方便很多。
　　他把脑袋伸到水龙头的下方，打湿发尾，试了试温度，避开头皮部分，用完好的右手揉搓。
　　克莱恩卡着上班的时间过来，他带了两份冒着热气的猪肉馅饼和牛奶，还有塞得满满的手提箱。
　　梅菲斯特拿到自己的洗漱物品，把自己重新洗了一遍，用毛巾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喷上深眠花香水，换好干净的衣物，来到值班室，和克莱恩共进早餐。
　　傍晚，梅菲斯特送克莱恩来到佐特兰街的公共马车站点，直到马车到来，克莱恩登上车，马车载着他远远地驶去才返回黑荆棘安保公司。
　　布莱特笑着说：“你和克莱恩关系真好，很难想象你们两个月前才刚认识。”
　　他是今晚值班的文职人员，平时负责清理房间、书写案件文档和物品申报清单，每周休息一天，每隔两天值一次夜。
　　梅菲斯特略带得意地说：
　　“那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特殊的，想遇到能产生共鸣的灵魂非常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和克莱恩是邻居，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我们在很多地方都能聊得来。”
　　但没聊。
　　我穿越者的马甲好牢固。
　　小克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完全不会探究别人的秘密。
　　伦纳德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恨不得把“我有秘密”直接贴在脑门上，小克被尬到以后在心理活动中想过去灰雾上占卜他的秘密，实际上根本没有行动。
　　这种事情又不能自己说出来，万一小克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者”该怎么办？总不能告诉他“我从书里看到的”。
　　这种问题肯定得撒谎，回答不好很容易留下破绽，小克的灵性直觉很强，还是占卜家，做梦都有灵性的启示……我不想伤害他。
　　梅菲斯特抽出一份报纸，扫了眼报纸的名称，问布莱特：
　　“你知道这里的报纸是谁订的吗？”
　　“我刚入职的时候就已经在订阅了，好像一直没有变过，可能是前队长订的？”
　　“那应该过去很久了。”
　　布莱特唏嘘地说：“是啊。”
　　跟值夜者们一起用过晚餐，梅菲斯特洗漱之后回到休息室，打开塞在床底下的纸箱，从里面取出灵性材料和……
　　我的白面包呢？
　　梅菲斯特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左手按住纸箱，把右手塞进去扒拉了好几遍都没能看到切成四块的白面包。
　　白面包没了！
　　总不能是它自己在短短的三天之内腐烂没了……上次使用的时候，它还只是有些发霉，霉斑还是很干净的白色，没有变成青色或者黑色。
　　梅菲斯特又翻了遍手提箱，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椭圆形物体，打开以后就是重新拼成一整条的，长着白毛的白面包。
　　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
　　狂信徒的人设还能保住吗？愚者先生千万不要因为这个怀疑我的信仰啊，我当初这么做，只是因为贫穷……
　　梅菲斯特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懊悔。
　　我就不该为了省这点钱，重复使用白面包。
　　怪不得小克把东西带回来的时候看向我的表情欲言又止，我还以为他觉得我要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想想，根本就是白面包被发现了！
　　小克作为普通的值夜者，不该知道白面包的用处，所以他看到长毛的白面包和灵性材料放在一起后没有把它丢掉，而是依照人设做出了谨慎的选择，把它单独包好，一起拿了过来。
　　现在这个时间外面的餐厅都已经暂停营业，买不到新的面包了。
　　以愚者先生现在的序列，祂的目光无法穿透灰雾，很难看到面包上面那层不怎么明显的霉菌。
　　但祂已经知道了。
　　唉。
　　梅菲斯特进行了深刻地忏悔。
　　他关好门，把灵性材料和长毛的白面包都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用银制的匕首构建灵性之墙，比以往更加虔诚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颂念愚者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蜡烛的颜色变得灰黑，不停地扩大，变成了灵性的大门，里面是五彩斑斓的黑，梅菲斯特将“表演者表链”捧在身前，一股吸力将它带起，向着大门飞去。
　　大门关闭，烛火的颜色恢复正常，梅菲斯特的视线上升，来到了灰雾之上。
　　“晚上好，愚者先生。”梅菲斯特躬身行礼。
　　“晚上好，‘教皇’先生。”灰雾中的愚者手上拿着一条银制的表链，用带着笑意的柔和嗓音，轻声说道，“你献祭的物品我已经收到。”
　　“能被您触碰是它的荣幸。”梅菲斯特虔诚地说，“能颂念您的名，是我的荣幸。”
　　愚者沉默。
　　相顾无言地坐到早上五点，梅菲斯特被踢下了灰雾。
　　他揉揉额头，收起灵性材料，正要把白面包丢掉，触碰到它的时候动作一顿。
　　我不需要跟小克解释，只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就可以了，嗯，可以用它做今天的早餐，但不能真的吃到肚子里……
　　梅菲斯特解除灵性之墙，把白面包装回纸袋。
　　他端着盆子去盥洗室，接了一盆水，在里面简单地清洗好身上，换上深黑色的长风衣，带上所有的封印物，回到休息室，圈起自制日历上的数字“9”。
　　9月9号了。
　　今天是《伯爵归来》开始展演的日子，如果小克没有死，我们可以在下班后一起去剧院观看，还约好了去餐厅喝一杯。
　　梅菲斯特把自制的日历放进手提箱，其他物品都整理好，也放进箱子里。
　　他提着装有“灾祸之源”的手提箱来到安保公司的大厅，坐在沙发上，将冲好的咖啡和装有白面包的纸袋放在面前。

第89章 命运 梅高欧丝
　　罗珊来得很早。
　　她穿了浅绿色长裙, 棕色的长发用蝴蝶结发夹固定，清新又甜美，她挥手打招呼：
　　“早上好, 布莱特，我来接替你上班了。早上好, 梅菲斯特，你休息得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布莱特笑着点头。
　　梅菲斯特打开白面包的纸袋，露出外面的白色斑点：
　　“恢复得很好, 我感觉过两天就能愈合, 所以不用担心。”他指了指面包, “这是我家附近的斯林面包房做的, 味道相当好，我经常在那边买一点囤起来, 能吃很多天。要不要来点？布莱特, 你应该还没吃早餐？”
　　“谢谢, 我吃过了。”罗珊把手袋放到前台，“比起面包, 我更想来一杯咖啡, 最好加一勺糖和一勺牛奶。”
　　布莱特接过白面包，刚要道谢，看到上面的白色斑点：“佛劳德先生, 这上面是芝士粉？”
　　“我觉得是。”
　　你觉得？
　　“斯林面包房售卖的乳酪面包不是这种外观，这个可能是新品。”梅菲斯特说, “温蒂太太经常制作新的甜品, 赠送给客人们试吃。”
　　布莱特观察着白面包：“我觉得它就是白面包……”
　　大门打开, 伦纳德从外面进来, 他穿着薄薄的白色衬衣, 配一条米色长裤，用诗歌般的语调微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罗珊小姐，还有两位先生。”
　　梅菲斯特问：“早上好，伦纳德，吃不吃面包？我这里有一整条。”
　　伦纳德并不信任梅菲斯特，看向白面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枚炸弹。
　　绿眸扫过上面的霉菌，还有对此一无所觉的罗珊和布莱特，确定梅菲斯特使用了非凡能力，制造出幻觉，掩盖白面包的真实样子，试图引诱他们吃下带着污染的食物。
　　梅菲斯特动作缓慢地拿起白面包。
　　伦纳德是个孤儿，虽然凭借美貌得到了一些优待，活得不算太艰难，但是成长环境和普通孤儿是一样的，肯定能认出霉菌的样子。
　　他怎么不阻止我？
　　“等等，你先别吃。这些面包是什么时候买的？”罗珊站了出来。
　　梅菲斯特：“好像是上周？也可能是上个月，我记不清了。”
　　“这就是发霉了吧！”罗珊看着他们，对他们浅薄的生活经验感到震惊。
　　布莱特：“……我还以为是故意做成这样的。”
　　佛劳德先生斯文有礼，十分绅士，经济条件也不错，谁能想到他会把发霉的白面包拿出来分享？
　　梅菲斯特：“原来这就是发霉？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糖分析出了，不过也确实很像芝士粉。”
　　罗珊：“佛劳德先生，用你聪明的脑袋仔细想想，这里面没有加糖，甜味面包是另外的价格。”
　　伦纳德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向值班室走去。
　　布莱特离开后，大厅里只剩下罗珊和梅菲斯特。
　　罗珊去倒了杯咖啡，余光瞥到有人过来，转过脸去看到穿着黑色薄风衣，头戴半高礼帽的克莱恩推门进来。
　　她随口问道：“克莱恩，喝咖啡吗？”
　　克莱恩没有拒绝，含笑道谢，转而对沙发上坐着出神的梅菲斯特说：“你买了早餐？看来我的馅饼需要自己解决了。”
　　梅菲斯特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
　　“克莱恩，他非常需要你的馅饼，因为他在上个月就买了今天的早餐。”罗珊抿嘴笑着，把咖啡端过来，放在梅菲斯特旁边的位置。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至少它是上个月买的，而不是更久之前……往好处想，梅菲斯特更换过白面包……换掉的白面包不会也被他吃了吧？
　　昨天晚上我还在灰雾上吐槽，“教皇”嘴上说着颂念我的名就是他的荣幸，实际上连白面包都不舍得换新的……
　　克莱恩为自己的猜忌而忏悔。
　　他坐到梅菲斯特旁边，扫了眼白面包，把装有馅饼的纸袋放在他的面前。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2便士的硬币，对着馅饼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你在做什么？”克莱恩收起硬币。
　　“我在向主忏悔，我犯了大错，亵渎了神灵，我无法原谅自己，祈求祂降下惩罚。”
　　可我没感觉到有人在祈祷，你都没颂念我的名。
　　克莱恩端起咖啡，正要去值班室，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她戴着荷叶帽，穿着宽松的裙子，眼眸碧绿，有着与她姑姑相似的无神，气质忧郁沉静，相当美丽。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孕七八个月了，实际上，她从怀孕到现在只有两个月。
　　梅高欧丝！
　　真实造物主降临的容器！
　　监视她的值夜者呢？
　　克莱恩冷静地说：“梅高欧丝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他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上班，就算是“不眠者”也是需要睡觉的，而且还有其他工作，不会一刻不停地守着她。
　　她应该是在值夜者放松或者休息的时候出来的。
　　梅菲斯特站起身，向她躬身行礼：“您好。”
　　“你们好。”梅高欧丝礼貌地说。
　　“您可以坐在这里，充分的休息对胎儿有好处。”梅菲斯特扶着她的手，请她坐到沙发上，“克莱恩，你去给梅高欧丝小姐倒一杯温水。”
　　克莱恩正回忆着在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中看到的内容，回忆着梅菲斯特说过，因斯·赞格威尔想要借助圣赛琳娜的骨灰晋升。
　　他的理智压过了恐惧，有条理地将所有的信息串联，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对视一眼，进入隔断，来到队长办公室：
　　“队长，梅高欧丝来了！”
　　“我听到了。”邓恩表情严肃，嗓音沉稳地说：“我现在给圣堂拍报请求援助。你去通知伦纳德，让他稳住梅高欧丝，再告诉奥利安娜太太和罗珊她们，让非战斗人员全部撤离！
　　“我拍完电报就会去查尼斯门后面，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圣堂的帮手还没抵达，而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却要出生了。
　　“我作为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有权利在危急关头用圣赛琳娜的骨灰！”（注1）
　　圣赛琳娜的骨灰……这和梅菲斯特说的一样，因斯·赞格威尔的目的就是圣赛琳娜的骨灰！
　　克莱恩思绪转动，道，“我们可以向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请求帮助……
　　“兰尔乌斯的案子之前归属‘代罚者’处理，他们刚好在那段时间有位资深成员失控，我和老尼尔帮忙处理的……”（注2）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
　　“队长，那位代罚者很可能是受到了梅高欧丝肚子里的邪神影响！”
　　邓恩郑重地回答：
　　“有这个可能，真实造物主的子嗣会散播污染……”
　　“队长，我认为、我认为我们需要做的是稳住梅高欧丝，如果表现出敌意，让她感觉到不安，很有可能会让情况恶化，没有必要动用圣赛琳娜的骨灰。”
　　“这确实可能让梅高欧丝感觉到不安，但也是在邪神降临后的保障，如果不提前准备好，如果邪神在救援到来之前降临，一切都会来不及的。克莱恩，我们不能没有防备。”
　　克莱恩问：“能不能用其他封印物？”
　　邓恩想了想：
　　“只要能对真实造物主造成伤害的，一定会让梅高欧丝感到威胁，圣赛琳娜的骨灰是最稳妥的选择。
　　“不能再耽搁了，你先去通知伦纳德，疏散文职人员，我向圣堂拍报，然后给‘机械之心’和‘代罚者’拍报求援，还要给警察部门电报，让他们疏散周围的民众。”
　　克莱恩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
　　邪神降临，整个廷根沦为祂的祭品和因斯·赞格威尔拿走圣赛琳娜的骨灰晋升序列4相比，哪个更严重？
　　这就是因斯·赞格威尔写下的故事吗？
　　-
　　梅菲斯特主动开启了“倾听”，企图像上次那样与祂交流。
　　祂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差劲，模糊的呓语中带着令人不适的污染。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灵性的波动，感觉到了皮肤下面的血肉好像是活着的，挣扎着想要钻出来。
　　梅高欧丝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点痒？我也有一点。”
　　说着，她抓下了满满一把金发，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很疼。”梅菲斯特控制着自己的灵性，试图关闭“倾听”。
　　他声音颤抖，对梅高欧丝说：
　　“我想要帮您，我是您最智慧的信徒，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您，我不想死在这里，您能不能收回堕落和污染？”
　　梅高欧丝表现出了困惑，似乎难以理解他的话语。
　　梅菲斯特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蠕动变得缓慢，血肉渐渐恢复了正常，疼痛感稍稍减退，他连忙控制灵性，关闭了“倾听”。
　　洛薇娅长老探索白银城时曾经向真实造物主祈祷，吞掉自己的手指后，即将探索的区域变得不再堕落。
　　真实造物主掌握着“堕落自性”，祂在清醒时可以收回堕落，独自背负罪恶，疯了以后才会变成巨大的污染源。
　　梅菲斯特对真实造物主的理智不报期待，解决完失控的征兆后，放弃和真实造物主交流，没敢再开启“倾听”。
　　伦纳德送来一杯温水：“梅高欧丝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梅菲斯特留意到他的笑容极其僵硬，看上去非常紧张，尤其是在看到自己之后，那种紧张感更加明显了。
　　梅高欧丝烦躁地说：“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想来聊一聊兰尔乌斯。”
　　梅菲斯特附和：“是的。”
　　伦纳德看着双眼无神，随手撕下一把金色头发的梅高欧丝，又看着脸色苍白，状态明显不对的梅菲斯特，紧握着座椅的扶手，祈祷队长和克莱恩快点过来。
　　我一个人真的应付不来……

第90章 激烈战斗 未来的命运
　　梅菲斯特给了伦纳德提示, 让他不要谈起重复的话题，继续和梅高欧丝聊起兰尔乌斯和她的孩子。
　　“梅高欧丝小姐，我可以确切地告诉您, 兰尔乌斯是个丧心病狂的诈骗犯，但孩子是无辜的。”
　　梅高欧丝抚摸着肚子：“我一直很担心、很担心他出生以后, 问起父亲的身份，我该怎么解释……”
　　她的认知已经扭曲，察觉不到自己的异常, 只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和焦虑,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 她的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伦纳德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和随性, 僵硬地坐在离他们两个都不算近的沙发座椅上，不停地向隔断那边张望。
　　梅菲斯特拿起一块白面包：“梅高欧丝小姐,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没有胃口。”梅高欧丝说, “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大概是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做母亲, 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是吗？”
　　“未出生的婴儿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 无法决定是否来到这个世界上，这是其他人做出的选择。在您的认知里，大概也会认为这是您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但是可以一起负起责任。”
　　梅高欧丝又扯下了一团头发, 露出了一块头皮：
　　“你的这番话让我很受启发, 我不必非得执着兰尔乌斯, 还可以为他找一位新的父亲。”
　　我不是那个意思……梅菲斯特不敢反驳她, 保持着微笑。
　　“梅菲斯特先生, 你愿意做他的父亲吗？”
　　梅高欧丝说完，抬手抓了下自己的脸颊，抓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肉，她的腮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带血的白色牙齿和鲜红的牙龈。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飘忽：
　　“我的……孩子……很喜欢您……他、他有些不安，您让他……有安全感……”
　　狗屎的安全感，就是准备让我先死吧！
　　一直没说话的伦纳德仿佛确认了什么事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我去趟盥洗室。”
　　梅高欧丝：“好……的……”
　　梅菲斯特温柔地说：“梅高欧丝小姐，你要不要再来一杯温水？或许能让你觉得舒服些。”
　　梅高欧丝的脸颊处不停地往外淌血，她的半条裙子都有了血迹，她的思维变得迟钝，继续抓挠着头发，撕下一片连着头皮的血肉。
　　梅菲斯特恐惧至极，双手冰凉，掌心带着冷汗，略微有些使不上力气，但非常平稳。
　　他的思维没有变得慌乱，甚至出奇地理智。
　　他没有躲避地看着梅高欧丝，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梅菲斯特笑了笑，动作缓慢地起身，尽可能不刺激到她，拿起她面前的玻璃杯，忽然转过身，低头望着梅高欧丝：
　　“对了，兰尔乌斯有个朋友，他们关系很好，那个人还在廷根，很可能知道兰尔乌斯的下落。”
　　伦纳德得先给队长汇报情况，这需要一点时间。
　　梅高欧丝抓挠的动作顿了一下，狰狞的面孔看向梅菲斯特：“是谁？！”
　　“因斯·赞格威尔。”梅菲斯特微笑着说，“他的特征很明显，有一只眼睛是瞎掉的，如果你见到了他，肯定能认出他来。”
　　因为我的参与，因斯·赞格威尔提前暴露在了正神教会的视线中，无法再像原著那样计划着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解决邪神，成为拯救廷根的英雄。
　　虽然小克解决了邪神，没让因斯·赞格威尔捡漏，但也因此死在了因斯手上。
　　现在因斯彻底背叛了黑夜教会，没有成为英雄的资格了，他的计划会发生改变，他不再有顾忌，随时都可能出现。
　　如果克莱恩说服了队长，没有使用圣赛琳娜的骨灰，因斯·赞格威尔很可能亲自动手，逼迫他不得不用。
　　这时，气氛突然变得沉静。
　　穿着黑色及膝风衣的邓恩·史密斯托着一个方形的盒子，表情凝重地来到接待大厅。
　　梅高欧丝还算平稳的状态突然暴动，她猛然站起来，抬手指着邓恩·史密斯尖利地喊叫道：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注1）
　　砰！
　　梅菲斯特手上的玻璃杯掉在了地上。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灵性，比梦中见到的真实造物主更加强大，他的灵性不由自主地被牵扯得波动，眼睛、鼻孔和嘴角有猩红的液体流出。
　　他再次听到了造物主模糊的呓语，在遥远的地方，传递来带着堕落和污秽的气息。
　　这是序列2“秽语长老”的能力“秽语”，在说自己时，每一个单词都会提升层次和力量！
　　梅菲斯特体内尚未消化的魔药跟它相比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他本能地感到畏惧，感到了崇敬，感到了亲近，渴望着向祂靠近，渴望更多的力量。
　　冷静。
　　这只是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影响……或许还有一定的污染。
　　梅菲斯特没有任何犹豫地使用“镇静戒指”给自己做了几次安抚，让自己的灵性平稳下来。
　　他的视线恢复正常，看到队长的灰眸中布满红色的血丝，脸上的血管暴起，耳朵里流淌出鲜红的血水。
　　邓恩·史密斯强撑着看了梅菲斯特一眼，似乎在示意他离开，但时间已经不多，他的手按在方形的盒子上，停顿了半秒，看到梅菲斯特摇头后，毫不犹豫地揭开了盖子。
　　极致的黑暗从盒子里涌出，笼罩了整个接待大厅。
　　无数黑色的细丝涌向梅高欧丝，旁边的梅菲斯特也受到了牵连。
　　他感觉到了一根根不明生物的触手正在将他卷起，紧紧地缠绕，但是很快放松，并没有让他感到明显的不适。
　　是前天晚上的噩梦！
　　黑夜女神在我身上做了标记，祂在关注着这里，并且准许我在不影响结果的前提下做出稍许的改变。
　　我会不会像小克一样，突然在某一天发现自己是黑夜的眷者？
　　黑色的触手逐渐收缩，包裹着梅高欧丝，将她束缚在了原地。
　　梅高欧丝右边的眼球早已被自己抓了下去，黏着染血的系带，挂在眼眶下面，她怒视邓恩·史密斯，大声喊叫道：
　　“你必须死！”（注2）
　　砰！
　　邓恩被无形的力量抛飞了，梅菲斯特带着黑色的触手跃了过去，挡在了墙面上。
　　邓恩狠狠地撞在梅菲斯特的身上，撞在了紧紧包裹在外面的黑色触手上。
　　他咳了两声，双手死死地捧着圣赛琳娜的骨灰盒，勉强地站稳。
　　梅高欧丝身上升腾起染着“霉斑”的火焰，皮肤上分泌出充满亵渎意味的液体，但都无法对黑色的触手造成伤害。（注3）
　　邓恩出现的第10秒，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从隔断中出来。
　　梅高欧丝异变得更多。
　　她的左右肩膀上凸起了两块圆滚滚的血肉，就像小孩的脑袋，并且即将变出眼睛。
　　这是序列3的“三首圣堂”，分裂出年轻和老迈的两个头颅，每个头颅都能使用血肉魔法拥有完整的身体，实现多线作战。
　　三个头颅都拥有“放牧”的能力，总共可以放牧13个灵魂！
　　梅高欧丝感受到了危险，再次使用“污秽之语”，被伦纳德用“血管小偷”偷走了能力。
　　克莱恩顺势丢出“阳炎符咒”，像是丢出了一轮太阳，接待大厅一下变得透亮，黑夜般的静谧消失，黑色的触手像是被驱散的阴影，本能地缩回骨灰盒里，躲避着光明。
　　梅菲斯特眯起眼睛，在弥散的尘土中看到了耀眼的阳光。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天花板上破了一个大洞，整整贯穿了三层楼，让阳光照耀在了里面，与梅高欧丝头顶的黄金薄片融合、膨胀，爆炸！
　　轰隆！
　　整栋房屋剧烈摇晃，附近街道的玻璃全部破裂。（注）
　　强烈的光芒散去，梅高欧丝消失了。
　　梅菲斯特同样在原地消失，藏匿进克莱恩的影子里，操控着他的影子向左侧偏离。
　　一把白色骨刀突然悬浮在克莱恩的身后，以极其迅速精准的姿态挥向克莱恩，克莱恩的右侧衣物被劈成了两半，他的右手也被砍伤，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梅菲斯特一边庆幸克莱恩的右胸没有被直接劈开，一边懊恼自己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他从阴影中跃出，站在克莱恩面前，把口袋里的止血药剂丢向他。
　　梅高欧丝的身影出现在了骨刀的末端。
　　她已经不再像个人，焦黑的皮肤一点一点地脱落，五官已经完全融化，眼球凹陷，闪动着淡白色的火焰。
　　她的肩膀处的异变停止了，两颗脑袋完全被“阳炎符咒”烧掉，那把白色的骨刀，序列4“黑骑士”的非凡能力“灵肉之刃”代替了她的左臂。
　　“阳炎符咒”留下的力量逐渐消散，黑色细线般的触手再次从骨灰盒里探出。
　　梅菲斯特在地上捡了一片梅高欧丝掉落的黑色皮肤，躲在阳光照耀到的地方，避免再次成为圣赛琳娜的骨灰的目标。
　　梅高欧丝挥舞骨刀，被伦纳德用偷来的“污秽之语”影响，暂时无法行动，细线缠绕住梅高欧丝，克莱恩丢出最后一枚“阳炎符咒”，炸毁了梅高欧丝的脑袋。
　　梅菲斯特趁机使用“十字架”的能力，制造出血肉的炸弹，丢向梅高欧丝的腹部，同时拿出左轮，朝她连开五枪，灵性子弹连续不断地打在她的身上，与血肉炸弹一起爆炸。
　　和“阳炎符咒”相比，他的这些攻击简直就像在放鞭炮，在梅高欧丝身上留下了不明显的痕迹，很快被她用“血肉魔法”修复。
　　焦黑的血肉纷飞，失去头颅的梅高欧丝的身体仍然活着，她甚至摆脱了“亵渎之言”的影响，动作迅速地冲向了伦纳德。
　　伦纳德因为“亵渎之言”被强行破坏，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梅菲斯特对这场战役熟悉至极，没有任何犹豫地潜入到伦纳德的影子里，试图像拉扯克莱恩那样，让他避开梅高欧丝的袭击。
　　但是梅高欧丝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只是拉扯影子，没有伦纳德的配合，不可能让他躲开。
　　梅菲斯特从影子里跃出，挡在了伦纳德面前，他抬手环抱住梅高欧丝，奋力地抵抗，带着她偏转方向，撞倒了身后的伦纳德，撞飞到了墙面，墙体轰然倒塌，砸在了梅菲斯特的身上。
　　伦纳德抬了下手，余光瞥到那道黑影就像刚才突然出现的梅菲斯特那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挥起了骨刀。
　　黑色的丝线缠绕过来，包裹住梅高欧丝，她的动作变缓，伦纳德在地上翻滚，避开了她的攻击。

第91章 结束 承罪
　　克莱恩从隔断中出来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一分多钟。
　　他本来应该拿出口袋里那枚尚未注入灵性的金片，颂念古赫密斯文的咒语，注入灵性将它激活, 但受伤的右手变得麻木，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克莱恩用左手摸到了金制的薄片, 还没来得及拿出来，黑色细丝包裹的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了婴儿的啼哭：
　　“哇！”
　　祂降临了。
　　梅菲斯特抖落身上的碎石，看到梅高欧丝巨大的肚子开始蠕动, 如同黑色细线般的触手向后缩回。
　　他感到了眩晕, 仿佛看到了血肉的大海, 巨大的十字架伫立在血肉上, 倒吊的巨人模糊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祂用唯一的眼睛注视着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的焦虑和恐惧被抚平, 感受到了令人心安的平静。
　　他明白了自己焦虑的根源。
　　不是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不是途径顶端的真实造物主散播的污染, 不是无法预见的未来。
　　他害怕的是切实渡过的每一秒钟，怕在这个过程中做出错误的选择, 怕有希望活下来的人, 最终被自己害死。
　　如果一定会有人死去，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愿意代替其他人承受伤害或者死亡。
　　这非常符合“倒吊人”的权柄……我确实是天生的“秘祈人”，极光会看人的眼光真准。
　　梅菲斯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药有一定程度的消化。
　　“隐修士”扮演的重点是“修士”……
　　极光会的成员无需特意扮演, 只要保持虔诚就能顺利地晋升，而我因为恐惧污染, 一直不敢往这个方向思考。
　　魔药消化后, 梅菲斯特体内的失控也平静了很多, 他感觉到灵性有所增长, 眼前的幻视逐渐消失, 回到了接待大厅。
　　一切都是红色的，仿佛散开了一层朦胧的血雾。
　　梅菲斯特下意识地摸了下眼角，发现自己的眼睛再次流血。
　　他眨了下眼睛，看到梅高欧丝的肚子依然高高隆起，婴儿还没来得及降临，祂的啼哭驱散了宁静，让人觉得眩晕，觉得恶心。
　　邓恩双手死死地抓着圣赛琳娜的骨灰，这件封印物对真实造物主的子嗣有一定的抗性，让他可以地保持清醒。
　　克莱恩时常出入灰雾，对带着污秽的呓语和嘶吼已经有了较强的抵抗能力，站在原地，眼神紧张地观察着队友。
　　伦纳德依然晕过去了，不知道他醒来以后会面临怎样的场面。
　　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痛苦的表情，艰难地呼吸着，他们的鼻端、耳畔和眼角都流淌着鲜红的血液，仿佛所有的毛细血管都破裂了。
　　梅菲斯特笑了一声。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跪在墙壁的废墟中咳嗽起来。
　　“咳咳……”
　　他咳出了带着鲜红的血液，里面夹杂着深色的碎片。
　　“创、咳……咳咳咳……”
　　邓恩往这边瞥了一眼。
　　梅高欧丝拿着骨刀砍向克莱恩，邓恩连忙收回视线，垂下脑袋，黑色的风衣向后飘动，风衣的下方仿佛藏着一道道的条形事物，从他的背部向外延伸，就像从他的身体中长出的巨蛇。
　　他使用了“梦魇”的能力干扰梅高欧丝。
　　梅高欧丝挣扎了一下，邓恩背后的粗大事物同时炸开，大量的血液飞溅，洒在了接待大厅的每个角落。
　　梅菲斯特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勉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用低弱沙哑的嗓音快速颂念：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倾听，祈求您保持清醒，收回您的特性。”
　　细密的黑线吸收了邓恩的血液，不再退回，重新缠绕梅高欧丝。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蕴含的力量更加强大。
　　真实造物主没有回应梅菲斯特的祈祷。
　　在婴儿的啼哭声中，包裹着整个接待大厅的黑色细线忽然一顿，开始颤抖，开始往回退缩。
　　梅菲斯特使用“神梦”，试图把梅高欧丝拉进梦里，梅高欧丝甚至没有挣扎，轻而易举地挣脱。
　　梅菲斯特再次咳了起来，他跪在地上，使用“银制十字架”把自己的血肉制造成炸弹，朝梅高欧丝丢过去。
　　炸弹的威力几乎完全可以忽略，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梅菲斯特勉力站起来，用银制的匕首割下自己的血肉，藏匿在梅高欧丝的影子里，庞大的气息压制得他几乎无法喘息，他感受到了疼痛和危险，从阴影中跃出，血肉在梅高欧丝身上爆炸，依然没有造成伤害。
　　梅菲斯特浑身是血，站在梅高欧丝身边，看到克莱恩的手上拿出了一枚金色的薄片，看到他后，克莱恩颂念古赫密斯语单词的动作顿了一下。
　　婴儿再次啼哭：“哇！”
　　邓恩表情变幻，没有任何犹豫地松开紧握着骨灰盒的右手，张开五指，插入自己的胸膛中。
　　他的右手迅速抽出，颜色变得鲜红，紧握着一颗带着夜晚安静和梦境多变感觉的心脏，一颗还在收缩和膨胀的心脏！
　　队长！
　　梅菲斯特睁大眼睛，看到邓恩把心脏塞进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里。
　　他潜入邓恩的影子里，迅速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上了邓恩·史密斯那双幽深的灰色眼眸。
　　呜！
　　如同夜深时梦魇声音的哭泣声响起。
　　梅菲斯特的眼泪落下。
　　呜！呜！
　　黑色细线收紧、缠绕住了梅高欧丝。
　　婴儿的啼哭从梅高欧丝的肚子里传出，细线没有退缩，紧紧地将它包裹在了里面。
　　克莱恩的眼泪混杂着血液滴滴滑落，嗓音低沉地吐出古赫密斯语的单词：
　　“光！”
　　他将残余的全部灵性注入了符咒中，丢在梅高欧丝身上。
　　剧烈的光芒猛然闪烁、爆炸，驱散了黑暗，笼罩了整个接待大厅。
　　这一次，那些黑色细线没有提前退缩，不再遵循本能，像是得到了某个意志的指使。（注）
　　阳光透过天花板穿透进来，被“阳炎符咒”牵引着，在梅高欧丝的上方融合在了一起，像太阳一样爆发了。
　　梅菲斯特跪在地上，感受到了地面的晃动，听到了隆隆的响声。
　　他看到了无头怪物不停地瓦解，半虚幻的神子没有了依托，化作黑气消失；看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里面的心脏还在跳动。
　　梅菲斯特以心脏为中心，用匕首割下自己的血肉，在四个角落处摆放好封印物，借助它们的灵性构建密封环境。
　　巨大的光芒和火焰散开，逐渐地收束，在最中心的位置凝聚成了一团。
　　梅菲斯特吐出一口血，在剧烈的隆隆响声中，低声用古赫密斯语颂念：
　　“生命的源泉，万物的母亲，最终的归宿，
　　“托起丰饶的大地，生育和繁衍的象征。（注）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赐予生命的力量……”
　　光芒散去。
　　克莱恩看到梅高欧丝站立的地方有一圈焦黑，那里摆放着一节有火烧痕迹的脐带。
　　邓恩·史密斯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原地，一手捧着圣赛琳娜的骨灰盒，里面的心脏还在跳动。
　　梅菲斯特浑身是血，跪在队长的面前，四周摆放着封印物，低声颂念着什么，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魔法。
　　伦纳德躺在对面，不知是死是活。
　　邓恩·史密斯脸色苍白，笑容温和而轻松：
　　“我们拯救了廷根。”（注）
　　圣赛琳娜的骨灰盒中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队长身体后仰，双手松开。
　　克莱恩的脸上一片空茫。
　　梅菲斯特接过即将掉落的骨灰盒，在邓恩倒地前，扶住他的身体。
　　克莱恩艰难地开口：“队长他……”
　　“小心！”
　　突然，克莱恩的胸口一痛。
　　他倒在地上，看到了一双皮靴，和一只苍白的手，还有跪在地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神中透出懊悔自责的梅菲斯特。
　　接下来就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了。
　　克莱恩思绪飞快涣散，张了张嘴，眼神失去焦距，向侧方倒去。
　　梅菲斯特紧咬着牙齿，不停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就算计划得再周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然无法反抗，也知道低序列的自己，没有高位格、强有力的攻击能力，很有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他对自己的要求其实很低，在克莱恩占卜后，确认自己不会拖后腿，不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就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廷根。
　　可是真正看到这一幕，依然会感到绝望。
　　我不能在队长挖出心脏以前，给克莱恩机会，让他使用“阳炎符咒”。
　　因为没有队长心脏的加持，黑色的细线不会发挥真正的作用，“阳炎符咒”无法真正杀死梅高欧丝。
　　我为什么没有拿到更强的封印物？
　　我为什么只有序列7，连“隐修士”的魔药都没有消化掉？
　　我在这场战斗中什么忙都没能帮上。
　　梅菲斯特的双目中凝聚着没有掉落的泪水，用充满仇视的目光看着因斯·赞格威尔。
　　因斯·赞格威尔有些意外，在经历一场恶战后，梅菲斯特仍然保持着清醒，看起来还有些许余力。
　　他使用亡灵的能力，像对待克莱恩那样，用右手攻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潜入进他的影子里，用古赫密斯语低声道：“创造一切的主……”
　　因斯·赞格威尔见识过他的作战能力，知道他没有能杀死自己的手段，但是隐匿躲避的能力和战斗的直觉很强，一时很难杀死。
　　他的时间有限，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还有阿兹克很快就会到来。
　　因斯·赞格威尔挣脱他的束缚，拿起圣赛琳娜的骨灰盒，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梅菲斯特从影子里跌落，踉跄地看着失去心脏，胸前满是鲜血，神色中还带着迷茫的克莱恩，又看向躺在地上，如同陷入沉眠的队长，再度感到了无力。
　　他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
　　我只能拯救一个人。
　　他把邓恩·史密斯的心脏放回身体中，莉莉丝给予的力量的只是维持住了心脏的活力，梅菲斯特用自己的血肉作为祭品，借助仪式魔法的力量让他的伤口愈合。
　　他看向地上的血肉碎片，那是被因斯·赞格威尔捏碎的心脏。
　　梅菲斯特来到克莱恩身边，继续布置仪式魔法，颂念大地母神的尊名，颂念黑夜女神的尊名、颂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他的灵性已经枯竭，构建起的灵性之墙也都消散。
　　再也没有神做出回应。
　　这就是黑夜女神所说的，在不影响结果的前提下做出稍许的改变吗？
　　就到这里吧。
　　梅菲斯特面无表情地收起封印物，回到自己住过的那间休息室，带上手提箱，离开了安保公司。

第92章 0-08写下的故事 !!!（无剧情，可跳）
　　蒸汽列车隆隆地驶过, 沿着塔索克的河岸远离了廷根。
　　瞎了一只眼睛，两腿都有不同程度伤势的男人抬起苍白的手拉上了窗帘，将笔记本摆放在桌面上, 快速地后翻。
　　书页上闪现过密修会丢失安提戈努斯家族笔记的经历，闪现过克莱恩的死而复生, 以及追查笔记下落时，邓恩·史密斯隐蔽地受到了笔记的污染……
　　……
　　“克莱恩·莫雷蒂在占卜俱乐部遇到了海纳斯·凡森特，在讨论占卜相关的问题时, 发现了他非凡者的身份, 在占卜过后, 确定他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
　　“值夜者接到了匿名举报, 发现了诈骗犯兰尔乌斯，兰尔乌斯不得不放弃金钱, 以最快的速度狼狈逃离了廷根。
　　“克莱恩·莫雷蒂调查出兰尔乌斯和西里斯·阿瑞匹斯有过接触, 发现了梅高欧丝肚子里的邪神子嗣。
　　“这超出了因斯·赞格威尔的预料, 不过并不影响故事的走向。
　　“由于无法确认邪神子嗣的实力，邓恩·史密斯给圣堂发送电报, 等待总部的指示, 没有直接采取行动。”
　　……
　　“一位‘倾听者’来到了廷根，准备迎接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
　　“教会派遣序列5的贾斯特斯·威尔逊携带封印物‘2-011’前往廷根处理邪神的子嗣。”
　　……
　　“特莉丝“女巫”的身份终于暴露，被值夜者逮捕, 关到了查尼斯门后。
　　“她假装身体不适，骗过牧师, 偷走钥匙后隐身逃脱。在逃亡的路上, 她遇到了贾斯特斯, 惊险地逃脱。这让贾斯特斯错过了即将到来的蒸汽列车, 只能等待下一趟列车。”
　　……
　　“极光会的‘倾听者’瑞安·麦卡锡和‘秘祈人’伊莱亚斯·罗克韦尔得到了神谕, 向真实造物主献出羔羊的生命。
　　“贾斯特斯廷根车站遇到从黑夜教会叛逃的因斯·赞格威尔，追捕他来到了码头区。
　　“那位极光会的‘倾听者’也来到了这里，他已经成功晋升，成为了‘隐修士’！
　　“他和贾斯特斯一起攻击因斯·赞格威尔，因斯·赞格威尔不是他们的对手，跳进了塔索克河里，逃离之前，他成功将贾斯特斯拉进了冥界之门。
　　“拥有封印物‘2-011’的贾斯特斯奇迹般地在冥界活了下来，值夜者通过占卜得知他的位置，尝试救援。
　　……
　　“邓恩·史密斯掌握了扮演法，他的状况在好转！”
　　……
　　“‘隐修士’梅菲斯特·赫尔成为了阿霍瓦郡的神使，刚接手极光会的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日临近，这让他感到焦虑。
　　“梅菲斯特在贝克兰德注册了自己的公司，为了信仰的神灵，他准备在真实造物主降临前解决好一切，开始频繁在贝克兰德和廷根之间往返。
　　“雪伦夫人动手杀死了梅纳德议员。”
　　“原本在贝克兰德的梅菲斯特突然回到了廷根，和值夜者们一起解决雪伦夫人，没有人伤亡。”
　　……
　　“瑞安·麦卡锡和伊莱亚斯·罗克韦尔的献祭仪式被代罚者发现了，Z先生登报宣布对此事负责，由于死亡事件发生的区域不在值夜者的管辖范围之内，没有移交到值夜者那边。
　　“通过占卜，机械之心和代罚者发现了极光会成员的踪迹，他们锁定了时常出现在码头区的新任B先生。
　　“梅菲斯特遭遇了机械之心的围捕，非常幸运地活了下来，在他即将离开时，遇到了因斯·赞格威尔，幸运再次降临，代罚者赶到这里，把因斯·赞格威尔认作B先生展开了攻击！
　　“遗憾的是，因斯·赞格威尔活了下来。
　　“梅菲斯特受了重伤，封印物的负面效果让他陷入了噩梦，他变得虚弱，精神状态也受到了影响。
　　“邓恩·史密斯进入他的梦中，看到了真实造物主的影像，再次受到了污染。
　　“他依然没有因此感染，这会被值夜者的高层察觉，但是来自安提戈努斯笔记的污染进一步加强，他的状态变得更加恍惚。
　　“经过一天的休养，因斯·赞格威尔的伤势好转。
　　“梅高欧丝则受到莫名的召唤，来到佐特兰街，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她肚子里的婴儿正处于关键时期，未能阻止她的行动。”（注）
　　……
　　“他杀掉了克莱恩·莫雷蒂，但没能杀掉梅菲斯特·赫尔这个总是在跟他作对的家伙，好在他拿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
　　“因斯·赞格威尔用死神后裔的非凡特性布置仪式，服用圣赛琳娜的骨灰，成功转到‘黑夜’途径，成为序列4‘守夜人’。”
　　……
　　蒸汽列车渐渐远去，因斯·赞格威尔合上了笔记本，拉开窗帘，让月光照耀进来，他看了两眼河岸上的洁白轮船，收回视线。

第93章 日收800镑 绿宝石松饼热销
　　码头区, 白月光号。
　　宽敞的房间里拉着厚实的窗帘阻挡了外面的光线，包裹着白布的煤气灯高悬在顶端，就像一轮白色的月亮。
　　梅菲斯特躺在床上, 望着头顶的灯，发现煤气灯看的时间久了也会变得刺眼。
　　“B先生, 您要的东西已经取来了。”艾萨捧着银制的餐盘进来，里面摆放着均匀切成四块的新鲜白面包。
　　梅菲斯特眨了下干涩的眼睛，轻声说：“放在桌子上吧, 你可以去休息了。”
　　艾萨放下白面包, 满是敬畏和憧憬地看了他一眼, 离开了房间。
　　梅菲斯特从床上坐起, 感觉全身都在疼痛。
　　队长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他赤脚踩在地上，艰难而缓慢地来到手提箱前, 用缠绕着绷带的手拿出里面的药草和精油, 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随着他的动作, 绷带渗透出了血液。
　　止血药粉都给了小克，他一直准备着用“阳炎符咒”, 没有分心去处理自己的伤。
　　梅菲斯特咳了两声, 随意地擦掉嘴边的血。
　　至少比原著中好一点，没被“灵肉之刃”把右胸砍成两半，伤得几乎能看到肺部, 还要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地战斗。
　　梅菲斯特拿过餐盘里的白面包，再次来到刚才的位置逐块摆放。
　　这屋子也太大了, 好累。
　　梅菲斯特把餐盘放到一边, 用银制的匕首构建灵性之墙, 跪在地毯上, 低下头, 虔诚地向愚者祷告。
　　愚者没有回应。
　　他现在应该躺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停尸间里，没有意识地躺在那里，嗯，可能还盖着白布，连脸一起蒙住。
　　伴随着祷告，梅菲斯特感觉到了心灵的安宁，感觉到了魔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消化，几乎干涸的灵性也稍有增长，这说明他总结的扮演规律是正确的。
　　祈祷结束后，梅菲斯特从地上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几秒钟后恢复了正常。
　　他解除灵性之墙，收起各种材料，拉开窗帘，拿起一块白面包，坐在床边缓慢地咀嚼。
　　今天下午伦纳德应该把克莱恩的死讯带给了班森和梅丽莎，我那时候的灵性耗尽，没办法潜入阴影中围观。
　　悲伤过后，他们应该会询问我的情况，不知道伦纳德会怎么回答。
　　我在战斗时颂念了真实造物主的尊名，他们应该都听到了，伦纳德一直怀疑我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现在终于找到了切实的证据。
　　想到这里，梅菲斯特笑了笑。
　　队长应该也这么想……他一向负责，肯定会让新来的那位“窥秘人”占卜确认。
　　科恩黎送给我的七弦琴没法一起带过来，值夜者们会搜查我的住所，那把琴大概会回到科恩黎的手上。
　　希望他不要难过。
　　希望他不要忘记我。
　　梅菲斯特吃完白面包，慢慢走进盥洗室，刷好牙后，将腿上的绷带解开，用酒精擦拭伤口。
　　这些伤口大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为了给梅高欧丝制造更多的伤害，割下血肉的时候一点没有留手，可惜完全没有作用。
　　就像小克提前晋升“小丑”，依然没能改变结局。
　　他依次处理好手臂和腹部的伤，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凝聚精神开始冥想。
　　房间里的光线从昏暗变得明亮，外面传来汽船的鸣笛声、主管们的高喊和交谈声，等候在河岸边的工人朝着那边涌去，争抢着工作。
　　梅菲斯特结束冥想，慢吞吞地走向盥洗室。
　　今天是9月10号，小克15号复活，我还得熬120个小时……人不睡觉会不会死？
　　洗漱过后，梅菲斯特从书柜里拿出《财务会计入门》，坐在沙发上阅读。
　　但他的思绪难以集中，总会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回到昨天的战斗中。
　　下面的大厅传来浓郁而熟悉的肉香，梅菲斯特透过玻璃窗，看到下面的大厅已经开始营业。
　　几位穿着廉价西装的客人围着桌子坐成了一圈，服务生送上啤酒，与厨房连接的取餐处隐约能看到火焰和烟雾，没过多久烤好的肉串就摆放在了柜台上。
　　孜然和辣椒混合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梅菲斯特拿起桌上的铃铛，轻轻地摇晃。
　　几秒钟后，艾萨推开了房门，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梅菲斯特身上，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垂眸：
　　“B先生。”
　　梅菲斯特扫了她一眼，就知道她看到浑身是血的自己后脑补了不少东西……
　　幸好我回来的时候足够脏，头发上也覆盖了一层血液、尘土和灰烬的混合物，看不出样貌，不然就没脸出门了。
　　“把餐厅的菜单，还有菜品各拿一份过来，再来一杯苦一点的咖啡。”
　　“好的。”
　　艾萨进进出出，送来了烤羊肉、烤猪肉、烤牛肚、烤培根、烤香肠、烤鱼，还有烤土豆块、烤面包片、烤洋葱、烤胡萝卜、烤西兰花、烤甘蓝、烤防风草、烤菊芋……
　　梅菲斯特沉默地看着蔬菜类。
　　她把调料瓶放在烤串旁边，最后带来了一杯加入少量糖，散发着浓郁苦香的费尔默咖啡。
　　梅菲斯特指着边缘微微发黑，看起来就不新鲜的西兰花：
　　“这种东西也有人买？”
　　“一些找不到工作的装卸工人愿意花钱购买。”艾萨虔诚地说，“您的商业直觉令人钦佩，与肉类相比，这些蔬菜确实销量不佳。”
　　根本用不到商业直觉，但凡有点视觉都能看得出来。
　　梅菲斯特拿起菜单。
　　蔬菜类统一以1便士3串的价格售卖，用这个价钱就能品尝到盐、孜然、辣椒和胡椒的味道确实很实惠。
　　梅菲斯特把各类的烤串都尝了一遍，都没有闻起来那么香，不如克莱恩做的好吃。
　　-
　　9月11日，清晨。
　　熬过第二晚的梅菲斯特拿起自制的日历，在上面做了标记，强迫自己阅读《财务入门》。
　　原主是赫密斯语专业的学生，本身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对鲁恩语称得上精通，市面上的文法类书籍他都阅读过，当然，也是因为这个时代出书的人不多。
　　所以只需要学习古典文学和会计教程，我就可以通过公务员考试了……唉，我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比起这个，我更想学精灵语和巨人语，或者别的小众语言，学习无线电通讯技术也行，可是这些我暂时接触不到。
　　尤其是无线电……原著都没写小克是怎么获得的技能，所以是在穿越前就会收发电报吗！
　　他为什么会学这个啊！
　　键盘强者都这么强吗？
　　梅菲斯特揉着额头，艰难阅读着《财务入门》。
　　他是因为这本书的名字才选择的它，期待着学成之后可以去道恩·唐泰斯那里应聘一个职位。
　　但在阅读的时候这些美好的期盼都抛在了脑后，他仿佛置身于某个不知名的公司不停地解读报表、处理账务、填写凭证、登记账簿，还没有工资拿。
　　我对自己的公司都没有这么上心……
　　我为什么要做这个……
　　突然，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阴冷，梅菲斯特轻叩两下左侧的牙齿，开启灵视。
　　团簇悬浮在半空中，手指像海草一样向上舞动。
　　一根没有指甲的修长指头挥舞着伸向梅菲斯特，触碰他受伤的手臂，另外一根手指流出蓝色的液体，用古赫密斯语在地上书写：
　　“不要浪费。
　　“下次流血可以喊我。”
　　梅菲斯特早就考虑过了，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怕你把我的同伴吸干。”
　　团簇脑子不好，还听不懂鲁恩语，就算是“友善的合作者”，也可能迷失在本能中，对其他人下手。
　　团簇动作迅速地书写：“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梅菲斯特：“你有什么能力？”
　　“吸血。”
　　梅菲斯特等了一会儿：“没有别的了？”
　　团簇悬浮在半空中，不停飘动的手指停顿了两秒，慢吞吞伸出：
　　“吸灵性。”
　　这都能相当于序列6？那得是多强的吸力？
　　“不错的能力。”梅菲斯特委婉地拒绝，“但我在流血时一定是遇到了危险，没有那么多时间布置仪式，颂念召唤语句。”
　　团簇聚拢在一起的手指打开，从里面丢出了一节没有指甲的蓝色手指。
　　蓝色的手指掉在地上后，渐渐褪去了颜色，变成像石膏一样的灰白。
　　它写道：“把血涂抹在上面，我会感知到。”
　　意外之喜！
　　省下找工匠了，又能节省一大笔钱。
　　团簇跟“蔷薇主教”也太适配了，这算不算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梅菲斯特在书柜里翻找出钢笔和羊皮纸，用古赫密斯语拟定合同，约定在战斗中召唤团簇后，团簇必须遵守梅菲斯特·赫尔的指令，不得随意攻击，团簇自行收取人体之外的血液作为报酬，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任意一方都可以结束召唤。
　　最后部分依然是冥界的尊名。
　　羊皮纸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地燃烧，散发出惨绿的光芒。
　　梅菲斯特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契约递给团簇，团簇飘动了一会儿，抬起一条手指按在上面。
　　文字上的火焰点燃了纸张，烧成一片，最后全部化为灰烬，预示着契约达成。
　　团簇张开手指，丢出一枚信封，又伸出两条手指，捏了下梅菲斯特腹部包裹绷带的部位，转过身原地消失。
　　梅菲斯特呆滞。
　　要不是我知道你只是感受到了血液的气息，肯定会以为你在骚扰我。
　　这也太没礼貌了！
　　他缓慢挪动过来，捡起地上的灰白手指和信件，将手指放在桌面，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这是多萝西·奥斯丁写的信。
　　她在信中提到店铺昨天已经开始营业，但是依然没有名字。
　　许多贵族派遣仆人过来购买绿宝石松饼，在附近转了半天才找到这里。
　　好在店铺的销售额没有受到影响，贵族们愿意购买更多的绿宝石松饼，用来待客，或者在聚会上供应。
　　昨天一天总共卖出了2000份绿宝石松饼，止咳药水全部消耗了，阿尔瓦家的厨师累到生病，被迫歇业。
　　她给贵族的姓氏、爵位和购买数量做了登记，随信件一起寄了过来。
　　2000份松饼！
　　这个销售额超出我的预料，阿尔瓦绝对雇佣了别的厨师，或者直接去外面买松饼了。
　　每份松饼售价1镑，那就是2000镑！
　　去掉药剂的10镑成本、松饼的原材料费、厨师的工资，以及王国税收和阿尔瓦的10%分成，至少有800镑的收益！
　　鲁恩鼓励发明创造，在这方面的税收有相应减免，我的保健品属于发明创造吗？
　　嗯，可以向客户咨询，他们一定有好的建议。
　　多萝西现在只能接触到贵族的仆人，接触不到真正的顾客，得请阿尔瓦牵线，举办一次宴会，让多萝西出现在公众视线中。
　　可以用股份作为他的酬劳，股份转让也要交税……我还是假装不知道，让他自己付吧。
　　止血药粉也得再来一点。
　　梅菲斯特写完回信，拿出灰白手指往绷带下方的伤口处蹭了一下。
　　周围的温度降低，团簇出现在房间里，朝梅菲斯特伸出手指。
　　“这次是到付。”梅菲斯特把信放到它的手指上。
　　团簇愣住，接过信件，放到自己的花苞里，原地旋转一圈，确定他不会改变主意，缓缓地淡去身形。
　　梅菲斯特轻叩两下右边的牙齿，关掉灵视，从手提箱里拿出自制日历，在日程那一栏写下一行文字：
　　“伤势好转后，15号前在贝克兰德明斯克街15号附近租房。”
　　租下那边的房子，然后存钱，购买合适的封印物，把小克武装到牙齿！

第94章 租赁房屋 产业调整
　　9月12日, 梅菲斯特的早餐换回了白面包、煎香肠和蔬菜汤。
　　梅菲斯特独自坐在餐桌前，用餐刀锯开白面包，丢进蔬菜汤里, 吃光所有的食物，弯腰捡起地毯上的信件和止血药粉。
　　“尊敬的赫尔先生：
　　“我已经拿到了新的药水, 接下来准备继续制作绿宝石松饼，并且按照您的吩咐，尝试制作蓝水晶饼干和红玛瑙蛋糕。
　　“亨特先生同意举办聚会, 就在本周日的晚上七点, 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 拿出200镑交给亨特先生, 请他定制礼服、披风、鞋子和首饰。
　　“今天的营业结束，我会再次给您写信, 告知您今日的状况。
　　“那瓶止血药粉已经随信件一起寄出, 愿您一切顺利。”
　　“您卑微的仆从多萝西·奥斯丁。”
　　多萝西的字很稚嫩, 但是写得很认真，她在周日学校受到的启蒙还是不错的。
　　梅菲斯特把纸张折起, 拿着止血药粉来到盥洗室, 解开绷带，清洗伤口，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上面。
　　红色的药粉和血肉融合, 变成像血块一样的粘稠物质，糊在伤口处, 瞬间不再流血。
　　梅菲斯特拿出新的绷带缠绕在伤口处, 缓缓地呼了口气。
　　他站在镜子前, 把头发扎起, 被燎烧到的发丝已经用剪子剪掉了, 左侧的头发变得格外的短，只能勉强扎住，很符合第四纪的不对称审美。
　　离开盥洗室，梅菲斯特穿上艾萨送来的风衣，戴上新的礼帽，拿起手杖，带上手提箱，从后面的楼梯出去，避开大厅的客人，离开了白月光号。
　　乘坐出租马车来到蒸汽列车站，登上列车，四个小时后，抵达贝克兰德。
　　九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贝克兰德格外的阴冷。
　　梅菲斯特在雾霾里打了个冷战，有一种从梦中醒来的感觉，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近一个月没有回来，并且习惯了廷根随处可见的阳光。
　　他跟随人流，缓慢地行走，停在报亭前，花费3便士购买了今日的《贝克兰德早报》、《贝克兰德邮报》和《塔索克河报》，登上蒸汽地铁。
　　报纸上有专门的房屋租赁版块，小克就是在这里找的房子……梅菲斯特翻阅着报纸，找到了，在这里。
　　他快速地扫视着文字，感觉自己也可以像达尼兹那样多置办几处房产，皇后区、西区、希尔斯顿区的房子还是很保值的。
　　嗯，在此之前，得先攒钱买封印物。
　　略过那几处花钱的地方，梅菲斯特把注意力放在乔伍德区的房子上，排除掉几条离明斯克街较远的街区，可以选择的只有德里克街98号。
　　德里克街位于明斯克街50号和51号之间，与明斯克街垂直相交，这里有一处公共马车站点，小克如果出门，绝对会在这里乘车。
　　跟在水仙花街的时候很像啊。
　　但是德里克街98号也太远了，至少得步行半个小时才能到明斯克街。
　　我能不能直接买附近住户的房子？
　　于尔根律师和他的奶奶，还有黑猫布罗迪居住在明斯克街58号。
　　萨默尔一家住在明斯克街17号。
　　13号后来被埃德萨克王子买下来了，嗯，以较为隐蔽的方式买下来了，这肯定花了不少钱。
　　我的钱还要留着买封印物……
　　蒸汽地铁在乔伍德区停下，梅菲斯特做出选择，把报纸夹在腋下，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拿着拐杖，慢条斯理地下了车。
　　乘坐公共马车来到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看见了红色的联排房屋，房顶用彩砖做了装饰，尖尖的屋顶上有并在一起的烟囱群，在雾霾中非常醒目。
　　看起来就不便宜。梅菲斯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来到了德里克街167号，拉响了门铃。
　　穿着黑白女仆裙的年轻女子打开大门，戒备地看着梅菲斯特，看清楚他的样貌后，态度和缓地问：
　　“请问您找谁？”
　　“我在报纸上看到萨瑟兰先生打算将德里克街98号的房屋租出去，所以过来看看。”
　　女仆笑着说：“您的眼光很好，运气也不错，这栋房屋的上一位租客前天和先生结束了合同，我昨天刚去打扫过，里面的家具齐全，而且没有磨损，几乎看不到使用痕迹，随时都可以入住。”
　　所以今天是登报的第一天？
　　里面传来男士的嗓音：“乔娜，你在跟谁说话？”
　　“萨瑟兰先生，有客人来了，他想租住98号的那栋屋子。”
　　“请他进来吧。”
　　乔娜接过他的手杖和手提箱放在门厅，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她疑惑地往梅菲斯特头顶瞥了两眼。
　　梅菲斯特笑着说：“我尝试自己修剪头发，结果手艺不精，把它弄得非常糟糕，在它变回原来的长度之前，我是不会摘掉礼帽的。”
　　“您真幽默。”
　　房间里已经点燃了壁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是格尔曼·斯帕罗进入这种暖和的屋子，金边眼镜上肯定一片白雾……
　　梅菲斯特看到一位年轻的男士从里面的房间出来。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体型瘦削，金发蓝眸，穿着白衬衣和米色长裤，衬衣外面套了件浅棕色无袖羊毛背心。
　　“你好，我是罗里·萨瑟兰。”房东先生说。
　　“约翰尼斯。”梅菲斯特顿了一下，笑容灿烂地与他握手，“约翰尼斯·格里尔。”
　　罗里·萨瑟兰请他坐在沙发上，“格里尔先生，您想要咖啡还是红茶？”
　　“红茶，谢谢。”
　　女仆乔娜弯了下腰，步伐轻快地走开了。
　　“我想要租赁德里克街98号的那栋房子，萨瑟兰先生，您打算以怎样的价格出租？”
　　罗里·萨瑟兰说：“您打算租多长时间？”
　　“我希望先签订半年的合同。”
　　乔娜送来了香气浓郁的红茶，比占卜俱乐部的红茶味道更加浓郁。
　　萨瑟兰点了点头：“30镑。您如果能接受，我们可以现在就签订合同。”
　　小克的房子也是租半年，才25镑。
　　萨瑟兰看出了他的犹豫，温和地补充道：
　　“那栋房屋有两间较大的卧室，二楼还有四间客房，如果您的亲人或者朋友过来，有足够的房间休息。它有日晒屋，有书房，有地下室，有两间盥洗室，如果您觉得价格偏高，也可以去看看那些适合独居的房屋，或者寻找室友分摊费用。”
　　应该没人会来拜访我……
　　梅菲斯特笑了笑：“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公道，完全可以接受。”
　　“那我们签订合同。”萨瑟兰站起来，在柜子里拿过租房合同、钢笔和墨水，“您有身份证明吗？”
　　“抱歉，我刚弄丢了钱包，身份证明也一起丢失了，暂时还没有办理。”梅菲斯特笑了笑，“我想先找到住的地方，稳定下来之后，再去补办身份证明。”
　　他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身体，还有透着疲惫的神情都说明了他遭遇了些不好的事情，已经很久没能好好休息。
　　萨瑟兰理解地点了点头，各自在租房合同上签下姓名，梅菲斯特拿出钱包，从里面数出30镑的现金，交给萨瑟兰。
　　萨瑟兰没有清点，直接收起：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名医生，拥有一间诊所，就在德里克街177号。”
　　“有一位医生做邻居，我感觉安心了很多。”
　　梅菲斯特拿到了德里克街98号的钥匙，与罗里·萨瑟兰道别，来到新的房屋。
　　这间房屋的布局和萨瑟兰先生家很像，进门是宽阔的门厅，正对着壁炉，壁炉旁是两张单人沙发椅，沙发上铺着一层白色的针织毛毯，墙边还有一条长沙发，地板上是与沙发颜色很般配的棕色装饰地毯。
　　墙壁旁还有壁嵌式的装饰柜，上面什么都没有，不过看起来非常实用。
　　客厅的左边是餐厅，前面有一条过道，过道左侧是厨房、盥洗室、书房，右侧是并列的两间卧室，第一间卧室更大一些，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阳光房，卧室旁边是书房，过道再往前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梅菲斯特登上二楼，在楼梯口转弯，是一个较大的起居室，两侧分别有两间客房和一个大阳台。
　　梅菲斯特没有点燃壁炉，也不准备立刻入住，锁好房门，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了皇后区和西区的交界的威廉姆斯街。
　　几辆马车排成一列，停靠在路边，尽头处差不多就是112号的位置。
　　他观察着马车上的徽章，回忆着图案对应的姓氏，来到店铺的位置，梅菲斯特握住铜把手，推开大门。
　　几位女仆打扮的女士坐在壁炉边沙发上低声交谈，还有仆人模样的男士正坐在窗户旁的座椅上聊天。
　　梅菲斯特进来以后，屋里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这些仆人稍显局促，看清他的衣着以后又变得放松。
　　我的衣服是便宜了点，不符合这家店的格调……我又不出面，用不着穿太贵的衣服。梅菲斯特径直穿过那条走廊，来到后面的员工室。
　　穿着黑袍的多萝西正在往蛋糕上添加安眠药粉，突然有人进来，她的手抖了一下，药粉洒在了桌面。
　　多萝西回头，对上那张美丽的面容，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惊喜地说：“赫尔先生？”
　　梅菲斯特沉默地看着她。
　　多萝西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低下了头，看到桌面上洒出来的药粉，更加觉得不安。
　　“我犯了一个错误。”梅菲斯特沉声说，“我应该给这家店设置准入门槛。”
　　多萝西不明所以：“那、那该怎么办？”
　　梅菲斯特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只卖出三十份，红玛瑙、绿宝石、蓝水晶各十份。”
　　“那样挣不到钱的。”
　　“多萝西，这是你要学习的第二课，名声比金钱更加重要。”
　　我都不知道第一课是什么……多萝西懵懂地点头。

第95章 克莱恩的葬礼 凛冬号的支出
　　花费两个小时, 梅菲斯特详细地描述了这家店铺的定位，告诉多萝西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多萝西认真地记录下来：
　　“赫尔先生, 接下来我需要送上礼品，告诉客人们, 试营业活动已经结束，因为原材料不足，接下来会闭店一段时间, 对吗？”
　　“没错。”
　　“我、我应该送上什么礼品？”
　　多萝西为难地看了眼货架, 那里摆放着绿色的松饼、蓝色的饼干、红色的蛋糕, 都是正在售卖的商品。
　　梅菲斯特轻笑：“很简单, 你把安眠药粉和祛疤药膏放在饼干里，制作出黑色或者红色的饼干, 单独包装起来就可以了, 但是要记得, 这类商品以后将永远不再出售。”
　　“好的！”多萝西拿起钢笔，把他的话写在笔记本上, “赫尔先生, 我们什么时候再次开业？”
　　“17号。”
　　这天是小克稳定下来的第一天，他会改行成为私家侦探，花费30镑在《贝克兰德邮报》上订一个月的小广告, 应该会在报纸上看到我们重新开业的广告。
　　打广告真贵啊……小克租了半年的房子才25镑。
　　梅菲斯特从后门离开，乘坐公共马车来到爱德华街18号, 拜访公司的另一位股东。
　　阿尔瓦热情地接待了他, 讨论过店铺的经营方向后, 他答应提供人脉上的帮助, 而梅菲斯特将付出5%的股份, 并当场签订了合约，其他的琐事将由阿道弗斯负责。
　　品尝过亨特家厨师制作的奶油酥饼，梅菲斯特告辞离开，购买车票返回廷根，雇佣夜间出租马车回到码头区。
　　花费在路上的时间都超过10个小时了……好想放牧“旅行家”……
　　梅菲斯特锁好起居室的房门，跪在红色的丝绒地毯上，低垂头颅，虔诚地向“愚者”祷告。
　　我要做一位真正的“隐修士”，隐藏在阴影里，以较高的标准要求自身，比如先祷告后睡觉。
　　除此之外，还要更加严格地奉行“等价交换原则”，就算是小克也不能白给，嗯，晋升“蔷薇主教”后另说。
　　梅菲斯特没有布置仪式材料，将祷告当做普通的日常，颂念完愚者的尊名后，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过。
　　三个小时后，他嗓音沙哑，被迫停止祷告。
　　梅菲斯特倒了杯凉水，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塔索克河里映照的红月。
　　这是他失去睡眠的第四个夜晚。
　　没有小克的日子好难熬啊。
　　绯红的月光渐渐消失，太阳升起的方向出现了明亮的紫色，与夜空的深蓝连成一片，逐渐地晕开。
　　太阳在塔索克河上升起，照亮了远处工厂里冒出的浓烟，装卸货工人最先到来，其次是工厂的经理，最后是装载着货物的轮船。
　　“咚咚咚。”房门敲动，艾萨的声音响起，“B先生，您醒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进来吧。”
　　梅菲斯特整理着潮湿的头发从盥洗室出来，看到了艾萨带来的早餐。
　　白面包、奶酪、豌豆浓汤、香煎肉鱼，以及一杯费尔默咖啡。
　　除了咖啡，其他的食物一看就是在附近的廉价餐馆里买的。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浓郁的苦香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艾萨说：“米歇尔来了，她想见您。”
　　“让她过来吧。”
　　梅菲斯特把一半的白面包丢到汤里，剩下的夹入奶酪，拿起刀叉，切割煎好的肉鱼。
　　艾萨离开了起居室，不到半分钟，米歇尔带着一叠文件进来，她神色恭敬地说：
　　“B先生，凛冬号的武器室已经修好了，火炮也安装完毕，您要去看看吗？”
　　“当然，这可是个大工程，花了不少钱吧？”
　　米歇尔对各项开销熟悉极了，几乎没有思考地说：
　　“到目前为止，总共花费了7700镑，其中火炮用了3000镑，弹药以及配给船员的枪械1200镑，剩下的是建筑材料和雇佣工人的费用。”
　　欧内斯廷公司真有钱……嗯，可能是刚挣到的军火钱，还没来得及转到极光会的账户里。
　　米歇尔继续说：
　　“货舱改成了30间头等舱、70间二等舱，100间三等舱，客舱里的家具、装饰品和生活用品已经联系好了工厂，装修完墙壁后就能送过来。
　　“还有餐厅、舞厅、棋牌室、酒吧、赌场、咖啡馆、邮轮俱乐部、活动中心也一样，这几笔订单加起来总共15000镑。”
　　梅菲斯特感到了震惊。
　　小克在贝克兰德抓奸的时候，雇主是考伊姆公司的股东玛丽·盖尔，身价两万镑，就已经是非常受欢迎的人了……当然，她是最大的股东，但持有的股份只有20%。
　　嗯，个人资产和公司资产不能混为一谈。
　　梅菲斯特问道：“圣教账户里的钱为什么和公司差距这么大？”
　　米歇尔说：“差距并不大，B先生，公司账户中的流动资金有25000镑。”
　　梅菲斯特沉默。
　　花掉这22700镑，剩下的还能流得起来吗？
　　不会装修完就破产吧？
　　米歇尔说：“我们的轮船刚做过保养，在这方面暂时没有支出，而且接到了新的货物运输订单，下周就能收到两笔尾款。
　　“凛冬号预计下个月投入使用，只要不被抢劫，公司将会获得更大的收益。
　　“这一切都仰赖您，B先生。没有您的提议，白月光号和凛冬号将永远闲置，不止不会盈利，还要额外支付一笔保养费用，我也不会有底气为公司拓展规模。”
　　听到她的描述，梅菲斯特顿时感觉欧内斯廷公司很有前景。
　　可惜这是极光会经营的公司，我已经是股东了，而且它也不会有融资的需求，不会轻易地把股份卖出。
　　用过早餐，梅菲斯特的头发已经晾干，他戴上礼帽，和米歇尔一起去了停靠在西区的凛冬号。
　　这艘船的船身依然是灰蓝色，在平静的河面上像一座冰川。
　　他来到船上，主甲板上有尚未修建好的自助餐厅和咖啡厅，还有问询处、洗手间、商店。
　　二层是三等舱区域，客舱里已经摆放好了木制的高低床，每个房间能住8个人，仅有一扇窗户，没有独立的盥洗室。
　　楼上的二等舱稍好一些，高低床换成了单人床，空间更大，有独立盥洗室。
　　豪华头等舱是二人间，里面是一张双人大床，预留出了沙发、茶几、衣柜的位置，跟梅菲斯特刚租住的房屋的卧室差不多，看起来很适合生活。
　　梅菲斯特已经可以预见欧内斯廷公司账户暴涨的金额……还有极光会账户里暴涨的账户余额。
　　极光会每个月只有1500镑的支出，收入大于支出的话，我是不是可以随便花？
　　-
　　9月15日，周六。
　　梅菲斯特用钢笔在自制的日历上圈起数字，换上定制的双排扣礼服，戴上黑色的皮质手套，提起手杖，将有着宽大帽檐的礼帽扣在头上，遮住束起的头发。
　　乘坐公共马车来到拉斐尔墓园，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穿过佛劳德夫妻的墓碑，在角落处找到了克莱恩的墓碑，看到了上面的黑白照片。
　　他的情绪再次低落，额头一阵阵地发胀。
　　墓园里仅有三位值夜者过来送葬，是伦纳德、科恩黎和弗莱。
　　看来值夜者依然人手不足，依然要工作，哪怕是原著里队长和克莱恩的葬礼，也只有这么多同事过来送别。
　　好在拉斐尔墓园里只有一座崭新的墓碑。
　　嗯，弗莱真是位专业的‘收尸人’，科恩黎死的时候是他和洛耀过去帮忙，队长和小克一起死后，也是他负责送葬。
　　他应该很快就能消化魔药，晋升为“掘墓人”……这个序列名称比“午夜诗人”更适合伦纳德啊……
　　梅菲斯特看到班森、伦纳德、科恩黎和弗莱扛着棺材走了过来，把它放入了墓坑。
　　两个陌生的小姑娘站在梅丽莎旁边，其中一个不停地抹着眼泪。
　　这就是伊丽莎白吧，她确实很漂亮，但是看起来比梅丽莎还要稚嫩，难怪克莱恩没有考虑过跟她结婚。
　　牧师开始颂念悼言。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借着树干的遮挡，低垂着脸庞，与其他人一起颂念祈祷的语句。
　　颂念完毕，几位男士拿起铁锹，将泥土铲进墓坑。
　　梅丽莎半蹲着，将一个东西扔了进去。
　　梅菲斯特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表演者表链”在哪里……它不具备战斗能力，副作用又很明显，以小克的谨慎，可能会把它放在源堡的杂货堆里，用灰雾遮住。
　　今天晚上小克就能复活了。
　　他的不记名账户里有700镑，比原著中多出整整400镑，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不至于那么拮据。
　　墓坑填平，葬礼结束了。
　　人们渐渐离开，班森也去雇佣出租马车，只有梅丽莎留在了这里。
　　她蹲在地上，埋起了脸，肩膀不停地抽动。
　　梅菲斯特安静地望着她，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班森回来时，梅丽莎已经擦干眼泪，站在原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沉默地离开，只剩下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走上前，拿出一束白花，放在克莱恩的墓前。
　　“中午好，克莱恩。”
　　黑白照片上带有浓郁书卷气息的青年笑容温柔地看着他。
　　“我要去确认队长的情况，晚上再来看你。”梅菲斯特摸了摸冰凉的墓碑，“希望阿兹克先生不会发现我，嗯，如果他发现了我，请你保佑我，别让他打我。”

第96章 复活吧，小克！ 梅菲斯特的锅
　　经过三枚“阳炎符咒”的轰炸, 佐特兰街36号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梅菲斯特躲藏在阴影里，看到阳光照进露天的黑荆棘安保公司，缺少了半面墙壁的接待大厅变得非常亮堂。
　　废弃的建材已经被清理干净, 街上堆着新的建筑材料，工人们正在如火如荼地工作。
　　这都是小克做的！
　　很符合格尔曼·斯帕罗的作风, 可爱。
　　不知道队长会不会帮小克保守秘密……如果他把小克的异常上报，班森和梅丽莎应该会被用入梦，或者通灵的手段排查一下, 应该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所以小克持有的高级符咒最后可能算在我的头上, 由真实造物主或者“愚者”背锅。
　　梅菲斯特贴着墙, 小心地潜入安保公司。
　　队长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值班室里是刚从葬礼上回来的弗莱，还有右边手臂上缠绕着绷带的洛耀·莱汀。
　　真实造物主降临那天, 她在值守查尼斯门, 圣赛琳娜的骨灰拿走后, 里面的部分封印物出现了暴动，她和一位老迈的内部看守人员在里面做着抵抗。
　　不知道那位看守人员有没有像原本的命运中那样死去……
　　梅菲斯特从值班室的阴影里缩回, 进入下一个房间。
　　他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似乎清理了一遍, 床单和枕头都换掉了，他没来得及带走的脸盆和毛巾也没有了。
　　梅菲斯特翻过窗户，来到下面的阴影里, 紧紧贴着墙壁。
　　过道的深处传出一道声音：
　　“我准备申请加入‘红手套’。”
　　是伦纳德。
　　一位女士轻声说：
　　“你最好想清楚，‘红手套’会面临更多的危险,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加频繁的死亡。梅菲斯特在心里回答。
　　伦纳德语气坚定：“我明白,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我选择加入‘红手套’不是为了追求安稳, 我只是想把选择的权利抓在自己的手中。”
　　那位女士轻笑了一声, 但是声音中并没有多少笑意：“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我会的。”
　　伦纳德从里面出来，穿过漆黑的走廊，梅菲斯特迅速远离，最大程度地避开了帕列斯。
　　他继续向前，看到了站在门前的一位女士。
　　她穿着带兜帽的黑袍，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脸上涂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看起来很神秘、很强大。
　　她轻轻地吐了口气，推门进入房间里，梅菲斯特跟在她的身后，顺着门缝滑了进去。
　　邓恩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梅菲斯特很想过去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但房间里还有一位“通灵者”，他按捺住了动作，只是缩在柜子的角落处观察。
　　队长的胸口还有起伏，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不是完全的灰白。
　　他打开灵视，观察着队长的以太体。
　　他的整体光芒都略显黯淡，但是相对平衡，身体外面笼罩着一层白色，这是健康的象征。黯淡的光芒似乎源自以太体的深处，梅菲斯特的灵视难以穿透的地方。
　　队长应该是消耗了太多灵性才陷入昏迷。
　　那场战斗里，他用自己的血增强了圣骨灰的力量，又用心脏将它彻底激发。
　　“梦魇”的非凡特性是幽暗深邃的宝石状胶质物，魔药主材料就是食梦黑鸦的心脏，队长的心脏就有着宛如梦境般的虚幻力量……
　　幸好队长一直服用队友的非凡特性，有足够的灵性被圣赛琳娜的骨灰吸收……
　　戴莉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听到了吗？伦纳德准备加入‘红手套’，他应该很快就能晋升序列7，离开廷根，离开值夜者第七小队。”
　　梅菲斯特缩到了床底。
　　“如果是你，肯定会选择留在廷根。”戴莉说，“我有些后悔调去贝克兰德了，每日的往返实在很耗费时间。”
　　是的！
　　梅菲斯特感同身受。
　　“我在想，要不要调回廷根，如果真的准备这么做，用什么理由比较合适。回老家结婚？”戴莉笑了笑，“可我连结婚对象都没有。”
　　你手里抓的不就是吗？
　　戴莉突然俯身，压在了队长的身上。
　　床底的梅菲斯特什么都看不到，他匆忙从里面出来，藏在床脚的影子里，戴莉已经直起身。
　　她带着笑意，起身倒了杯水，用棉布沾了一下，擦拭队长干燥的嘴唇。
　　“厄本执事说你很快就能醒来。”戴莉摸着他的发丝，“我是不是该趁你还在昏睡做点什么？”
　　做！
　　“比起这个，我更想在征得你的同意后行动，你应该会同意吧？”戴莉叹了口气，“不过就算你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不想留下遗憾。”
　　会的会的。
　　“危险还没有结束，因斯·赞格威尔很可能成功晋升序列4，那个极光会的邪教徒也不知所踪。”
　　我就知道……
　　伦纳德没看到我用仪式魔法救回队长，也没看到因斯·赞格威尔过来，他早就怀疑我了，肯定会觉得是我和因斯合作，杀死克莱恩，偷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
　　等队长醒来，我的名声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洗白，偷盗圣骨灰的罪名就只能靠小克洗刷了，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在伦纳德的复仇名单上。
　　真期待“星星”加入塔罗会。
　　戴莉说：“为了你的安全，为了廷根，我会继续追查他们，暂时不能调离贝克兰德。不过我会经常给你写信，也会时常过来看你。”
　　那我们可能乘坐同一班列车。
　　梅菲斯特默默地想。
　　我租的房子在贝克兰德，我的产业在廷根，我也会频繁地回来。
　　没有“旅行家”真的很不方便，戴莉女士肯定能理解我。
　　在这里陪队长和戴莉呆了两个小时，梅菲斯特从墙壁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
　　现在的安保公司真的很方便出入，360°都能进得来，可惜它很快就会修好，几天之后就必须走正门了。
　　梅菲斯特来到水仙花街，回到曾经居住过的房屋。
　　房东应该换了锁，他的钥匙没能打开屋门。
　　梅菲斯特融入阴影里，从缝隙中进入。
　　客厅柜子上的书籍、厨房餐柜里的调味品和餐具、卧室的七弦琴全都不见了。
　　幸好我早有预料，一直往莫雷蒂家运调料和餐具，那一整套白瓷餐具都送到了那边，胡椒粉、肉桂、茶叶也都拿过去了。
　　梅菲斯特坐在床边，看了会儿窗户外面的阳光，来到盥洗室，重新整理好头发，将它们塞进宽大的礼帽里，潜入阴影中，出现在街道的拐角处。
　　步行来到斯林面包房，梅菲斯特压低嗓音，对温蒂太太说：
　　“两杯甜冰茶，两份柠檬蛋糕，多少钱？”
　　“3.5便士，先生。”
　　温蒂太太没有认出梅菲斯特，因为他特意穿了以前从未穿过的双排扣正装，戴了黑色的皮质手套，礼帽也是从前没有佩戴过的款式，特意垫高了肩膀，也没有佩戴“学以致用”。
　　他将钱币推了过去，接过温蒂太太递来的纸袋。
　　四十分钟后，梅菲斯特来到拉斐尔墓园。
　　他拿出纸袋里的甜冰茶和柠檬蛋糕，摆放在克莱恩的墓碑前，拿出自己那杯，和坟墓前的碰了一下，坐在石碑旁边，开始享用今天的第二顿饭。
　　傍晚的风分外凉爽，阳光慢慢地消退，幽暗和静谧笼罩着拉斐尔墓园，只剩下梅菲斯特吃东西的声音。
　　很好的氛围，适合诈尸。
　　梅菲斯特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吹来，带着比夜风更刺骨的阴森，与团簇每次出现时的感觉很相似。
　　他朝右边看过去，看到那里站了一位穿着黑色正装礼服，身材中等，古铜肤色的中年男士，正用幽深的目光看着自己。
　　阿兹克先生！
　　梅菲斯特不那么绅士地站起来：“呃，您吃过晚餐了吗？要不要来一块蛋糕？克莱恩这个还没动过。”
　　早知道他这个时候来，我就买三份了。
　　古铜色皮肤的阿兹克手里拿着白色的花，看着梅菲斯特，久久才道：“你是克莱恩的朋友吗？”
　　“……是的。”
　　阿兹克：“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克莱恩曾经说起过你。”
　　梅菲斯特：“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曾经告诉他，他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梅菲斯特的年纪不大，身为大学教丨员的阿兹克态度还算温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
　　阿兹克注视着他的双眼，没有看出特别的东西：“你认识我吗？”
　　“你是克莱恩的老师，给予了他很多帮助，在他心里，你就像他的爸爸一样。”
　　阿兹克笑了笑，弯腰把白花放在墓碑前，凝望了许久上面的黑白照片，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墓园。
　　梅菲斯特沉默地站在一旁。
　　绯红的月亮照耀着大地，照耀着埋葬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突然，封住墓坑的石板被推起。
　　梅菲斯特犹豫了一瞬间，脱下双排扣的外套，丢到墓碑上，藏匿进阴影里。
　　他看到石板翻开，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从泥土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推动石板，把它完全推开，没有阻碍之后打开了棺材盖。
　　克莱恩坐在棺材里，茫然望向四周。
　　小克真有劲。
　　“小丑”魔药更多的是增强了协调性、敏捷和速度，力量的增强排在最末尾。
　　如果小克在训练的时候偷懒，可能就是另一种走向了……
　　梅菲斯特看到克莱恩低下头，解开了衣扣，露出狰狞的伤口，以及失去心脏的左胸，还有胸肌和块块腹肌。
　　伤口正在愈合，小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直到它完全复原才扣好扣子。

第97章 入住白月光号 免费食宿
　　扣好燕尾服正装的纽扣, 克莱恩从棺材里出来，看了会儿自己的墓碑，开始收拾现场。
　　梅菲斯特远远地看着, 就算没有任何交流，他也能猜到克莱恩在想什么。
　　首先是被剁成臊子以后还能不能复活……大概是可以的, 就是复活需要的时间会久一些……
　　然后吐槽班森和梅丽莎让他穿着燕尾服正装下葬太浪费了。这件燕尾服正装是莫雷蒂家最好的衣服，班森和他身材相仿，其实可以留下来继续穿。
　　别担心, 克莱恩, 班森很快就能通过考试, 拿到更高的周薪,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拮据了。
　　克莱恩在土里挖出阿兹克铜哨，将它擦干净, 解下手腕上的黄水晶灵摆, 自嘲一笑：“这算是陪葬品了吧？”
　　他抓着灵摆, 表情沉凝，几次占卜后, 克莱恩神色放松。
　　梅菲斯特的仪式成功了, 队长没有死，伦纳德也活着。
　　因斯·赞格威尔还是拿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不知道梅菲斯特怎么样了。
　　克莱恩看着自己墓前的甜冰茶和柠檬蛋糕，小声地嘀咕：
　　“贡品里为什么会有这个……还有这件外套, 是担心墓碑着凉吗？肯定是梅菲斯特干的，能过来看我, 他应该没什么事。”
　　他拿起双排扣的礼服披在身上, 较大的外套包裹住了燕尾服正装, 热量流失的速度减缓, 身体渐渐变得温暖。
　　他拿起坟墓前的柠檬蛋糕和甜冰茶, 用黄水晶灵摆做了一次占卜，确定没有变质，依然可以食用，迅速解决掉它们，收好包装袋，放在口袋里。
　　克莱恩来到高处的树林里，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教皇”座椅的绯红星辰不停闪烁。
　　梅菲斯特使用了那件相当于“梦魇”的封印物，负面效果是无法入睡，他最初因为失血过多昏迷，陷入了噩梦里，被我拉上灰雾后清醒过来，应该都睡不着了。
　　不知道过去几天了……他不会一直没睡吧？
　　克莱恩心虚地抬起手指，与它建立连接，听到了“教皇”祈祷的画面。
　　梅菲斯特穿着宽松的白衬衣跪在地上，他的衣摆没有扎进裤子里，隐约能看到身上缠绕的绷带，还有衬衣上渗透出的血渍。
　　祈祷声断断续续，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偶尔还会剧烈地咳嗽，咳到吐出大量的血液。
　　应该是替伦纳德挡的那一下伤到了内脏。克莱恩想。
　　能让梅高欧丝改变进攻的方向，肯定需要非常大的力气，他被梅高欧丝撞飞后墙壁都被砸塌了，那时梅菲斯特就在吐血了。
　　虔诚祈祷的“教皇”没有得到回应，失望地结束了祷告，仪式结束后，紧接着是下一个祈祷的画面。
　　梅菲斯特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衣，看他迟缓的姿势，伤势应该没有好转，但完全遮掩了血迹。
　　“教皇”更加虔诚，祈祷的语句从希望得到帮助转为忏悔自己的罪过。
　　信徒太过虔诚，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克莱恩苦恼地想。
　　我该怎么向“教皇”解释？总不能跟他说，“我没有遗弃你，只是短暂地死了几天”？
　　祈祷的画面结束，克莱恩正要断开连接，占卜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下一个画面再次出现。
　　还有？
　　他收回手，看到“教皇”换回白衬衣，跪在地上诉说着自己的罪过，这次的祈祷时间更长，五分钟后还没有结束。
　　能不能直接切下一个？
　　克莱恩心念一动，深红星辰背后的画面一变，梅菲斯特身上的白衬衣又换了一件，他手臂上的绷带不再渗血，咳血的频率也降低了。
　　他依然在剖析自身，忏悔着自己的罪过。
　　“教皇”已经把向我祈祷融入到日常生活里了啊……
　　克莱恩嘴角抽动，断开连接，拿出黄水晶吊坠占卜。
　　-
　　梅菲斯特远远地守着克莱恩，等候他从灰雾上下来。
　　小克呆的时间也太久了，原著有这么久吗？
　　早知道我就先去做点别的了，几天没有睡觉，我的脑子都要熬坏了，队长记忆力差肯定有睡眠不足的原因吧？
　　别的“不眠者”每天能睡三四个小时，队长睡着以后是在梦里跟队友们相处，跟清醒的时候差不多……
　　半个小时后，克莱恩的身体终于注入了灵魂。
　　他表情恍惚地离开墓园，漫步在红月下。
　　梅菲斯特紧跟在他的身后，看到他拐过几条岔路，不停地向前，两个小时后，停在了莫雷蒂家的对过。
　　梅菲斯特的灵性使用了大半，结束隐匿，从阴影中跃出，躲藏在隔壁房屋的墙后，远远地看着他。
　　小克认路的本领真不错……
　　我记得他每次去墓园都是乘坐马车，没想到竟然熟练地记忆了路线，换做是我，我肯定得停下来思考一下，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回来。
　　梅菲斯特转身来到市政广场，压低宽大的礼帽，打开灵视，找到了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流浪汉。
　　他向着那边走去，几乎是刚来到流浪汉面前，对方就猛然惊醒，随后露出了怯懦的、讨好的笑容：
　　“抱歉，警官，我知道这里不能睡觉，我这就走，马上就走！”
　　“我想委托你做一件事，这是报酬。”梅菲斯特拿出一张1镑的纸币，随手递过去。
　　流浪汉弓着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接过：“您说吧，我一定做到。”
　　“你去雇佣一辆夜间马车，邀请从那边过来的第一个人一起前往码头区的白月光号，告诉他那艘船会在今晚提供免费的食宿。”
　　“您是说美食号？”
　　美食号？
　　流浪汉说：“我听附近的工人说起过，码头区来了一艘新的船，船上开设了餐厅，里面卖各种各样的，撒了调味料的美味烤串。”
　　“嗯，就是那里。”
　　“它真的提供免费食宿？”
　　“仅限今晚。”梅菲斯特压低嗓音，警告道，“不要把我们的对话告诉你的任务目标，否则……”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规矩。”流浪汉说，“如果他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明天上午那艘船上会有一个盛大的聚会，正在募集会员，其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讲。”
　　梅菲斯特转身离开，重新潜入阴影，藏匿在了附近。
　　在煤气路灯的照耀下，克莱恩从水仙花街出来，他来到铁十字街，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背靠着墙壁坐下，脱下双排扣的礼服盖在身上。
　　这时，一辆出租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乘坐马车的是个穿着肮脏亚麻上衣的男人，他的衣着非常单薄，在寒风中畏缩地佝偻着身体。
　　“有事吗？”克莱恩平静地问。
　　“我准备去码头区，那里的美食号会在今晚提供免费的食宿，你也一起吧。”
　　“免费食宿？”
　　“是的，明天上午美食号上会有一个盛大的聚会，他们正在募集会员。”
　　原来是在拉人头，不知道有多少提成……应该比出租马车的费用多。
　　有免费住宿的地方当然很好，而且不像是需要身份证明的样子，至少眼前这位男士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流浪汉。
　　克莱恩打开灵视，没有发现异常。
　　他关闭灵视，拿出黄水晶吊坠，看到它摆动的幅度后，掀开披在身上的礼服，登上了那辆夜间出租马车。
　　码头区十分安静，几辆轮船停靠在塔索克河的岸边，其中一辆格外地显眼，它的外表似乎是白色的，在绯红月亮的照耀下像是粉色。
　　里面飘出了肉类的香气。
　　克莱恩刚吃过柠檬蛋糕，体力得到了补充，低落的心情让他没什么食欲。
　　那位流浪者迫不及待地登船，被船上的侍者带到了里面。
　　克莱恩随后踏上了轮船，由另一位侍者带着进入大厅。
　　他看到了高悬在顶部的巨大吊灯，看到摆放整齐的桌椅，看到了堆叠着酒桶的吧台，还有不停飘出白色烟雾的厨房。
　　大厅里只有他和带他过来的那位流浪汉，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客人。
　　嗯，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就算有其他人，应该也已经用完餐去房间休息了。
　　克莱恩拿过菜单，烤串？很稀奇啊。
　　厨房里飘出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与肉类混合在一起，格外地诱人。
　　克莱恩仿佛回到了穿越以前，下班后和朋友们在街头小摊上撸串的日子。
　　他勾了勾嘴角：“全都免费吗？”
　　服务生说：“是的，这是老板特意吩咐的，今天一整晚，所有的食物免费供应，我们工作结束后也可以去厨房用餐。”
　　克莱恩点了点头：“肉类各来五串，再要一串烤土豆、一串烤面包。”
　　几分钟后，服务生送来了烤好的肉串。
　　串在一起的肉块比克莱恩熟悉的烤肉要大一些，每串两块，肉上冒着油花，还有一层孜然和辣椒的混合调料，香气格外浓烈。
　　克莱恩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充盈了口腔，与调味料融合，霸道的香气刺激着口水分泌，回味里带着微微的甜味。
　　不错的烤肉，肉质新鲜，也很舍得用香料，唯一的缺点是没有提前腌制，只有表面的调料有味道，肉本身太清淡了。
　　服务生拿来一杯黑麦啤酒：“这是给您的饮品，如果您想要其他的，可以继续点单。”
　　“谢谢。”
　　克莱恩看着免费的黑麦啤酒，想到了班森，想到了梅丽莎，情绪再次变得低落。
　　吃完剩下的烤串，带他过来的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克莱恩来到柜台旁，询问侍者：“这里有休息的地方吗？”
　　那位侍者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登记簿：“三等舱都已经满员，如果您想在这里过夜，只能选择头等舱，可以吗？”
　　克莱恩呆了一下，问道：“这也是免费的吗？”
　　“是的，先生。”
　　吓我一跳……你们这的服务也太好了。
　　克莱恩：“我听说明天上午这里会有一个盛大的聚会，似乎是在招募会员？”
　　“是的。”
　　克莱恩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这个地方的环境出奇的好，与菜单上的标价并不适配。
　　他随口问道：“会员有什么权益？”
　　“呃，可以参加以后的聚会？”
　　那有什么吸引人的……难怪你们需要用免费食宿把人骗过来。
　　克莱恩问：“在聚会上也能像今天这样消费吗？”
　　服务生尴尬地说：“免费的食宿只有今天，先生，聚会上的一切都明码标价。”
　　我猜，成为会员还得支付一笔高昂的入会费，就像我加入占卜俱乐部时那样。
　　我身上连一便士都没有……更没有办法申请报销。
　　克莱恩勾了勾嘴角，结束了对话，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来到了三楼的豪华头等舱。

第98章 第一次非凡者聚会 命运啊
　　这艘船似乎不是专门载客的游船, 体积较小，房间不算多，豪华头等舱的空间比克莱恩预想中小一些。
　　里面有一张双人床, 一个大衣柜，一条长沙发和一个矮柜, 进门处的左手边是一个单独的小盥洗室。
　　克莱恩把双排扣的礼服挂在衣帽架上，脱下身上沾染了泥土的燕尾服正装挂在衣帽架的另一边。
　　房间里有一股非常熟悉的香气，有点像梅菲斯特的深眠花香水的后调, 但是深眠花的味道更淡一些, 带着甜柠檬的清香。
　　克莱恩拉上窗帘, 来到盥洗室后, 逆走四步，登上了灰雾。
　　他坐在古老的青铜座椅上, 拿起黄水晶灵摆, 默念占卜语句：
　　“美食号上有危险。”
　　“美食号上有危险。”
　　……
　　七遍之后, 黄水晶灵摆大幅度地逆时针摆动，表示没有任何危险, 这里很安全。
　　克莱恩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神殿上的浓郁灰雾出了会儿神，再次拿起黄水晶灵摆：
　　“我来到这里存在超凡因素的引导。”
　　“我来到这里存在超凡因素的引导。”
　　……
　　黄水晶灵摆飞速地转动, 答案依然是没有。
　　在厄运之后，我即将迎来好运了吗？
　　克莱恩自嘲地笑了笑, 模拟出下坠的感觉, 离开了灰雾。
　　他脱下衣服, 打开淋浴, 把身上清洗干净, 擦干身体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的时候，模糊的呓语层层叠叠地传到他的耳边，呓语撕扯着精神，克莱恩从睡梦中醒来。
　　到“教皇”祈祷的时间了啊……
　　他都不睡觉吗？呃，我都忘了，他还在被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影响，根本睡不着。
　　克莱恩拿过叠放在床尾的衬衣和长裤，穿戴整齐后逆行四步，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没有那么好。
　　灰雾上，“教皇”座椅后的深红星辰不停地闪烁，克莱恩伸手触碰，看到了他穿着白衬衣和白色长裤跪在地上祈祷的模样。
　　他与深红星辰建立连接，把梅菲斯特拉上灰雾。
　　“教皇”似乎没有意识到会得到回应，直视着前方，与灰雾中的“愚者”对视。
　　克莱恩轻笑了一声：
　　“抱歉，出了些意外，没能及时回应你的祈求，你想要什么补偿？”
　　梅菲斯特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恭顺地说：
　　“您的回应就是最好的补偿。”
　　愚者淡淡地说：“不需要跪拜，你没有任何过错，即便有，也可以想办法弥补。”
　　“是。”
　　梅菲斯特坐回自己的座椅上，双手放在膝上，低垂着眼眸，虔敬又顺从。
　　克莱恩语含笑意，用轻松的口吻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教皇”沉默。
　　我在等你过来找我啊！
　　“白月光号”、烤串，还有大厅头顶像月亮一样的吊灯，你都没有感觉吗！
　　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就占卜“白月光号”的主人是谁，并且要求见面吗！？
　　愚者缓缓地开口：
　　“你可以选择拿回那件封印物，或者对应的金镑。作为补偿，在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完全消除之前，你仍然可以在这里短暂地休息。”
　　梅菲斯特微微俯身：“感谢您，伟大的愚者先生。您的仁慈令人动容。”
　　你的边界感叫人发愁。
　　克莱恩：“那么，你想要什么？”
　　小克大概已经有了扮演的思路，不需要借助“表演者表链”了。
　　“表演者表链”是我花费800镑买的，小克的存款只有700镑……使用这件封印物需要准备各种化妆品和服饰，这些都需要钱。
　　梅菲斯特说：“比起金钱，我更想要神奇物品。”
　　“可以。”
　　灰雾上陷入了沉默。
　　梅菲斯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他依然难以入睡，但是可以借助冥想，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让精神体得到休息。
　　五点整，愚者开口道：“就到这里吧。”
　　“谨遵您的意志。”
　　梅菲斯特的视线变换，回到了白月光号的起居室，躺在厚厚的红色地毯上，笔挺的衬衣出现了明显的褶皱。
　　梅菲斯特洗了个澡，换了件新的衣服，把穿过的衬衣搓洗干净，挂在阳台晾晒。
　　他拿出钢笔，在自制日历上圈起数字“16”。
　　吃饭之前做一次祷告，不颂念小克尊名的那种，祈祷结束后吃早餐，然后去坐镇非凡者聚会。
　　聚会结束后尾随小克去买车票，然后去马戏团，下午两点乘坐蒸汽火车去贝克兰德。
　　做好一天的日程安排，梅菲斯特穿上提前准备好的带有宽大兜帽的黑袍，戴上黑色的皮质手套，把自己完全藏在了阴影中。
　　他感觉到了魔药的消化。
　　昨天小克没有过来找我，或许也是命运的选择。
　　如果我们在那个时候见面，他肯定会发现艾萨，发现“白月光号”上的其他极光会成员，最终得知我的身份。
　　我并不自由。
　　真实造物主随时都可能找我，就像祂向A先生传达旨意那样。
　　如果小克知道我的秘密，应该会想办法帮我，他还有自己的事需要做，如果他的晋升速度减缓，很可能应付不了接下来的危机……
　　梅菲斯特推开门，踏着绯红的月光，来到克莱恩居住的客舱前。
　　他潜入阴影，藏在窗框的影子里，看到小克已经起床，正在盥洗室里洗漱。
　　他悄悄地缩回，回到走廊，敲了敲艾萨的房门。
　　几分钟后，艾萨衣衫凌乱地站在门口，五官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痛苦神色，但她的神态非常的满足，眼眸明亮地看着梅菲斯特：
　　“B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你在向主祈祷？”
　　“是的，侍奉在您的身边后，主终于给予了我回应！”她语气狂热，“可惜我没有听清楚祂的话……我的神性还不够，我会听从您的教导，遵从您的意志，获得更多的神性。”
　　这种东西也就极光会的成员想要了……
　　梅菲斯特问：“聚会需要的非凡物品准备好了吗？”
　　“几天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艾萨说，“B先生，真的要把仓库里的东西卖出去？”
　　“拥有稳定的交易渠道是非常有必要的，只要参与聚会的人足够多，交易的物品足够多，我们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把它们都拿回来。”
　　“您的智慧令人赞叹。”
　　“记得给昨晚住宿的客人们提供熨斗，不，还是直接提供熨烫服务更好一些。还有免费的早餐，最好有白面包、牛奶、蔬菜和肉类。”
　　“遵从您的意志。”
　　梅菲斯特回到房间，跪在窗户旁的厚地毯上做了没有颂念尊名的祷告。
　　艾萨送来早餐，看到他的姿态后，放轻动作，把食物放在餐桌，缓缓地退了出去。
　　梅菲斯特祈祷完毕，回头看到餐桌上的食物。
　　切好的白面包，蔬菜浓汤、煎培根，还有一杯牛奶。
　　“白月光号”只售卖烤串和酒类，除了白面包，其他食物都需要在外面购买，提供给头等舱住客的早餐也一样。
　　梅菲斯特拿起餐叉，将白面包浸泡在蔬菜汤里，慢条斯理地吃完。
　　阳光升起，码头区醒了过来，外面的声音变得嘈杂，“白月光号”的餐厅开始营业，香料伴随肉类的香气飘了上来。
　　七点三十分，穿着黑袍，脸戴面具的艾萨再次过来：
　　“B先生，聚会开始了。”
　　梅菲斯特拿起手边的黑色面具扣在脸上，戴上皮质手套和宽大的兜帽，将所有的皮肤都遮挡起来。
　　他离开房间，来到一楼，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隐蔽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还早，厨师、酒保和服务生不见踪影。
　　客人们穿着各式的衣物进入，有的穿着黑色长袍，有的穿着破旧的工装外套，但基本都做了伪装。
　　他们纷纷入座，没一会儿就将大部分位置坐满。
　　十几个黑袍人从走廊的深处出来，向客人们分发纸笔，做完这些后，他们没有离开，沉默地站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大厅里变得安静。
　　穿着黑袍，面具遮脸的侍者拖出一块巨大的黑板。
　　它曾经充当了“白月光号”招牌菜单的作用，现在写满了神奇物品和非凡材料的名称，后面还有对应的价格。
　　相同打扮的艾萨站在一旁，嗓音略有沙哑地说：
　　“如果有人需要，可以写下来，交给我们的侍者，申请单独交易。”
　　一位男士低笑着问：“怎么确保安全？”
　　“聚会的发起者‘B先生’是一位序列极高的强者。”艾萨手指点着黑板，“这些封印物中的大多数都来自B先生。当然，如果谁想要售卖，也可以写下来交给侍者，我们会写在黑板上，方便所有人看到。”
　　梅菲斯特留意到有不少人在低声交谈，也有人开始书写，黑板上售卖的非凡物品逐渐增多，但价值大都在10镑以内。
　　也有不少人被带着去了走廊深处的房间，不久后黑板上的非凡物品被黑袍侍者划掉。
　　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暂时没有出现意外。
　　这很正常，艾萨说我是序列极高的强者……序列7、序列6、序列5是中序列，从序列4开始都算是高序列……嗯，很有威慑力。
　　小克曾经猜测，不算邪教徒和邪恶的巫师，廷根市的非凡者有三十多个，不知道他猜的这个数字是不是不包括野生非凡者，但绝对超过了三十个。
　　人太多了，都没看到小克在哪里。
　　梅菲斯特沉默地坐在角落处，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聚会的成员，看着他们被带到了单独的房间，又从房间回来。
　　直到聚会结束，客人们有序地散去，他都没有找到克莱恩。
　　目送所有人离开，梅菲斯特来到二楼，在走廊上遇到了拿着熨烫好的衣物的克莱恩。
　　他目不斜视地向前，在走廊尽头拐弯，潜入进阴影里，返回过道，远远地看到克莱恩返回房间，关上了门。
　　小克身上一便士都没有，没参加聚会很正常。
　　幸好他是死亡状态，不然肯定会向值夜者举报……

第99章 希望之地 梅菲斯特·佛劳德是穿越者
　　克莱恩换好衣服, 将双排扣礼服搭在手臂上，沿着楼梯来到大厅。
　　穿着工装或者廉价正装的客人正在闲谈，空气中弥散着烧烤的香气, 服务生忙碌着端来一串串的烤肉、烤蔬菜，还有澄黄的啤酒。
　　已经吃过早餐的克莱恩没有被烤串吸引, 他来到前台，询问侍者：
　　“退房需要登记吗？”
　　“不需要，但如果您愿意过来说一声, 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侍者问, “您要退房吗？”
　　“是的。”
　　他低下头, 拿起手边的钢笔, 在登记簿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后, 在右手边拿过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袋, 朝他眨了下右眼：
　　“这是给您的一份小礼物。”
　　克莱恩留意到那里有一排这样的纸袋, 应该是提供给付费住客们的。
　　他接过纸袋，含蓄地表达谢意：“你们肯定能招募到更多的会员。”
　　“但愿会像您说的这样。”侍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先生, 我们的聚会刚刚结束，老板准备了马车接送会员往返，就停在不远处的钢铁街, 现在应该还在。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凭借它来乘车。”
　　他拿出一枚铁制的圆徽章, 徽章的中心是实心的白色圆圈, 粗浅长短各不相同的白色线条呈放射状分布在圆圈的四周。
　　“你们的服务令人感到惊喜。”
　　克莱恩接过徽章, 表达了感谢, 穿过用餐区域离开了游轮。
　　码头区的沿岸停靠着装载货物的马车, 穿过那条街就是钢铁路。
　　相较于河岸那边，这里相当冷清，只有五辆马车停在这里，马车夫正聚在一起聊天。
　　看到有人过来，他们立刻停下交谈，一位穿着带有斗篷的黑色及膝外套，样貌平平无奇的马车夫过来，客气地问道：
　　“您是要乘车吗？”
　　克莱恩拿出那枚徽章：“我打算去最近的贝克兰德银行。”
　　“没问题，请上车吧。”
　　克莱恩登上马车，随口问道：“每次聚会都有免费的马车乘坐吗？”
　　“我们都签订了长期雇佣的合同，接下来一年时间都会在周日上午提供接送服务。
　　“您可以在船上的侍者那里登记住址，这样每次聚会都能乘坐专门的马车过来。”
　　这艘船的老板真的很有商业头脑，就是不知道是谁。
　　嗯，在码头区，还有轮船，应该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班森可能听说过他的名字，说不定是班森所在公司的竞争对手。
　　班森只是公司的普通职员，不会在意这些，他和梅丽莎应该都很乐意过来尝试一下这里的食物和啤酒……
　　克莱恩愣了一会儿，打开侍者赠送的纸袋，里面有两块糖果，还有一只透明的玻璃乌龟，有一镑的硬币那么大。
　　占卜过这些东西不会带来危险，克莱恩撕开包装纸，把糖果放进嘴里，酸甜的树莓味道让他的心情暂时放松。
　　来到贝克兰德银行廷根分行，克莱恩取出200镑现金，剩下的500镑留在了账户内，防备意外。
　　书写密码时，他听到了“祈求声”，确信用这种方式作为防盗是可行的。
　　怎么跟取款短信提醒似的……
　　离开银行，克莱恩来到附近的商店，购买了接下来需要用到的衣物、领结、皮靴、袜子、手杖、钱夹，还有一个用来装东西的皮质手提行李箱。
　　梅菲斯特藏在阴影中，远远地尾随着他。
　　非凡者可以感知到来自他人的目光，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被小克发现。
　　但我不一样，藏匿在阴影里，我根本算不上人，也没有“眼睛”，更不会有“目光”这种东西。
　　梅菲斯特跟着克莱恩来到蒸汽列车站，在克莱恩进入候车厅后，从阴影中跃出，花费10苏勒购买了一张下午两点的二等座车票。
　　今天早上的聚会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从七点三十到八点三十，现在还不到十点，比原来晚了一些，但时间还算充裕。
　　梅菲斯特藏匿在旅客的影子里，看着克莱恩手捧着那只玻璃乌龟，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涩、很难受。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梅丽莎曾经用积攒的零件做了一只人偶，但克莱恩觉得它更像乌龟。
　　不该送他乌龟的，虽然很有纪念意义，但是会让他觉得难受。
　　克莱恩提上行李箱，离开了候车大厅，召唤了一辆出租马车。
　　梅菲斯特紧跟在他的后面，藏匿在出租马车的影子里，一起来到水仙花街，他躲藏进了路灯的阴影中，看到克莱恩远远地望着自家的大门。
　　突然，房门打开，班森和梅丽莎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黑衣，表情木然，情绪低沉，看起来像是刚参加完葬礼，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梅菲斯特感觉不太舒服。
　　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不管是给钱，还是送东西，都无法弥补失去亲人的痛苦……说不定他们也以为我是害死克莱恩的凶手。
　　班森和梅丽莎向前走，去了最近的那个市政广场，那里布置好了帐篷，马戏团正在那边表演。
　　克莱恩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起买票进入。
　　梅菲斯特逃票进入。
　　他跟在克莱恩身后，看着他忙来忙去，借用了马戏团的油彩、购买网球、购买塞维亚菊。
　　他把红黄白的油彩涂抹在脸上，跑到了班森和梅丽莎那边。
　　他向天空扔出网球，班森和梅丽莎抬头向上看时，拿出金黄色的塞维亚菊，顶着快乐的笑容，凑到哥哥和妹妹的眼前。
　　围观到了，主的名场面。
　　真正的“小丑”演出，而且还是免费的。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明显的魔药消化的迹象。
　　我的“隐修士”到底修了个什么……狂信徒的自我修养吗？
　　献上花束后，克莱恩隐藏进了人群里，借用清洁工具洗干净脸上的油彩，去了一趟百货商店，乘坐出租马车回到蒸汽车站，登上前往贝克兰德的列车。
　　梅菲斯特的灵性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他从阴影中跃出，整理好宽大的帽檐，遮住自己的白发，跟在克莱恩身后，看着他入座。
　　我和小克不在同一节车厢，真是太遗憾了。
　　梅菲斯特继续向前，在克莱恩身边经过，穿过车厢的连接处，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二等座和一等座好像没什么差别，就是座椅间的空隙稍微小了些，身边的旅客衣着稍稍差了点，但都不影响什么。
　　早知道前几次我也买二等座了。
　　梅菲斯特闭上眼睛冥想，灵性一点点地恢复。
　　6点39分，蒸汽列车停在了贝克兰德。
　　梅菲斯特跟着人群下车，在人群中找到克莱恩，再次潜入阴影中，尾随他转弯，进入另一条街道，随后连续做了几次占卜，登上了蒸汽地铁。
　　他再次逃票，藏在其他人的影子里，远远地跟着克莱恩，直到穿着老旧大衣的伊恩·赖特过来又离开，几个身穿黑色外套、戴着半高礼帽的男人冲入车厢。
　　梅菲斯特潜入其中一个的影子里。
　　我在贝克兰德的社交得重新捡起来了。
　　鳄鱼酒吧的立场偏向鲁恩军方，查理·弗拉克斯曼曾经派人跟踪过我，我那时太过关注垃圾堆，没能及时发现，不过应该没有暴露。
　　诺德餐厅的“骑士”有着明显的因蒂斯特里尔口音，跟兹曼格党关系密切。
　　抓捕伊恩·赖特的黑衣人就是兹曼格党。
　　因蒂斯驻贝克兰德大使贝克朗·让·马丹是序列7的“阴谋家”，身上还有一件封印物，可以让他使用“秘偶大师”的“灵体之线”。
　　除了兹曼格党的“处刑人”默尔索，他还有位得力助手，序列5的“秘偶大师”罗萨戈，还有一位序列5、一位序列6、三位序列7以及近十位序列8和序列9的保护。
　　就算我成功晋升“蔷薇主教”也不可能杀得了他，这一万镑只能是A先生挣。
　　不过我可以先了解一下情况，看是否有机会把我的保健品卖给因蒂斯贵族。
　　比起止咳药水，他们可能更需要壮阳药……
　　梅菲斯特隐匿在影子里，跟随他们在车站转了几圈，确定失去了伊恩·赖特的行踪。
　　“该死的！”皮肤偏黑，眼窝深陷，身材相当瘦削的黑衣人用高原方言骂了一声。
　　其他几个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看来这位就是“处刑人”默尔索。
　　他是序列9的“猎人”，追踪和格斗能力获得了提升，灵性几乎没有增强，跟普通人差不多。
　　梅菲斯特换到默尔索的影子里，看到他和其他几位黑衣人分别，乘坐出租马车来到了贝克兰德西区的因蒂斯大使馆。
　　他从默尔索的影子里跳出，进入灌木丛的阴影里。
　　我还以为能找到默尔索的住址，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远离了大使馆，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漫步在街道上。
　　跟廷根相比，贝克兰德的红月都黯淡了不少。
　　夜晚的风好像更凉了，梅菲斯特立起风衣的领子，来到了威廉姆斯街112号。
　　店铺已经打烊，里面一片漆黑。
　　梅菲斯特没带钥匙，潜入到阴影中，从缝隙里穿过，他在里面显现出身形，穿过走廊，推开员工室的房门。
　　多萝西猛然站起，拿起桌面的烛台，警惕地看着门口，见到是梅菲斯特后放松下来：
　　“赫尔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吓我一跳……
　　忘了多萝西已经从亨特家搬出来了，她还没有住的地方，只能住在这里。
　　失眠真的会影响记忆力。
　　这里只有一张床，留下来的话，只能睡在外面的沙发上，还不如回乔伍德区，至少明天早上有可能跟小克偶遇。
　　梅菲斯特说：“我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我在看杂志，我的礼仪老师说，阅读杂志可以提高审美，也能最快地跟贵族的女士们找到共同话题。”
　　“做的不错。”梅菲斯特点头，“你继续看吧，早点睡，别熬太晚。”
　　他离开店铺，突然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小克应该也是这样。
　　我就不该跟踪默尔索……
　　-
　　搬进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坐在沙发上，拿着黄水晶灵摆的手指微微颤抖：
　　“梅菲斯特·佛劳德是穿越者。”
　　“梅菲斯特·佛劳德是穿越者。”
　　……
　　七遍占卜语句后，黄水晶灵摆顺时针转动。
　　答案是肯定。
　　克莱恩站起来，快步登上二楼，进入卧室后关上房门，逆行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再次占卜。
　　“梅菲斯特·佛劳德是穿越者。”
　　……
　　克莱恩看着不停转动的黄水晶灵摆，确定不是幻觉，按住灵摆，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第100章 第12次塔罗会 暴露的理由
　　难怪我们的命运交叠, 相互纠缠。
　　我以为“梅菲斯特·佛劳德”只是和“克莱恩·莫雷蒂”的经历相仿，原来连原主死亡和穿越后复活都是相同的。
　　他应该也想回家，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难怪他对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完全不了解。
　　梅菲斯特很可能像我一样, 得到的记忆是残缺的，所以依然认同穿越前的自我, 保持着原来的思考方式。
　　他和原主的差别更大，科恩黎一直觉得他疯了……他和科恩黎保持距离，不止是因为他会离开, 他已经不是科恩黎认识的梅菲斯特了。
　　敬酒时他会刻意压低酒杯, 聚餐时还会借口去盥洗室提前结账。
　　口味偏向中式, 还特意学习了西红柿牛尾汤、土豆炖牛肉和豌豆炖羔羊肉, 嗯，后面那个应该是顺带的。
　　难怪他总是想家……
　　我也想家。
　　克莱恩回忆着和梅菲斯特的相处, 知道他是穿越者后, 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解释。
　　梅菲斯特应该也有金手指。
　　他凭借金手指在那个邪恶组织里活了下来, 并且得到了重视，获得了相对的自由。
　　他重复使用白面包, 直到面包发霉也没有更换, 不是因为他在假装信仰我，而是信仰得非常灵活，毕竟我们曾经生活在无神的世界。
　　“教皇”座椅后的深红星辰开始闪烁。
　　克莱恩抬手触摸, 看到了他跪在地上虔诚地颂念自己的尊名，祈求安稳的睡眠。
　　他所处的位置再次发生了变化, 房间变得狭小, 光线昏暗, 只有一套简单的桌椅,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品。
　　看来梅菲斯特的处境不太好。
　　他被因斯·赞格威尔污蔑是极光会的成员, 在邪神降临之前就差点死在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手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把梅菲斯特拉了上来。
　　梅菲斯特微微躬身：“感谢您，愚者先生。”
　　“这是我做出的承诺，属于交易的一部分。”克莱恩笑了笑，“我的眷者已经将那件封印物送回，你随时可以准备仪式，祈求赐予。”
　　“是，我会在离开您的神国后颂念您的名。”
　　“嗯。”
　　克莱恩轻扣两下左侧的牙齿，打开灵视，观察着这位老乡。
　　他的星灵体依然黯淡，但各个部位的颜色相对正常，只是情绪略微低落，应该是太过疲惫导致的。
　　以太体中的黑色不再占据大部分，它稍有消退，与浅白金色交织，保持在了平衡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这两种颜色代表了什么，但是能看得出来，“教皇”先生的状态已经稳定了。
　　沉默地在灰雾上坐到凌晨五点，青铜长桌尽头的愚者曲起手指，轻敲桌面：
　　“今天就到这里吧。”
　　“感谢您的帮助，愚者先生。”梅菲斯特起身行礼，“灵性的预感告诉我，明天我就能顺利入眠……您虔诚的信徒希望能在每日入睡前向您祷告，还请您准许。”
　　就像前几次那样吗？
　　你睡觉的时间太晚了，我一点都不想答应……梅菲斯特不是普通的狂信徒，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愚者轻笑一声：
　　“你可以在心中默念我的名，默念祈祷的语句。”
　　“感谢您的准许，我会谨遵您的意志。”
　　克莱恩断开连接，送梅菲斯特离开了灰雾。
　　他模拟出下坠的感觉，回到现实世界。
　　活跃了一整夜的精神略有疲惫，但克莱恩并没有明显的睡意，他闭上眼睛，在床上躺到了六点，脑海中浮现着各种思绪。
　　今天我应该去报纸上刊登广告，为我的侦探身份做宣传。
　　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名字会不会太显眼了？
　　还是梅菲斯特的假名隐晦。
　　要不是起新的名字后想到了梅菲斯特，揣摩他为什么给自己起名叫“赫尔”，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身份。
　　赫尔，Hell……
　　如果我的英语差一些，或者没有读过《浮士德》，不知道梅菲斯特是恶魔的名字，都不可能联想到这里。
　　“恶魔·地狱”这个名字还是太超前了。
　　相比来说，我的“夏洛克·莫里亚蒂”就朴实多了。
　　和萨默尔太太签订租房合同时我已经使用了这个名字，萨默尔一家，包括他们的女仆都知道我叫“夏洛克·莫里亚蒂”，已经没有更改的机会了。
　　这样也好。
　　梅菲斯特看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这里有一位穿越者。
　　要是他找过来，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聊聊穿越以前的事，如果他没有来，他就不会知道“夏洛克·莫里亚蒂”是“克莱恩·莫雷蒂”，不会知道我死而复生的秘密。
　　……
　　“威廉姆斯街112号神秘店铺将在17号上午重新营业！
　　“9月份，一种绿宝石松饼悄然盛行，它的售价高达1镑，却拥有着非比寻常的魔力，著名银行家乔尔·霍姆斯先生称它为‘生命的宝石’……”
　　梅菲斯特心情不错地合上了报纸。
　　不知道小克有没有看到这则广告。
　　他今天会去《贝克兰德邮报》总部订阅一个月的小广告，肯定会顺便订购报纸，就算今天上午他很忙，下午也会看到的。
　　梅菲斯特前往盥洗室，简单地清洗干净身上，缠绕好绷带，换上干净的衬衣和正装外套，戴上有着宽大帽檐的礼帽来到附近的公共马车站点。
　　克莱恩不在这里，雾霾的能见度很低，看不到远处是否有人过来。
　　梅菲斯特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将它放回衣服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想念小克。
　　但我得做自己的事，建立人脉，经营事业，跟上他的晋升速度，不能整天尾随他。
　　公共马车到来，梅菲斯特独自上车，来到了西区。
　　威廉姆斯街的马车比上次更多，一直排到了巷尾。
　　梅菲斯特询问最末尾的马车夫：“这是在做什么？”
　　那位肤色较深，黑发棕眸，皮肤略微松垮的马车夫回答道：“112甜品店重新开业了，我们过来采购，先生。”
　　“它很受欢迎吗？”
　　“大概吧，每次过来都要排队，上次犹尼亚，嗯，他是负责采购的男仆，带回去了200份松饼，车厢里都要放不下了。”
　　梅菲斯特颔首致谢，从排着长队的马车旁走过，推门进入店铺。
　　店铺里的客人依然是仆人打扮，他们眼神焦虑，不停地看向前方那位穿着黑色正装，头戴半高礼帽的中年男士。
　　那位男士正站在柜台前，与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多萝西交谈：
　　“尊贵的女士，如果我有办法弄到更多的原材料，您是否愿意开放购买的限制？”
　　银制的面具覆盖了多萝西的上半张脸，只露出涂抹着蓝色眼影的棕色眼眸，还有涂着蓝色口红的嘴巴。
　　多萝西的妆容参考了戴莉女士，有着“通灵者”般的神秘和优雅。
　　她身上的黑袍也是特意定制的，上面用蓝色丝线绣着深眠花和夜香草，虽然色彩较深，但整体透出轻灵的气质。
　　多萝西语调冰冷地回答：
　　“抱歉，为了保证产品的功效，我们不会接受来自其他人的原材料。”
　　那位绅士道：“既然这样，我能不能购买三十份？我可以出三倍的价格。”
　　后面的男仆和女仆一起瞪他，还有人把目光放在了梅菲斯特身上，期望着他上前和这位客人理论。
　　多萝西不为所动：“每人仅限1份。”
　　“好吧，看得出来，您是位有原则的女士。”那位绅士说，“给我来一份红玛瑙蛋糕。”
　　多萝西拿起一个深红色纸盒递过去。
　　纸盒上画着浅红色的满月，月亮上用黑色的细沙勾勒出月海，看起来就像一轮真正的月亮。白色缎带呈十字状包裹着纸盒，在最上方扎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1镑。”
　　那位绅士叹了口气，递出1镑的纸币，提起蝴蝶结礼盒，向店铺外走去，他站在街道上回头又看了一眼，见到多萝西已经在招待其他客人，这才带着礼盒登上了马车。
　　有了这位绅士做先例，其他的客人没有纠缠，30份甜品很快售空。
　　多萝西关上房门，摘掉宽大的兜帽，露出稚嫩的脸庞，满眼期待地看着沙发上的男士：
　　“赫尔先生，我做得怎么样？”
　　“很坚定，很果断。”梅菲斯特说，“不过是时候该招收店员了，以后你只负责制作，其他的琐事交给别人来做。”
　　多萝西点了点头。
　　梅菲斯特说：“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你先想一想，希望得到一位怎样的助手，然后再去报纸上或者其他地方刊登招聘启事。”
　　“您、您不管我了吗？”
　　“我相信你可以做好，如果遇到困难，你依然可以给我写信，就像现在一样。”梅菲斯特问，“如果有可能，你愿意成为非凡者吗？”
　　多萝西怔了下，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既然这样，我会帮你留心魔药材料。”梅菲斯特微笑着说，“我比较希望你成为‘耕种者’、‘药师’和‘怪物’，不过能集齐哪份魔药材料不是我说了算的。”
　　多萝西对这些名词一无所知，忐忑地看着他。
　　“别担心，晚一会儿我会给你写信，以文字的方式为你介绍这三个序列的能力。”梅菲斯特看了眼怀表，从沙发上站起，“我该离开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赫尔先生……”
　　“如果你害怕，还有反悔的机会。”
　　多萝西摇了摇头。
　　梅菲斯特戴上礼帽，消失在了原地。
　　他藏匿在影子里，离开店铺后，从无人的角落跃出，乘坐出租马车回到乔伍德区，梅菲斯特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一块牛排，一份土豆泥，一份猪肉香肠，还有一杯咖啡和一份蔬菜。
　　吃过克莱恩的同款午餐，下午两点三十分，梅菲斯特回到德里克街98号，更换衣物后去盥洗室冲洗，换好新的正装，来到书房的椅子上。
　　三点整，他看到深红光芒从虚幻中涌出，包裹住了自己。
　　“倒吊人”做了个手势，打断了“正义”小姐的问好，抢先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这次共获得了19页罗塞尔日记。
　　“在此，我必须感谢您派遣眷者，帮助我除掉了齐林格斯，这些日记是我应该付出的报酬。”（注）
　　梅菲斯特沉默地观看。
　　我都忘了齐林格斯这回事了……上周一没有举办聚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长桌尽头的愚者轻轻颔首。
　　不知道梅菲斯特穿越前是哪个国家的，懂不懂中文……是其他国家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他能看得懂中文，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搜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换成是我，肯定后悔地想找根面条吊死。

第101章 序列互换的常识 尾随小克的一天
　　愚者并未多关注齐林格斯, 阅读起“倒吊人”具现出的罗塞尔日记。
　　看来我没有必要特意提赏金的事，“正义”奥黛丽想。
　　仅有一件神奇物品的齐林格斯不值得愚者先生放在心上。
　　我们塔罗会的“教皇”先生都拥有不止一件神奇物品，他很可能是比齐林格斯更有名气的存在……不知道愚者先生有几位高序列的眷者。
　　奥黛丽观察着塔罗会的其他成员, 视线从“倒吊人”和“太阳”身上略过，停在“教皇”身上。
　　“教皇”先生的坐姿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后背略微弓起, 腹部放松，不像以前坐地那么端正。他的腰部有伤？袖口处也隐约能看到绷带，甚至微微有些凹陷, 嘶……看起来就很疼。
　　这些伤会与邪神降临有关吗？
　　他的焦虑情绪得到了缓解, 但是陷入了迷茫, 似乎暂时失去了目标和方向……邪神降临解决了, 他再次失去了自由，被迫给那个邪恶组织效力？
　　“倒吊人”这次提供的六页日记内容很多, 克莱恩阅读的时间比以往更久一些。
　　他将罗塞尔的日记收起, 看了一眼端坐在高背椅上, 低头沉思的“教皇”，轻轻敲击长桌的边缘, 视线移动, 扫视所有人。
　　塔罗会的座椅怎么是按照性别排的？三位男士坐在左侧，“正义”小姐独自在右侧，看起来真不协调啊。
　　在几位成员看过来后, 克莱恩低沉平和地笑道：
　　“罗塞尔在日记中提到了一些简单的常识，这让我想起, 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们。”
　　梅菲斯特留意到“正义”再次脱离了观众状态, 变得激动又兴奋, “倒吊人”也挺直腰背, 显然对愚者即将说出口的信息非常重视。
　　“太阳”最稳重, 只是表现出了些许好奇，没有其他的肢体动作。
　　我是不是也该高度重视一下？
　　梅菲斯特没有任何异议，低头做出聆听状，等待愚者的教诲。
　　克莱恩看到“教皇”状似虔诚的模样，再次想起了仪式魔法里省略了四分之三的主食，还有用到发霉的白面包。
　　他控制着自己不做出多余的表情，含笑拒绝了“正义”小姐支付报酬的提议，在塔罗会中免费公布了一条常识：
　　“你们中有的人应该已经掌握，但我认为，有必要让你们都知道。”
　　梅菲斯特：“感谢您的仁慈与慷慨。”
　　克莱恩语气平淡地道：
　　“第一个常识，非凡特性不灭定律，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是从一个事物转移到另一个事物。”（注）
　　下首的“教皇”忽然抬头望了过来，紧接着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不知不觉就用上了队长的口吻……劝解老尼尔时，梅菲斯特曾经说过，队长会吞食队友死亡后留下的非凡特性……
　　队长挖出心脏的那一幕，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如果不是梅菲斯特的仪式魔法，队长大概已经跟我一起下葬了。
　　克莱恩下意识地翘起嘴角。
　　我死的时候，梅菲斯特的神情同样痛苦……他那时制作了太多的血肉炸弹，身体遭到重创，灵性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没能救下我很正常。
　　但愿他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奥黛丽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对此感到惊讶，也没有思考的表现，他们全都知道这个定律……只有我不清楚……
　　愚者先生真是好心，免费把这样的知识告诉了我。
　　克莱恩收回思绪，详细地解释了这条定律。
　　梅菲斯特仔细地倾听，有了其他的想法。
　　失控非凡者死后会凝聚出的非凡物品基本带有污染，作为魔药主材料使用已经不再安全，就像被真实造物主污染后死掉的罗萨戈留下的“全黑之眼”。
　　但这样的物品也不全都没法使用，我可以向真实造物主祈祷，赶上祂状态好的时候，可能愿意把污染收回。
　　小克后来获得的“无暗十字”也可以让非凡特性析出并重凝。
　　如果买不到合适的封印物，我可以尝试狩猎失控非凡者……大多数有失控迹象的非凡者都会掩盖自己的异常，完全失去理智的，很快就会被正神教会处理掉……
　　“第二个常识，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注）
　　塔罗会的其他成员都改变了坐姿，哪怕是“太阳”也表现出了完全的好奇。
　　梅菲斯特一直没有动，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认真聆听的姿势。
　　序列互换啊。
　　至少得晋升序列4时才能进行，“倒吊人”途径的序列4是黑骑士，可以用堕落的力量凝聚出吸收攻击的盔甲，生存能力再次加强。
　　“黑骑士”还增强了“放牧”的能力，可以放牧9个灵魂，而且使用的非凡能力不再有数量限制，非常的实用。
　　我应该会在成为“黑骑士”后转。
　　换到其他途径以后，原本拥有的非凡能力还会保留，不服用对应的魔药，不会获得新途径的低序列能力。
　　如果小克从其他序列转到“占卜家”途径，并且在不服用低序列魔药的情况下不断晋升，他就会变成一个不会“占卜”的“愚者”……
　　“倒吊人”问：“什么是相近序列？”
　　除了愚者先生，在座的各位都是相近序列……梅菲斯特低着头，无声地笑了笑。
　　愚者道：“你要付出什么报酬？”
　　交易再次开始了。
　　小克真聪明。
　　只有“正义”小姐不知道非凡特性守恒定律，这个常识在塔罗会很难卖出价格，而且不符合愚者的格调，后续的解释价值更高，可以换到更多情报。
　　我应该不是这次交易的目标……小克都不怕我抢他生意吗？
　　他好信任我，感动。
　　克莱恩提出用密修会的情报做交易，在他这里换取知识，“太阳”用上次的补偿作了抵消，“倒吊人”和“正义”暂时欠着。
　　他以“黑暗”、“死神”和“战神”举例说明了相近序列的互换，但没有具体地为其他成员做出解答。
　　愚者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教皇”，正要收回目光，“教皇”好像得到了神灵的启示，沉声道：
　　“关于密修会，我知道的并不多。”
　　克莱恩轻轻颔首。
　　“我只知道小查拉图很喜欢乌鸦，以及祂曾经帮助过罗塞尔大帝，作为交换，罗塞尔大帝帮他偷走了安提哥努斯的笔记，在阅读笔记后，他去了霍纳齐斯山脉。”
　　小查拉图喜欢用乌鸦当秘偶，肯定和阿蒙脱不了关系。
　　你管这叫知道的不多……克莱恩嘴角微抽。
　　如果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肯定以为你是密修会的成员，而且还是查拉图的亲信，或者亲戚。
　　你提供的信息堪比罗塞尔大帝的某些日记，非常的隐秘，但什么用处都没有。
　　我还得为此支付报酬……
　　克莱恩很后悔刚才看了他一眼。
　　“教皇”所在的神秘组织是密修会？“倒吊人”阿尔杰思考着。
　　我对密修会了解的不多，没有足够的信息做出判断，但普通的密修会成员肯定不知道首领的行踪。如果他真的在密修会，至少拥有一定的地位。
　　奥黛丽看到了“教皇”明显的思考，似乎在犹豫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教皇”先生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愚者先生都没有开口，他就免费说出了这样隐秘的情报，他是真正的“愚者”信徒，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隐瞒？
　　连查拉图的爱好都知道……他该不会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吧？
　　“太阳”戴里克完全不知道那些名词，但他依然听得很认真。
　　“教皇”先生了解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东西，他的实力应该很强。他虽然总是沉默，但和愚者先生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希望得到什么报酬？”
　　“教皇”微微低头，恭敬地说：“这是对您提供的知识的回报。”
　　“教皇”先生对愚者先生的信仰非常虔诚，也很慷慨，是位可靠的长者。
　　戴里克对“教皇”非常有好感。
　　接下来“正义”充满期待地向“倒吊人”索取了成年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这是她提供的齐林格斯情报的报酬。
　　在取得愚者的同意后，“倒吊人”可以用献祭仪式将它交给“正义”。
　　“愚者先生，我发现了两位女士，她们都是非凡者，在贝克兰德有各自的圈子和资源，而且足够的守秘，有不错的性格，您是否愿意让她们加入聚会？”（注）
　　休和佛尔思要来了！
　　不过小克还得拖延一段时间才会把她们拉上来。
　　去廷根之前我还有动力跟其他人接触，现在只想和小克呆在一起，都提不起兴趣和其他人偶遇了……除了伦纳德。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离开灰雾，回到空荡荡的书房。
　　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煤气灯。
　　梅菲斯特准备把它作为祈祷室使用，把桌子换成祭台，椅子换成祈祷用的跪垫，再买一块质量不错的石头，雕刻成愚者的样子供在桌子上。
　　有“学以致用”，我对各种武器的掌控力都非常好，应该很容易做到。
　　如果它不会影响到精神状态，我也可以成为雕刻大师，卖各种摆件挣钱，还能开设自己的艺术展……
　　梅菲斯特离开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得跟A先生见一面，可以在非凡者聚会上见面，一点都不想回新年路33号，不想吃贝利亚做的饭。
　　然后订购报纸，等待勇敢者酒吧的非凡者聚会，对了，还得跟米歇尔说一声，让她把见面的信息发到《贝克兰德邮报》上。
　　一个小时后，梅菲斯特穿好外套，戴上礼帽，融入阴影中，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他藏在阴影中，看到了匆忙出门的克莱恩，尾随在他的身后，看到他去了许多商店，购买了金边眼镜、假发和假胡须。
　　临近傍晚，克莱恩来到东区，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屋。
　　他乘坐公共马车回到乔伍德区，在附近的餐馆解决了晚餐，返回明斯克街15号。
　　小克真忙啊。
　　不过总算能休息两天了，等周四，他就会接到侦探事业的第一单了。
　　梅菲斯特藏在窗户的顶部，看着克莱恩实验着不使用灵性材料直接举行仪式，不向黑夜女神祈求地制作符咒。
　　我也想连灵性材料都不用，直接向小克祷告。
　　我和小克还是很像的。
　　愚者先生会原谅我重复使用白面包的，对吧？
　　入夜后，克莱恩停止实验，去了二楼的房间。
　　梅菲斯特没有跟过去，默默地离开，返回德里克街98号。
　　洗漱过后，梅菲斯特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我忘记补眠了！
　　难怪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还以为是亲眼看到小克死在我面前心情不好……

第102章 雕刻愚者神像 信徒的自我修养
　　绯红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洒落在雕刻着缠枝花纹的胡桃木床柱上、落在了蓬松的丝绒枕头上。
　　梅菲斯特睫毛颤动，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宽敞的、豪华的、陌生的卧室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点了？小克应该下夜班了吧？
　　不对, 他现在是一名接不到活的私家侦探，不需要上班。
　　他看了眼窗外, 拿起枕边的镶金怀表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二分……不知道是早上还是晚上。
　　梅菲斯特去盥洗室洗了个澡，简单地把自己清洗了一遍, 来到卧室旁的祷告室跪在地毯上默念愚者的尊名, 跟愚者先生说了很多心里话。
　　一个小时后, 梅菲斯特扶着椅子从地上爬起。
　　腿麻了。
　　我之前是怎么做到在腿上和腹部都是伤的情况下在地上跪三个小时还没感觉的, 佩服我自己。
　　刚租好的屋子只有生活必需品，没有换洗的衣物, 没有书籍和钢笔, 也没有自制日历。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 去明斯克街15号看了一眼，克莱恩还在实验简化的仪式魔法, 看起来很清闲, 也很孤单。
　　也许，小克可以养只猫。
　　如果我能变成猫的话就好了。
　　梅菲斯特藏匿在窗帘的影子里看了一会儿，直到克莱恩结束了没有灵性材料的仪式魔法, 登上了二楼的楼梯才离开。
　　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东区黑棕榈街，梅菲斯特进入一座老旧的公寓, 熟练地来到二楼, 与租户协商, 花费1镑请他搬走, 以每周4苏勒3便士的价格租下了这间屋子。
　　这座公寓环境相当差, 跟廷根的铁十字下街差不多，充满了霉味。
　　但它是独立的房间，不需要跟其他人合租，而且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克莱恩的那间一居室，梅菲斯特非常满意。
　　他去公共盥洗室接了一桶水，把前任租客曾经用过的东西全部丢掉，把家具、床铺、地板和窗户全都清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后，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梅菲斯特租用夜间出租马车来到蒸汽车站，购买了一张二等座的车票，抵达廷根时，太阳已经升起。
　　-
　　“B先生，这次聚会总共达成了34桩交易，我们卖掉了18件非凡物品，收益64镑，这是具体的交易明细。”
　　艾萨双手送上文件。
　　梅菲斯特接过，随手放在沙发旁的玻璃桌上：
　　“我们的船只是可以移动的，不能只局限在廷根，可以沿着塔索克河，在巴布尔河谷、贝克兰德、普利兹港做一下宣传。”
　　艾萨虔诚地说：“谨遵您的意志，我会招揽更多的聚会成员，在报纸上宣传我们的餐厅，吸引更多的客人作为掩饰。”
　　“嗯。”
　　等“白月光号”的名字传到贝克兰德，小克肯定会做好伪装混到聚会里。
　　梅菲斯特心情不错地想。
　　他吃完烤串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对“白月光号”和像月亮一样的顶灯也没有疑惑……真有城府啊，不愧是多年的社畜。
　　提醒艾萨把见面的信息更换到《贝克兰德邮报》，梅菲斯特坐在窗边享用午餐，看着“白月光号”扬起风帆，沿着塔索克河顺风而行。
　　游轮的速度比蒸汽火车要慢一些，但不用为了躲避山脉和河谷绕路，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停靠在了贝克兰德的西南方的码头区。
　　梅菲斯特带着手提箱下了船，在街边买了一份《贝克兰德早报》，直接翻到第五版，在广告页看到了收购信息。
　　明天晚上八点，勇敢者酒吧有聚会。
　　他收起报纸，换乘了几次公共马车来到皇后区的唐森德街136号。
　　梅菲斯特推门进入，看到了带着蝴蝶结的绿色蕾丝窗帘，还有站在柜台后，正在冲泡咖啡的店长。
　　那位容貌俊美的女士随意地抬了下眼眸，看清客人的容貌后眼前一亮。
　　梅菲斯特赶在她开口前说：“我要见A先生。”
　　“他就在里面。”那位女士眨了眨灰色的眼眸，“我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曾经发生过？”
　　梅菲斯特冷淡地勾了勾嘴角，压低帽檐，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黑袍侍者的指引下来到地下室。
　　A先生穿着黑袍，跪在三米高的裸男前。
　　他似乎刚结束了祈祷，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A。”
　　A先生动作微顿，抬起脑袋，但黑袍仍然笼罩着他，看不清楚面容。
　　他嗓音低沉地缓缓开口：
　　“你失败了。”
　　“这是我在主的指引下做出的选择，一切都在主的掌控之中。”梅菲斯特同样做出虔诚的样子，对神像躬身。
　　A先生沉默。
　　“主惩罚了你，但没有惩罚我，这已经说明了一切。”梅菲斯特在神像前顺从地俯首低头，“你应当更虔诚地侍奉主，揣摩主的意志。”
　　这个姿势真不错，可以避免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A先生：“你已经晋升序列7？”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完全消化魔药，再次申请晋升。”梅菲斯特语气平淡地说，“你可以准备不死肉菌了。”
　　黑袍笼罩着A先生，看不到他的表情。
　　梅菲斯特轻叩两下左侧的牙齿，用灵视观察他，但他没有灰雾加成，也没有“窥秘之眼”，只能看到星灵体，看不到更多的细节。
　　A先生脑子卡住了？这算是他的正常状态吧？
　　不对，应该是在自我怀疑？
　　这很正常，我的晋升速度比小克都快，任谁看到都会觉得震撼。
　　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明确地知道头顶神明掌握的权柄，依据权柄来扮演，就算方向不对，也不会背道而驰，陷入疯狂。
　　我不需要上班，有足够的时间，有魔药配方，还有丰富的同事资源，连晋升材料都不用凑。
　　好空虚啊。
　　A先生震惊的时候，神殿中的其他黑袍人也都向他投来了目光。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嫉妒，没有愤恨，只有满满的尊敬。
　　A先生说：“拿到不死肉菌后我该怎么联系你？”
　　“在《贝克兰德邮报》上刊登一则格拉姆的广告信息，我看到之后就会过来。”梅菲斯特说，“A，你的聚会还在继续吗？”
　　“嗯。”
　　“聚会的时间有没有变动？”
　　“周六晚上。”
　　“好。”梅菲斯特说，“我不打算回新年路33号了，房子可以卖掉吗？”
　　A先生压抑着恼怒：“这是圣教的产业。”
　　“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梅菲斯特温和地安抚他，“卖掉以后得到的资产会回到圣教的账户里，不会有任何损失。”
　　A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随你的便。”
　　“你总是这么宽容，A，你是我在极光会里最好的朋友，我有预感，我们的情谊不会止步于此。”
　　等你成为我主的封印物，我们每周都有机会见面，交情会更加纯粹的。
　　梅菲斯特离开地下室，从走廊中出来，对坐在沙发上品尝咖啡的店长说：
　　“请给我一支深眠花香水。”
　　“1镑。”那位店长说完，再次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她眼眸明亮地看向梅菲斯特，“先生，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你可以叫我，”梅菲斯特微笑，“B先生。”
　　神使！
　　原来他是神使……原来是这样，一切都有了解释……
　　店长激动地说：
　　“B先生，我在梦中得到了神的启示，预见了您的到来，这是神的指引……”
　　你也疯的不轻……梅菲斯特微笑颔首，从钱夹里拿出1镑的纸币：“一瓶深眠花香水。”
　　“不用，不需要付钱。”店长从后面的展示架上拿过一大瓶香水，装进粉白格子的包装盒里，又放入滴管和一个空的香水瓶，用丝带包好，“格拉姆随时欢迎您的到来，这里的一切，您都可以免费享用。”
　　我真怕下次来，你又向我传教。
　　梅菲斯特双手接过，诚恳地向她道谢：“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这是我的荣幸，我是西尔维娅·福斯特，B先生。”
　　梅菲斯特和福斯特告别，一手拿着手提箱，一手拿着礼物盒，回到德里克街98号，潜入阴影里，从窗户的缝隙中进入，在卧室显现出身形。
　　他把两套换洗的衣物放进衣柜，封印物和灵性材料放在祈祷室，自制日历放到客厅的抽屉里，做完这些，新的住所基本安置完毕。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离开家门，花费一整个下午，在商店里挑选了合适的祭台、跪垫，又花费10镑买了一块高品质的缟玛瑙，店家免费赠送了雕刻用的工具。
　　他把东西放进祈祷室，再次出门，在市场买了两条白面包、一块不怎么新鲜的牛肉、土豆、洋葱、胡萝卜，以及需要用到的调味品。
　　回到住所后，洗了个澡，按照克莱恩教导的方法制作土豆炖牛肉。
　　他守在锅边，盯着怀表，一丝不差地准时掀开锅盖，精准地加入调味料，两分钟后盛出。
　　闻起来和小克做的味道很像，吃着还是有区别……到底是哪里不对？
　　梅菲斯特把白面包浸泡到汤汁里，将晚餐全部吃光，清洗干净餐具，认真地洗了个澡，喷上深眠花香水进入祈祷室。
　　愚者先生保佑，希望我一次就能成功。
　　梅菲斯特拿出纸笔，画好草图，确定了雕刻的图案。
　　这块缟玛瑙大概30厘米，红白相间，中心区域大多为白色，夹杂着红色的带状纹路，看起来已经初具人形，非常适合雕刻神像。
　　它的四周是大片通透的红，也很适合雕刻成深红星辰。
　　他将“学以致用”带在身上，使用刻刀在石头的边缘处试了试手感，心里有了把握，默念愚者的尊名，开始专注地雕刻。

第103章 魔药彻底消化 商业版图的雏形
　　首先是勾勒线条, 画出基本的轮廓。
　　梅菲斯特拿着细刻针，按照图案上的线条把缟玛瑙划分成了愚者的人像、灰雾、以及背后的深红星辰。
　　他把一部分通透的红色凿薄，雕刻成深浅、大小各不相同的深红星辰, 想了想，又在上面刻上了愚者座位后那个由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组合成的符号。
　　小克到现在都没对我座位后的符号做出反应……“倒吊人”的象征符号有很明显的十字架, 他不可能认不出来，所以我背后的符号被屏蔽了？
　　别想了，专心点, 别把小克雕残了, 原材料很贵的。
　　他把中间位置的大片白色雕刻成了灰雾, 隐约能透出下方的暗红, 恰好遮住愚者的面容。
　　浮在表面的黑红色的部分雕刻成风衣，沿着红色的带状纹路勾勒出衣服的褶皱。
　　梅菲斯特将雕刀换成细刻刀, 一点一点地雕刻细节, 刻出克莱恩的下颌线、半高礼帽、手指、衣服上的纽扣和口袋, 还有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灵摆。
　　最后，梅菲斯特把神像的表面打磨到光洁, 在深红星辰和黄水晶灵摆处做了额外的磨光, 增加光泽度。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向桌边的怀表，已经深夜3点, 过去7个小时了。
　　魔药消化得差不多，可以准备晋升了。
　　我的扮演方向没有出错, 极光会信奉所有人的身体里都有神性, 只要通过考验, 就能获得更多的神性。
　　这些考验差不多都来自真实造物主, 通过考验的扮演的进度会增长, 没通过的失控成怪物。
　　我信仰的是愚者，对真实造物主没有特别的情感连接，所以不会遇到考验，只能揣摩造物主发疯之前信徒的扮演方式。
　　无论是“自身的神性”还是“堕落自性”，都是向内探索，这符合我对宗教的认知，也符合“修士”的定义。
　　所以我的修行就是认识自己，做事顺应自己的内心，同时信仰得更加虔诚，而不是怀疑自我，背弃神明，就可以获得正向的反馈。
　　这下我的扮演完全和小克绑定了……如果哪天我不信他了，很有可能会当场失控。
　　小克失控会变成一堆灵之虫，我失控会变成什么？一滩影子？一滩血肉？还是阴影蠕虫？
　　梅菲斯特摘掉衣袖处的深红袖扣，仔细地观摩自己的作品。
　　他雕刻时完全没有修改愚者的身材比例，但最终的成品仍然相当好。
　　小克就是标准的薄肌，穿上衣服以后看起来修长瘦弱，如果旁边没有其他参照物，完全看不出只有一米七出头。
　　如果参照物是休，就算不拉长身体，也会有一米八的视觉效果……这是我猜的。
　　梅菲斯特用湿毛巾擦掉神像上的碎屑，清理干净祭台，还有祈祷室的地面，清洗双手后，跪在神像前，低垂着脸庞，用中文默念愚者的尊名。
　　主啊。
　　您虔诚的信徒手艺真好。
　　我可以把您的神像随身携带在身上吗？它比左轮手枪还要小一点，一点都不显眼。
　　但它好像不怎么结实……早知道就用金刚石了。
　　-
　　9月21日。
　　梅菲斯特在蓬松温暖的床上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神像。
　　“中午好，克莱恩。”他心情不错地打了个招呼。
　　他换下居家服，穿上白衬衣和黑色长裤，洗漱过后，捧起神像，放回祈祷室。
　　梅菲斯特俯首跪在软垫上，认真地祷告：
　　“尊敬的愚者先生，这个时间你应该完成了小伊恩的委托，回到乔伍德区补眠。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在午餐或者晚餐时与您在附近的餐馆偶遇。
　　“或者保佑我，早日买到可以变换容貌的封印物，最好能改变物种，副作用小一点更好，贵点没关系。
　　“今天是休颂念您尊名的日子，她没有使用任何媒介，与灰雾建立联系时会消耗巨量的灵性，但愿您的扮演进度没有落后于原著，身体中的灵性能撑得住。
　　“聚会中多了我，把休拉上去以后，您的灵性没办法把佛尔思拉上去，为了让她度过那次可怕的满月呓语，您务必积极地扮演。
　　“有我的提醒，凭您的智慧，应该找到了扮演的方向……
　　“但愿您在低序列能更快地晋升，也不要晋升太快，晋升太快，‘正义’小姐速度跟不上，没人给您做心理辅导。”
　　“……”
　　祈祷了半个小时，梅菲斯特从垫子上起来。
　　睡眠良好，魔药完全消化，还进行了充分的祈祷，梅菲斯特觉得自己的状态好极了。
　　他潜入阴影离开家门，来到附近的餐馆简单地吃了一顿。
　　比较可惜的是，这顿饭并没有遇到克莱恩。
　　这附近有不少餐馆，克莱恩才搬过来，还在探索阶段，用餐时间也不确定，除非一路跟踪，否则很难在外面遇到。
　　梅菲斯特早有预料，解决完午餐，来到明斯克街58号，拉响了门铃。
　　一位背部佝偻，皮肤干瘪发黄，穿着深色衣裙，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的老太太打开房门。
　　“您好，请问于尔根律师在家吗？”梅菲斯特脱帽行礼，迅速把帽子戴回，遮住参差不齐的头发。
　　“于尔根还在上班，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将名下的房屋卖掉，在此之前，想先找一位律师请教各类的手续和税务……我是德里克街的住户，听说库珀先生是一位非常专业的律师，所以冒昧过来拜访。”
　　“孩子，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去律师事务所找他，离这里不算太远，就在德里克街134号。”
　　我的目标是你家的猫，去律师事务所干嘛？
　　梅菲斯特拒绝了她的建议：“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只能改天再来拜访了。请问于尔根律师几点下班？”
　　“五点，或者更晚一些，他偶尔需要处理一下其他的事务。”
　　“感谢您的告知，夫人。”
　　与多丽丝女士告别，梅菲斯特回到新年路33号看了一眼，发现这栋房屋已经没有人居住，暂时空闲下来。
　　贝利亚是A先生的下属，为了监视我才住到了这里。
　　我成为神使，跟A先生平级，贝利亚没有理由继续监视我。
　　太好了，不用绞尽脑汁拒绝她制作的食物了！
　　新年路的这栋房子可以留下了，虽然它距离道恩·唐泰斯居住的伯克伦德街160号有些远，但离克拉格俱乐部很近。
　　我也可以申请成为克拉格俱乐部的成员，混进去结交小克的朋友，品尝他吃过的食物……我怎么这么闲？
　　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抵达佩斯菲尔街22号。
　　这次到来没有男仆帮忙开门，梅菲斯特拉响门铃，在外面等了几分钟，一位陌生的男仆过来，看到他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梅菲斯特：“请告诉克劳迪亚女士，赫尔回来了。”
　　“您稍等，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他快步离开，半晌从里面出来，邀请梅菲斯特入内。
　　梅菲斯特进入室内，看到了来往的男仆和女仆们，感觉奥尔德伯里家的气氛跟以往有些不同。
　　没过多久，他的疑问得到了解惑。
　　克劳迪亚挽着一位男士的臂弯出现在了会客室。
　　那位男士相当年轻，他穿着双排扣正装礼服，金发微卷，眼眸碧绿，皮肤有明显的日晒痕迹。
　　他微笑着打量梅菲斯特，对克劳迪亚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保镖？我以为做这一行的都是身材健壮魁梧的男人。”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微妙的敌意。
　　羡慕我长得好看？
　　你自己也不差啊，具备加入极光会的资格了，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能变成同事。
　　克劳迪亚松开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亲切地跟梅菲斯特打招呼：
　　“赫尔，两个月不见，你的容貌还是那么耀眼，很高兴你能回来。这是我的丈夫，米歇尔·奥尔德伯里，你应该知道他。”
　　梅菲斯特没有行礼，冷淡地点头，轻笑着说：
　　“克劳迪亚女士，我这次回来是想告诉您，我以后不会再来了，这份工作到此结束。”
　　克劳迪亚分外不舍：“是因为薪水太少？我可以给你涨薪。”
　　不，是我的身价涨了。
　　序列7的非凡特性都能卖到1000镑以上，序列6更是有价无市。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
　　“女士，雇佣我做保镖是件性价比极低的事，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在其他方面达成合作。”
　　克劳迪亚和米歇尔对视一眼：“详细说说。”
　　“我的名下有几艘轮船，需要各种各样的物资，包括鱼类、肉类、酒类、香料，以及提炼出的鱼油、酵母提取物等，不知道两位感不感兴趣？”
　　直接卖到码头区的轮船上可以节省一大笔运费。
　　米歇尔心动了：“你需要多少？准备用什么价格收购？”
　　“周一上午，我会派我的助手过来拜访二位，商业上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都是她在负责。对了，她也叫米歇尔，真的很有缘分。”
　　米歇尔：“那真是太巧了。”
　　克劳迪亚：“没有问题，那天我刚好有时间，随时欢迎。”
　　梅菲斯特跟随克劳迪亚在工厂巡视了两个多月，对奥尔德伯里家在希尔斯顿区的产业非常了解。
　　如果合作顺利，烤串的成本还能再低一点，我还能在船上偷鱼油和酵母提取物，送到112甜品店，研究新品，卖出更高的价格。
　　我真是个商业天才。
　　在奥尔德伯里家吃过美味的树莓蛋糕，梅菲斯特去112甜品店拿了一瓶止咳药水，回到乔伍德区，将药水放到祈祷室，在附近的餐馆享用晚餐。
　　遗憾的是，依然没能和克莱恩偶遇。
　　梅菲斯特把黑袍和面具装到一个纸袋里，在晚上八点前来到了贝克兰德桥区的铁门街。
　　用白色的面具遮住整张脸，穿上宽大的黑袍，梅菲斯特在嘈杂的拳击台旁走过，进入光线昏暗的起居室。

第104章 买买买 封印物“财富配饰”
　　这次聚会中的人员不多, 只有七个，分坐在茶几周围的沙发和椅子上。
　　其中一位胖乎乎的男子格外地显眼。
　　他的脸庞很圆，覆盖了半张脸的铁制面具都显得比其他人小了一圈, 边缘处有明显的肥肉鼓起。
　　达克威尔！
　　作为一名“药师”，他应该有不少魔药材料, 多萝西的魔药材料应该不难凑齐。
　　作为聚会中唯一一个戴着覆盖了全脸面具的人，梅菲斯特同样显眼，在他出现时, 所有人都或明显, 或隐蔽地看了过来。
　　梅菲斯特习惯了作为人群中的焦点, 从容来到胖药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离蜡烛较远的角落里, 一位中年男士率先开口：
　　“你们有谁认识工匠？”
　　“智慧之眼”先生看了眼梅菲斯特，迅速收回视线。
　　我也想知道。梅菲斯特打量着聚会中的成员, 除了“智慧之眼”, 其他人都反应平平, 没有接话的意思。
　　我在这个聚会里卖过“通识者”、“考古学家”和“鉴定师”的配方，再往上就是序列6的“机械专家”, 也就是“工匠。”
　　“智慧之眼”以为我是这条途径的非凡者。
　　很可惜, 我不是，不然我能把愚者先生的神像雕刻得更加精美。
　　“没有吗？”那位男士等了一会儿，失望地耸了耸肩, “好吧。”
　　“我要出售一件神奇物品。”一位皮肤苍白，黑袍的兜帽中探出一缕蜷曲黑发的男士说。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橙花形状的金属发夹：
　　“它可以让人在三个月内财运上行, 但在财运的增长结束后, 会持续一周运势低迷。”
　　梅菲斯特身体略微前倾。
　　是原著小克心动过的“发财配饰”！
　　幸好小克当时买不起, 以他的运气, 买了也是白买。
　　“执掌好运”的主就是命中注定的穷神。
　　梅菲斯特压低嗓音：“你打算卖多少钱？”
　　“1500镑。”
　　梅菲斯特摇头：“太贵了。”
　　那位男士问：“你能出多少钱？”
　　梅菲斯特：“1200镑。”
　　“成交！”
　　梅菲斯特呆住。
　　我肯定买贵了！
　　胖药师笑了一声：“哈哈, 你是不是还在财运加持阶段？这可真是件不错的神奇物品，只要买下再卖出，就能白得几百镑。”
　　卖家尴尬地笑了笑：“哪有这么多……”
　　他把发夹递给旁边的侍者，由“智慧之眼”先生做过鉴定，朝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这位先生没有任何隐瞒，它的功效和负面效果都说得很清楚。”
　　我还能继续讲价吗……
　　小克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他根本不可能陷入这种情景，不可能砍价砍成这样……如果真的有性价比不高但是很有必要的支出，他应该会默默数好钱，表面从容，内心不舍地交出去……
　　好在我的同伴够多，可以拿到塔罗会上，给小克之外的人挨个用一遍，然后交给多萝西、米歇尔、艾萨，还有其他极光会成员，肯定能回本。
　　这种聚会注重保密性，哪怕克莱恩会参与接下来的聚会，也不会知道我买了什么。
　　梅菲斯特淡然地开口：“你希望怎么交易？”
　　卖家毫不犹豫：“现金。”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从口袋里抽出一沓金镑，又额外数出20张。
　　达克威尔震惊地看着他：“你就不怕被抢劫吗？”
　　“我的口袋很大，可以装不少东西。”梅菲斯特轻笑一声，“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成功抢劫我。”
　　我都是被人坑钱。
　　可恶的亲戚带走了我价值5000镑的遗产还没要回来，这个可恶的卖家话那么密，让我没有改口的机会……
　　他把现金交给侍者，接过侍者递来的“发财配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你呢？你会担心被抢劫吗？”达克威尔问那位卖家。
　　卖家接钱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不关你的事！”
　　“好吧。”达克威尔说，“我这里有几瓶药剂，可以止血，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伙计，你要不要来几瓶？”
　　那位卖家恼羞成怒：“用不着！”
　　达克威尔遗憾地摇头。
　　梅菲斯特问：“它能否修复较大的伤口？”
　　“这得看有多大。”
　　“三厘米深，十厘米长。”
　　“听起来像是被狗咬了。”达克威尔说，“它太深了，我的药剂最多止血，让它重新长出皮肤，没有办法让疤痕完全消失。”
　　看来只能晋升“蔷薇主教”，用血肉魔法修复了。
　　梅菲斯特说：“给我来一瓶。”
　　“20镑。”达克威尔拿出一小瓶药剂，“它能存放六个月，超过六个月就会失效，相信我，绝对值得，比去诊所强得多。”
　　去诊所还不如等待伤口自愈。
　　梅菲斯特用两张10镑的纸币换到了一瓶药剂。
　　这应该是达克威尔的珍藏，他自己的存货也不多，如果不是刚才那位卖家，达克威尔应该不会拿出来售卖……下次聚会，他的草药被吃掉，才会和壮阳药剂一起交易。
　　等等，我是不是又买贵了！
　　治疗肺病的药剂也才10镑……
　　我根本没有小克那样谨慎的金钱观，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好难……
　　算了，拿回去做几份甜品，放到店铺里高价售卖，很快就能回本的。
　　原著里那个答应清除下水道野兽的男人活下来的可能性不高，否则小克不会遇到那条恶魔犬。
　　我当初是用“欲望使徒”给阿尔瓦·亨特制造焦虑，跟他达成合作的……我现在的实力连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的宠物狗都不如……
　　接下来的交易里，梅菲斯特花费了60镑购买了一朵银色四叶草，用3镑购买了皇冠水母的触须，它们分别是“怪物”的魔药主材料，和“药师”的辅助材料。
　　凭借雄厚的财力，梅菲斯特成为聚会中的焦点，没有人跟他竞价，其他人也都绞尽脑汁地想卖出点什么，仅有八个人的聚会氛围空前火热。
　　聚会结束，“智慧之眼”让那位拿到了1200镑现金的男士最先离开，梅菲斯特排在了最后。
　　“我该怎么称呼你？”戴着面具的艾辛格·斯坦顿说。
　　“M。”
　　这是“梅菲斯特”的首字母，而克莱恩的首字母是“K”，我们两个是竞品啊……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克莱恩参加这个聚会以后，我在这里买的东西就不能拿到塔罗会上去了。
　　在此之前，其他人最多会提到我很有钱，应该不会具体地说出我都买了什么。
　　“智慧之眼”说：“M先生，你的财力令人震惊。”
　　“您也一样。”
　　出现在这个聚会里的好东西，全都在“智慧之眼”那里，我以后还得跟他竞价……幸好，真正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并不多。
　　从勇敢者酒吧离开，梅菲斯特摘下黑袍和面具，放进纸袋里，搭乘夜间出租马车返回乔伍德区。
　　他坐在座椅上，右手触摸到了硬硬的东西，低头看去，是一只黑色的皮制钱包，里面有450镑12苏勒的现金。
　　“财富配饰”已经开始起效果了吗？
　　它似乎是在原有财运的基础上做出的增幅，看来我的财运不错，不过我花的也多……
　　如果把这只钱包交给马车夫，他应该不会归还给原来的主人。
　　梅菲斯特问道：“上一位客人的目的地是哪里？”
　　“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过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当时没有太过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一位故友，自从他搬家，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
　　马车夫说：“那位客人是在铁门街99号下的车，您可以过去看看，说不准就是您认识的那位。”
　　“谢谢。”
　　马车停在了明斯克街和德里克街相交的路口，马车夫算好了价格：“10苏勒。”
　　“45分钟10苏勒？”
　　“先生，贝克兰德的出租马车都是45分钟5苏勒，从贝克兰德桥区到这里总共花费了70分钟，收您10苏勒，我绝对没有多要钱。”
　　我今天注定要花很多冤枉钱……
　　看在捡来的钱包的份上，梅菲斯特没有跟他争论，支付了现金，提着纸袋向德里克街98号走去。
　　潜入阴影来到屋子里，点燃煤气灯，梅菲斯特把购买的非凡物品放进祈祷室，在盥洗室里冲了个澡，清洗好换下来的衣服，来到祈祷室做祷告。
　　他低垂着脸庞，跪在神像前，在心里用鲁恩语默念：
　　“晚上好，克莱恩。
　　“今天没能见到你，真是遗憾。明天你就会去投资脚踏车，你现在有592镑的资产，投资的金额大概会更多？
　　“做完投资，回到家以后就会遇到默尔索并拿到他的非凡特性……我真是白跟踪他了，浪费了一晚上跟你相处的时间……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勇敢者酒吧的聚会上见面了，真期待。
　　“……”
　　祈祷完毕，梅菲斯特带着神像来到卧室，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关好窗帘，熄灭煤气灯，盖上被子，进入了睡眠。
　　灰雾之上，克莱恩感受到了明显的连接，但是没有足够的灵性去探索。
　　这种感觉就像是拥有了一具分身，但是被蒙住了眼睛、绑住了手脚、塞住了耳朵，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完全动不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莱恩用黄水晶吊坠做了次占卜，得到了无害的答案。
　　它可能就像灰雾深处的那片区域，得等我晋升之后才能探索。
　　克莱恩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回到盥洗室。
　　从我使用“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名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梅菲斯特还是没有找过来。
　　他回到那个隐秘组织，再次失去自由了吗？
　　他没有颂念我的名，应该没有遇到危险……也可能天天颂念，只是遵从我的嘱咐，在心中默念，或者没有使用可以沟通灵性的语言。

第105章 尾随小克一整天 必要的扮演
　　贝克兰德的早上格外昏暗, 空气中弥散着略微刺鼻的潮湿气息。
　　梅菲斯特没有购买燃料，客厅的壁炉仅有装饰作用，室内也有明显的冷意。
　　梅菲斯特躺在温暖蓬松的被窝里, 看向床头柜上的神像：
　　“早上好，克莱恩。
　　“你会不会觉得很冷？休找太阳信徒驱邪的时候你好像就很冷……在寒冷的天气把神像放进温暖的被窝, 算狂信还是渎神？”
　　梅菲斯特思考了一会儿，放弃冒险。
　　他从被子里钻出，换下居家服, 换好衬衣和黑色长裤, 洗漱后将神像请到祈祷室, 开始了今天的祝祷。
　　半个小时后, 梅菲斯特去市场购买了一杯新鲜的鸭血，来到二楼的书房, 拿出灌水钢笔和信纸, 开始书写：
　　“亲爱的米歇尔：
　　“我有意与贝克兰德的奥尔德伯里家达成合作, 并且与奥尔德伯里夫妻有了初步的约定，希望你能在周一上午来到希尔斯顿区佩斯菲尔街22号与他们商谈。
　　“奥尔德伯里家族并非贵族, 但十分富有。”
　　他停下了笔。
　　原著中提到过, 八月份结婚的玛丽·奥尔德伯里小姐嫁给了一位贵族，她的父亲是位身价百万镑的商人，给她添置了8万镑的嫁妆。
　　不知道米歇尔·奥尔德伯里身价多少。
　　真羡慕啊……
　　他继续写：
　　“他们的男主人也叫米歇尔, 主要负责货物运输，以及原材料的采购, 女主人克劳迪亚负责工厂和商铺的经营。
　　“奥尔德伯里家主营钢铁、矿石、零件制造与加工, 以及鱼类、肉类、果蔬类等副食品……”
　　简单地介绍过奥尔德伯里家的产业, 梅菲斯特写下他们的经营区域、成本价格的大致范围, 将信件放到一旁晾干。
　　他拿了一页空白信纸, 继续写道：
　　“‘白月光号’在塔索克河流域来回往返，不同区域的非凡者，登船时间并不相同。
　　“从明天开始，更改为在每个区域各举办一场聚会，聚会进行时轮船暂时停留，每场聚会限制时长在两个小时以内。
　　“另外，‘白月光号’开放寄卖和收购服务，丰富交易的内容。
　　“具体的价格和方式你可以自己决定。米歇尔，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机器’，我相信你能做好。
　　“B。”
　　梅菲斯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信息，用古赫密斯语颂念召唤信使的语句。
　　密闭的房间里刮起了阴冷的风，蓝色的手指花朵悬浮在半空中，像海草一样摇动。
　　它这是在跟我打招呼？
　　梅菲斯特颔首回应：“你好，团簇，又要麻烦你了。我这次有额外的要求，可以支付双倍的血液，你能否接受？”
　　团簇上下颠倒，手指朝下，用蓝色的液体在地板上写：
　　“说吧。”
　　“我希望你把这封信送到‘白月光号’上，放在我曾经居住过的那间屋子的门外，务必避开其他人，绝对不能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中，可以吗？”
　　“可以。”
　　梅菲斯特指向桌面上的大陶杯，里面装满了早上刚买来的新鲜血液：
　　“这些都是你的了。”
　　团簇伸出一条手指，塞进杯子里，里面的血液飞速下降，很快吸空，它接过信封，放进团抱着的花朵中心，合拢手指，消失在了原地。
　　总裁下班！
　　梅菲斯特带上钱包，穿好正装外套，潜入阴影中，从窗户的缝隙里翻出。
　　他来到街边餐馆，买了一份费内波特饭、一根香煎肉肠、一大杯茶水，总共花了3.5便士。
　　十分钟后，一位穿着黑色外套，头戴浮夸丝绸礼帽，皮肤偏黑、眼窝深陷、身材瘦削精悍的男人在旁边路过，径直向明斯克街15号走去。
　　梅菲斯特快速吃完海鲜饭，把茶水喝光，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来到无人注视的小巷，他潜入阴影中，出现在了克莱恩的天花板上。
　　默尔索目光冷漠，用带着口音的鲁恩语说：“30镑。”
　　看来我已经错过了几句对话。
　　克莱恩：“不，这有悖我的保密原则。”（注）
　　记下来了，我的主除了等价交换的原则，还有保密原则。
　　默尔索语气冰冷地说：“50镑。”
　　“……很抱歉，我不会接这个任务。”克莱恩怔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注）
　　克喵，义薄云天！
　　默尔索冰冷的表情变得冷酷，用凶狠的眼神审视着克莱恩，猛地转身离开。
　　真是太没礼貌了。
　　克莱恩望着默尔索离去的身影，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梅菲斯特呆住。
　　我知道小克是想起了自己直面过真实造物主的子嗣，所以不惧怕这种程度的威胁，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所以露出灿烂的笑容。
　　但是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是不是有点怪？
　　你比默尔索更像大反派……
　　这反差感，真萌。
　　克莱恩抛起一枚硬币，接住之后，穿戴好衣服出了门。
　　-
　　圣乔治区，萨奇街。
　　梅菲斯特远远地跟在克莱恩身后，和他一起从有轨公共马车转到蒸汽地铁，然后又转成无轨公共马车，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阴暗的天空下起了雨，克莱恩按着半高丝绸礼帽，小跑到屋檐下，拉动了门铃。
　　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一道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影子贴在墙壁上，跟随他的步伐快速地移动。
　　房门打开，一位高瘦的、黑发蓝眼的先生出现在门口，简单地交流后，邀请克莱恩入内。
　　梅菲斯特在房屋外面转了一圈，找到窗户后，从缝隙里钻进去，出现在了空荡的厨房。
　　他沿着厨房的缝隙来到过道上，缩在橱柜的后方，透过各种机械零件和工具的空隙看向克莱恩。
　　雷帕德先生家没有衣帽架，克莱恩穿着潮湿的外套站在客厅，并没有直接坐在沙发上。
　　克莱恩直入主题，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废话，签订保密协议，进入另外的屋子。
　　梅菲斯特缓慢地移动，看到了那辆脚踏汽车。
　　好强的动手能力……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骑得动。
　　克莱恩提供了改进的思路，建议雷帕德先生研制自行车，并投入了200金镑的资金，得到了45%的股份。
　　比原著多了10%，小克以后卖掉股份能拿到……嗯，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我只知道小克卖价是12000镑，最后到手8940镑……
　　其实也可以改成三轮车，后面的车斗用来装运货物。
　　或者把一个车夫改成四个，车里的所有人一起骑，再去掉车顶、玻璃，更换车门的材质减轻重量，应该能骑得动。
　　只要把外观装饰得足够漂亮，就能用亲子娱乐、家庭互动之类的理由卖给中产阶级。
　　我要是能做出来，算不算剽窃雷帕德先生的创意？
　　两个人商议好细节，草拟出大致的合同条款，克莱恩礼貌地告辞离开。
　　外面依然在下雨，梅菲斯特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从无轨公共马车转乘蒸汽地铁，又换乘有轨公共马车，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
　　回到家后，克莱恩把合同放到茶几上，直奔一楼的盥洗室。
　　梅菲斯特藏在窗帘上方，藏在靠近盥洗室换气窗的位置，用布帘将自己完全遮住。
　　嗯，只要不喝水，就不会那么频繁地去盥洗室。
　　透过换气窗，梅菲斯特看到站在镜子前冲洗双手的克莱恩突然跪地向房门翻滚，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支黑色的羽毛箭。
　　战斗开始了！
　　默尔索的攻击快速而密集，他几乎没用任何武器，只是用腿、用拳头不停地进攻，力道大得能听到破空声。
　　克莱恩以相当精妙的战斗经验提前预判到了他的行动，但在格挡时还是险些失去平衡。
　　“猎人”好强。
　　默尔索原来的体质应该不错，在服下“猎人”魔药后，体质得到了加强，才会强到这个地步。
　　梅菲斯特判断着自己和他的差距。
　　我佩戴“学以致用”后都没那么强，无论体力还是反应能力，我都比不上他……
　　可能时间更长一些，体质改善的更多，我也能做到这种程度，嗯，精神状态应该也趋近“连环杀手”了。
　　克莱恩应对着骤然落下的进攻，迟迟没有找到机会拿出武器，逐渐陷入弱势。
　　默尔索双腿肌肉鼓起，向前一跃，来到克莱恩的面前，紧接着抬起一条腿，向克莱恩抽去。
　　克莱恩抬起双臂架了一下，又被抽飞，撞翻了茶几，茶几上的陶瓷茶具、钢笔、制式合同和报纸散落了一地。
　　梅菲斯特有些不忍，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想看到小克受伤，但这一次，克莱恩自己足够应对，不会像邪神降临时那样，被梅高欧丝一刀将右胸劈开。
　　如果我出手帮忙，克莱恩可以没有任何损伤地解决，但扮演的进度会落后。
　　克莱恩被撞得躺在地上，一时难以站起，默尔索完全不顾周围的家具，目光凶狠地再次向前，抬起了膝盖。
　　克莱恩握住了那份制式合同，手腕向下弯曲，迅速地抬起，合同在他的手上飞出，像坚硬的钢铁，精准地射进默尔索的喉咙里，射入了几厘米深。
　　厉害！
　　梅菲斯特由衷地在心里赞美。
　　换做是我，只能藏到影子里，颂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我怎么比克莱恩还苟……
　　默尔索的喉咙不断地流血，他向前跌倒，膝盖落地，跪在了克莱恩的身前，捂着喉咙，发出艰难的、带着气泡音的喘息，在抽搐几下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接下来，克莱恩该开启灵视，确认对方的状态了。
　　梅菲斯特迅速从房间撤离，来到了屋子的外面，爬到克莱恩的楼上，紧贴在墙面上。
　　他听到了压低的笑声，从克莱恩喉咙里挤出来的，欢快的、苦涩的、自嘲的笑声：
　　“这没法报销啊……”
　　报报报，我都给你报！

第106章 白月光号第二次聚会 “血肉面具”
　　回到德里克街98号,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出来，带上现金、装在袋子里的黑袍和面具，还有达克威尔的止血药剂, 匆忙地离开。
　　克莱恩通灵以后就会报警，然后被抓到警局等待于尔根律师保释, 基本没有其他事了。
　　A先生的聚会就要开始了！
　　梅菲斯特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一个小时后来到皇后区。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走到角落处后, 套上黑袍, 戴好面具, 用宽大的兜帽遮住扎起的长发, 进入一间不起眼的房屋。
　　聚会马上开始，大半座椅都已经被人占据。
　　A先生穿着带兜帽的黑色长袍坐在最前方的单人沙发上, 气场强大极了, 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梅菲斯特微不可查地颔首, 然后移开了目光。
　　明天“白月光号”聚会我也要这么搞……我的实力没有A先生那么强，气场也弱一些, 但是数量庞大的非凡物品弥补了这一点。
　　上次聚会中的客人太穷了, 一件封印物都没有卖出去，只有常见的灵性材料的交易，都没挣到什么钱。
　　梅菲斯特环顾四周, 寻找着那道身材娇小的身影，很快确定了目标。
　　休和佛尔思这次过来没做任何伪装, 但并不显眼。
　　这个聚会中的很多人都没有伪装, 到了交易的时候, 侍者会带客人去一楼的书房, 并提供掩饰样貌的黑袍……虽然掩饰不了身高。
　　她们附近已经没有位置了, 梅菲斯特缓步走到A先生旁边，对他的黑袍侍者说：
　　“加个座椅。”
　　黑袍侍者用目光询问A先生，见A先生点头，两个人离开，很快搬了一张单人沙发过来，放在了A先生的斜侧方。
　　A先生说：“不死肉菌已经有了线索，再等几天才能拿到。”
　　“我不着急。”梅菲斯特轻声说，“圣教没有豢养相关的生物？”
　　“这同样是主对信徒考验的一部分。”
　　所以极光会什么生物都没养，晋升材料都得自己找？嗯，也可能是靠同事。
　　我的复仇之影还没有着落，还有不死肉菌的伴生藤蔓，采集不死肉菌的人应该会把伴生藤蔓一起带回来，到时候直接跟A先生买一节。
　　梅菲斯特看向黑板。
　　这次聚会中出售的大部分物品价格都在20镑以下，只有序列8“治安官”的魔药配方出价450镑。
　　为了将“M”和“B先生”做出区分，他非常克制地花费2镑购买了20毫升沟酸浆纯露，还有5滴迷幻草精油，没买其他东西。
　　交易的地点在单独的房间里，由于梅菲斯特身份特殊，支付金镑后，由黑袍侍者代替完成交易，把材料送了过来。
　　梅菲斯特看到休站起来，被黑袍侍者带到了一楼的那个房间，很快她从里面出来，坐回佛尔思旁边。
　　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休再次向黑袍侍者招手。
　　A先生突然开口：
　　“你想邀请她们加入？”
　　我才没有……
　　看来我已经完美地融入极光会了。极光会的疯子太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想融入它并不难……
　　佛尔思和休该不会也把我当成变态了吧？
　　梅菲斯特用遗憾的语气说：“她们已经选择了其他途径。”
　　A先生不再说话。
　　梅菲斯特招来侍者：
　　“我要购买‘公证人’制作的契约，50镑，如果交易达成，过来告诉我，我要亲自跟卖家见面。”
　　“好的，B先生。”
　　自由交流的阶段结束，黑板上多了一条请人驱邪的交易，价值30镑，还有一条购买“契约”的交易。
　　休和佛尔思再次起身去了那间书房，那条交易也随之划去。
　　梅菲斯特的交易无人响应，仍然在黑板上展示。
　　制作“契约”至少得序列6，贝克兰德的太阳信徒本来就少，能达到序列6的更是屈指可数。
　　看来短期内招不到绝对忠诚的店员了。
　　休和佛尔思回来后，没过多久又收到了一张纸条，她犹豫了一会儿，再次起身，去了那间书房。
　　嗯，这次应该是接受任务，完成委托，换取“治安官”的魔药材料。
　　她好忙啊。
　　我都没注意到跟休接触的人是谁，真可惜。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并未像以前那样和A先生一起离开，而是找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脱掉黑袍，摘下面具，然后和其他客人们挤在一起，有序地从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出来。
　　聚会的成员向四处分散，佛尔思和休并肩走在月色下，看起来非常的显眼。
　　梅菲斯特不紧不慢地行走，很快超过了她们，来到出租马车的站点，他稍作停顿，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两位女士也走了过来，登上了出租马车。
　　梅菲斯特听到佛尔思说：“希尔斯顿区朱尔斯街64号，谢谢。”
　　原来你们住在这里啊，确实离犹瑟夫诊所不远。
　　梅菲斯特记下了她们的住址，召唤另一辆出租马车：“去威廉姆斯街110号。”
　　车轮转动，马车缓缓地行驶。
　　梅菲斯特问：“最近去威廉姆斯街112号的人多吗？”
　　“您是说那家甜品店？那里的东西只有贵族才买得起，贵族们从来不乘坐出租马车，先生。不过我听几位客人谈起过它，那些甜品很难买，有不少人在打听店长的身份。”
　　“打听到了吗？”
　　“没有，那位神秘的店长似乎从来没有出过门，没人认识她。”
　　支付了5苏勒的车费，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来到了甜品店的员工室。
　　多萝西再次被他吓了一跳，猛然从椅子上站起，看清是他后，放松下来：
　　“您走路都没有声音吗？”
　　“这是我的非凡能力，以后我每次过来都会用这种方式。”梅菲斯特说，“下次过来，我会停在员工室的门口，并且敲门提醒的。”
　　赫尔先生，这同样可怕……
　　多萝西拿出了一个硬皮笔记本：“赫尔先生，我做了简单的收支记录，您要不要看一下？”
　　梅菲斯特接过。
　　上面依然是稍显稚嫩的字体，但书页干净整洁，每一笔账都很清楚。
　　她很适合成为“怪物”。
　　如果多萝西做“药师”或者“医师”，的确可以省下药剂的钱，但是制作药剂的原材料就成了问题，靠非凡者聚会很难保证稳定供应，只能发布悬赏任务，或者雇佣非凡者去搜集。
　　我已经拿到了“银色四叶草”和沟酸浆纯露，其他材料都很好凑齐，只差彩色鲤鱼的尾巴就能制作“怪物”魔药。
　　唯一的问题是，“怪物”灵性很强，会出现幻听和幻视、精神恍惚，很难跟普通人相处。
　　梅菲斯特合上笔记本：“做得不错，你记录得非常清晰，所有的收支都一目了然。”
　　多萝西抿嘴笑了起来。
　　“新店员有人选了吗？”
　　“已经定下来了，赫尔先生。”多萝西收起笑容，略显紧张地说，“他叫德文·佛林，气质得体，谈吐优雅，字也写得很好，还会算数，我给了他1镑的周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头补了一句：
　　“可以从我的周薪里扣除。”
　　“这是我的店员，多萝西，为他支付薪水是我该做的事。”梅菲斯特说，“看得出来，他帮了你不少忙。只要你不想跟他结婚，把现有的一切都交给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先生，我不可能这么做的。”多萝西说，“佛林先生已经五十多岁了。”
　　难怪你这么心虚。
　　梅菲斯特曲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的出身怎么样？”
　　“他曾经是一名军官，后来受伤退伍，靠着政府的补助生活。”
　　“他身体残缺？”
　　“他失去了一条腿，但是已经安装了假肢，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假肢？”
　　“是金属制作的假肢，看起来就像一根钢管，膝盖的位置用皮革包裹着，里面好像有齿轮，可以正常地弯曲。为了重新站起来，佛林先生几乎花掉了所有的补助。”
　　“你确定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是的，赫尔先生，我非常确定。如果不是佛林先生给我看过他的腿，我都不知道他是残疾人。”
　　梅菲斯特拿出一枚硬币，抛起后接住，看到了正面的图案。
　　给新员工制作假肢的人很有可能是一名工匠！
　　多萝西继续说：“西区的开销太大了，佛林先生因为伤残一直没找到工作，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就得搬到乔伍德区，或者大桥南区去了。”
　　乔伍德区怎么他了？住在乔伍德区很委屈吗？我精挑细选才住进了乔伍德区！
　　多萝西说：“赫尔先生，您要不要见一见他？”
　　“不了，我最近很忙，就先这么定下吧。”梅菲斯特拿出那瓶止血药剂，“还有甜品吗？”
　　“有。”
　　多萝西从货架上拿了几个纸箱，里面摆放着蔓越莓蛋糕、奶酪面包、松饼、奶油布丁和玫瑰果冻。
　　梅菲斯特抛起硬币做了次占卜，得到了无害的答案，倒出一小杯止血药剂，滴在了松饼上。
　　沾染了止血药剂的甜品变成了红色，像浓郁的草莓果酱，也像带着内脏的血液，跟其他甜品的风格保持了一致。
　　梅菲斯特再次抛起硬币，确定可以吃，用银叉的侧面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难吃。
　　感觉像吃了一块带血的生肉。
　　他减少剂量，再次调配。
　　还是很难吃，但它的效果不错，吃完以后身上的伤口隐隐发痒，像是血肉正在生长。
　　梅菲斯特最终决定把药剂直接滴在混合了其他药剂的成品上，每个甜品仅限1滴，既能遮掩异味，又有外表的变化，还有功效上的不同。
　　“新品仍然限量供应，每天出售10份，每份售价5镑。”梅菲斯特说，“找工厂订购一批手册和玻璃展示台，都要质量最好的，将每件产品的功效印在上面，和甜品一起摆放在货架上。”
　　多萝西奋笔疾书，把梅菲斯特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
　　周日，贝克兰德码头区。
　　白色的游轮停靠在河岸边，不停地有人登上船只，半个小时后，登船的通道关闭。
　　一楼的餐厅热闹极了，空气里弥漫着酒类和烤肉的气息，服务生来回地走动，送上餐具或者食物。
　　二楼正中央的巨大房间里，穿着黑袍，戴着遮蔽了半张脸的面具的客人们陆续落座，他们或低声交谈，或看着前方的黑板，偶尔看向侧前方的男人，但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停留。
　　他穿着宽大的红色长袍，兜帽遮蔽了面容，阴影里隐约能看到覆盖在脸上的黑色面具，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右手搭在沙发椅的扶手上。
　　看不出样貌、发色、瞳色，没有一点皮肤裸露，也看不出身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个子不低，而且气场强大。
　　黑板上写满的非凡物品的名称，以及对应的序列，和令人咋舌的售价都能证明他的强大。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聚会的氛围，对此非常满意。
　　果然实力不够的时候就要靠造型。
　　A先生不怕跟他的侍者撞衫，是因为他的气场足够强，我要是撞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侍者……上次聚会就没人发现我。
　　这套造型也有坏处，我不能随意地变换姿势，也不能喝水、吃东西，感觉去盥洗室都会掉逼格……
　　我和愚者先生又接近了一点。
　　他关注着黑板上出售的商品，看到能用到的就抬手示意身后的黑袍侍者直接购买。
　　两个小时后，贝克兰德区的聚会结束，客人们有些离开了游轮，有一部分留了下来，等待第二场聚会，顺便去一楼品尝烤串。
　　梅菲斯特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喝了杯红茶，去了趟盥洗室，轮船来到廷根市后继续坐在沙发椅上凹造型。
　　黑板上出现了一件封印物，混在极光会出售的封印物中，并不那么显眼。
　　“血肉面具，售价700镑。
　　“可以改变脸部的样貌，但无法固定下来，每次佩戴都要重新调整。佩戴后会听到带有污染的呓语，极有可能引起失控。”
　　蔷薇主教，而且还是很便宜的蔷薇主教！
　　梅菲斯特抬了下手，示意身后的侍者买下它。
　　下午3点，“白月光号”的非凡者聚会结束。
　　三个小时后，梅菲斯特乘坐邮轮，满身疲惫地回到贝克兰德。
　　他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乔伍德区，在街边的餐馆用过晚饭，返回德里克街98号。
　　绯红的圆月高悬在空中。
　　不知道克莱恩的魔药消化进度怎么样了。
　　佛尔思小姐已经快撑不住了……不过她现在还没有颂念愚者的尊名，还得过一段时间，希望能来得及。
　　梅菲斯特把购买的非凡物品放进祈祷室的箱子里，洗过澡后，跪在神像前做了半个小时的祷告，带着神像回到卧室。
　　“晚安，克莱恩。”梅菲斯特盖好被子，心情愉快地对神像说，“明早见！”

第107章 新的身份 邻居之间的友好交流
　　周一的清晨, 梅菲斯特早早睡醒，来到了盥洗室。
　　窗外已经没有了红月，太阳还未升起, 比深夜更加昏沉。
　　梅菲斯特打开煤气灯，简单地洗漱过后, 拿出刚买的“血肉面具”站在镜子前面。
　　这件封印物看起来就是一团普通的肉，肌肉的纹路异常清晰，包裹着尚未凝固的血液, 看起来很新鲜。
　　和土豆或者西红柿一起炖煮应该会很好吃……
　　梅菲斯特拿出一枚硬币, 在心里默念：“我现在戴上它会失控。”
　　他把硬币抛起又接住, 张开手掌, 看到了硬币的反面，答案是否定。
　　虽然没有克莱恩的硬币占卜准确率那么高, 但总比没有好, 占卜真的很有用, 可以让人安心不少。
　　梅菲斯特看了两眼“血肉面具”，闭上眼睛, 把它糊在自己的脸上。
　　这坨看起来至少有1磅重的鲜肉迅速地分解, 变成红色的液体，融入到了他的皮肤中，梅菲斯特感受到了封印物中带有的, 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呓语。
　　熟悉的灵性波动牵扯着他的神经，每一条血管都在胀痛。
　　嗯, 比“倾听”时严重些, 但没有直面真实造物主子嗣的时候那么痛苦, 大概跟梦到真实造物主的时候差不多。
　　大概过了五分钟, 疼痛感完全消退。
　　镜子里的人除了眼睛有些许充血, 没有其他的变化，但面部的每一寸血肉，还有每一个细胞，都跟他的灵性建立起了联系。
　　低配版“蔷薇主教”。
　　“蔷薇主教”同样可以改变样貌，但不能像“无面人”那样，可以永久地变化成不同外貌的人。
　　也就是说，“无面人”捏完脸可以保存，“蔷薇主教”每次都要重新捏，记性不好的话，可能每天都长得不一样。
　　梅菲斯特调整着骨骼的位置，把眼窝调整得更浅，眉毛顺着眉骨的方向做出调整，并且上扬的弧度减少了些。
　　他把颧骨的位置向两侧移动了几毫米，鼻梁更低，山根更细，唇部的线条变得柔和，带着不太明显的因蒂斯混血感。
　　我还能长这样。
　　好精致，好柔美，把我的体型都衬托得小了很多。
　　梅菲斯特左右转动身体，斜着看向自己的侧面，再次作出细微的调整，让侧脸同样好看的同时整体更加协调。
　　脸部可以控制的细胞包括了眉毛，晋升“蔷薇主教”后，我确实能控制自己的头发，它同样属于“血肉”。
　　我能不能把瞳色和发色换掉？
　　梅菲斯特控制着眼部的色素细胞，尝试着作出改变，随着他的灵性波动，镜子里映照出的瞳孔色彩不停地变化。
　　黑色、棕色、白色、金色、灰色、红色、粉色、绿色、蓝色……
　　配什么颜色都很好看，真是难以抉择啊。
　　梅菲斯特最终将瞳色定为浅蓝绿色，加深混血感。
　　他的发色没有多做调整，只是比原来深了一点，变成了与白色很相近的浅银白色。
　　贝克兰德的自然光线太过黯淡，这点变化不会引人注目。
　　容貌的改变同样不会让人察觉，因为我一直戴着帽子，向多丽丝太太行礼的时候，我弯下了腰，而且很快重新戴上了帽子。
　　但佩戴这件封印物会消耗灵性，以我的灵性，最多支撑4个小时，保险起见，最好在三个小时之内拿下来。
　　都不够坐一趟蒸汽火车……
　　真正的“蔷薇主教”肯定不会这么麻烦，操控细胞以后，不需要刻意用灵性维持。
　　真想快点晋升。
　　梅菲斯特仔细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记住了所有的细节，熄灭煤气灯，顶着全新的脸，回到祈祷室，跪在垫子上，低垂着头默念祈祷语句。
　　“克莱恩，你昨晚见过马里奇了吧？没有亲眼看到你被活尸吓到的样子真可惜。
　　“你昨晚应该很焦虑，焦虑到想买凶杀人。
　　“在我提出刺杀国王后，你还会在塔罗会上发布刺杀因蒂斯大使的悬赏吗？你应该考虑过我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吧？
　　“能被你想起真开心，好像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
　　“……”
　　祈祷了半个小时，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明亮。
　　梅菲斯特离开祈祷室，穿上黑色的正装外套，戴上帽檐宽大的礼帽，将钱包和钥匙放进口袋里，推开了房门。
　　他来到街边的小摊，购买了一块迪西馅饼，又在附近的面包店购买了一瓶牛奶。
　　我要不要订一份牛奶？小克应该订了，我也订。
　　有了新的脸，可以购买木炭，让他们直接送到家里。
　　梅菲斯特来到明斯克街58号，拉响了门铃。
　　叮当的声音回荡着，房门缓缓打开，一只竖着尾巴的黑猫出现在了门口。
　　它仰头看着梅菲斯特，轻轻地“喵”了一声。
　　“是你给我开的门吗？”梅菲斯特蹲下来，夹着嗓子说，他抬手去摸猫的头，黑猫灵活地躲开，跳上了高处的柜子。
　　随后过来的多丽丝太太说：
　　“布罗迪经常这样，门铃响起，它有时会跳到门把手上，用爪子打开门，不过如果主动让它过来开门，它就会装作听不懂。”
　　“真是一只聪明的猫。”梅菲斯特赞美道。
　　多丽丝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梅菲斯特站起来：
　　“太太，冒昧来访，真是打扰了，我很抱歉。我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太多时间，只能这个时候过来，请问于尔根律师在家吗？”
　　“我想起来了，你是前些天来过的那位先生？于尔根还在吃饭，你得稍等一会儿，请进来吧，屋里暖和。”
　　“谢谢您。”
　　梅菲斯特脱掉外套，摘下礼帽，放在了门厅的衣帽架上。
　　衣帽架上已经有了一件黑色的双排扣长礼服，还有一顶半高丝绸礼帽。
　　多丽丝太太说：“于尔根邀请了我们的邻居，夏洛克·莫里亚蒂共进早餐，你要不要一起？”
　　我当然知道他在这里，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冒昧来访已经很打扰了，如果再蹭饭，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这非常失礼、很不绅士。
　　梅菲斯特笑着说：“我已经吃过了。”
　　穿过门厅，来到了客厅。
　　多丽丝太太说：“你好像也住在这附近？”
　　“德里克街98号，太太。”梅菲斯特绅士地说，“上次太过匆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约翰尼斯·格里尔，刚刚搬到附近。”
　　两位男士从餐厅里走出。
　　穿着白衬衣和棕色紧身马甲、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士说：
　　“你好，格里尔先生，我是于尔根·库珀。”
　　走在他身后，黑发棕眸、带着浓郁书卷气息的年轻男人看了过来，用符合职业的目光打量着他。
　　梅菲斯特朝克莱恩笑了笑，再次道歉：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但我这几天实在很忙，过会儿我还要去圣乔治区，只能选择这个时间，真的很抱歉。”
　　“我明白。”于尔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问道，“你需要拟定一份售房合同，对吗？”
　　“情况发生了改变，我不打算把那栋房子卖出去了，希望先将它暂时出租，恳请您给我提供几份租房合同。”
　　于尔根点头：“10苏勒。”
　　“没问题。”
　　于尔根去拿了钢笔和纸张，询问过细节后，很快拟定了一份租房合同，交给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拿出10苏勒：“谢谢，有一位律师做邻居真是件令人安心的事。”
　　于尔根收起钱。
　　梅菲斯特问克莱恩：“这位先生也住在附近？我该怎么称呼您？”
　　克莱恩笑道：“夏洛克，夏洛克·莫里亚蒂，我住在明斯克街15号。”
　　“我是约翰尼斯·格里尔，在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说，“我从前是个流浪炼金术师，对神秘学比较有兴趣，也喜欢制作各类药剂。”
　　克莱恩好奇地问：“那现在呢？”
　　梅菲斯特微笑着，用略微带着伤感的语气说：
　　“现在我有了固定的住所，不需要继续流浪了。”
　　小克好像没看过《浮士德》，不知道浮士德的故事原型之一是炼金术师约翰尼斯·浮士德，也不知道梅菲斯特是里面恶魔的名字……
　　我还打算下一个马甲使用浮士德的另一个原型，占星家盖奥尔克·浮士德，好方便跟他认亲。
　　我还是太隐晦了。
　　如果还有其他马甲，还是从小克知道的东西里选吧，比如詹姆斯·福尔摩斯、杰克·路德维希、爱德蒙·史密斯、亚瑟·阿瑞斯。
　　这位炼金术师先生是个有故事的人……克莱恩想，他对神秘学感兴趣，就算不是非凡者，也会接触到非凡事件，而这些事情通常伴随着死亡。
　　拿到合同，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告辞离开。
　　两人来到门厅，克莱恩拿过衣帽架上的长礼服，慢慢系着纽扣。
　　“小猫，小猫，看这里。”梅菲斯特用鲁恩语呼唤黑猫。
　　趴在衣柜上的猫用睥睨的目光俯视他，完全不为所动。
　　格里尔还挺活泼，我还以为他是很乖巧，循规蹈矩的那种人。克莱恩看了过来。
　　不过循规蹈矩的人应该不会成为炼金术师，也不会主动踏入非凡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恩突然想起了梅丽莎，他勾起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
　　梅菲斯特问：“于尔根律师，它叫什么名字？”
　　“布罗迪。”于尔根说。
　　梅菲斯特继续叫：“布罗迪，布罗迪。”
　　布罗迪依然不理他。
　　克莱恩戴好礼帽，让出衣帽架旁的位置，梅菲斯特拿过自己的外套，用哀怨的语气说：
　　“真是一只有个性的小猫。”
　　是啊。克莱恩在心里附和，它时常出现在我的附近，但是一直不给摸。

第108章 脚踏车投资 炼金术师格里尔
　　和布罗迪、于尔根, 以及随后出来的多丽丝太太告别，梅菲斯特来到了街边，召唤了一辆出租马车。
　　身穿黑色双排扣礼服、头戴半高礼帽的年轻绅士随后而至, 笑着说：
　　“你刚才说要去圣乔治区？”
　　“圣乔治区萨奇街。”梅菲斯特眼带笑意，嗓音轻柔地说：“如果乘坐公共马车, 至少得换乘四次，坐蒸汽地铁同样不方便，我准备租车。”
　　这么巧？
　　克莱恩心中警惕, 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也准备去萨奇街。”
　　“真的吗？”梅菲斯特微微睁大眼睛, 用浅蓝绿色的眼眸看着他。
　　克莱恩笑着颔首。
　　梅菲斯特用轻快的语气邀请道：“那我们可以一起！莫里亚蒂先生, 你愿意跟我拼车吗？”
　　出租马车的费用比其他方式贵很多，但两个人平摊相差不大, 而且能省下不少时间。
　　他不会是因蒂斯大使派来杀我的吧？
　　克莱恩在心里默念“我今天会有危险”, 拿出一枚硬币向上弹出, 伸出手掌接住，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 他再次想到了梅菲斯特, 想到在廷根的那段时间，梅菲斯特几乎每天都要请他占卜值夜者的安危。
　　不知道梅菲斯特怎么样了……刚看到这位格里尔先生的时候，差点以为梅菲斯特找来了, 吓了我一跳。
　　嗯，其他事情可能会被干扰占卜, 但是占卜自身的安危, 准确率还是相当高的, 今天应该能安稳地度过。
　　克莱恩收起硬币, 对上梅菲斯特好奇的目光, 微笑解释道：
　　“每当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会用抛硬币的方式做决定。”
　　“那么命运做出了什么选择？”
　　“它同意我们乘坐同一辆出租马车前往圣乔治区了。”
　　出租马车从街道对面过来，停在了道路旁边。
　　梅菲斯特抬起一条手臂，略微弯腰，掌心向上，指向马车：
　　“请。”
　　克莱恩登上马车，梅菲斯特随后上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梅菲斯特：“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广告，有位先生正在研发一种新型交通工具，我很期待成品。
　　“贝克兰德的交通方式实在太单一了，除了马车就是蒸汽地铁，而且蒸汽地铁只有几条路线，出行非常不方便，我们的交通工具市场很有前景。”
　　克莱恩：“你也看到了那则广告？”
　　梅菲斯特与他对视：“也？”
　　“不久前我已经拜访过雷帕德先生，并且向他提出了一些建议，投入了不少的资金，今早我和于尔根律师共进早餐，就是为了请他拟定合同。”
　　约翰尼斯·格里尔表情空白，好像大脑宕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残酷的现实。
　　幸好我去的比较早，不然现在受到打击的人就是我了，克莱恩庆幸地想。
　　四五秒钟后，格里尔回过神，眨了下眼睛：
　　“莫里亚蒂先生，您会资助他制作出脚踏四轮车的，对吗？”
　　“这很难实现，具体情况，你亲自看一眼就明白了。”克莱恩说，“我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另外的投资，或许你还有机会。”
　　但我已经拿到45%的股份了。
　　如果有新的投资人加入，分掉雷帕德的股份，我就是这个项目的最大股东……
　　出租马车不必在几条线路间来回奔波，更快地来到了圣乔治区，停在雷帕德先生的门前。
　　梅菲斯特拉动门铃，没听到任何声音。
　　克莱恩说：“雷帕德先生把它接到了……嗯，工作间，拉动后，会有钢珠从索道弹出，发出很小的声音，但足够他听到。”
　　“原来是这样，如果你没有解释，我还以为门铃坏了。”
　　“我第一次来也是这样想的。”
　　房门打开，文质彬彬、穿着灰蓝工人服的先生揉了下额角：
　　“莫里亚蒂先生，你带了律师过来？可以签合同了吗？”
　　梅菲斯特笑出了声。
　　有这么好笑吗……格里尔的笑点真低。
　　雷帕德摸了下头发，疑惑地问：“我说错了吗？”
　　格里尔收起笑容，向雷帕德伸出右手，同时自我介绍道：
　　“我是约翰尼斯·格里尔，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邻居。前不久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的广告，期望过来看一下你的发明，顺便，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投资。”
　　“进来说吧。”
　　雷帕德询问过两人想喝什么后，端来两杯红茶。
　　这应该是他刚买的，上次小克来只有咖啡。
　　梅菲斯特小口品尝着茶水，看着克莱恩拿出合同，与雷帕德说明了补充的条款，以及根据进度分期付款的方式。
　　签订完合约，克莱恩松了口气。
　　梅菲斯特：“到我了吗？可以看你的发明了吗？”
　　雷帕德：“在那之前，我们得签署一个保密合同，确保我的发明不会被窃取。”
　　“好的。”
　　签完简单的合同，梅菲斯特光明正大地和克莱恩一起来到了那间非常宽敞的，疑似起居室、客房、地下室的工作间。
　　各种零件凌乱地摆放在地上，正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马车车厢。
　　车厢旁还有一些钢铁、木头、橡胶，但还不具备脚踏车的雏形。
　　雷帕德再次介绍人力汽车的语气已经没有上次那么狂热：
　　“这是我根据罗尔大帝的手稿制作的，但它太重了，很难平稳驾驶。”
　　梅菲斯特靠近车厢，仔细地观察。
　　这个车厢外面看起来粗糙，各种零件、杠杆、齿轮还是很精细的，他状似不经意地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掉一部分减轻重量？比如车顶、玻璃，或者更换门窗的材料。”
　　雷帕德点头：“我当然想过，但是质量太轻的材料很容易损坏，无法承受太大的重量，速度也比不上马车。”
　　梅菲斯特回头对雷帕德道：“不如改成四个人踩动踏板！”
　　雷帕德：“让乘客兼任车夫？”
　　“这样就不能作为单独的交通工具了，只能以家庭为单位，当做健身器材出售，我想一些中产阶级会愿意在郊外进行这样的家庭活动。”
　　克莱恩提醒：“市场可能不会太广阔。”
　　“没关系，只要做的足够漂亮，哪怕只流行三年，也能挣到不少。”梅菲斯特说，“嗯，还可以做成单人车夫，把车厢改成车斗安置在车夫的后面，能存放物品，还省去一个车轮。”
　　雷帕德根据他的描述做出想象：
　　“可行性很高，但它的速度依然不会太快。”
　　梅菲斯特：“没关系，我想商贩或者街边的小摊会很喜欢它，或许清洁工也会喜欢，毕竟它有存放工具的地方。”
　　雷帕德有些犹豫：“我可以做，但是……”
　　梅菲斯特：“跟莫里亚蒂先生的项目有冲突？你可以先做他的方向，然后再做我的，雷帕德先生，你觉得我提议的两个项目得多少钱？200金镑够吗？”
　　“足够了。”雷帕德怕克莱恩感到不快，对他说道：“你45%的股份仅限于脚踏车项目，现在是另外的项目，我可以接受投资。”
　　要不是知道你非常直白，我肯定会觉得你话里有话。
　　克莱恩笑着点头：“我知道。”
　　梅菲斯特：“我可以有多少股份？”
　　雷帕德想了想：“你投入的金钱，加上你的建议，这两个项目你可以分别占据35%的股份。”
　　“好的。”梅菲斯特说，“莫里亚蒂先生，我可以借鉴你的合同，直接和雷帕德先生签合同吗？”
　　克莱恩回想了一下合同的条款，只要把项目的名称、投入的金额和股份占比改一下，其他的不影响什么。
　　他颔首道：“可以。”
　　“太感谢了！”梅菲斯特伸开手臂拥抱克莱恩。
　　克莱恩后退两步，灵活躲开，礼貌地微笑：“抱歉，我不太习惯肢体接触。”
　　“我明白的，就像布罗迪那样。”梅菲斯特理解地说，接着转头看向雷帕德，“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成品了！”
　　雷帕德同样兴奋：“我也是！”
　　我和布罗迪一样？难怪布罗迪不给摸……
　　还有，你怎么不拥抱雷帕德，你们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兴奋……好吧，雷帕德的工装服是有一点脏。
　　签署合同后，两人雇佣出租马车回到乔伍德区，平摊车费，愉快地道别。
　　克莱恩去了附近的公立图书馆，翻看过去一年的《塔索克报》，梅菲斯特藏匿在影子里，远远地跟着他。
　　幸好我被悬赏时只挂在了《贝克兰德日报》上，没有出现在其他的报纸，不然极光会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唉，小克的直觉太强，都不能近距离地跟踪。
　　小克的灵性直觉基本都是在开门的时候出现，隔着一道门，就能预知到门口的人是什么样貌打扮，最多三米远。
　　我还得注意，不能有跳出来的念头，否则他的脑海中会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中午，克莱恩找到了因蒂斯大使的信息，离开图书馆，随意找了家小餐厅解决午餐。
　　有着银白长发、浅蓝绿色眼眸，面容精致柔美的约翰尼斯·格里尔推门进来。
　　他看了两眼墙上的菜单，环顾四周寻找座椅，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克莱恩。
　　克莱恩礼貌地笑了笑。
　　格里尔走过来，坐到旁边的位置：
　　“又见面了，莫里亚蒂先生。你是第一次来吗？”
　　克莱恩心情不错地说：“是的，我刚搬来不久，不知道附近餐厅的口味，正在逐个尝试。”
　　“这家的蔬菜汤和海鲜饭还可以。”梅菲斯特扫了眼他桌子上的食物，补充道，“你下次可以试试。”
　　“好的。”
　　梅菲斯特点了和克莱恩一样的牛排、土豆泥配香肠、咖啡，又要了海鲜饭和蔬菜汤，并用干净的餐具把这两样食物分出了一部分，送给克莱恩品尝。
　　“在这个价格里，它算非常好的了。”克莱恩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我也觉得，看来我们的口味还算一致。”梅菲斯特邀请道，“我也刚搬过来，正在尝试各种食物，要不要一起？”
　　克莱恩做出思考的样子，几秒钟后歉意地说：
　　“恐怕不行，我是一名私家侦探，经常需要外出，去其他的区域，或许一整天都不会回来，也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
　　“听起来很辛苦。”
　　“我想应该没有哪些职业是不辛苦的。”克莱恩吃掉了所有的海鲜饭，问道，“炼金术师需要做什么？”
　　“前几年我一直追求‘点石成金’，为此到处流浪，寻找合适的金属和药剂，但始终没有成功。”梅菲斯特用遗憾的语气说。
　　点石成金……
　　“我以为我没有任何天赋，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先生，他告诉我，‘点石成金’并非只有表面的含义，它有更深层的意义，只要把垃圾变成有价值的物品，都可以算做‘点石成金’。”
　　克莱恩问：“然后呢？”
　　“我在矿渣和各种废料中成功提取出了黄金、白银、铜、锡等金属，我放弃了流浪，放弃了向外的探索，接下来我将更注重精神的世界，净化灵魂。”
　　听起来像是从炼制外丹换成了修炼内丹……
　　这确实符合我对炼金术的认识，果然人类探索的方向都是殊途同归。
　　格里尔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如果能得到皇家或者贵族的资助就更好了。”
　　……真的很像骗子。
　　克莱恩喝了一勺汤：“祝你成功。”
　　“谢谢。”
　　用过午餐，梅菲斯特与克莱恩分别，回到德里克街。
　　他解除了封印物的效果，恢复原本的模样，把那团血肉放到银质的盒子里，回到卧室冥想，快速恢复灵性。
　　两点四十分，梅菲斯特睁开眼睛，去盥洗室虔诚地淋浴，换上干净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跪在神像前。
　　三点整，熟悉的深红光芒从虚幻中涌出，将他完全淹没。

第109章 第13次塔罗会 “太阳”配方大丰收
　　“正义”小姐用轻快的语气, 半站起身，虚提着裙摆，向塔罗会的成员问候：
　　“下午好, ‘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下午好，‘教皇’先生，下午好, ‘太阳’先生！”
　　愚者轻笑道：
　　“欢迎你, 我们的‘读心者’小姐。”（注）
　　她成功晋升序列8了, 跟原本的进度一样……她扮演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搜集魔药材料花费的时间也不多，没有办法更快。
　　“白月光号”的非凡聚会已经步入正轨, 我可以帮他们低价收购……
　　“倒吊人”献上了另外6页罗塞尔的日记, 并且提供了一条密修会的情报：
　　“密修会和因蒂斯共和国存在一定的关联。”（注）
　　愚者没有做出反应, 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条信息，祂的目光穿透灰雾, 望向聚会中的众人, 轻敲了下青铜长桌的边缘：
　　“我要颁布一个任务。”
　　梅菲斯特略微直起腰身，低垂着脸庞，做专注倾听状。
　　愚者先生使用了相对正式的“颁布”这个单词, 除了靠愚者翻译的“太阳”，其他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正义”小姐会参考其他成员的反应来判断事情背后的意义, 她肯定在观察我。
　　晋升“读心者”后她的能力更强, 我只能控制肢体动作, 很难控制真实的情绪, 瞒不过她了……
　　“蔷薇主教”能克制“观众”的能力吗？
　　奥黛丽敏锐地发现“太阳”依然懵懂, 把愚者先生的话当成了正常的交流，“倒吊人”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实际异常紧张。
　　“教皇”摆出了专注倾听的虔诚模样，实际上思绪纷杂，看起来比“倒吊人”考虑的还要多。
　　“教皇”先生一如既往地表里不一。
　　他在思考如何为愚者先生效力？难道他知道更多内情？
　　“你们可以选择接，或者不接。”愚者语气颇为轻松，“我另外一位眷者抵达了贝克兰德，他希望完成一件事情，但又不方便自己出面。”（注）
　　克莱恩再次看向长桌的下首，在四位成员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做停留。
　　“教皇”似乎更关注“眷者”而不是“贝克兰德”，他果然不在这里，所以大概不知道，乔伍德区有一位“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
　　聚会中没有人说话，克莱恩颁布了任务：
　　“他要完成的事情是，刺杀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注）
　　接下来“倒吊人”补充了因蒂斯大使的相关情报，将他的作为和政治立场简单概括，说动了“正义”，除了“太阳”，其他人都接取了任务。
　　交流结束，克莱恩低头看向手上的罗塞尔日记，心中有些疑惑。
　　“倒吊人”就算不在贝克兰德，海上的消息灵通，可以打听到不少信息，为刺杀做准备。梅菲斯特呢？
　　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到底在不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嘀咕了几句，阅读起新的罗塞尔日记。
　　几分钟后，愚者阅读完毕，聚会进入了交易阶段。
　　奥黛丽向“太阳”换取了有关巨龙的情报，愚者替她支付了“歌颂者”的魔药配方，“正义”和“太阳”进入了单独交易。
　　梅菲斯特的感官被克莱恩屏蔽，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他默默地计算“正义”小姐欠下的债务。
　　奥黛丽总是向“太阳”戴里克购买配方和材料，克莱恩又恰好拥有“太阳”需要的魔药配方，所以每次替她支付，她的债务全都是“愚者”的。
　　每当她把上次的债务还清，马上又背上了新的债务，每次欠债或者还债都会有一到两周的间隔，记性稍微差一点都算不清。
　　她现在还欠克莱恩5000镑的赏金，还有一份序列8的魔药配方……有我的鞭策，她应该能付得起。
　　有机会的话，可以邀请她一起做生意。
　　单独交流结束，梅菲斯特的视觉和听觉恢复正常。
　　“倒吊人”望向“教皇”：
　　“你是否还需要新的封印物？”
　　“教皇”低笑：
　　“我暂时不会租赁神奇物品，如果有合适的神奇物品，我会直接购买。
　　“我需要具备强大攻击力的神奇物品，如果具备精神抗性、治疗，或者反占卜等效果，我同样会购买。”
　　“倒吊人”颔首：“我会留意的。”
　　“谢谢。”梅菲斯特看向众人，“各位，你们有谁知道复仇之影？”
　　连“教皇”先生都不知道，肯定是高序列的知识。奥黛丽没有出声，等待着其他人的解答。
　　克莱恩想，这肯定是非常基础、非常低阶的情报，梅菲斯特严重偏科，对高层次信息了如指掌，对各种常识一无所知。
　　“倒吊人”沉思片刻，没有收取报酬，慷慨地分享情报：
　　“我曾经在苏尼亚海的某个岛屿上遇到过它，它看起来跟普通的影子没有区别，如果有人偶然间触碰到它，就会被它盯上，直到其中一方死亡。”
　　克莱恩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梅菲斯特，什么都没能观察到。
　　塔罗会上至少有70%的时间梅菲斯特在低着头，剩下的30%还有一半低垂着眼眸，根本看不到他的神情变化。
　　梅菲斯特问：“它的实力怎么样？”
　　“倒吊人”回答得较为模糊：
　　“至少序列7，也可能序列6。”
　　所以“倒吊人”先生没办法自己代购，如果请他带上别人一起抓复仇之影，他肯定会跟我要不少钱。
　　复仇之影在苏尼亚海附近，极光会经常派人过去找神弃之地，然后被风暴教会通缉……应该有人把复仇之影带回来。
　　我只需要一块最大的碎片，还有它残留的粉末，不需要完整的复仇之影，改天找A先生问问，说不定能从他那里买到。
　　“我也知道复仇之影的信息。”“太阳”戴里克开口道，“我们喊它‘影怪’，它藏匿在黑暗里，畏惧闪电，通常聚集在遗迹、城市废墟里。”
　　梅菲斯特问：“击杀它后会得到什么？”
　　“它会一块一块地碎掉，碎片里具备灵性，经常出现在非凡集会上，不过我并不知道它可以用来做什么。”
　　你要是连这个都知道，就不会在这里买配方了。
　　梅菲斯特颔首：
　　“‘太阳’先生，我想购买完整的复仇之影或者最大的碎片，应该支付什么报酬？”
　　“太阳”戴里克想了想。
　　“祈光人”的魔药材料应该能在白银城内找到，复仇之影的碎片售价高昂，完整的复仇之影，还有复仇之影的最大碎片都比较罕见，应该比序列8的魔药材料昂贵。
　　戴里克底气不足地说：“我能否选择下一个序列的魔药配方？”
　　他有些忐忑，担心自己的要价太高。
　　梅菲斯特摇头，在戴里克紧张的注视下，道：
　　“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
　　戴里克倍感羞愧的低下了头：“抱歉，我……”
　　“‘太阳’先生，你的要价太低了。”梅菲斯特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太阳”都没再开口，他询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太阳”戴里克一脸茫然。
　　“倒吊人”阿尔杰恍然。
　　等价交换原则！
　　这就是“教皇”更晚加入塔罗会，却与愚者先生更亲近的真正原因吗？
　　我是否违背了愚者先生的等价交换原则？
　　他恐惧地看了眼长桌尽头的神明。
　　愚者先生从未表达过不满，这是祂的仁慈，但我的行为，可能会让我在祂心中的地位更低……以后不能随便溢价了……
　　我无法退出聚会，也不可能退出聚会，必须作出改变，对过往的行为作出弥补！
　　“正义”奥黛丽默默观察着几位成员。
　　“倒吊人”先生看起来很心虚，为什么？
　　她迅速想明白了原因。
　　他卖给我的东西有溢价……我还以为砍价很成功……
　　我也喜欢愚者先生的等价交换原则，“教皇”先生的一些措辞让人很想揍他，但是行为还是很正直的，如果他是个哑巴，一定比现在更讨人喜欢。
　　克莱恩很想用手扶住额头，但以“愚者”的身份在这个时候这样做，绝对会给“太阳”施加压力。
　　梅菲斯特说：“完整的复仇之影价格应该超过了4000镑，序列7魔药配方的售价在500到1000镑之间。”
　　序列6的主材料单价在1500左右，而且有价无市的，普遍溢价，可能需要2500镑才能买到。
　　这只是复仇之影最大碎片的价格，完整的复仇之影价值肯定更高。
　　齐林格斯的悬赏也才1万镑！
　　克莱恩、奥黛丽、阿尔杰几乎同时找到了参照物。
　　阿尔杰开始思考组织船员抓捕复仇之影的成功率有多少，但很快放弃。
　　苏尼亚海附近的岛屿上不止有复仇之影，还有很多其他的怪物，低序列深入地探索危险地带无异于送死。
　　梅菲斯特轻笑：
　　“它差不多和序列7以及序列6的魔药配方等值，我恰好有这两个序列的魔药配方，就用它们交易，怎么样？”
　　“教皇”先生竟然有序列7和序列6的配方！
　　“太阳”略有恍惚：“……可以。”
　　“倒吊人”看向长桌的尽头，愚者坐在座椅上，面带微笑，没有不满，没有惊讶，没有思索，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太阳”前两次的配方都是愚者先生代为支付的，“教皇”又拿出了后续的魔药配方……
　　“教皇”已经成为愚者的眷者！
　　奥黛丽同样望向长桌尽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教皇”。
　　他是“太阳”途径的非凡者？
　　他掌握了“太阳”途径的序列7和序列6的魔药配方，会不会也有低序列的配方？
　　愚者先生知道吗？
　　“教皇”垂下头，询问愚者：
　　“我能否用‘太阳神官’和‘公证人’的魔药配方与‘太阳’交易？”
　　愚者含笑说道：“这是你的自由。”
　　愚者先生准许了……祂真是位宽容的神明！奥黛丽在心中赞美道。
　　克莱恩具现出羊皮纸，等梅菲斯特写下魔药配方后，翻译成了巨人语，标注了可替代材料和古代名称，送到“太阳”面前。
　　刚好我没有序列7和序列6的魔药配方……小“太阳”晋升序列5，我还能继续卖给他……
　　“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肯定误会我和梅菲斯特的关系了。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其他人会愿意信服他，就算我是真正的神明，按照人设，也不会在意他卖配方的事，他还帮我完善了人设，增加了逼格。
　　交易达成，塔罗会到此结束。
　　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拜亚姆的一间旅馆里，阿尔杰·威尔逊站在床铺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暗自作出决定。
　　以后在塔罗会的交易中，我会严格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换取“愚者”的青睐。
　　-
　　傍晚，梅菲斯特制作了一道西红柿牛尾汤，因为克莱恩今天的晚餐也是西红柿牛尾汤。
　　跟小克做的味道还是不一样。
　　食材太新鲜了做出来口味不同，不新鲜的也不相同，做饭好难。
　　吃过晚餐，他乘坐出租马车来到铁门街，戴上面具，穿好黑袍，用兜帽完全遮住脸庞，来到勇敢者酒吧的起居室，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一米七出头，头发略微有些凌乱，身穿黑色长袍，戴着铁制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了起居室，谨慎地挑选了角落的位置入座。

第110章 失败的报销 一点常识都没有
　　克莱恩挑选的角落离胖药师有些远, 在房间的另一边，和梅菲斯特在一条对角线上。
　　那个位置离我最远，但只要端正身体, 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胖药师达克威尔用三瓶药剂和30镑达成了清理贝克兰德桥区下水道野兽的交易。
　　梅菲斯特多看了两眼那位交易对象。
　　一位完全被兜帽遮掩了面容的女士道：
　　“我要出售两件武器。”
　　克莱恩调整了坐姿，随后他发现对面的那位戴着覆盖了整张脸的白色面具的黑袍人同样调整了坐姿, 接着身边的人开始隐蔽地打量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
　　那位女士直接看向了角落那位与众不同的男士，为了掩饰嗓音特征，语调忽高忽低：
　　“一件是符文钢剑, 由永恒烈阳教会制造, 带有净化和驱邪效果, 是水鬼、怨魂、活尸等不死生物的克星, 还能使用三年。当然，它的锋利也足够杀人。500镑, 或者序列8‘野蛮人’的配方, 你们就能得到它。”（注）
　　克莱恩没有做出反应。
　　他买不起。梅菲斯特在心里点头。
　　除去初始投资支付的50镑、拟定投资合同的2镑、更换家具和缝补衣物的6镑9苏勒、购买左轮和50发子弹的3镑10苏勒, 还有购买面具的2镑，小克只有528镑。
　　或许更少, 他还有生活支出, 而且存款相对充裕，可能没有缝补衣服，而是直接买了新的。
　　就算能买得起, 小克也不会买的，符文钢剑和阿兹克铜哨的效果有所重合, 他不会花这种冤枉钱。
　　但我会。
　　梅菲斯特抬了下手：“500镑, 我要了。”
　　角落里一位阴沉的男士正待出价, 听到梅菲斯特的话后直接放弃。
　　克莱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位遮掩了全部面容的男士在聚会中的地位很特殊啊……
　　侍者拿到金镑和武器, 分别送到了两人的手中。
　　那位女士介绍起第二件武器：
　　“这是由杰出工匠打造的锯肉刀, 拥有精巧的机械结构，可以变形，而且容易携带，25镑。”
　　梅菲斯特再次抬了下手：
　　“你认识工匠？”
　　“先生，那位工匠已经离开了贝克兰德，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那位女士用较为正常的语调说。
　　梅菲斯特点头，拿出25镑现金交给一旁的侍者，换到了锯肉刀。
　　它大概20厘米长，刀柄非常好握，折叠的结构制作得很精细，打开后有50厘米长，刀刃呈现锯齿状，整体是精钢材质，有些坠手。
　　高配版面包刀。梅菲斯特点了点头，将锯齿刀收起，放到符文钢剑旁边。
　　真有钱啊……克莱恩羡慕地看了眼桌上的武器。
　　难怪他拥有特殊的地位，他简直就是这个聚会的金主。刚才其他人用那种眼神看我，应该是误以为我要跟他竞价。
　　交易结束，场面再次沉默。
　　克莱恩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低嗓音说：
　　“我要卖一件物品。”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那位戴着白面具的先生。
　　克莱恩拿出铁制卷烟盒，没有接触地推出盒子，露出里面那团果冻状的深红色非凡特性。
　　“这是我从一具尸体上得到的事物，我并不清楚它有什么作用，只是觉得似乎很神奇，或许各位之中有人认识它？”（注）
　　梅菲斯特抬手：“500镑。”
　　聚会中的其他成员看他的眼神带上了隐约的敬畏，“智慧之眼”先生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这个价格与他的其他花费相比并不算高，但聚会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件东西是什么，能一眼认出，已经说明他的见识、背景远超其他人。
　　克莱恩故作好奇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嗯。”梅菲斯特异常冷淡。
　　原著中“智慧之眼”先生花费400镑买下了它，我用500镑购买，多出来的100镑给小克报销家具和礼服。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要被当成冤大头了。
　　他从纸袋里拿出500镑现金，向侍者招手，放在他的托盘里，拿到了默尔索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看着侍者将现金放在了右手边的茶几上。
　　崭新的金镑摞在一起，散发着油墨的清香，视觉效果非常强大。
　　这些钱应该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没有沾染他的气息……这位戴着白面具的先生看起来大手大脚，其实非常警觉。
　　克莱恩将目光从金镑上移开：
　　“我还有一个委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白面具身上，只有白面具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拿出更多的物品做交易。
　　怕对方像马里奇一样直接被吓跑，克莱恩斟酌着说道：
　　“我得罪了一个，呃，按照你们圈子的说法，应该是序列6，也许是序列5的家伙，我想请一个保镖。”（注）
　　白面具移开目光，保持沉默。
　　你不是很强吗……克莱恩看向聚会中的其他人：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
　　“序列6，也许序列5？你为什么不自己安静地死去？如果我们达到了这个层次，为什么还要参加类似的小聚会？”胖药师脱口而出，惊讶之中带着几分嗤笑。（注）
　　围观到了。
　　明明他说出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改，怎么就从嘴毒的善意提醒变成了讥讽我装逼装的太大？
　　我已经在另外的聚会里接了委托，再接取任务，我就变成一份委托分两次领了。
　　在“智慧之眼”劝克莱恩用500镑买他的原谅未果后，那位接受了清理下水道任务的男人“黑蛇”拿出了那件黑色的耳朵，以500镑的价格卖给克莱恩。
　　这100镑是给小克的，不是给你的！
　　梅菲斯特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沉默地看着交易达成。
　　达克威尔出声购买“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没有人回应，只有“智慧之眼”先生建议他去苏尼亚岛看看。
　　嗯，他确实下海了。
　　聚会结束，“智慧之眼”先生安排成员逐个离开，彼此间隔三分钟，伪装成普通人的克莱恩走在第一个，“黑蛇”排在中间，梅菲斯特依然在末尾。
　　那位女士售卖的符文钢剑自带一个手提箱，走在路上不会过于显眼。
　　梅菲斯特脱掉黑袍，摘下白色的面具，提着箱子离开酒吧，夜晚的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将“血肉面具”覆盖在脸上，调整脸部的细胞，几秒钟后，面部的轮廓变得棱角分明，皮肤成为古铜色，白发变为黑色，眼眸变成了带着金属质感的亮金。
　　这是真实造物主偏爱的风格之一，棱角分明的黑皮帅哥。
　　祂借用兰尔乌斯的身体神降之前，首先做的就是给他整了个容，让他从平凡普通的圆脸变成了黑皮酷哥。
　　梅菲斯特摸了摸口袋里的“发财配饰”，闭上眼睛，遵循灵性的启示选择了一条道路。
　　大概是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发挥了作用，半个小时后，他在铁门街99号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跟聚会中的“黑蛇”非常相似。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先生。”
　　那道背影警惕地藏在阴影中，没有出声应答。
　　梅菲斯特：“有兴趣了解伟大的主吗？”
　　“黑蛇”轻声道：“你是祂的信徒？”
　　他的嗓音与聚会中有所区别，不过仔细分辨可以听得出来，确实是同一个人。
　　梅菲斯特：“这是您的住所？”
　　“黑蛇”沉默。
　　“看来是的。”梅菲斯特低笑一声，“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辞了，先生，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黑蛇”注视着他离开，直至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低声骂道：
　　“真是个疯子。”
　　原来他就是铁门街99号的住户，那个钱包的主人！
　　算他走运，我还想打劫他，把100金镑拿回来，也想效仿老尼尔，把捡到的钱包归还给失主，现在都不用了，450镑12苏勒是我的了。
　　找机会送给小克，贴补一下家用。
　　-
　　周二清晨，梅菲斯特祈祷完毕，用锯肉刀切了两片白面包、一块黄油、又给冲了一杯咖啡。
　　他将黄油涂抹在面包上，切成可以用叉子叉起的小块，一边吃早餐，一边阅读报纸。
　　小克现在也是这样，嗯，他比我多一份培根。
　　吃过早饭，他就会接到新的调查婚外情的委托……我可以在他加入克拉格俱乐部后，请他帮忙推荐加入。
　　吃完所有的食物，收拾好餐具，梅菲斯特去煤店订购了三个月的木炭，花费了5镑5苏勒。
　　他没有立刻回家，又在附近的商店里购买了两件厚毛衣、两件长风衣、两条冬季的裤子、两件无袖羊毛外衫、一顶贝雷帽、一顶鸭舌帽、一双高筒靴、一双漆皮鞋、一双纽扣式短靴，还有一条黑色的古典长袍，总共花费了7镑4苏勒。
　　再不买厚衣服就要冻死街头了。
　　他在衬衣外面套了件纯白的羊毛衣，换上厚的黑色风衣，拎着手提袋返回德里克街。
　　运送木炭的工人随后而至，他们留了一部分木炭放在壁炉旁，将剩下的搬进地下室。
　　梅菲斯特煮了一壶热牛奶，加入了一些糖，分给工人取暖。
　　陌生人离开后，梅菲斯特拿出火柴，擦着后放在木炭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直至火柴熄灭都没有点燃。
　　他再次做了几次尝试，依然没有成功。
　　梅菲斯特拿来一支燃烧的蜡烛，将木炭放在上面，十几秒后，终于将它引燃。
　　没有理由向愚者先生祈祷了。
　　他有些失望地把燃烧的木炭放进壁炉，加入新的木炭，压在燃烧的木炭上。
　　三分钟后，壁炉冒出了浓郁的烟雾，底下的木炭完全熄灭了。
　　我一点常识都没有！
　　梅菲斯特回到祈祷室，布置好灵性材料，将早上剩下的白面包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构建密封的灵性之墙，跪在垫子上：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第111章 复仇的必经之路 主的委托
　　克莱恩摆弄着有他三分之二个脑袋大的便携式相机, 忽然听到了一阵模糊的祈祷声。
　　是位男士，嗓音非常熟悉。
　　“教皇”终于联系我了，看来他已经在那个神秘组织里找到了机会独处。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向我求助, 不出意外的话我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
　　克莱恩放下便携式相机，在心里嘀咕着, 来到了盥洗室。
　　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克莱恩触碰到代表着“教皇”的深红星辰，看到了模糊的画面。
　　“教皇”仍在上次的房间里, 原来的桌椅都换掉了。
　　新的桌子有些长, 有些窄, 上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 桌子上似乎摆放着某种宝石雕刻成的摆件，看不清是什么。
　　屋里一把椅子都没有, 唯一可以坐的地方就是“教皇”身下的黑色方垫, 而他此时正跪在上面, 虔诚俯首，白色的长发垂落, 看不清楚神情。
　　怎么感觉灰头土脸的？
　　你不会还在被正神教会追杀吧？还是想逃离那个神秘组织, 又被抓回去了？
　　克莱恩凭借看网络小说的经验做出脑补，在祈祷语句结束后，淡淡地说：
　　“你期望得到怎样的帮助？”
　　“愚者先生, 我该怎样才能点燃壁炉中的木炭？”
　　你一点都没有继承到原主的记忆啊……不对，梅菲斯特的原主的记忆中也不会有这些, 他的家里应该有负责照顾壁炉的女仆。
　　克莱恩：“首先, 你应该将木炭搭建成锥形, 中间留出足够的空间。”
　　锥形？是金字塔形吧？
　　愚者先生为了不掉逼格也很努力。
　　“借用酒精或者浸油的布团、蜂蜡、动物脂肪助燃, 用火柴点燃助燃物, 放到中空处，火焰将会从底部向上蔓延。”
　　梅菲斯特脑袋更低，询问道：
　　“愚者先生，每次点燃都要用这种方式吗？”
　　愚者用闲谈般的语气说道：
　　“也可以将木炭放在明火上，引燃之后，放到中空的位置。”
　　所以重点是金字塔形……完全点燃木炭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我刚才烧的太短了，木炭很快就熄灭了。
　　难怪大部分人燃壁炉后都会一直让它燃烧，直到天气变暖才熄灭……重新点燃很麻烦。
　　小克经常不点壁炉，除了每小时至少烧2磅重的木炭才能维持温度，另一个原因是他时常不在家，家里没有仆人照看，不可能及时添加燃料。
　　原著小克没有那么穷……这是复仇的必经之路。
　　所以就算我给了他很多钱，他也不能一直住在暖和的屋子里，还得在晚上回家，或者清晨醒来时挨冻。
　　梅菲斯特的额头轻触地面：
　　“您的解答会让我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赞美您，愚者先生，也祝愿您可以早日达成所愿。”
　　变成道恩·唐泰斯就不会挨冻了。
　　克莱恩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断开了深红星辰的连接。
　　-
　　周三上午，乔伍德区，嘉德列百货公司。
　　梅菲斯特早早地来到了这里，在附近的商店购买了一些调味品、两双手套、三条长围巾、一副金边眼镜、一副单片眼镜，回到百货公司门口，发现它依然没到营业时间。
　　他正想找人询问，看到了蜷缩在门口的长凳上睡觉的流浪汉，还有长凳的另一边，一手拿着甜冰茶，一手抓着迪西馅饼的克莱恩。
　　梅菲斯特停下脚步，不确定地看了几眼，试探地问道：
　　“莫里亚蒂先生？”
　　克莱恩刚狠狠地咬了一口迪西馅饼，嘴巴里都是鲜美的肉汁，还没有来得及咀嚼，就这样抬头看了过去。
　　我该庆幸“莫雷蒂”和“莫里亚蒂”的发音很接近，让我能反应过来这是在喊我吗……
　　我不该一次咬这么多的……
　　克莱恩品尝到了油香和小麦香气混合的饼皮，还有肉香浓郁、夹杂着小块苹果碎、微酸带甜的内馅，又觉得这样美味的食物就该这么吃。
　　他向拥有浅蓝绿色眼眸和几近白色的银白长发的先生抬手打了个招呼。
　　样貌精致柔美、带有些许混血感的约翰尼斯·格里尔带着甜美的笑容来到克莱恩面前，放轻了嗓音：
　　“真的是你，好巧啊！”
　　克莱恩再次在他身上看到了梅菲斯特的影子，想起了在廷根时，天天跟梅菲斯特偶遇的时光。
　　他扬起嘴角，笑容灿烂：“确实很巧。”
　　他随后意识到格里尔这么小声是怕吵到旁边的流浪汉休息。
　　“莫里亚蒂先生，你手里的馅饼看起来非常美味，能告诉我是在哪里买的吗？”梅菲斯特看了眼甜冰茶，“还有这个饮料。”
　　克莱恩很乐意跟他分享：
　　“这是来自南方的甜冰茶，它的茶味很浓，带有酸甜的柠檬香气，非常清爽，比起冬天，更适合夏天饮用。
　　“还有辛记迪西馅饼，很有名气，那边正在排队的就是。如果你想吃，最好快点过去。”
　　“我立刻去！”梅菲斯特说，“莫里亚蒂先生，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东西，它们真的有些重。”
　　克莱恩估算了一下排队的速度，微笑着答应。
　　十五分钟后，梅菲斯特左手拿着热腾腾的迪西馅饼，右手提着甜冰茶，还有顺便购买的几份蛋糕过来，长凳上只剩克莱恩一个人。
　　梅菲斯特问：“刚才那位先生呢？”
　　“你离开后不久，商场的安保人员过来把他赶走了。”
　　“太可惜了，我还想请他一起吃蛋糕的，那位先生离开了，只能我们两个一起吃了。莫里亚蒂先生，帮我拿一下。”
　　梅菲斯特把迪西馅饼交给克莱恩，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擦了一遍长凳，坐在长椅的另一边，从另一只手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份蛋糕递给克莱恩，顺便接过迪西馅饼。
　　他绝对有因蒂斯血统，跟鲁恩绅士的内敛含蓄完全不一样。
　　克莱恩打开蛋糕的包装盒，和格里尔一起用餐。
　　“上次见面你好像没戴眼镜？”梅菲斯特略作犹豫，狠狠咬了一大口馅饼，食物填充口腔，没有空闲讲出后半句了。
　　克莱恩推了下金边眼镜，在格里尔期待的注视下开口，故作神秘道：
　　“是的，我做了伪装。
　　“这是委托的必要过程，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梅菲斯特不停点头，咽下油脂香气中混合着苹果酸甜的馅饼，喝了一口带着柠檬和红茶香气的甜冰茶。
　　好爽。
　　小克好会吃。
　　梅菲斯特沉默地把馅饼吃完，喝光甜冰茶后，端起一块蛋糕，用赠送的廉价叉子刮了一层奶油送进嘴里。
　　一个戴着黑色礼帽，身穿呢制双排扣大衣，身材微胖的长脸男人从考伊姆公司里走了出来。
　　克莱恩朝梅菲斯特眨了下右眼，竖起食指贴紧嘴唇，示意格里尔保持安静。
　　他拿起便携式相机和手杖走向了对面，看到格里尔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低着头吃蛋糕，安心了不少。
　　他来到目标人物身边，跟他撞了一下，把一枚备用纽扣放进了他的装饰性衣兜里。
　　聪明的小克，伟大的小克！
　　想转“占卜家”途径，想让愚者先生做我序列顶端的神明。
　　愚者先生能不能干掉真实造物主……呃，那应该是天尊了，还是算了。
　　回到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把东西放下，把剩下的蛋糕放到餐盘里，加入止咳药水。
　　蛋糕缓缓地变成了蓝色，上面点缀的蔓越莓紫得发黑，就像是即将破裂的静脉血管。
　　梅菲斯特端着蛋糕来到明斯克街58号，在那栋色调灰暗的房屋前拉响了门铃。
　　这次开门的是多丽丝太太，她穿着一条深蓝色裙子，外面套了件白色围裙，头发用布巾包裹，手上拿着汤勺：
　　“格里尔先生？”
　　“打扰了，太太，我在皇后区著名的112甜品店买到了一份蛋糕，想请您品尝，它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味道还不错。”
　　多丽丝太太做的豆子芜菁汤外表看起来就是黑暗料理，实际上味道超级棒。
　　她肯定可以理解，看起来很恶心但是味道绝佳的蛋糕。
　　在梅菲斯特期待的目光中，多丽丝接过了餐盘：
　　“谢谢你，格里尔先生，我正在做午餐，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一点？”
　　“感谢您的好意，我很期待您的手艺，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梅菲斯特摘下帽子，略微躬身。
　　“那真是太遗憾了。”多丽丝笑容和善地说，“什么时候你有空，随时可以过来，我一直都在家。”
　　“我一定会来拜访的，下次我会给布罗迪带一点零食，太太，布罗迪喜欢吃鱼肉还是鸡肉？”
　　“它不挑食。”
　　告别了多丽丝太太，梅菲斯特在街边餐厅简单地吃了一顿，乘坐出租马车来到皇后区，从香水店的过道穿过，进入A先生的地下室。
　　A先生语气不悦地道：
　　“你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吗？”
　　梅菲斯特理所应当地点头：
　　“侍奉主，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他的语气并不狂热，没有敬重，也不虔诚，就像是说起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这些小事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
　　极光会的成员最能感觉到他与普通狂信徒的差别。
　　其他人就算信仰真实造物主，在用伪装的身份生活、社交时会隐藏自己的信仰……这个人藏不住的，因为他根本不会意识到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了信仰！
　　A先生沉默片刻：
　　“不死肉菌已经找到，明天就能送过来。”
　　“我遵从主的意志，特意过来协助你。”梅菲斯特跪在真实造物主的神像前，低下头，轻轻地说，“下午三点的见面邀约，带上我。”
　　他的声音回荡在如神殿般宽阔的地下室里。
　　A先生感受到了神性的味道，他无法拒绝：
　　“可以。”
　　梅菲斯特穿上黑袍，戴好长袍的兜帽，将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
　　A先生这里的黑袍比其他聚会的质量好，就算不戴面具也能遮住脸。
　　我到现在都没看到A先生的脸。
　　梅菲斯特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一辆马车中，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非凡聚会的场地。
　　A先生在沙发上翘腿而坐，梅菲斯特坐在他的旁边，后面站着四位黑袍侍者。
　　梅菲斯特说：“我想买复仇之影的最大碎片，你那里有吗？”
　　A先生说：“最近没有人从苏尼亚海回来。”
　　看来只能指望小“太阳”了。
　　三点，狭窄的房门打开，两位女士走了进来，伴随着她们的还有一缕罕见的阳光。
　　A先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移动。
　　真的很像变态啊。
　　要是我被人这么打量，不管同性还是异性，都会觉得不适。更何况还有传言说，有女性非凡者用身体在他那里换到了魔药材料……
　　不对，用血肉换魔药材料难道就不变态了吗？
　　休忍着恶心，看向他身后坐着的梅菲斯特，提醒道：
　　“A先生，我们想跟您单独交流。”
　　A先生说：“这是B，你可以放心，他跟我是一样的。”
　　梅菲斯特颔首。
　　是的，我们都是变态途径的非凡者，拥有同一个变态上司。
　　梅菲斯特没有插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模仿着A先生的气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自我的普通极光会成员。
　　A先生跟两位女士讨价还价，把赏金约定为部分“无暗者”、“灾难主祭”、“预言家”、“操纵师”的配方，或者1万金镑。
　　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配方……
　　当然，问了我也不会说实话。
　　我得多问问A先生，展现自己的亲近，如果A先生没有，我再去其他聚会里找。
　　黑袍侍者带休和佛尔思离开了房屋后，梅菲斯特道：
　　“我会帮忙，报酬是你知道的所有有关‘牧羊人’魔药主材料的信息。”
　　很公道的价格。
　　A先生对他有所改观。

第112章 工匠的下落 刺杀前的伪装
　　贝克朗·让·马丹是序列6的“阴谋家”, 还有一件相当于“秘偶大师”的封印物，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而且A先生自己就能解决。
　　但我可以假装很忙, 比如拖住贝克朗的保镖，只要能向A先生交代, 就可以免费得到报酬。
　　在此之前，我还得留意一下最近的悬赏，尤其是兹曼格党那边的, 如果在贝克朗那里遇到, 就可以直接杀死, 拿走非凡特性, 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拿到赏金。
　　梅菲斯特离开聚会的场所，来到威廉姆斯街112号, 握着崭新的黄铜把手推开了门。
　　悦耳的风铃声响起, 梅菲斯特看到了类似珐琅材质的白色描金山茶花串, 嗅到了淡淡的糖类混合着奶香和麦香的气息。
　　身高接近一米九，气质成熟、灰发蓝眸、穿着燕尾服正装的男士放下手上的丝帕, 朝梅菲斯特露出笑容：
　　“您好, 先生。”
　　“你好。”
　　那位男士站的笔直，微笑时嘴角和眼尾有明显的皱纹，他嗓音柔和, 像是在和普通的朋友相处，不卑不亢地说：
　　“今天的甜品已经告罄, 如果您愿意的话, 可以坐下来喝点东西, 看一看店里的专属杂志。”
　　“都有什么？”
　　“东拜朗的阿勒瑟咖啡、伯爵红茶、热牛奶、热可可, 以及柠檬水。”
　　东西拜朗都有很多优质的咖啡产地, 那边产的咖啡相比于贵族常喝的咖啡来说价格较低，但口味不错。
　　梅菲斯特坐在温暖的壁炉旁，淡淡的甜品香气让他感到放松：“价格呢？”
　　“这些都是免费的。”
　　“请给我一杯柠檬水。”
　　“稍等。”
　　那位男士进入过道，用精致的餐盘端来一杯柠檬水，弯腰放在梅菲斯特旁边的桌子上。
　　梅菲斯特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和香味都很淡，蜂蜜的甜味也很淡，就像普通的冰水。
　　他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看，看到了精致的甜品插图，还有一旁的文字介绍：
　　“红玛瑙奶油蛋糕：
　　“每日最新鲜的材料做出了口感细腻香浓的奶油蛋糕，加入了草药精华，富含丰富的营养，长期服用可以增强体质、调节睡眠、明亮眼眸、改善皮肤粗糙、暗沉。
　　“售价：1镑。”
　　介绍很详细，符合我最初的构想，但是配图是不是太清晰了？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梅菲斯特全部翻了一遍，放下杂志，来到货柜旁，拿起甜品展柜旁边的手册。
　　多萝西严格按照他的要求，使用了最好的纸张制作了这本手册，里面详细介绍了蛋糕的配料以及对应的原料产地和功效，每一种甜品都有对应的手册。
　　他翻看手册时，有两位穿着双排扣礼服的男士进来，对柜台后的店员说：
　　“两杯红茶，一勺糖，一勺牛奶。”
　　他们脱掉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坐在了壁炉旁的沙发上，小声地讨论着某本文学著作。
　　店铺的经营终于步入正轨了，可以考虑增加限额的数量……
　　梅菲斯特从过道中穿过，来到后面的员工室，看到那位非常绅士的店员端着餐盘出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先生，这里是内部员工区域。”
　　“我知道。”梅菲斯特冷淡地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梅菲斯特·赫尔，这家店的老板。你的服务令人非常满意，我认为，像你这样的绅士应该拥有更高的周薪。”
　　德文·佛林的惊讶更加明显。
　　“先去送餐吧，不要让客人久等。”梅菲斯特让开道路。
　　德文·佛林离开后，他来到员工室的门口，敲了敲门，等多萝西出声回应后才推门进来。
　　“赫尔先生！”多萝西欣喜地说，“我还以为您会过几天才来，不过我已经写好了收支记录！”
　　她拿出硬皮笔记本：
　　“我遵从您的意思，在店里提供免费的饮料，咖啡和茶叶的产地都是参照佛林的意思选的，最近的收入和以前一样，但是多了不少支出。”
　　梅菲斯特接过，除了咖啡豆、茶叶、牛奶、可可豆、柠檬的费用，店铺的水费和燃料费也有了明显的增长。
　　多萝西还购买了新的清洁工具，给新员工添置了一张椅子，再加上两个人的周薪，这周只有165镑的利润。
　　“你做的账目很清楚。”梅菲斯特说，“我想，你应该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机器’，它是‘怪物’途径的序列8，可以拥有极强的计算能力。”
　　多萝西双手抓着裙摆，紧张地看着他。
　　“下次见面，我会带魔药过来，不要紧张，这是成为非凡者必要的过程。”
　　“好的。”
　　梅菲斯特怕多萝西紧张到喝完魔药就失控，没有更多地谈论这件事，尽可能地让她转移注意力：
　　“我们的商品中可以增加几款饮料了。”
　　比起魔药，多萝西还是对经营商铺更感兴趣：
　　“您希望添加什么饮料？”
　　“甜冰茶，它的原材料有柠檬、红茶、糖浆、冰块，店里已经全部具备。”梅菲斯特说，“我希望你亲手制作它。”
　　这样可以保证甜冰茶的新鲜度，而且保密性更强。
　　“好的。”多萝西认真地点头，“赫尔先生，它的售价是多少？每天限量几份？”
　　“从周一开始，每种产品供应30份，甜冰茶限定20份，每份售价……5镑，嗯，以‘圣冰茶’的名称售卖，不要忘记联系工厂定制它的手册。”
　　多萝西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将他说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现在店里有3种商品，分别是绿宝石松饼、蓝水晶饼干、红玛瑙奶油蛋糕，每日的收益固定在30镑。
　　增加额度后，每天会有190镑的收入，足足翻了六倍！
　　梅菲斯特：“你能在周一之前学会的，对吗？”
　　多萝西：“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相信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连经营店铺这么重要的任务都能完成，制作甜冰茶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多萝西笑了起来，露出左侧脸颊上的酒窝。
　　新员工德文·佛林端着餐盘过来，把餐具放进水池里，转头笑道：
　　“我没想到您会这样过来，说实在的，吓了我一跳，刚才我一直在回想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梅菲斯特：“你经常和贵族打交道？”
　　“在我退伍之前，有几位上司拥有爵位。”佛林说，“我没有妻子和孩子，所以很少以家庭的方式跟他们进行社交。”
　　“你没有结婚？”
　　“我结过两次婚，我的第一任妻子不满我常年在外申请了离婚，我的第二任妻子在我外出征战时病逝，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参加她的葬礼。”
　　多萝西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梅菲斯特：“我能看看你的假肢吗？”
　　佛林没想到他的话题跳跃这么大，愣了一下，坐到椅子上，撩起了右侧的裤腿。
　　它的外面包裹着皮革，看起来像真正的腿那么粗，脚腕与脚掌的连接处能看到精密的机械装置，跟锯肉刀有些类似。
　　梅菲斯特：“制作它花费了多少钱？”
　　“它是按照我的体型定制的，我用100镑买下来它。”佛林苦笑着说，“但是治疗我的伤势还有寻找那位大师几乎花光了我全部的积蓄。”
　　我就说这个时代的治疗手段不行！
　　你比较幸运，医生们有丰富的处理截肢伤口的经验。
　　梅菲斯特：“你还能找到那位大师吗？”
　　“他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工匠，在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码头区的酸柠檬街23号开了一间铁匠铺。”
　　“倒吊人”现在就在拜亚姆！
　　我可以在下次聚会中请他寻找工匠定制武器和召唤信使用的口琴。
　　梅菲斯特向他道谢，思考了一会儿：
　　“多萝西，从下周开始，你的周薪涨到5镑，佛林先生暂时周薪3镑。”
　　卢克·萨默尔周薪在8镑左右，算是标准的中产阶级。
　　多萝西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不需要住太大的屋子，雇佣太多的女仆，但皇后区的房价比乔伍德区贵很多，而且她代表着店铺的形象，必须体面。
　　至少再等两个月她就能搬到外面租房住了。
　　-
　　周四的早上，梅菲斯特在报纸上看到了格拉姆的广告信息，收拾东西来到了皇后区那间香水店的地下室。
　　A先生穿着黑袍，翘起一条腿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A先生摆了下手，他身后的一位黑袍侍者上前，双手捧着盒子送到梅菲斯特面前。
　　梅菲斯特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像是用生牛肉雕刻成的蘑菇，它仿佛还活着，像是会呼吸般颤动。
　　跟A先生很般配。
　　梅菲斯特低笑道：“感谢你，A，你不欠我什么了。”
　　A先生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些茫然地想：我为什么会欠他这么多东西？
　　“我要购买它的伴生藤蔓。”梅菲斯特道，“你应该有，出价吧。”
　　每次聚会A先生都会参与，他对非凡物品的价格了如指掌：“30镑。”
　　“好。”
　　梅菲斯特从钱包中拿出30镑，交给了旁边的黑袍侍者，黑袍侍者又拿来一个盒子，双手奉上。
　　还差复仇之影的最大碎片和复仇之影残留的粉末就可以晋升了。
　　浪费了好多时间，下次晋升一定得提前准备好，争取消化完魔药立刻就能晋升。
　　还有塔罗会的其他人，我现在就可以帮他们留意魔药材料。
　　缺的东西好多，我好穷。
　　A先生说：“我准备今晚行动。”
　　梅菲斯特毫不意外地道：“下午我来找你。”
　　带着不死肉菌和它的伴生藤蔓回到住所，梅菲斯特照旧放到了祈祷室。
　　以后得在祈祷室里布置一个仪式魔法，防止贵重物品丢失……梅菲斯特默默地想着，回到客厅，拿出自制的日历，圈起数字“27”。
　　小克加入了克拉格俱乐部，还花费1000镑雇佣了莎伦小姐做保镖，晚上伊恩·赖特会登门拜访，从他口中推断出了前因后果，并总结失败的经验，准备留胡子遮掩容貌。
　　珍惜现在没有胡子的小克。
　　在外面的小摊上购买了一份迪西馅饼和一杯甜冰茶，吃过午餐后，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在两个多小时后来到皇后区。
　　花费3镑在餐厅吃了顿还算不错的餐品，梅菲斯特再次来到格拉姆店铺的地下室。
　　A先生穿着黑袍站在三米高的神像下，他看向梅菲斯特：“你需要做一些伪装。”
　　“什么伪装？”
　　黑袍侍者捧来精致华美的礼服、羊皮鞋、宽檐礼帽和水晶发夹。
　　A先生说：“贝克朗的弱点是美色，你最好扮成女人混进去，避免引起其他人的警觉。”
　　“我可以潜入影子里。”
　　梅菲斯特并不排斥这些衣物，但他觉得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毕竟这个时代的女款礼服看起来很勒人，而且行动非常不方便。
　　A先生说：“你确定那里没有灵性极强的非凡者？”
　　罗萨戈去杀小克了，不在贝克朗身边。
　　好吧，其他人也有发现的可能，而且贝克朗还拥有一件相当于“秘偶大师”的封印物，谁知道他的手下有没有封印物。
　　“你说服我了，A。”
　　梅菲斯特来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黑袍侍者把衣服放到了床上。
　　梅菲斯特摘下礼帽，脱掉全部的上衣，在黑袍侍者的帮助下穿上裙撑，一层层地穿上蛋糕裙，系住上身的衣带。
　　裙子很好地遮住了他的裤子，梅菲斯特套上小羊皮靴，感觉自己非常变态。
　　他散开头发，用水晶发夹略微固定，戴上宽大帽檐的蕾丝礼帽，戴好白色长手套。
　　他端起烛台来到玻璃镜前打量着自己。
　　嗯，很美，帽子上的蕾丝花边遮住了半张脸，即便没有化妆，也不显得违和，有种若即若离的美丽，没有想象中那么变态。
　　梅菲斯特提着裙摆来到外面，微微俯身，向A先生微笑：
　　“走吧。”
　　梅菲斯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性感、低沉、充满了磁性。
　　两人登上马车，A先生提醒道：
　　“不要轻易开口。”
　　“我知道。”
　　他们来到某处住所，A先生下了车，不一会儿，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了梅菲斯特身旁。
　　梅菲斯特提起裙摆，在女仆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车厢里坐着一位年轻姑娘，她穿着深红色的长裙，脸庞秀丽，充满了文雅的气质，黑发非常光滑，浅棕色的眼眸闪烁着多情的光彩。
　　梅菲斯特低声问道：
　　“你好，你是活人吗？”
　　那位姑娘礼貌地保持了微笑：“我当然是。”
　　所以她是极光会的人，自愿在今天牺牲？
　　还好A先生没有藏进我的胃里……我一点都不想让他从我的肚子里钻出来。

第113章 极光会宣布负责 返回廷根
　　马车来到了贝克兰德西区的因蒂斯大使馆, 两位漂亮的姑娘从车厢里出来，仆人递上邀请函，安保礼貌地请她们入内。
　　她们来到了宴会的大厅, 在餐车上拿了两杯香槟。
　　舞会开始，大厅中回荡着舒缓而优雅的旋律。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 就此分开，去了不同的方向。
　　梅菲斯特穿梭在走廊和花园之间，策划着逃离的路线。
　　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风衣, 站在门廊阴影处的男人可能是非凡者, 一会儿过去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价值多少金镑。
　　开启灵视后, 在我感知到对方时，对方也就发现了我, 还是用普通的办法更加稳妥。
　　这双鞋子上面的梭结花边和蕾丝扣太不方便了, 稍微走快些鞋底就可能弄脏它, 嗯，也有可能踩到繁复累赘的裙子。
　　梅菲斯特来到了阴影处, 看到那位男士的肤色较深, 眼窝略微凹陷，面容冷硬粗犷，是非常标准的高原人长相, 但报纸的悬赏上没有他。
　　疑似非凡者的男人从阴暗中走出，来到绯红的月色下。
　　在看清梅菲斯特的样貌后他的眼中闪过惊艳, 用令人恶心的目光呆呆地看了几秒, 勾起一抹略显凶狠的笑容, 用带着浓郁高原口音的鲁恩语说：
　　“美丽的小姐, 有什么需要为您效劳的吗？”
　　梅菲斯特发出轻柔的女声：
　　“我觉得屋里有些闷, 想出来透透气。”
　　在见到A先生之前他就使用了“血肉面具”只是没有调动细胞，更改自己的面容，来到大使馆后，梅菲斯特对自己的口腔结构做出了调整，目前看来很普通，不够动听，远远配不上这张脸。
　　梅菲斯特模仿着“正义”的口吻好奇道：
　　“你怎么不进去一起？”
　　“我是保镖，小姐，这一块的安全由我负责，我不能离这附近太远。”
　　梅菲斯特用戴着手套的手整理了将胸部衬托得非常饱满的蕾丝花边，避免他看出衣服底下其实是厚厚的天然海绵。
　　真是令人不适。
　　梅菲斯特忍着恶心，用天真的语气问：
　　“我听说很多大人物的保镖都是非凡者，你也是非凡者吗？”
　　“你觉得呢？”他玩味地道。
　　“我觉得你不是，如果是非凡者，即便实力很弱，应该也会得到尊重，你却在这里吹冷风，连杯热茶都没有。”
　　“哈哈。”那位保镖用粗犷的笑声来掩饰不悦和尴尬。
　　梅菲斯特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他是非凡者，但序列太低，只能像最普通的保镖那样被人使唤。
　　“你的同伴呢？”
　　“他们在其他的区域。”他说，“你真可爱，这身黄色蛋糕裙跟你很般配，看起来非常甜美。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等我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可以过去找你，为你解答更多的疑惑。”
　　受不了。
　　高原人大部分属于费内波特王国，偏西的那边归因蒂斯治理，他的老家肯定是因蒂斯那边的高原。
　　梅菲斯特靠近了些，将手背在身后，轻笑着朝他摆手：
　　“你靠近些，我来告诉你。”
　　那位保镖迫不及待地上前，直直地看向梅菲斯特的脸，试图透过帽子上垂落的白色丝纱看清他的样貌。
　　梅菲斯特抬起右手锤了一下他的胸部，锯肉刀一下打开，发出“噗呲”一声，穿透了心脏，从背后刺穿，左手举着香槟向身侧外展打开，避开了溅出来的血。
　　借助他们的弱点动手真方便啊，比小克杀死默尔索的时候容易多了。
　　梅菲斯特抽出刀，带着锯齿的刀刃与肋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翻转刀柄，从对方的下巴处向上捅去，穿破了脑干。
　　这下应该死透了。
　　可以和A先生交代了……可惜他没有悬赏，也可能有，但我没来得及去图书馆翻阅往年的报纸。
　　梅菲斯特收起锯肉刀，塞回束腰里，他摘掉一只手套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蹲在尸体的身旁，耐心地等待。
　　默尔索只是序列9的“猎人”都能成为兹曼格党的“处刑人”，同样是序列9，同样是野蛮善战的高原人，他肯定替贝克朗干了不少脏活。
　　虽然没有继续佩戴“学以致用”，我对杀戮的态度还是发生了变化啊……
　　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想方设法地找理由杀人。
　　呃，应该不会。
　　梅菲斯特喝光香槟，捡起地上的非凡特性，潜入阴影中。
　　他暂时没有移动，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
　　里面很快变得混乱起来，音乐声停止，宾客们吵吵嚷嚷，不停地有人向宴会大厅跑，二楼影影绰绰，可以看到火光和崩塌的墙壁。
　　A先生成功了。
　　梅菲斯特趁着其他人忙乱时离开大使馆，找到隐蔽的地点躲藏起来，
　　两分钟后，他感觉到影子里变得很挤，并非真的拥挤，只是一种感觉，好像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A先生从阴影中跃出，他穿着血肉融合成的红色长袍，脸庞有一半在阴影中，在身后大使馆中的烛火映照下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
　　较为清晰的那半张脸漂亮妖异到分辨不出性别，深夜使他阴沉的神色看起来更加魅惑。
　　A先生低声说：“先回去。”
　　梅菲斯特将嗓音恢复：“我的衣着不方便行动。”
　　在A先生开口之前，梅菲斯特消失不见，藏匿在了他的影子里。
　　A先生默然，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进入黝黑的街道里。
　　回到格拉姆的地下室，梅菲斯特在黑袍侍者的帮助下脱掉染血的蛋糕裙，摘下了束腰和裙撑，身上的重量猛然变轻。
　　梅菲斯特穿戴整齐，将非凡特性和锯肉刀一起放进大衣口袋里，来到盥洗室，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仔细清洗了一遍。
　　顶着略微潮湿的头发出来，A先生已经换好黑袍，遮住了脸，气场强大地坐在沙发上。
　　梅菲斯特坐在另一边，翘起一条腿，含笑看着他：
　　“看来刺杀很成功。按照约定，你该说出血色稻草人的结晶和秸秆，以及牧群看守者的大脑和血液的相关信息了。”
　　这几件分别是“牧羊人”的魔药主材料和辅助材料，除了这些，还需要10克金盏花香膏、一根抽打过100人的皮鞭。
　　嗯，我得准备鞭子，从现在开始抽人……少量多次地抽应该不会显得那么变态……
　　A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做了什么？”
　　“贝克朗的身边有两位序列5、一位序列6、三位序列7，以及数十位序列8和序列9。”梅菲斯特低笑一声，“你只需要解决贝克朗，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越来越有小克的风范了。
　　他就是这样，只说实话，从来不说谎，所以不畏惧某些非凡手段，不怕被人拆穿。
　　A先生略微惊讶，随后想明白仅有序列7的赫尔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拥有主的偏爱。
　　A先生说：“聚会中出现了血色稻草人的秸秆，我购买了它，联系卖家，几经辗转，找到了一位宝藏猎人，在那里拿到了血色稻草人的结晶。”
　　“他从哪里弄到的？”
　　“他是个极端的异教徒，非常仇视极光会，什么都不肯说，我将他献祭给了主，并从他的身上获得了主的馈赠。”
　　这个倒霉蛋……
　　我也很倒霉，失去了两份魔药材料的线索。
　　A先生说：“牧群看守者在明尔明斯克山脉，它位于鲁恩的西北方，临近凛冬郡。它的外形就像猴子，以灵魂为食，吞吃后可以获得对方的非凡能力，在明尔明斯克山脉守候着主的羔羊。”
　　“羔羊？”
　　A先生略显狂热地说：
　　“一切的血肉，一切有生命的人或者动物，都有资格成为主的祭品，接受主的眷顾。”
　　说了跟没说一样。
　　所以我得去明尔明斯克山脉找猴子？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和莎伦小姐联手杀死了罗萨戈，在通灵后拿到了“魔术师”、“无面人”、“秘偶大师”的魔药配方，还有罗萨戈那份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非凡特性。
　　清理完现场，莎伦小姐操控着罗萨戈的尸体离开，克莱恩掏出一枚硬币做了次占卜：
　　“贝克朗已经死了。”
　　硬币翻滚落下，人头朝上。
　　贝克朗真的死了！
　　克莱恩紧绷的状态霍然放松，莎伦小姐再次返回，藏在附近保护着他，这让克莱恩非常不自在，放弃洗浴，只简单洗脸刷牙，用热水泡过脚后去了床上。
　　房屋外面，隔着一条街道，梅菲斯特远远地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独栋小楼二楼处的灯光。
　　莎伦小姐要保护他三天！
　　好漫长。
　　未来的三天我都不能藏在影子里，跟在小克身后，只能用约翰尼斯·格里尔的身份跟他相处，每天在一起的时间不会超过4个小时。
　　挺好的，在“血肉面具”的使用时长之内。
　　-
　　早上六点，梅菲斯特在温暖的环境里醒来。
　　他去盥洗室冲洗过身上，做完祈祷，用黄油煎了两片白面包，一枚煎蛋、一根香肠，组合成没有蔬菜的三明治，倒了一杯牛奶，一边吃饭一边翻看报纸。
　　塔索克报最醒目的版块用较大的字体写着今日的头条：
　　“因蒂斯大使贝克朗遇害，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负责！”（注）
　　这个肯定不是A先生自己出来认领的，今天登报根本来不及。
　　根据原著，他杀完人就跑了，连贝克朗的非凡特性都没拿。
　　序列6的非凡特性最低能卖1500镑，最高能卖到3000镑！
　　贝克朗的死亡方式暴露了他的身份，除了“牧羊人”，很少有谁能使用这么多手段。以后我也要注意，不能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暴露自己。
　　嗯，还得和阿尔瓦·亨特见一面，蹭一下“牧羊人”的余威，但不能是现在，等这阵风头过去。
　　梅菲斯特继续翻看报纸，在《贝克兰德早报》上看到了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的广告。
　　“白月光号”进入盈利状态，资金充裕，米歇尔应该不会质疑我账户里的钱去哪里了，而且我也拿了很多东西到“白月光号”售卖，这些都需要本金，她应该可以理解。
　　所以是另外几艘船改造完了？
　　今天一整天小克都在抓奸，没有其他重要的事。
　　梅菲斯特穿上黑色的长风衣，头戴黑色宽檐礼帽提着镶金手杖登上了二等车厢，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望向窗外，看到一位涂抹着蓝色眼影和腮红，有着妖异美感的女士登上列车，去了一等座的方向。
　　戴莉女士也要回廷根？
　　幸好我买的是二等座，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再次保佑了我。
　　今天已经9月28号，还有三天这个月就结束了。
　　不知道科恩黎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列车来到廷根车站，梅菲斯特跟随人群一起下了车，他前往盥洗室，使用“血肉面具”调整样貌，乘坐出租马车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第114章 科恩黎的婚礼 梅菲斯特的商业版图
　　佐特兰街36号已经重新装修好, 出入变得格外不便。
　　它依然以灰泥粉饰底层，每一层楼的窗户都通过拱形结构连成一体，看起来很结实, 但采光较差，跟伦纳德回来时看到的底层的小门廊、有窗间墙和装饰柱头的凸肚窗完全不同。
　　后者是未来几年才流行的风格, 现在还不时兴。
　　看来黑荆棘安保公司后来还会重新装修，真是多灾多难啊。
　　梅菲斯特藏在窗户外面的阴影中，看到戴莉进入安保公司。
　　我要不要也进去看看……会被发现吧？
　　被发现后, 值夜者会不会抓我？应该会, 毕竟我身上充满了疑点, 他们都是负责任的人, 不会为了个人感情耽误工作。
　　谁要是没查我，要么背叛了黑夜女神, 要么已经疯了。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清白……提前跑路还给因斯·赞格威尔背了一部分锅。
　　要是我没跑, 嫌疑还不会那么大, 但是一查就完了，跑都跑不掉, 否则我就参加完克莱恩的葬礼, 跟班森和梅丽莎正式道别后再离开了。
　　犹豫之间，戴莉从里面走出，她的旁边是穿着黑色风衣, 发际线被半高礼帽遮掩，眼眸深邃, 成熟英俊的邓恩·史密斯。
　　两人并肩行走, 个子较高的邓恩适当放慢了脚步, 与戴莉保持步调一致。
　　他嘴角隐含笑意, 在戴莉说话时侧过头, 专注地看着她。
　　有情况！
　　梅菲斯特赶紧跟上，挪动至街道两边的悬铃木和煤气路灯的阴影中，保持着比尾随克莱恩时更远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太远了，什么都听不到。
　　这俩人是在谈恋爱吧？
　　我现在捏个新的身份跟他们交好，等结婚的时候就能光明正大地参加婚礼了吧？
　　戴莉和邓恩穿过佐特兰街，来到隔壁的红月亮街，进入圣赛琳娜教堂。
　　明明可以从查尼斯门直接过来，非得绕路转一圈……
　　梅菲斯特犹豫片刻，来到偏僻处，从阴影中跃出，从口袋里拿出装有“血肉面具”的铁盒，将它覆盖到脸上。
　　他的五官迅速地融化重组，变成了一个四十出头、头发灰白、肤色较深、面部轮廓相当柔和的中年男人。
　　他假装成普通的信徒，拿着镶金的手杖胡桃木手杖，颇有绅士风度地进入了教堂。
　　主堂外面铺着白色的地毯，座椅、门框、圣坛处都有装饰的薄纱，还有深眠花、百合和橙花。
　　梅菲斯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圣水池旁的七弦琴，琴身上镶嵌的纯银非常耀眼，雕刻的深眠花和月见草也极其精致。
　　他迈步踩在地毯上，看到了头戴蕾丝和深眠花花环、穿着高领白丝绸长裙的新娘，以及她身边一身黑色正装，矮小精悍的新郎。
　　值夜者们经常参加同事的葬礼，戴莉女士和队长来参加婚礼应该也符合保密条例？
　　值夜者的对象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才能结婚。
　　看来没有新的圣物送到圣赛琳娜教堂的查尼斯门里。
　　圣物可以镇守地底的封印物，也会导致非凡特性聚集，引来许多灾祸。没有圣物，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无法应对太多具备活着特性的封印物，封印物会转到其他教区，值夜者小队的定位也会降低。
　　值夜者的人员足够，他们可以正常地休假，不需要连续不断地上班了。
　　除非失控，不会再有值夜者频繁地死亡了。
　　梅菲斯特坐到了距离科恩黎较近的空闲长椅上，虔诚地低下头，假装正在祷告。
　　即便举行婚礼时，教堂也是开放的，不会禁止信徒进入。不过为了方便祈祷和礼拜，婚礼通常定在公共礼拜时间之外。
　　除了梅菲斯特，这里还有其他的信徒，顶着陌生面孔坐在这里并不显眼。
　　科恩黎说：“切蛋糕吧。”
　　他的妻子伯妮塔挽着他的手臂，在四周烛光的照耀下，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关心地问道：
　　“不等了吗？”
　　科恩黎摇头：“他应该不会来了。”
　　他们的婚礼原本定在了九月中旬，队长昏迷、克莱恩死亡、圣物丢失，梅菲斯特不知所踪，黑荆棘安保公司也需要重建，科恩黎没有心情去考虑婚礼，也没有足够的假期来做这些。
　　他原本想把婚礼推迟到10月份，但他已经告诉梅菲斯特婚礼在9月份。
　　科恩黎和伯妮塔商量之后，把婚礼定在了9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之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恩黎越发不抱希望。
　　他想到了三大教会发布的对“极光会邪教徒梅菲斯特”的悬赏，笑容勉强。
　　伯妮塔抓紧了他的手：
　　“亲爱的，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能感觉到，他非常在乎你，不要难过，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谢谢你，伯妮塔，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科恩黎回握她的手。
　　蛋糕切好，分给了各位宾客，由于今天非礼拜日，教堂中的信徒不多，梅菲斯特也幸运地分到了一块蛋糕。
　　他笑容温和地表示了感谢，拿起餐叉，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小克还没有吃过婚礼蛋糕。
　　科恩黎准备的蛋糕用料真扎实，细腻的蛋糕体里含有很多无花果、杏仁和各种香料，还有一点甜甜的酒味，外面是翻糖硬壳，装饰用的花卉。
　　嗯，非常方便储存，不容易放坏，不会变形，也不好吃。
　　小克在甜品方面偏爱奶油类，肯定不喜欢。
　　梅菲斯特吃完蛋糕，两位新人已经在舒缓的音乐声中退场，神职人员开始收拾教堂。
　　梅菲斯特从钱包中拿出两张5镑的纸币，塞进了教堂的奉献箱。
　　今天COS的是道恩·唐泰斯先生。
　　我的存款还没有1万镑，圣赛琳娜教堂日常收到的捐款也比不上圣赛缪尔教堂，保险起见，只能做低配版。
　　路过布道主教时，梅菲斯特望了那位神职人员一眼，微笑着点头。
　　主教回以笑容，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
　　梅菲斯特洒脱地离开，来到外面的广场。
　　可惜这里没有鸽子……在街边小贩那里买食物喂鸽子也是道恩·唐泰斯营造人设的一部分。
　　他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五分钟，始终没有看到邓恩和戴莉出来。
　　他们从地底回去了？
　　怎么有种地下恋情的感觉……你们最好是真的在谈恋爱，否则就别怪我替邓恩登报向戴莉告白，极光会的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梅菲斯特去了海岸线餐厅，花费2镑购买了一瓶红葡萄酒，又花了1镑点了南方的特色美食。
　　吃完所有的食物，他带着还剩下许多的红酒离开，乘坐出租马车来到码头区，在无人的树林里取消“血肉面具”的效果，登上了画着欧内斯廷公司图样的轮船。
　　类似起居室的办公室里，米歇尔坐在书桌前阅读着文件，房门打开，她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收回，重新投入进文件里。
　　等大脑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后，她身体一顿，猛然站起：
　　“B先生，您回来了。”
　　“米歇尔，这艘船叫什么名字？”梅菲斯特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意地问道。
　　米歇尔说：“它是‘诚意号’，是菲什取的名字，最初的用意是表达对主诚挚、坦率、自然的信仰，虽然菲什的信仰并不纯粹，但我们确实因为‘诚意’获得了商业上的朋友。”
　　她的爱好应该就是挣钱……
　　多萝西跟她很像啊，嗯，多萝西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在她的认知里，金钱就是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保障。
　　米歇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梅菲斯特面前的矮桌上：
　　“B先生，这是和奥尔德伯里家达成的交易。”
　　梅菲斯特翻了一下，完全看不懂。
　　我根本不知道白月光号每天消耗多少食物，菜单都是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梅菲斯特高深莫测地颔首，坚持翻完：
　　“你做的很好，你很有才华，欧内斯廷能做这么大，有80%的功劳属于你。”
　　米歇尔不再冷酷，她的脸渐渐变红，极力掩饰着激动和笑意，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伯乐。
　　“在管理公司方面，你比我更加专业，以后这些事情都由你来负责。”梅菲斯特说。
　　“感谢您，B先生！”
　　让你干活你还谢我？你这个样子，我都不想提奖励了……
　　作为一个善良的资本家，梅菲斯特还是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单词，递给米歇尔：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米歇尔双手接过，仔细地阅读：“这是……序列7的魔药配方？”
　　“它的魔药名称叫做‘幸运儿’，晋升后，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变得幸运，前置序列的能力也会增强，如果能成功晋升，你会完成更多的交易，结识更多的朋友，建立我们的商业帝国。”
　　米歇尔低下头，嗓音微哑，虔诚地说：
　　“您是一位智慧、公正、有魄力的上司，我会为您奉上忠诚，谨遵您的意志，以您的目标为方向，建立我们的商业帝国。”
　　说到最后几个单词，她的语气颤抖，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觉得尴尬。
　　“这是你应得的回报。”梅菲斯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怪物’配方是怎么集齐的？”
　　“我误食了一杯蕴藏着七彩极光的透明液体，我那时很饿、很渴，我想，如果它有毒，就这样死去也不错，但我没有死，我变得恍惚、敏感、神经质，身边的人都说我疯了。
　　“……为了活下去，我必须掩盖自己的不同，我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异样的神色，对任何幻觉都不作理会。我不会跟人谈起窥见的未来，也绝不与幻觉交流，渐渐地，他们都说我康复了。”
　　“你消化完了‘怪物’的魔药？”
　　“或许吧，我也不清楚，之后我在梦中见到了那位高贵的神明，祂指引我来到这里，加入了教会。”米歇尔说，“我用了两年时间拿到序列8的魔药配方，又用了四年集齐魔药，成为了‘机器’。”
　　听起来“怪物”魔药没有完全消化，怪不得她有时候也不太正常。
　　还好“机器”扮演的不错，不然她大概没有办法顺利晋升“幸运儿”。
　　小克每次都完全消化魔药，晋升的时候都会有失控风险。消化不完全，本身还灵性极高，时常接触到污染与疯狂，晋升死亡概率肯定高得可怕。
　　看来她的魔药材料也是跟别人买的，我还是老实做交易吧。
　　接下来，米歇尔又汇报了“凛冬号”的情况。
　　这艘豪华的邮轮已经装修完毕，在政府部门做过登记，随时都可以售票。
　　梅菲斯特让她先在各个报纸上刊登广告，再开通廷根和贝克兰德的售票渠道，预热一段时间，10月中旬截止售票，正式启航。
　　-
　　晚上六点，梅菲斯特返回贝克兰德。
　　他来到铁门街，在附近吃了顿便宜的晚餐，使用“血肉面具”把自己变成黑发金眸、古铜色皮肤、脸庞像雕塑一般英俊，进入勇敢者酒吧。
　　他点了一杯5便士的南威尔啤酒，坐在吧台前看着拳击台上的人对打，并默默地评估自己的实力。
　　佩戴“学以致用”，我能把他们全都打趴下。
　　不戴“学以致用”，我应该能抗个十几拳再死。
　　七点四十分，梅菲斯特离开酒吧，来到附近的巷子里，摘下“血肉面具”，套上黑袍和遮蔽了全脸的白色面具，再次进入酒吧。
　　来到起居室后，梅菲斯特坐在了上次的位置。
　　八点整，穿着戴兜帽的黑袍和半脸铁制面具，整张脸庞都隐藏在阴影中，身高一米七出头的男人推门进来，随意找了个位置，安静坐下。
　　身高真的很重要。
　　梅菲斯特默默地想。

第115章 对等原则 恶魔狗作案
　　梅菲斯特环顾四周, 看到了表现出些许焦虑的胖药师，还有没有特殊反应的其他人，收回视线, 低下了头。
　　完全感知不到莎伦小姐啊。
　　如果不是看过原著，知道莎伦就在克莱恩的身边, 还可能站在他背后，朝着他的脖子散发冷气，我肯定会选一个离小克更近的位置。
　　梅菲斯特尽可能地低调, 只在聚会中购买了10毫升毛地黄精油、100毫升独角兽的血液、黑斑血蚊一只, 总共花了72镑。
　　要是用不到, 就拿到“白月光号”上卖掉, 卖不出去也可以撑场面。
　　普通的精油和售价极高的非凡材料梅菲斯特全部无视，氛围渐渐冷了下来。
　　达克威尔改变坐姿, 快速举了下手：
　　“‘黑蛇’好像死在了下水道里……
　　“那些野兽还在肆掠。”（注）
　　他肯定会死的, 恶魔途径的序列8已经可以使用法术类的能力, 序列7能召唤恶魔投影，序列6可以变成三米高的恶魔, 能制造“岩浆之剑”, 还可以发出“污秽之语”，以及一系列的小法术。
　　这条途径的能力和“秘祈人”有些许相似，但在低序列完全吊打“秘祈人”。
　　黑蛇死了？克莱恩愕然。
　　他想到了泽瑞尔侦探被啃食的尸体, 还有下水道深处的声音，意识到下水道中的野兽没有那么简单。
　　“黑蛇”售卖了一份“倾听者”的遗物, 还称呼真实造物主为“伟大的存在”, 他有相当大的可能是极光会的成员, 实力不会低。
　　那位戴着白面具的先生似乎并不意外“黑蛇”的死亡？
　　他知道什么？
　　不少人低声私语, 昏暗的起居室里弥散着感同身受的恐惧。
　　药师拍了下手掌, 起居室安静下来：
　　“所以，我该怎么做？”
　　因为药师上次不怕得罪人的劝诫，克莱恩想了想，看了眼坐在角落处的白面具男，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故意嘶哑着嗓音道：
　　“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会放弃剩下的草药，再也不去那里。”（注）
　　梅菲斯特在他身上看到了“世界”的影子，默默地围观。
　　胖药师不舍得放弃即将成熟的草药，小克明确说出“黑蛇”背后应该有个组织，会调查他的死亡，成功劝服了他。
　　嗯，你的思考方向很正确，但对我们组织的认知有偏差。
　　“黑蛇”在聚会里卖同事的非凡特性都没人管……这条途径的死亡概率太高了，死一群人都不一定有人来调查……
　　主动规避未知风险，谨慎的小克。
　　在药师点头后，克莱恩接着提出了匿名举报的建议，得到了“智慧之眼”先生的赞成。
　　接下来的聚会，其他人又达成了几件交易，克莱恩没有买卖任何物品。
　　大概是有梅菲斯特的参与，聚会的时间格外漫长，不少人都准备了东西售卖，试图引起梅菲斯特的注意力。
　　梅菲斯特改变姿势，无聊地用手臂撑着额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智慧之眼”先生终于叫停，安排人离开，依然每隔三分钟一位。
　　艾辛格·斯坦顿住在希尔斯顿区，离贝克兰德桥区有一段距离，等他回家，估计得晚上十二点了，希望这位老先生能熬得住……
　　聚会中的成员依次离开，大概半个小时后，起居室里只剩下了四位成员，分别是“智慧之眼”、克莱恩、药师和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说：“我会去下水道看一看。”
　　药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是你自愿的，如果你死在那里，可跟我没有关系。”
　　你说话可真直接啊……克莱恩想。
　　梅菲斯特低笑：“我要去看看‘黑蛇’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它至少价值几百镑，你们不心动吗？”
　　克莱恩一点都不信。
　　白面具上次聚会就花了五百多镑，并且没有任何的纠结和不舍，显然以他的阔绰，不会把这几百镑放在眼里。
　　药师用难听的语言善意劝诫：“你自己的遗物应该比它更值钱。”
　　“或许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的地址？如果下次聚会没有看到你，我也可以过去看一看能不能捡到你的遗产。”
　　葫芦娃救爷爷……克莱恩忍不住吐槽。
　　梅菲斯特微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逃脱。你的草药种在了哪里？”
　　“就在贝克兰德桥区域，嗯，就在这附近。如果你能把我的药草拿回来，我可以支付10镑作为报酬。”
　　“好。”
　　梅菲斯特望了克莱恩一眼：
　　“你要不要一起？”
　　连极光会的人都死了，在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我可不想过去找死……克莱恩摇头拒绝。
　　“智慧之眼”说：“M，你可以离开了。”
　　看来没法围观他们的私聊了。
　　“智慧之眼”不信任我，怕我伤害小克和胖药师……
　　我装的逼太大了，低序列对我抱有警惕很正常，就像猫在面对体型庞大的人类时也会感到害怕，就算人没有恶意，也可能不小心把它弄伤，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梅菲斯特离开了聚会。
　　外面下起了连绵的细雨，完全看不到红月，只有道路两侧的煤气路灯散发着光芒。
　　梅菲斯特摘下面具和黑袍，连同非凡物品一起装到纸袋里。
　　他戴上礼帽，围绕着勇敢者酒吧步行，一直没看到克莱恩出来。
　　那间起居室有5个出口，最大限度地将人群分散，降低成员在外面相遇的概率，克莱恩大概是在另外的出口离开了。
　　梅菲斯特来到铁门街99号附近，找到了最近的下水道入口钻了进去。
　　今天晚上，克莱恩会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尸体，跟那条狗擦肩而过，所以它应该暂时不在这里。
　　梅菲斯特顺着下水道，很快找到了被啃食到只剩一半身体的“黑蛇”，以及压在他身下的那只发黑的邪异耳朵。
　　梅菲斯特隔着手帕捡起那只耳朵，将它包裹好，放进口袋里。
　　我现在有一个“倾听者”的非凡特性，还有两个“猎人”的非凡特性了，找时间让团簇送去“白月光号”售卖。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以最快的速度在下水道里游走，找到了药师种植的草药。
　　这些草药已经被啃食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多，梅菲斯特把它们连根拔起，抖掉根部的臭泥巴，用黑袍包裹住放进纸袋里。
　　他离开下水道，等身上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乘坐出租马车返回乔伍德区。
　　马车路过了一条昏暗僻静的巷子，一个脸色青白的女子倒在巷口。
　　警察围在两侧，簇拥着几位穿着黑袍人，不远处的地上倒着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
　　她的腹部有一条极深的口子，里面一片漆黑，流淌出浓郁的血液，被雨水稀释，但依然蔓延出了很大一片。
　　梅菲斯特再次想到了失去心脏的邓恩和克莱恩，沉默地收回目光。
　　回到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费力地点燃壁炉，洗了一个热水澡，将更换下的衣物清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擦干头发，屋子里已经变得温暖，梅菲斯特打了个哈欠，在客厅沙发上用钢笔圈起自制日历上的数字“28”。
　　“恶魔”开始作案了，我连那条狗都打不过……晋升材料只剩复仇之影的最大碎片和粉末就可以凑齐，希望“太阳”能顺利找到。
　　“太阳”缺钱吗？会不会买不起……
　　嗯，他买不起的话，应该会请求“愚者”先生帮忙转告给我，或者在周一的聚会中告诉我，可以给他非凡物品，让他拿去卖掉。
　　梅菲斯特放下日历来到祈祷室，跪在垫子上，开始了日常的祷告：
　　“晚上好，克莱恩，你应该回家了吧？
　　“莎伦小姐在你的身边，我都没敢离你太近，不过没关系，明天我们还可以见面，不知道你看到我的店铺会是什么反应。”
　　“……”
　　-
　　周六的清晨，梅菲斯特准时起床在街边餐厅吃过早餐，买了新鲜的血液回家，召唤团簇把三个非凡特性，还有昨天购买的非凡物品都寄了出去。
　　今天莎伦小姐还在，依然不能去看克莱恩。
　　梅菲斯特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累倒在地毯上，一动都不想动。
　　临近三点，他艰难地爬起来，去盥洗室洗了个澡，吃过午餐后戴上“血肉面具”，对着镜子调整样貌，确定每个细节都没有出错，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皇后区和西区交界的威廉姆斯街。
　　他在报亭买了一份报纸，来回漫步在街道上，二十几分钟后远远地看到了从8号的那栋房屋里走出的克莱恩。
　　梅菲斯特拿起报纸对照着门牌号，不经意间把目光放在了克莱恩身上，顿了一下，露出诧异的神色：
　　“莫里亚蒂先生？你准备留胡子了？还戴了眼镜，我差点没认出来。”
　　克莱恩友善地打招呼：
　　“我的样貌在侦探行业不具备优势，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靠，我准备在形象方面做出一些调整。”
　　梅菲斯特理解地点头：“可以理解，年轻往往意味着经验不足、行事冲动，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赢得对方信任。”
　　克莱恩：“炼金术师也有这方面的困扰？”
　　“我需要赞助，这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梅菲斯特无奈地说，“流浪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得像个流浪汉，嗯，好像确实是？”
　　格里尔真的很乐观，他和“正义”小姐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克莱恩暂且忘掉了蛇群，忘掉了在地底建筑中的狼狈逃命，在梅菲斯特轻快语气的感染下勾起了嘴角。
　　他正要幽默地回答，那位银白长发、脸庞精致柔美的炼金术师指着前面的街道，笑容甜美地说：
　　“我在报纸上看到112号有一家非常有名的甜品店，在那里可以喝到免费的咖啡、红茶、牛奶、热可可和冰柠檬水。
　　“莫里亚蒂先生，要不要跟流浪汉一起去蹭点喝的？”
　　免费的？
　　克莱恩嘴角上扬：“我很乐意，格里尔先生，感谢你的邀请。”
　　梅菲斯特：“我很喜欢贵族和有钱人聚集的区域，这种地方通常治安良好，而且可以享受到不错的服务，当然，前提是穿着体面，而我恰好有体面的衣服。”
　　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梅菲斯特：“对了，莫里亚蒂先生，你可以称呼我约翰尼斯，或者直接叫我约翰。”
　　克莱恩温和地微笑：“根据对等原则，你也可以叫我夏洛克。”
　　差点忘了，我主还有对等原则。
　　梅菲斯特郑重地开口：“夏洛克。”

第116章 第14次塔罗会 “世界”先生
　　克莱恩在报纸上看到过112号甜品店的报道, 而且不止一篇，令人遗憾的是，这些报道通篇都在讲故事, 从来没有介绍过食物。
　　对于生活在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来说，一眼就能识破这种手段。
　　但它实在太熟悉了, 克莱恩不由想到了梅菲斯特，“甜品”也能对得上。
　　依照鲁恩王国的法律，没有股东或者代理人身份无法查阅股东名册, 克莱恩只知道这家店的店主是位神秘的女性, 没有找到任何与梅菲斯特有关的信息。
　　这符合我对梅菲斯特处境的猜测。
　　他失去了自由, 这家店铺也有可能被那个组织里的其他人接手了。
　　克莱恩推了推眼镜, 进入装修奢华的112号甜品店，向假装成服务生、带着礼貌微笑替他开门的约翰尼斯回以笑容。
　　店铺烧着壁炉, 热浪迎面而来, 克莱恩摘下礼帽, 约翰尼斯接过挂在衣帽架上，又帮他脱下外套, 再次挂在衣帽架上。
　　约翰尼斯笑着说：“要是做炼金术师挣不到钱, 或许可以转行做男仆，夏洛克，我做的怎么样？应该会有人聘用我吧？”
　　我怎么知道？我们家最多才聘请了一位杂活女仆, 根本没有办法参考。
　　如果艾伦医生的消息可靠，《政府雇员统一考试法案》今天就能通过, 很快就会通过报纸、杂志以及政府部门告知民众。
　　如果班森能通过考试, 就可以得到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 雇佣女仆和男仆。
　　克莱恩扬起嘴角：
　　“你很细心、很温柔, 性格也很好,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想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约翰尼斯感动极了，张开双手，向前拥抱他。
　　情急之下，克莱恩使用了“小丑”的能力，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走到衣帽架旁，将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钱包。
　　约翰尼斯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浅蓝绿色的眼眸带着歉意，似乎是想到了上次见面时克莱恩曾经说过，不喜欢肢体接触。
　　见克莱恩似乎没有留意到他刚才的动作，约翰尼斯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做了什么，他语气欢快：
　　“夏洛克，我正式宣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虽然你不给抱，但是夸我了！
　　我要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在愚者先生的神像旁边！
　　如果能录音就好了……我能不能向愚者祈求，在祂的帮助下再听一遍？
　　原著好像没有描写过有人因为遗忘向愚者祈求，不知道是以记忆的方式在脑海里呈现，还是像梦境占卜那样身临其境……改天试试。
　　克莱恩好笑地看着思维跳脱的约翰尼斯，提醒道：“你不热吗？”
　　“我在思考一些有趣的事情，暂时忘记了热意，嗯，也忘记脱外套了。”约翰尼斯把正装外套和礼帽一起挂在了克莱恩的衣服旁边，抱怨地说，“这家店的服务也太差了。”
　　克莱恩赞同地点头：“或许这也是店铺风格的一部分？”
　　小克懂我！
　　临近五点，外面的光线已经变暗，这家甜品店也即将歇业，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德文·佛林坐在柜台后面。
　　梅菲斯特问：“你想坐在哪儿？”
　　克莱恩指着壁炉旁边的沙发：“就那里吧，看起来很温馨。”
　　这是我设计的！
　　梅菲斯特露出笑容，和克莱恩坐在了同一条长沙发上，他拿起桌子上的手册，随意翻开一页，凑到克莱恩身边：
　　“我来过两次，从来没有见到他们的甜品，据说是这个样子的，看起来非常可怕，价格也很可怕，但卖得相当好。”
　　杂志上的插图清晰极了，克莱恩一眼就认出了这杯熟悉的蓝色甜冰茶。
　　他看到了夸张的文字简介，看到了下面标注的价格。
　　5镑！
　　这一杯看起来比普通的甜冰茶份量还要少，改名“圣冰茶”后竟然卖5镑！
　　梅菲斯特都只敢卖2镑……
　　“你也觉得很震惊吧？”约翰尼斯低声说，“虽然它卖多贵都跟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关系，我还是很好奇它的味道。”
　　克莱恩微笑：“它的名字和甜冰茶有点相似，或许味道也差不多？”
　　“是吗？颜色完全不一样啊。”约翰尼斯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低声对克莱恩说，“他们这里有品质很好的东拜朗阿勒瑟咖啡、侯爵红茶、热牛奶、热可可、柠檬水。”
　　侯爵红茶最贵，东拜朗有很多优质的咖啡产地，阿勒瑟这个地方我都没听说过，应该和普通的拜朗咖啡差别不大……
　　克莱恩默默计算着饮品的价格。
　　梅菲斯特招手喊来穿着裁剪得体的昂贵燕尾服的服务生：“请给我一杯红茶。”
　　克莱恩微笑着说：“我也要红茶，三颗方糖，一勺牛奶，谢谢。”
　　佛林离开后，梅菲斯特把杂志交给了克莱恩，两个人一边翻看一边吐槽贵族的钱好挣。
　　克莱恩分享着自己的见解：
　　“开一家店铺并不难，难的是融入上流社会，让贵族们接纳。这需要人脉和资金，或者极强的运气。”
　　梅菲斯特的原主是廷根市的中产阶级并不具备这样的人脉，失踪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汲取知识、消化魔药，几乎没有自由，与贵族结交的可能性不高。
　　所以真正做到这些的，是他背后那个神秘组织。
　　“圣冰茶”带着十足的宗教意味，跟那个组织信仰的神明有关？
　　梅菲斯特：“你的运气好吗？”
　　克莱恩苦笑着摇头：
　　“我等了很长时间才接到第一单任务，随后遭遇了小偷，弄坏了不少家具，差点就要亏损。昨天晚上回家时我看到了街边的死尸，险些就会撞到凶案现场。今天的委托中，我又见到了大量的蛇。”
　　“你的生活真丰富。”梅菲斯特同情地说，“我的运气也不好，看来没有办法效仿这家店，只能继续贫穷的生活。”
　　燕尾服服务生送来两杯红茶，优雅地摆放在他们面前。
　　克莱恩尝了一口，跟在韦尔奇家里喝到的口感类似。
　　梅菲斯特初次来家里拜访的时候带了一罐价值1镑的侯爵红茶，梅丽莎一直不舍得打开……
　　品尝完红茶，两人在门口穿上外套，戴好礼帽，雇佣出租马车，再次平摊车费。
　　回到乔伍德区时已经下午六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与深夜没有太大区别。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道别，目送他进入明斯克街15号才转身离去。
　　小克今天和莎伦小姐一起探查了地下墓穴，所以今天莎伦小姐依然在贴身保护他，我不能偷偷跟他回家。
　　好漫长的三天。
　　梅菲斯特回到住所，清理完壁炉中的灰烬，把木炭摆放好，费劲地点燃壁炉。
　　他去盥洗室将自己清洗干净，穿着居家服来到客厅，拿出纸笔，认真地写下一行字，把它放在了祈祷室的神像旁。
　　接着他找出报纸，照着上面的菜谱制作费内波特面。
　　小克今晚也在照着报纸做费内波特面，但没有成功，而是做出了拌肉拌酱拌素菜的拌面。
　　梅菲斯特按照报纸上的描述，直接以“拌肉拌酱拌素菜”的标准制作，得到了一份裹满酱汁的黏糊面条，味道非常差劲。
　　可能是酱不对，自己熬酱还是太难了。
　　梅菲斯特面无表情地吃完，清洗干净餐具，来到祈祷室进行每日的祈祷。
　　-
　　深夜，克莱恩梦到了沙漠、巨龙，还有三四米高的英俊骑士。
　　他在睡梦中惊醒，询问过莎伦，得知是恶灵气息的影响后再次入睡。
　　这次他梦到了银色长发、浅蓝绿色眼眸的约翰尼斯。
　　他向自己伸出手掌，俏皮地眨了下左眼：“你好，夏洛克，我是约翰。
　　“我没有朋友，身边只有你。”
　　克莱恩握住他的手，看到约翰尼斯变成一团黑影，蜷缩在了他的脚边。
　　-
　　周日清晨，梅菲斯特祈祷过后，按照克莱恩的食谱给自己做了溏心蛋和涂抹奶油的面包。
　　他的煎蛋能力大有长进，做出来的蛋非常成功。
　　梅菲斯特吃着早餐阅读报纸。
　　这是北大陆各国绅士们必做的事情，小克在这方面就像个原住民，融入地非常自然。
　　毕竟他总是很忙，又需要摄入足够的信息，保持自己的敏锐度，只能充分地利用起时间。
　　我就不太行，翻过报纸的手怎么可以用来吃东西……
　　梅菲斯特把全部的面包塞进嘴里，喝了一口牛奶，艰难地咀嚼。
　　他翻动报纸，看到了《政府雇员统一考试法案》在上院通过的消息。
　　12月初进行第一次考试，明年1月底第二轮考试，两周后是最终面试。
　　一周后开始报名，同时政府会公布职位和要求。
　　班森和梅丽莎要搬到贝克兰德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书……就算考上了我也不可能去做的，做政府雇员需要准时上下班，我还要负责“白月光号”的聚会，寻找晋升需要的材料。
　　梅菲斯特换好衣服，带上除了锯肉刀和符文钢剑之外的非凡物品来到码头区，潜入阴影中，登上了“白月光号”。
　　把非凡物品交给艾萨，在二楼的起居室穿上宽大的红袍和面具，他模仿着A先生的状态来到大厅，坐在侧前方的皮质沙发上。
　　极光会的成员们把提前收购的物品写在最前方的三块巨大黑板上。
　　第一块黑板上只有武器，绝大多数都很普通，甚至比不上锯肉刀；第二块写满了非凡物品；第三块是各类配方、信息、委托的交易。
　　非凡特性暂时没有加入交易，梅菲斯特的序列太低，不敢保证在这条信息大范围泄露后自己能掌控住局面。
　　我们的聚会越来越专业了。
　　等交易的物品再多一些，就可以设置好几个厅，每个厅交易不同的东西。
　　梅菲斯特的视线在黑板上扫过，抬了下手，让身后的黑袍侍者买下了一条彩色锦鲤，凑齐了“怪物”的魔药材料。
　　在邮轮上艰难地坐了一天，聚会终于结束。
　　几个极光会成员正在打扫大厅，艾萨趴在最前面的桌台上算账。
　　梅菲斯特走过去：
　　“这次聚会的收入怎么样？”
　　艾萨抬头，喃喃地说：“太多了，B先生，真的太多了，我算不清楚……我需要一点时间……”
　　梅菲斯特沉默。
　　应该是“财富配饰”的作用吧？可惜我的甜品店在限量供应，每天的收入都是固定的。
　　“你可以找米歇尔帮忙。”梅菲斯特说，“算完以后送到希尔斯顿区新年路33号的邮箱里。”
　　-
　　转眼间进入了10月，莎伦小姐的保护终于结束了。
　　梅菲斯特使用硬币做了次简单的占卜，带着搜集好的魔药材料前往皇后区，构建密闭的灵性环境，调配魔药，看多萝西喝下。
　　她的面容变得扭曲，额头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脸上满是冷汗。
　　十分钟后，多萝西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目光空茫地躺倒在地上。
　　“恭喜你，多萝西，你现在是一名非凡者了。”梅菲斯特伸出手。
　　多萝西握住他的手，被拽着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她声音颤抖：
　　“赫尔先生……我，我有些头晕……”
　　不会是因为我吧？
　　梅菲斯特问：“你听到奇怪声音了？”
　　“没、没有。”
　　“这是服用魔药的正常反应，只要你严格地扮演一位‘怪物’，很快就能消化魔药，随着魔药的消化，你的不适也会随之减轻。”
　　多萝西：“嗯。”
　　“至于怎样扮演‘怪物’，我只能提出一点参考。”
　　梅菲斯特详细地将魔药的名称，以及权柄所对应的扮演方向告知了她。
　　在多萝西感觉好一些后，梅菲斯特去定制了一幅画框，返回乔伍德区，匆忙地吃了顿午餐，回家后洗了个澡，进入祈祷室。
　　三点整，红色的光芒蔓延，梅菲斯特来到了灰雾之上。
　　他看向座位的末尾。
　　穿着黑袍，戴着兜帽，身形如其他人一般朦胧而虚幻的人影端坐在那里。
　　梅菲斯特坐直了身体，看向长桌尽头的“愚者”。

第117章 虔诚的“倒吊人” 交易量暴增的聚会
　　上首的神明悠闲靠在高背椅上, 向众人介绍：
　　“这是新的成员，‘世界’先生。”（注）
　　“你好。”“正义”小姐主动打招呼。
　　穿着黑袍、情绪内敛、几乎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的“世界”非常冷淡地颔首回应。
　　克莱恩的保护措施很到位，梅菲斯特的目光无法穿透灰雾看到“世界”真正的样子, 甚至看不到他的肤色。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长桌尽头的愚者。
　　克莱恩对“正义”道：
　　“你提议的人选还在考查中。”
　　“正义”理解地点头, 加入聚会的标准就该这么严格，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接着克莱恩颁布了考查的任务，依然是打探兰尔乌斯的下落。
　　他具现出了兰尔乌斯的长相和打扮, 以及他的曾用名, 那双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眼眸格外地突出, 只要见过就很难忘记。
　　就算队长没有死去, 挖出心脏的那一幕也应该给小克造成了强烈的心理阴影，不会比我的感受弱。梅菲斯特低头沉思。
　　他来贝克兰德前做过很多次占卜, 看到了兰尔乌斯在贝克兰德的画面……哪怕事情没有像原著中那么糟糕, 兰尔乌斯早就跑了, 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做，依然吸引到了愚者先生的仇恨啊。
　　梅菲斯特举了下手, 在愚者示意后道：
　　“愚者先生, 如果我侥幸发现了兰尔乌斯的行踪，是否也能向您汇报？”
　　克莱恩的冷汗冒出来了。
　　我只考虑过在聚会上寻找兰尔乌斯是否会被他发现……兰尔乌斯和邪神降临有关，“愚者”对真实造物主并不友好, 把寻找他作为考核任务很正常。
　　他迅速地思考，我接到了伊恩·赖特的委托……梅菲斯特知道我是侦探, 嗯, 他也是刚搬过来不久……我们的命运还在纠缠……
　　斯塔琳太太说, 直到上周德里克街98号的主人才正式入住, 在此之前没人见过他。
　　他没有见过伊恩·赖特, 不知道我牵扯进了因蒂斯大使案里。我也是通过占卜才知道幕后主使是因蒂斯大使。所以我在聚会中提出悬赏因蒂斯大使不会让他联想到“夏洛克·莫里亚蒂”身上。
　　我的灵性没有感觉到附近的影子有人，莎伦小姐也没有发现，嗯，他应该没有偷窥我，有灰雾的隔绝，梅菲斯特就算能窥视命运，也不会猜到我就是“愚者”。
　　他尊重我的隐私，我们约定好，他随时都可以过来见我，前提是让我知道，他没直接出现，肯定就是没有这么做过。
　　克莱恩安心了不少。
　　等聚会结束占卜确认一下。
　　分析完现状后冷静下来，“愚者”低笑一声，从容地道：
　　“可以。”
　　“世界”环顾一周，嗓音嘶哑地开口：
　　“‘愚者’先生告诉我，可以在这里颁布任务和搜集材料，是吗？”（注）
　　“是的。”“正义”奥黛丽优雅颔首道，“但你必须耐心等待，接下来是属于‘愚者’先生的阅读时光。”（注）
　　梅菲斯特保持着沉默，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我没有相机，不能把现场的画面拍摄下来，这个世界的便携式相机太大了，就算能带进来也非常显眼……
　　“倒吊人”一直保持着谨慎，没有盲目地开口，在“愚者”看过去后，他具现出了六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正式进入阅读阶段。
　　梅菲斯特沉默地等待。
　　今天小克会在日记里得知“序列0”就是真神，他应该会想起我曾经在前几次的聚会中说起过，我在他心里的形象肯定非常高大。
　　“太阳”一直在看我，而且坐得没有那么端着，有些瑟缩，有些愧疚，今天肯定拿不到复仇之影的最大碎片了。
　　晋升序列6真难啊。
　　“愚者”阅读完日记，敲了下青铜长桌，与“正义”谈论刺杀因蒂斯大使的报酬，确定“正义”小姐还欠他5000镑。
　　“世界”在经过“正义”的准许后，在聚会中收购序列7“魔术师”的魔药材料，“太阳”答应在实力提高后帮忙获取，对应的报酬是一件武器。
　　克莱恩想到了“符文钢剑”……它已经被那位戴着白面具的黑衣男人买走了。
　　那个人在“智慧之眼”老先生的聚会里买了很多东西，但是从来没有出售过任何物品。
　　他不缺钱，很缺非凡物品，而且在购买不同途径的魔药材料，背后应该有一个可以将它们完全消化掉的组织……难道那位白面具先生是组织里的采购？
　　克莱恩吐槽了一句，控制着“世界”做出回应，答应帮忙寻找符合要求的武器。
　　“正义”提醒道：
　　“除了迷雾树人的汁液，‘世界’先生要求的材料都是对应的序列7，大概的价值在500到700镑。”（注）
　　“正义”小姐就吃过亏。
　　她的“观众”魔药配方是用序列7的鬼鲨的血换的，后者价值500到700镑，序列9的魔药配方在200到250镑……她还用1000镑买了几个神秘组织的信息。
　　梅菲斯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倒吊人”开口，疑惑地望过去，发现“倒吊人”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没有做出补充。
　　他不是本能地排斥新成员吗？
　　“倒吊人”阿尔杰再次感到了懊悔，他最初对愚者的威能抱有警惕，在不安的环境下只想提升实力，几乎没有考虑过未来。
　　我要严格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
　　“倒吊人”提醒自己，至于新人是否遵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克莱恩吃力地翻译，由于白银城不使用金镑作为货币，他只能用序列9的魔药配方类比。
　　“太阳”戴里克向“正义”表达了感谢，转而对“教皇”说：
　　“‘教皇’先生，我找到了复仇之影，但是没有足够的功勋和钱币换到它，我的实力也无法杀死城市废墟里的复仇之影，对不起。”
　　梅菲斯特早有预料：
　　“你能否使用其他物品或者魔药配方换到钱或者功勋，然后再购买复仇之影？”
　　“可以。”“太阳”戴里克点头，歉意地说，“但我没有那么多魔药配方，也没有多余的物品。”
　　他还要积攒功勋兑换序列7的魔药材料提升实力，实力强大起来才能更快完成与“教皇”先生和“世界”先生的交易。
　　梅菲斯特：“‘愚者’先生，您能否给予‘太阳’先生一部分序列9的魔药配方，让他在白银城中售卖？”
　　“可以。”克莱恩低笑一声，询问“太阳”，“‘教皇’先生向我献祭了22条途径的全部序列9魔药配方，你希望得到哪几条途径的？”
　　22条途径全部的配方？
　　“太阳”惊讶地想，“教皇”先生竟然掌握了这么多序列9？
　　他在踏入非凡世界时应该有很多选择，挑选了实力最强、最适合自己的。
　　我也可以试着在地下交易市场里售卖“太阳”的魔药配方，连续的序列应该不难卖出去，去掉我积攒的功勋，还需要和“愚者”先生交易3份配方。
　　“‘愚者’先生，我想要‘超凡战士’、‘猎人’、‘观众’的配方。”“太阳”戴里克说，“我该付出什么？”
　　我能不能替“世界”付……我现在只想要晋升材料，没有其他的需求。
　　开马甲就是这么不方便。
　　“愚者”呵呵笑道：“等可以兑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只需要提高自己的实力。”
　　解决完“太阳”的资金短缺，“正义”和“倒吊人”也分别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他们需要的是序列7“心理医生”的配方，以及序列6“风眷者”的配方。
　　我要不要卖给他们？
　　嗯，这是与“世界”先生的交易，他们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化魔药。
　　梅菲斯特保持沉默，没有参与他们的交流。
　　神殿安静下来，“世界”环顾一圈，没在梅菲斯特身上多做停留，道：
　　“我希望得到鲁恩王国所有落魄贵族的资料，包括他们目前的住址，越详细越好。”（注）
　　为了避免与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牵扯上关系，在“正义”和“教皇”那里暴露身份，他没有提庞德从男爵，而是选择了更大的范围。
　　“正义”怔了一下，看向长桌尽头的“愚者”先生，又看向“教皇”：
　　“为什么需要这个？”
　　“世界”嗓音嘶哑地说：“我只是在寻找一些东西。”
　　“好吧，我明天就可以给你。”“正义”痛快地说。
　　上次与“教皇”先生交易时她已经做了简单的整理，从里面翻找出落魄贵族的信息并不难。
　　“世界”先生明确说明自己拥有的东西，“正义”小姐选择了换取某些非凡途径的知识，两人进入单独的交流。
　　梅菲斯特的感官再次被屏蔽。
　　就算听不到，我也知道你们在交流“魔女”变性的秘密……
　　单独的交流结束后，“世界”再次开口：
　　“我想知道因蒂斯的索伦家族是否还有高序列强者。”（注）
　　克莱恩关注着聚会中的成员，“太阳”茫然地沉默，“正义”和“倒吊人”也很明显不知道，“教皇”一如既往地低着头，没有参与交流的意思。
　　梅菲斯特，你是不是有点太孤僻了？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轻敲长桌，使用“愚者”的身份做出应答，并询问小号能支付什么报酬，然后慌忙地操控“世界”回复，“愚者”同意后，再次制造出单独交流的环境，屏蔽了聚会的其他成员。
　　真忙啊。
　　梅菲斯特想着，要是小克的反应慢一点，两边切错号就尴尬了。
　　从这方面来说，他确实称得上“执掌好运”，扮演“愚者”的过程中从来没有犯错。
　　“愚者”和“世界”结束了单独的交流，解除了对其他人的感官屏蔽。
　　梅菲斯特缓缓开口：“你们有谁认识工匠？”
　　“正义”奥黛丽的非凡者圈子和梅菲斯特高度重合，A先生的聚会中并没有与工匠相关的信息，她也不知道工匠的下落。
　　“太阳”也保持了沉默，如果他认识工匠，刚才就不会和“世界”交易武器了。
　　“世界”一如既往地阴沉，没有任何反应。
　　“倒吊人”说：“我知道工匠的下落，但我暂时无法联系到他，如果你需要的话，得等一段时间才行。”
　　梅菲斯特颔首：“你们有谁在拜亚姆附近？”
　　“倒吊人”低笑：“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在拜亚姆。”
　　“拜亚姆码头区酸柠檬街23号有一间铁匠铺，我想请你替我向他定制一只哨子，可以代替密闭的灵性环境以及对应的召唤语，直接召唤信使的哨子。”
　　“倒吊人”说：“没问题，我离那里不远。”
　　“你希望得到什么？”
　　“倒吊人”很有良心地说：
　　“不需要，这只是一件小事，更何况你也提供了工匠的住址，对我来说，这也算有价值的信息。”
　　梅菲斯特狐疑地侧身看向他，他留意到“正义”和最上方的克莱恩也都在隐蔽地打量着“倒吊人”。
　　他该不会突然失控了吧？
　　我也没做什么啊，为什么会产生这么严重的蝴蝶效应？总不能是我跟他的座位位置比较近，把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带过去了吧？
　　我是什么传染源吗？
　　“倒吊人”敏锐地感知到了几位老成员的异常，低笑一声，近乎虔诚地道：
　　“这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教皇’先生。”

第118章 无效的占卜 身世凄惨的约翰尼斯
　　好熟悉的状态……我的聚会真的要变成上朝了……梅菲斯特的感染力真强。
　　克莱恩尴尬地保持了沉默。
　　将近半分钟没人说话, 克莱恩宣布今天的塔罗会到此结束，切断了与众人深红星辰的联系，只有“世界”仍然留在灰雾上。
　　“怎么有小号还是不方便……我使用‘世界’收购材料, 但是只能用‘愚者’交易配方，‘太阳’那边资源丰富, 但他的实力还很弱小，又没有金镑……
　　“得先给小‘太阳’准备合适的武器，提高他的实力, 嗯, 配方也可以拿到‘智慧之眼’老先生的聚会上卖, 不能以新人的身份……”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着, 拿出黄水晶灵摆。
　　灵性的直觉并没有提醒他什么，但他依然有种正在被梅菲斯特注视的羞耻感。他停顿了一下, 控制着“世界”的身影消融, 取下“全黑之眼”放在青铜长桌上, 聚拢灰雾萦绕在身旁。
　　这样就好多了。
　　他开始思考占卜语句。
　　“梅菲斯特知道克莱恩·莫雷蒂是‘愚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克莱恩既羞耻又惶恐，紧张地盯着黄水晶的尖端, 不敢思考它给出肯定的答案该怎么办。
　　克莱恩握住灵摆, 凝聚精神，默念了七遍占卜语句重新占卜。
　　黄水晶灵摆一动不动，占卜失败了。
　　条件不够？
　　有可能, 我只知道梅菲斯特是约翰尼斯，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嗯, 也可能和梅菲斯特自身的特殊有关, 我到现在都看不清他座位后面的符号……会不会我其实看清楚了, 但他座位后的符号本身的图案就是这样模糊的样子？
　　克莱恩换成梦境占卜, 这次他选择直接占卜自己与伊恩·赖特见面时的场景。
　　一切开始模糊, 克莱恩保持着一半清醒一半浑噩，在扭曲、虚幻的画面中看到了自己在蒸汽地铁上遇到了伊恩·赖特，还有追捕他的高原人。
　　所有的影子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也就是说，我那时观察到的信息没有遗漏。
　　接着画面变换，回到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打开门，邀请穿着老旧大衣的伊恩·赖特入内，房间里依然正常。
　　在东区的下水道中与伊恩见面的场景同样如此，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莎伦小姐的保护下，依然没有梅菲斯特的身影。
　　也可能他在我的视线和灵性范围之外，并没有被我察觉……如果他真的有金手指，占卜也会失败，哪怕有灰雾的加持。
　　梅菲斯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妥，如果他发现“愚者”是“克莱恩·莫雷蒂”扮演的，肯定会有明显的反应，但他没有，而且一如既往地虔诚，一直低着头，比“正义”小姐看向我的次数还要少。
　　“愚者”的马甲还是很稳妥的。
　　我以后得更加警惕，进入灰雾得先观察四周，嗯，可以先做一次占卜，确定安全后再进行。
　　梅菲斯特的演技真不错，我在灵性提醒我之前，我还以为他只是和约翰尼斯的发色和肤色有些像，完全没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约翰尼斯看起来更加瘦弱，而且他们的走路姿势都不一样。
　　克莱恩离开梦境，离开了灰雾。
　　操纵小号消耗的灵性很大，两次占卜也消耗了不少灵性。
　　克莱恩倒头睡了半个小时，乘坐蒸汽地铁来到塔索克河南岸，再雇佣出租马车前往蒸汽与机械之神管理的奥斯顿墓园。
　　他要实验阿兹克铜哨对尸体的影响和限制。
　　被教会安魂过的尸体没有任何反应，克莱恩离开墓园时想到了自己刚复活的那一晚，心中生出淡淡的惆怅。
　　他忽然有些想去拜访邻居，见一见约翰尼斯·格里尔先生。
　　现在还不行，这个时间太冒昧了，而且我的实验还没有结束。
　　克莱恩快速地跑了起来。
　　连续几次换乘地铁，凌晨时分，克莱恩穿着工人制服来到了贝克兰德桥区的圣艾斯汀医院，解决了一具具没有来得及安魂的尸体。
　　克莱恩心情不错地走在静谧的街道上。
　　“小丑”的魔药完全消化了，只要在非凡者聚会上拿到适合小“太阳”的武器，就能获得“魔术师”的主材料之一。
　　梅菲斯特也在等待“太阳”交易，希望我们都能在下周之前得到自己想要的。
　　-
　　梅菲斯特远远地尾随着克莱恩，和他一起从乔伍德区跑到南区，又跑到贝克兰德桥区，在凌晨回到乔伍德区。
　　小克的思路总是那么清晰，目标一直都很明确，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会整天这么忙。
　　好在明天上午克莱恩很闲，我可以跟他在克拉格俱乐部偶遇，请他帮忙介绍入会了。
　　周二上午八点，梅菲斯特准时起床，洗漱过后跪在神像前祷告了半个小时。
　　自从有了神像，他在自制日历上做记录的次数都少了，所有的日程规划都在愚者面前口述一遍，每天晚上还会做一次总结。
　　感谢愚者先生，赐予了我坚持口述日记的能力。
　　梅菲斯特虔诚地拜伏。
　　祈祷结束，他把奶油涂抹在面包上，一口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后穿上外套，将“血肉面具”戴在脸上，在镜子前调整好样貌，戴上帽子出门。
　　他雇佣马车来到希尔斯顿区新年路33号，检查过邮箱后，只在里面看到了奥尔德伯里家送来的信件，没有“白月光号”的账本。
　　梅菲斯特直接撕开信封，站在门前的草坪上阅读。
　　这封信是米歇尔·奥尔德伯里写的，只是向他问好，并且简单说明了合作的内容，并在最后表明了希望继续合作的态度，措辞相当友好。
　　你们两口子都是一样的人啊，只要能挣到钱就可以做朋友。
　　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是大雾霾事件了……
　　梅菲斯特把信件放进口袋里，仰头看向阴霾的天空，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家甜品店就开在东区吧，依然没有名字、限量供应，而且完全免费。
　　店铺开业后再请人写几篇文章，做几次采访，对外宣称上等食材只向贵族供应，稍次一点的全都投入慈善事业。
　　等累积到足够的财富，还可以捐款，进入贝克兰德的贵族社交圈。
　　在东区做慈善最重要的是安保，还得雇佣几位保镖……
　　梅菲斯特边走边想，停在了装饰着大理石雕像的门口，看到了里面穿着类似警察装扮的黑白格子制服的保安。
　　那位黑色头发的保安说：
　　“先生，我似乎没有见过您，您是俱乐部的会员吗？”
　　这个态度可比当初对小克的好多了……也可能是因为小克带着不怎么便携的便携式相机的原因，跟他交谈的保安也不是黑头发的。
　　“我第一次来。”梅菲斯特笑着说，“能介绍一下吗？”
　　“当然。”保安说，“这里是克拉格俱乐部，一楼有自助餐厅、酒吧、壁球室、纸牌房、图书馆、会议室，二楼有16个休息室，两间会议室。
　　“外面的草坪上有两个开阔的网球场，地下还有两个射击场，除了射击场需要按照器械租赁的价格支付，其他的全部免费。
　　“只有会员和会员携带的客人才能入内，仅限一位。如果想成为会员，需要获得两位会员的推荐。
　　“入会费50镑，年费12镑，今年还有三个半月，只需要交4镑的年费。
　　“在这里，您可以结识到新的朋友……比如这位先生。”他突然转向旁边，用手掌指向迎面走来的克莱恩，“他就是知名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
　　克莱恩呆住，露出礼貌的微笑。
　　梅菲斯特又在搞什么鬼？
　　“夏洛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梅菲斯特惊喜地说，“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
　　之前的两次偶遇肯定也不是巧合，我早就该发现的……但我们在廷根偶遇的次数太多了，作为邻居，经常见面是很正常的事。
　　我原本打算在第三次偶遇后占卜的，谁知道还没占卜，你就暴露了。
　　“我是这里的会员，刚加入俱乐部。”克莱恩笑着说，“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理由。
　　“我的房子就在附近，新年路33号，就是之前请于尔根律师拟定合同，准备租出去的那栋。”
　　我留意过希尔斯顿区的房子，租房的价格比乔伍德区贵了不止一点……你竟然在这里有一栋房子！
　　炼金术师笑容甜美，毫不避讳自己的窘迫：
　　“我原本想直接卖掉的，但我不敢保证以后会怎么样，暂时先留下来，每个月收一点房租，我的生活也能有一些保障。”
　　“明智的选择。”克莱恩微笑着点头。
　　所以梅菲斯特没钱了？
　　他从组织里逃离，换了新的样貌和身份四处东躲西藏，步入正轨的公司也被抢走，失去了收入来源？
　　炼金术师……难道他进入了贵族的社交圈，过了明面上的手续，所以保住了这栋屋子，不怕那个组织通过它找到他的身上了？
　　梅菲斯特用浅蓝绿色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哀求道：
　　“我暂时不具备加入俱乐部的资格。夏洛克，你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见鬼的因蒂斯混血。
　　克莱恩颔首：“当然可以。”
　　携带梅菲斯特进入克拉格俱乐部，克莱恩看到了一位熟人。
　　棕色卷发、黑色呢制大衣的男士迎了过来，上下审视着伟大的愚者先生，笑意古怪地打招呼：
　　“上午好，莫里亚蒂大侦探。”
　　他注意到了梅菲斯特，没在陌生人面前提起玛丽和多拉古的私事，所以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以小克的敏锐的观察力能看得出来，塔利姆只是猜到了他加入俱乐部的目的，并且想给他介绍工作。
　　“上午好。”克莱恩转而向梅菲斯特介绍道，“这位是塔利姆·杜蒙特先生，塔利姆，这是我的邻居，约翰尼斯·格里尔。”
　　梅菲斯特跟他握了下手：
　　“你的工作肯定跟骑马有关系，你是马术教练？”
　　塔利姆惊讶地问：“你也是侦探吗？”
　　“我只是个普通的炼金术师，对一些药剂有研究，算是半个医生。可能是和夏洛克呆的时间久了，从他身上学到了一点主动观察的能力？”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你怎么不直接说自己是个军医？还有，我根本就没在你面前推理过。
　　塔利姆：“和侦探做朋友还有这样的好处？看来我也应该跟你多多相处。你们打算去哪儿？”
　　梅菲斯特：“我第一次来，对这里并不熟悉，你们愿意带我一起玩吗？”
　　塔利姆：“我很高兴能多一位朋友。”
　　克莱恩：“我打算去靶场练枪，一起过去吧。”
　　塔利姆没有问题，他本来就想知道克莱恩的枪法和格斗能力。
　　梅菲斯特黏在克莱恩身后：
　　“我都没有用过枪，在这方面完全是新人，这里有没有教练？如果没有的话，你们可以指导我吗？”
　　你也太能装了……还没有用过枪，你在廷根的时候分明天天都带着枪。
　　“没有问题。”塔利姆并不排斥这种毫不含蓄的风格，“你有因蒂斯血统？”
　　梅菲斯特点头：“我的母亲是因蒂斯人，她抛弃了我的父亲，抚养我长大。”
　　塔利姆呆滞：“你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独自养大一个孩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也不是独自，我还有很多叔叔，他们疯狂地迷恋着我的母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母亲很讨厌他们。”
　　塔利姆震惊地看着他。
　　要不是我看过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对因蒂斯的社交状况有些许了解，说不定也会被你骗了。克莱恩嘴角抽搐。
　　你妈是男的变成的魔女吧！
　　太离谱了，反而让人不敢怀疑。
　　你比我更会编。

第119章 梅菲斯特的演技 共同的“家”
　　塔利姆一脸恍惚, 对因蒂斯开放的风气有了新的认知。
　　我还是更适合鲁恩……塔利姆不由庆幸自己出生在贝克兰德，而不是特里尔或者因蒂斯的其他城市。
　　梅菲斯特跟在克莱恩身后，看他在靶场的服务台处领到了左轮手枪和几十发子弹, 也跟着领了左轮和差不多数目的子弹。
　　砰！砰！砰！
　　克莱恩满脸认真，单手持枪, 连续扣动扳机，准确地命中了靶子，几乎全都是十环, 最差的也有八环。
　　梅菲斯特欢呼：“太厉害了！”
　　确定不是在讽刺我？
　　在廷根的时候我的枪法可算不上多好……营救被绑架的艾略特时, 伦纳德也夸过我枪法不错, 嗯, 我打中了绑匪的左肩，但事实上瞄准的是他的腿。
　　好吧, 梅菲斯特那时还没回廷根, 并不知道这个。
　　克莱恩打开转轮, 弹壳掉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夏洛克, 你开枪的时候特别帅气, 瞄准的时候也是。”梅菲斯特低头摆弄自己的左轮，“是这样填充弹夹吗？”
　　“得把这里向左摆出才能装入子弹。”克莱恩指着转轮说，“盖上火帽, 就可以对准靶子扣动扳机了。”
　　说话间塔利姆也射出了几枪。
　　他的准头比克莱恩差了不少，完全没有十环, 最好的也才八环。
　　梅菲斯特调整好左轮, 端起手臂, 对准远处的靶子扣动了扳机。
　　他之前用过左轮手枪, 对它非常熟悉, 但是每次使用时都距离很近，后来又佩戴了“学以致用”，一直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
　　砰！
　　他扣动了扳机，第一发脱靶。
　　塔利姆安慰道：“姿势很标准，再来几次。”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朝他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双手握住左轮再次扣动扳机，再次脱靶。
　　他不断地调整，不停地开枪，终于在第五次时射中了五环，之后渐渐有了手感，没再脱靶，稳定在三环到八环之间。
　　“你很有天赋，一点都不像初学者。”塔利姆说。
　　那是他演技好……克莱恩吐槽。
　　“真的吗？”梅菲斯特愉快地说，“我感觉我要喜欢上这项活动了，每次射击都充满了期待感，我是不是该买一把枪带在身上？”
　　你原来的枪呢？
　　克莱恩把疑惑压在心底，笑着说：
　　“如果你想配枪，一定要注意隐蔽，如果被警察发现，又恰巧没来得及办理持枪证，很可能会被逮捕。”
　　“这么麻烦？那我还是不买了，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被迫坐牢，实在有损我的名誉。”
　　我能理解……身为一个通缉犯，用的还是假身份，确实需要低调些，避免和执法部门打交道，我们两个的处境竟然很相似……
　　真羡慕梅菲斯特可以改变样貌。
　　打完所有的子弹，塔利姆和梅菲斯特不再陌生。
　　塔利姆深深地看了克莱恩一眼，随意地说：
　　“我有位朋友想雇佣一位枪法和格斗水平都不错的人做保镖，你的格斗能力怎么样？”
　　能多挣一点钱当然好，克莱恩笑着说：
　　“看来我的枪法已经通过了考验，但我该怎样向你证明我的格斗水平？”
　　塔利姆跃跃欲试：
　　“我学过格斗，让我来做你的对手。”
　　不是梅菲斯特就好。
　　克莱恩仍然记得在高文老师家里，被梅菲斯特轻松地放倒在地上的无力感，那个下午他一次反击的机会都没找到。
　　如果在塔利姆面前也被放倒那就太丢人了。
　　塔利姆脱掉了外套和毛衣，摆出了拳击的架势。
　　身为“小丑”，克莱恩非常有信心能战胜他，但他不敢保证梅菲斯特会不会参与进来，保险起见，仍然脱掉了外套，放好左轮，专注地迎战。
　　塔利姆原地小跳，快步向前朝右侧摆拳。
　　身为马术教练，他的体能和协调性都不错，但在格斗方面他只接受了普通的训练，完全比不上身为非凡者的克莱恩，几乎一瞬间就被克莱恩做了个背摔甩了出去。
　　“厉害！”塔利姆迅速站起，向他竖起拇指，“你的格斗能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不愧是知名大侦探。”
　　梅菲斯特跟着赞美：“你的动作干净利落，非常漂亮，真想不到你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塔利姆：“被甩出去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夏洛克崩起的肌肉，他做起来一点都不吃力，哪怕我的重量再大一些，也能被他轻松制服。”
　　我也想被打！
　　梅菲斯特跃跃欲试地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一直防备着他，在他眼睛亮起来的一瞬间就使用“小丑”的能力转身，拿起了外套。
　　他将双排扣礼服套在身上，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对塔利姆说：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委托了吗？”
　　塔利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很快就会来俱乐部，你可以亲自跟他谈一谈。他是《每日观察报》的记者迈克·约瑟夫。”
　　“好的。”
　　看来只能下次再找机会挨打了。
　　梅菲斯特略感失落。
　　小克比以前厉害了很多，他还是“占卜家”的时候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嗯，佩戴“学以致用”后的我。如果没戴封印物，我跟他相差无几，谁输谁赢全靠运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成为“小丑”的他已经获得了身体素质的增强，哪怕我比他高一个序列，论本身的格斗能力还是比不过他。
　　“倒吊人”途径就不会增强格斗能力，除了核心能力放牧，就是回血和承伤，非常适合挨揍的途径，嗯，天生M圣体。
　　塔利姆离开了。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又领了其他的枪支和配套的子弹留在靶场练习。
　　中午12点，两人结束训练，来到一楼的自助餐厅。
　　梅菲斯特去了不同的餐台，两个人拿完东西回来，看到彼此手中完全相同的餐品沉默了一瞬。
　　性格开朗外向的约翰尼斯幽默开口：
　　“看来我们的口味差不多，你会不会也有因蒂斯的基因？”
　　绝不可能！
　　克莱恩把费内波特海鲜饭、水果沙拉、牡蛎清汤和侯爵红茶摆放在餐桌上，放在了自己的那一侧，笑着回答：
　　“也可能是费内波特的基因？”
　　梅菲斯特看了眼海鲜饭，奢侈的米饭，昂贵的米饭，抬眼看向克莱恩，克莱恩也在看着他。
　　克莱恩缓缓扬起笑容。
　　梅菲斯特怔住，嘴角的微笑落下。
　　罗塞尔大帝的发明和研究并未涉及到生物领域，没有发明“基因”这个词语，它在此时被叫做“遗传因子”。
　　但我们的相同跟任何物质都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拥有共同的“家”。
　　克莱恩笑容灿烂：“我闲暇时去图书馆翻阅过近几年来的报纸。”
　　报纸怎么了？
　　“7月3号的《贝克兰德日报》刊登了一则新闻，有位极光会的邪教徒潜入博物馆，弄坏了第四纪的文物，里面提到的那位邪教徒也是白色长发，跟你有一些相似，不过他的眼眸是浅棕色。”
　　“是吗？”梅菲斯特沉思。
　　小克总算挑明了！
　　极光会不久前刚宣布对因蒂斯大使的死负责，最近的报纸里肯定也有不少它宣布负责的事情，不差我一个。
　　7月2号是我进入塔罗会的日子，小克很清楚主动加入塔罗会需要一些媒介，所以他能猜到文物是怎么毁坏的，根本不会怀疑我。
　　他在暗示我，他理解我为什么使用假身份，并且愿意为我保守秘密。
　　梅菲斯特严肃地开口：
　　“那位邪教徒会不会也有因蒂斯血统？”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克莱恩说：“他是标准的鲁恩长相。”
　　鲁恩人的面部轮廓锐利，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没有因蒂斯那么精致柔美。
　　梅菲斯特：“你为什么会翻那么久之前的报纸？”
　　因为我要找因蒂斯大使的信息，当然，这绝对不可能告诉你。
　　克莱恩用毫不相干的真话回答：
　　“这是侦探的职业素养，跟格斗和射击能力一样，知道更多的信息会帮我迅速了解现状，顺利完成委托。”
　　梅菲斯特一脸赞叹。
　　我懂，价值5镑的委托。
　　午饭吃到一半，塔利姆·杜蒙特领着一位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很厚的大衣，戴着半高礼帽，眉毛稀疏、皮肤粗糙，有一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
　　鲁恩的绅士们几乎都是同样的打扮，嗯，不少人都拥有相似的发际线，罹患秃顶的因蒂斯男士就少很多。
　　梅菲斯特跟迈克·约瑟夫打完招呼，克莱恩向他推荐了限量供应的奶油芝士焗龙虾。
　　尚未来得及吃午餐的迈克拿着餐盘离开，很快端来了不少食物，但跟他们的午餐很少重合。
　　克莱恩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巴，端起红茶，悠闲地喝了起来。
　　他真的很骄矜，很有猫感，哪怕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过胡子，嘴唇周围都是胡渣。
　　梅菲斯特加快速度，吃完了烤鸡，同样用餐巾擦拭嘴巴。
　　迈克·约瑟夫飞快地吃了几口，望向克莱恩：
　　“莫里亚蒂侦探，你有听说最近的连环杀人案吗？”（注）
　　……
　　围观克莱恩接到了给迈克·约瑟夫做保镖的委托，梅菲斯特与他们分别，独自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东区。
　　克莱恩会和记者先生去乔伍德区的金玫瑰调查，他们会在那里遇到同样过去调查连环杀人案的艾辛格·斯坦顿。
　　他在聚会中的表现没有克莱恩那么低调，而且一直被艾辛格关注……梅菲斯特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出现在艾辛格面前，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认出是“M”。
　　暂时避一避他。
　　接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我要跟随主的步伐，在东区随机挑选一个老头资助，顺便留意一下分店的选址。
　　提前铺垫好了“命运”就是方便，小克在哪里见到我都不会太过惊讶，这就是命运的重合。
　　梅菲斯特在马车内做了一会儿冥想，恢复了部分灵性。
　　来到东区，他嗅到了熟悉的刺鼻味道，这里的雾霾比其他地方更为严重，天空都显得格外地昏暗，低沉。
　　梅菲斯特站在街上，看到了佝偻着身体的流浪汉、穿着工装外套的瘦弱工人、穿着黑色外套的帮派成员，以及穿着帆布外套、戴鸭舌帽的矮个男孩。
　　身材高挑、衣着得体、样貌精致柔和的男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男孩”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目标明确地望了过来，露出一张肮脏但仍然精致柔和的脸。
　　嗯，约翰尼斯和休的长相属于同一类，都是很显矮的那种，尤其休扮成男人以后，看起来年龄更小了。
　　她怔了怔，改变方向，来到梅菲斯特面前仰头看着他，掐着嗓子说：
　　“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第120章 缓慢之鞭 富有的优势
　　她的语气好像蝙蝠侠。
　　她主动过来搭讪难道是发现了我和“B先生”的相似之处？或者觉得我很可疑？
　　我用原本的脸在她面前出现过两次, 她在A先生的聚会上总是很警惕，对周围的所有人都充满了防备，在这种专注的状态下, 应该对我印象深刻。
　　嗯，我得表现出两个身份的区别, B先生有多可怕，现在的我就得有多亲切。
　　梅菲斯特半蹲身体，嗓音柔和地说：
　　“你别害怕, 我来这里只是想开设一家慈善性质的店铺, 不会伤害任何人。你几岁了？住在这附近吗？”
　　休还在伪装状态, 忍耐力极强, 只在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些不快。
　　梅菲斯特想了想，在休的注视下拿出皮制的钱夹, 抽出1镑现金递到休的面前。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休无语地看着他。
　　周围人都看过来了！
　　“或者你更需要吃的？”梅菲斯特见她没有反应, 又在口袋里翻找了一下, 拿出两颗黄色的水果硬糖，友善地说, “抱歉, 我身上只有这个。”
　　休怔了怔，鬼迷心窍地抬手，等她回神, 手上已经拿着两颗糖和一张纸币。
　　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心软，压低嗓音, 提醒道：
　　“你被盯上了。”
　　“什么？”银白长发的男人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你看起来很有钱,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遭到抢劫, 你身上的现金、钱包, 甚至衣服都会被人抢走。”休板着脸, 严肃地说，“你会死在这里，因为你太显眼了，连被敲诈勒索的概率都很低。”
　　所以她不是在警告或者试探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嗯，这个确实更合理。
　　如果休真的觉得我和B先生相像，肯定用最快的速度逃离，或者隐蔽地跟踪我，绝不可能主动暴露。
　　所以我现在应该是个家境优渥，富有同情心，毫无警惕心的傻子……在东区开店，不提前调查，连保镖都不带，独自一人跑到这里，存在智力障碍的可能性相当大……
　　不要啊，我不想扮演这种设定，本来就是“秘祈人”途径了……
　　梅菲斯特做出调整，低声说：
　　“没关系，我带了枪，可以保护自己。”
　　枪有什么用，对付你这样的肥羊，只要跟踪几分钟，提前藏在下一个路口，一棍子就能把你打死。
　　休没有再多提醒，将金镑放进口袋：
　　“你想知道什么？”
　　“东区哪个地方的人比较少？我是说，他们居住的地方，嗯，较为廉价贫穷的地方。”
　　“如果你想把一些东西低价卖给东区的居民，最好先弄清楚他们的收入水平，你认知里的低价他们也未必能承担得起。”
　　这是你个人的经验吗？
　　“我想全部免费，但是限量供应。”梅菲斯特说，“所以我还想在东区雇佣一些人做保镖还有维持秩序，周薪不会太高，但是会提供三餐。”
　　休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是完全赔本的买卖。还有，你可以站起来说话，这样真的很别扭。”
　　“别扭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与人平视。”梅菲斯特起身。
　　休抽了抽嘴角：“请你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我。”
　　“好吧。”梅菲斯特说，“我从某个渠道了解到了东区居民的生存状态，想为他们提供一点帮助，但我能做的非常有限，只能暂时先这样。”
　　休沉默了一会儿：
　　“东区太大了，每个地方都有不少人，只要有工厂的地方就会有工人，临近码头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也有很多装卸工人。
　　“工厂的不远处就会有廉租房，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一栋房屋容纳的居民比你想象的多很多。符合你要求的地方太多了。”
　　“那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招到员工吗？”
　　“你可以去码头，去廉租房里，或者在大街上。”休指着身后，角落里有人蜷缩着，脸色青白，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会有人愿意的。”
　　梅菲斯特沉默地望着四周。
　　休说：“可以走了吗？”
　　梅菲斯特笑了笑，“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请客。”
　　“不。”
　　她乔装打扮就是为了寻找兰尔乌斯的下落，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她也不想装作普通的东区少年那样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梅菲斯特摸了下她的鸭舌帽，“再见了，男孩。”
　　休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目送梅菲斯特走进了人群里。
　　她留意到街边有不少人也跟了过去，似乎准备出手了，而那位面容精致的男士恰巧在此时转弯，拐进了左边的巷子里。
　　那条巷子极其狭窄，而且两侧全是墙壁，没有店铺、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尽头处满是污水和垃圾，很少有人路过。
　　糟了！
　　休快跑过去，跟着一起来到了巷口。
　　她看到了团团转的混混，看到了成堆的垃圾，就是没有看到那个极其显眼的长发男人。
　　他是非凡者。
　　休松了一口气，压低帽檐，离开了肮脏的小巷。
　　码头区，鳄鱼酒吧。
　　穿着带兜帽的宽大黑袍，佩戴面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走进来，无视了拳击台边热闹的人群，径直来到吧台：
　　“我要见查理·弗拉克斯曼。”
　　酒保指了下过道：“你自己过去吧。”
　　梅菲斯特向里面走去，停在不远处的休息室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没有锁，里面依然只有查理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翻看着几份纸张，面前的桌子收拾得十分整洁。
　　头发微卷、眼眸深邃的查理·弗拉克斯曼抬了下头，将手中的纸张放好：
　　“接取悬赏？”
　　他没认出我，这里看起来谁都可以来，都可以接取任务。
　　看来我上次被跟踪只是因为去诺德餐厅见了骑士，而亚瑟·伯吉斯又在那段时间死亡。
　　梅菲斯特冷淡地说：“都有什么？”
　　查理：“M？”
　　“是我。”
　　“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查理抽出几张纸，推到梅菲斯特那边，“这是最近的悬赏。”
　　纸张上的信息依然清晰明了。
　　“悬赏邪恶组织极光会的“牧羊人”，1万镑。”
　　这是在找杀害因蒂斯大使的凶手？查理·弗拉克斯曼果然和鲁恩军方有关系。
　　A先生真值钱啊，我的赏金才50镑。
　　“调查近期连环杀人案的真凶，20镑。”
　　才20镑？
　　你们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吧？
　　也对，死的都是底层的女性，没有牵扯涉及到中产阶级和贵族。而且警察部门以及教会已经在调查了，军方不会耗费太多精力在这上面。
　　其他悬赏都是针对兹曼格党的，价值不超过2苏勒，梅菲斯特不怎么感兴趣。
　　他放下纸张，冰冷地开口：“赏金太低。”
　　“这不是我定的。”查理耸了耸肩。
　　“哪里可以买非凡物品？”
　　“我不知道。”查理说，“你可以到船上去看看？”
　　看来鲁恩军方不会准许非凡物品流出，嗯，他们应该都交给了教会，或者留下来自己使用，没有专门用来交易物品的场所。
　　金额高的任务我完不成，金额少的我看不上，以后不用来这里了。
　　梅菲斯特颔首，转身离去，刚走出门口，查理突然喊道：
　　“等等。”
　　你怎么跟队长似的。
　　梅菲斯特疑惑地望了过去。
　　“你最近有时间吗？吉米夫人还在等你。”查理说，“她的儿子罗德里克是个优秀的年轻人，罗德里克死后，吉米夫人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算好，你杀死了那个邪恶的极光会成员，替她报了仇，她非常感谢你，一直想见你一面。”
　　那位经营着一家餐厅，相当有钱的吉米夫人？
　　同事的悬赏最开始是50镑，因为没人接，在一年内提高到了500镑。
　　500镑对她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现在也能称得上相当有钱了，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穷……
　　梅菲斯特：“地址。”
　　“东区，达拉维街25号，就在廉租公寓那里，她是20到25号房屋的户主。”查理流露出些微不怎么明显的笑意，“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见面？”
　　“等我有时间。”梅菲斯特冷漠地回答，转身离开。
　　他刻意留意着附近的人，在隐蔽处藏匿到阴影中，几次改变位置，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解除隐匿状态。
　　有空再去诺德餐厅那里看看，那边不怎么合法，有不少封印物，说不定能淘到有用的。
　　嗯，还得请小克占卜一下吉米太太的邀约是否有危险。
　　来到东区的黑棕榈街，梅菲斯特进入二楼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到了对面小屋里的人影。
　　小克很谨慎。
　　他离开金玫瑰后去了勇敢者酒吧询问是否还有其他非凡者聚会，发现酒吧里有人在关注马里奇的下落后直接放弃。
　　他回家时先来到东区，进入灰雾上做了占卜，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回家。
　　如果我跟踪他，占卜的结果就是肯定的，他可能一整天都不会回家……
　　那栋房屋里的光线熄灭，梅菲斯特拉上窗帘，拧死煤气灯，从窗户的阴影里出来，藏匿在大街上，等克莱恩出来后，尾随在他的身后回到明斯克街。
　　周三晚上，7点55分。
　　梅菲斯特穿着黑袍，戴着白色的面具准时出现在勇敢者酒吧的起居室，依然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8点整，聚会的成员逐渐到齐。
　　一位穿着黑袍的男人进来。
　　他脸上戴着铁制面具，露出的半张脸上贴满了胡须，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出头。
　　小克，虽然你换了里面的衣服，将黑袍撑起了不同的起伏，还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了面部的表情和习惯性的动作和走路的姿态，但是身高没有变。
　　梅菲斯特撑着下巴，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迅速移开，假装自己并没有认出。
　　“智慧之眼”先生落座。
　　他看了眼挂钟：“开始吧，不用等迟到的朋友了。”
　　克莱恩当即用沙哑的嗓音道：
　　“我要卖配方。”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众人，在角落处的白面具身上稍作停留，接着道：
　　“永恒烈阳教会的序列9‘歌颂者’和序列8‘祈光人’。
　　“前者220镑，后者450镑。”（注）
　　嗯，其他21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等以后再卖。
　　直接拿出22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还是太吓人了，这种事情也就梅菲斯特能干得出来。
　　白面具对此完全没有兴趣，一动不动地倚靠在单人沙发上。
　　一位嗓音尖锐的男子砍了下价，以600镑的价格买走了两份配方。
　　接着药师开始出售上次聚会中与克莱恩约定的镇定剂，但克莱恩已经改变了样貌，决定与之前的身份做出区分，并没有开口应答。
　　随后有位女士开始出售她的两件非凡武器。
　　其中一件是“缓慢之鞭”，售价450镑或“野蛮人”的魔药配方，另一件是“飓风之斧”，售价520镑，或“野蛮人”的魔药配方。
　　忘记给小克“野蛮人”的魔药配方了……
　　梅菲斯特懊恼地想，我得找个机会，向他透露更多的配方……直接给“夏洛克”还是献祭给“愚者”，我得好好想想。
　　在与聚会中的另外一位成员竞价后，克莱恩用560镑的价格拿到了“飓风之斧”。
　　梅菲斯特平缓地开口：“450镑，我要‘缓慢之鞭’。”
　　那位女士等了等，见没有人竞价才道：“成交！”
　　梅菲斯特数出450镑，从侍者的手中拿到了鞭子。
　　他摸着鞭子，比想象中重一些，挥起来的手感应该不错。
　　有钱人设就是好，原著中这条鞭子是被人用480镑买走的，现在都没人跟我竞价。

第121章 晋升“蔷薇主教” 共进早餐
　　聚会结束, 成员们依次离开。
　　“智慧之眼”先生安排那位售卖武器的女士先走，克莱恩在第五个，梅菲斯特依然在最后。
　　到现在为止, 那位女士已经卖出了锯肉刀、符文钢剑、缓慢之鞭和飓风之斧。
　　她背后应该有一个工匠，或者她自己就是工匠, 但她不愿承认，坚称这是她“搜集”到的。
　　可以理解。
　　“通识者”途径的前期得到的是知识和体魄的增强，攻击手段全靠制作出的武器, 本身的战斗能力非常朴实且烧钱, 灵性的增长也相对较少, 跟其他途径相比, 自身应对危险的能力不算强。
　　如果小克是这条途径的非凡者，他的礼帽、大衣、鞋子、纽扣应该都会被改造成非凡物品。
　　家里遍布机关, 到处都是机械奇物, 床铺、枕头、被子也绝对不可能普通, 盥洗室里都得填充火力。
　　他会比现在更穷，为了保障安全到处找聚会买材料、卖出制作的非凡物品, 然后沉迷经商无法自拔？
　　这好像就是现在的我……我又不是“通识者”。
　　梅菲斯特畅想了一番, 躲藏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已经脱掉黑袍、仍然戴着铁面具的小克莱恩来回绕了好几圈，确定身后没有跟踪者, 拿着装有“飓风之斧”的盒子走向东区。
　　我也得培养一下。
　　习惯了被人注视，我对监视、跟踪之类的目光非常迟钝, 反侦察能力为负……不过我的跟踪技巧越来越成熟了。
　　梅菲斯特藏匿在后面的阴影中, 来到了东区的黑棕榈街, 进入破旧公寓的二楼。
　　他把黑袍和白面具塞进装钱的纸袋里, 取出里面的灵性材料。
　　小“太阳”已经找到了复仇之影, 卖掉配方就能拿到。
　　聚会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半，序列9的魔药配方很好卖，“太阳”又很注重诚信，随时都可能把材料送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今天。
　　克莱恩走到窗边，拉上了厚厚的窗帘，煤气灯映照出他的影子，隐约能看到他构建密封的灵性环境的动作。
　　几分钟后，熟悉的深红星辰如潮水般涌来，灰雾包裹住了他，将他与现实世界隔离。
　　在灰雾的尽头，那道虚幻身影含笑说道：
　　“‘太阳’已经献祭复仇之影，你可以准备请求赐予的仪式了。”
　　跟我预料的一样，我终于可以准备晋升了！
　　梅菲斯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
　　“谨遵您的意志。”
　　红色的潮水褪去，愚者身影消失。
　　梅菲斯特站起来，构建封闭的灵性之墙，把灵性材料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点燃蜡烛。
　　过了片刻，梅菲斯特看到了仪式中的复仇之影。
　　“太阳”送来了一整个复仇之影，总共有六块碎片和一部分粉末，全部都装在铁制的容器里。
　　梅菲斯特收好容器，解除灵性之墙，把所有的东西放回纸袋中，更换衣物后潜入阴影，尾随克莱恩回到乔伍德区。
　　一整天没有回家，壁炉已经熄灭。
　　梅菲斯特今天不准备洗衣服，明天也不会呆在家里，没有花费时间将它点燃。
　　他前往盥洗室，将自己清洗干净，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来到祈祷室，像往常一样跪在地上做过祷告，将所有的魔药材料摆放在祭台上。
　　复仇之影的碎片只需要最大的那个，其他的可以卖掉，嗯，估计只有极光会的同事愿意买。
　　从厨房中拿来一只较大的玻璃碗和10克的肉桂，梅菲斯特使用银制的匕首割破手腕，在玻璃杯中滴入100毫升的鲜血。
　　给伤口涂好止血药粉，梅菲斯特拿出棉布，在手腕上缠绕了几圈，接着放入不死肉菌的伴生藤蔓、复仇之影残留的粉末，以及全部的肉桂。
　　不死肉菌的藤蔓像吸管一样斜在玻璃杯里，血液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表面漂浮着肉桂和些许黑色的粉末。
　　比那些甜品正常多了……
　　他打开银制的盒子，将不死肉菌丢进去，红色的血液开始沸腾，不断地冒出气泡。
　　不死肉菌的伴生藤蔓和肉桂瞬间溶解，血液变得粘稠，气泡里能看到肉类的组织。
　　梅菲斯特把复仇之影的最大碎片也丢了进去。
　　气泡一个个地破裂，肉类的组织不停地生长变大，褪去了颜色，就像是在消毒水中浸泡过很久的尸体，惨淡发白，略有膨胀。
　　现在看起来就比较像我做的甜品了……
　　梅菲斯特举起碗，一口把浸泡着发白肉块的血液喝光。
　　不需要咀嚼，那些肉块就连同血液一起进入了他的胃部，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灼烧感。
　　像是喝下了一大杯硫酸，他的口腔、食道和胃部的皮肤仿佛被剥落、溶解。
　　梅菲斯特跪伏在地上，咬牙忍耐着。
　　疼痛的部位不停地蔓延，梅菲斯特觉得自己的器官像是正在燃烧，冷汗流淌进入眼睛，梅菲斯特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血肉模糊。
　　他的全身都渗出血液，皮肤与肌肉组织分离，松弛地垂落。
　　梅菲斯特的思维因为疼痛变得不再连贯，他感觉到了意识的涣散，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爬在祭台上，注视着前方的神像。
　　现在昏过去，我会像原主一样失控死亡。
　　小克……
　　梅菲斯特咳了起来，他后退两步跌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咳嗽出大量的内脏碎片。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坐下来聊一聊……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好疼啊……到底是哪里疼……我还没有见证社死大厅……身上黏黏的……克莱恩……
　　我还没带克莱恩去“白月光号”……没来得及吓唬伦纳德……没参加队长和戴莉女士的婚礼，没有亲自看一眼健康的老尼尔……
　　等塔罗会的其他人晋升成高序列强者，自由交流时谈起看起来很强大的“教皇”晋升序列6的时候失控死了，实际上只是个菜菜的序列7……
　　现在死不只是生理上的死，还会社死！
　　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梅菲斯特用手臂撑起身体，呕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低低地呛咳着。
　　还好真实造物主没在这个时候联系我。
　　二十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稳定，残留的微弱疼痛感不足以让他脱力。
　　梅菲斯特发现自己坐在血泊里，血液渗透了居家服，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流淌，跪垫的底部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我是“蔷薇主教”了……
　　晋升后不稳定的灵性让他神思恍惚，出现了些许的幻听，眼前的祈祷室也在轻微地旋转。
　　他闭了闭眼睛，跪在地上，张开嘴巴，同时使用刚获得的能力操控着富含灵性的血液和块块的内脏碎片，一点一点地舔舐着收回。
　　身体表面剥离的皮肉快速地修复，吸收了表面的血液。
　　梅菲斯特的皮肤重新变得白净，腹部、腿部和手臂上的疤痕也恢复如初。
　　身体完整后，灵性趋于稳定。
　　梅菲斯特踉跄着来到盥洗室，拧开煤气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依然是那张脸，但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格外鲜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气质。
　　梅菲斯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拍拍两侧的脸颊，依然不见血色。
　　他冲了下身上，把曾经染血的居家服丢到浴缸中，在厨房里找到一块还算新鲜的牛肉。
　　梅菲斯特握着牛肉，使用非凡能力让它迅速融化，变成一滩血肉涌入他的口中，蠕动着被他吞咽下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的脸上拥有了些微的健康光泽和血色，唇色变得更加鲜红。
　　-
　　周四上午，克莱恩收到了来自斯塔琳太太的周日午宴的邀请，接着去了趟圣乔治区看了下投资项目的进展，然后收到了“正义”小姐献祭的落魄贵族的资料。
　　他在这份资料里得知庞德从男爵的住址，前往皇后区的西维拉斯街29号拜访过他，回东区换掉伪装返回乔伍德区。
　　回家后，克莱恩在灰雾中占卜了庞德从男爵的未来，决定用炸药炸掉那处地下墓穴的入口。
　　忙碌的一天，但我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梅菲斯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斯塔琳太太的邀请……再次跟他见面，应该可以跟他谈论有关穿越的事了。
　　他穿越前的年龄应该不大，做事不怎么周全，不过性格还不错，对我没有恶意。
　　克莱恩有些期待地想着。
　　周五上午，克莱恩再次早早地出门，假装自己非常忙碌。
　　他来到德里克街98号，拉响了门铃。
　　三分钟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穿着暖黄色居家服，银白长发，面容精致柔美，但脸色苍白的男士打开了房门。
　　又过了十几秒，房门打开，克莱恩看到了和灵性预示画面中一模一样的情景。
　　“夏洛克！”梅菲斯特惊喜地说，“真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
　　克莱恩笑着回答：“看得出来。”
　　“你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我昨天刚买了新鲜的牛肉和羊肉，正准备做西红柿牛肉汤和豌豆炖羊羔肉。”
　　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廷根。
　　已经简单吃过早餐的克莱恩又有了食欲，他没有任何犹豫：
　　“好的。”
　　梅菲斯特快乐地邀请他入内，帮他把外套和礼帽挂在衣帽架上。
　　里面点着壁炉，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梅菲斯特回到厨房继续制作食物，没过多久，克莱恩也过来了：
　　“我和你一起吧。”
　　梅菲斯特让出位置，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四十分钟后，两道餐品烹饪完毕，端到了餐厅。
　　“我没想到你也在贝克兰德，而且离我这么近。”克莱恩摆放好餐具。
　　“这就是命运的重合。”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事做，而你在做的事又恰巧关乎到全人类，所以我愿意以你的目标为目标。
　　梅菲斯特笑容甜美，给克莱恩盛了一碗牛肉汤：
　　“这顿饭适合配米饭。”
　　克莱恩满脸认同：“可惜米饭并不好买。我来到贝克兰德后也想过购买一些米饭，但只在高档一些的餐厅里看到过它。”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以前，嗯，刚过来的时候，每天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身上没有钱，我也不会做饭。还好遇到了你，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失控死掉了。”
　　难吃到失控吗？那确实过得很惨……
　　“我也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克莱恩顿了顿，“梅菲斯特，你是怎么穿越的？”
　　“呃……”
　　小克和大帝都是接触到了一些文物才穿越的，我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第122章 交换信息 克莱恩的诚意
　　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吧？克莱恩疑惑地想。
　　他在那个隐秘组织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内心充满了不安，不愿谈及自身的秘密？
　　有可能，知道我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后, 他都没过来找我，来到贝克兰德后使用的也不是真实样貌……那个组织会伤害他, 正神教会也在通缉他。
　　克莱恩理解了他的处境，率先开口：
　　“穿越前我接连不断地倒霉，持续了一个多月, 我想起去年回老家的时候在地摊上购买了一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 上面写了不少改变运势的办法, 我实验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结果当天晚上就穿越到了这里。”
　　所以这个霉运一直都在持续……你的结局确实不好。嗯, 那本书上写的转运仪式也一直都是“转移运输仪式”。
　　你是真不怕掉马……都不怕我继续追问具体的仪式吗？还是觉得只要不回应, 哪怕我举行仪式也没关系？
　　太有诚意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涉及到“回家”, 无论哪个维度，我都没想过回去……
　　梅菲斯特捏着银制的餐叉, 收敛了笑容：
　　“我跟你差不多, 也是接触到一本书后过了一段时间就穿越到了这里。我在那本书里知道了很多高位格的知识，但它在这里具备了强大的污染。”
　　猜到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
　　“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呃，应该跟你一样, 我们喜欢的食物差不多，口味很接近。这道西红柿牛肉汤浇到面上应该也很好吃, 但我这里只有面包。”
　　“我也觉得……不过这里的面条口感偏硬, 做出来的西红柿牛肉面应该也跟记忆中不太一样, 嗯, 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 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梅菲斯特期待地问：
　　“可以教我吗？我还不会做面条。”
　　“没问题，你做饭很有天赋，我教起来也非常有成就感。”克莱恩喝了口汤，“你好像很喜欢白面包？”
　　“它相对便宜，口感比黑面包和燕麦面包都要好，而且你不觉得它吃起来有点像馒头吗？”
　　“是有一点像。”
　　这就是你在指向“愚者”的仪式魔法中使用发霉白面包的理由吗……
　　克莱恩吃了一块羊肋排，由于炖的时间不算久，肉质不算特别软烂，但已经入味，而且非常新鲜，肯定是市场上最贵的那种。
　　克莱恩擦了下手，故作随意地问：
　　“你有没有看过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笔记？”
　　梅菲斯特摇头：“我知道它是罗塞尔用中文写的日记，但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多。”
　　他没有怀疑过“愚者”是穿越者？
　　一位掌握着许多知识的古老存在确实有认识中文的可能性……还是很牵强……他都没有审视过我，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哪怕“正义”小姐都对罗塞尔大帝的笔记是日记表现过震惊。
　　我是不是得感谢梅菲斯特的好奇心不那么强，很有边界感？
　　“我是5月2号穿越的，最初的那段时间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直到6月22号，我取得了对方的信任才离开那间地下室，来到了地面上。”
　　跟他比起来，我穿越后的生活要好得多。
　　克莱恩问：“那你现在呢？”
　　“现在很好，一切都很好。”梅菲斯特笑容灿烂，“我已经是序列6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为那个组织的高层，哈哈，我很期待那一天。”
　　你看起来有点癫。
　　克莱恩轻叩两次牙齿，打开灵视。
　　梅菲斯特的消化系统呈现出的黄色稍显黯淡，整体并不平衡，他胃不舒服？但他看起来很愉悦，没有任何痛苦的迹象。
　　没有灰雾加持，再深处的星灵体我就看不到了。
　　克莱恩关闭了灵视。
　　梅菲斯特：“上个月28号科恩黎结婚了，我也是偶然间知道的，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去参加了他的婚礼，他的未婚妻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他们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克莱恩张了张嘴，想问他有没有见过班森和梅丽莎，却不敢说出这两个名字。
　　梅菲斯特的语气太轻松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们只是因为工作原因来到了贝克兰德，随时都可以回去。
　　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梅菲斯特也是通缉犯，他拥有改变样貌的能力，应该是用另外的面容出现在了婚礼上。
　　克莱恩嘴角上扬：
　　“没想到你会主动回去，在廷根的时候，你总是躲着他。”
　　“我会珍惜跟他的过往，但不会主动与他产生交集。”梅菲斯特放下勺子，“你应该知道，我正在被通缉，我在廷根的赏金就有350镑，嗯，三个教会加起来。”
　　“梅菲斯特，你有没有想过，向正神教会举报你所在的组织？”
　　“想过。
　　“我会死，在踏入教堂之前就失控成怪物。而我信仰的那位神灵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我没有东西可以与祂交易，祂不会救我。”
　　克莱恩沉默。
　　就算你能换得起，你信仰的神也没能力救你，“愚者”才序列8，你都序列6了……我最多只能用灰雾消毒，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这顿丰盛的早餐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两个人都吃得非常饱，但依然有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聊。
　　梅菲斯特收拾好碗碟端去厨房，克莱恩留下来收拾客厅。
　　打扫好卫生，克莱恩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我打算去克拉格俱乐部练枪，你要不要一起？”
　　“我要去！”梅菲斯特用浅蓝绿色的眼眸看着他，“克莱恩，我也想加入克拉格，你能不能做我的引荐人？”
　　“没有问题。”克莱恩笑着说，“约翰尼斯·格里尔这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浮士德》的故事原型之一就是炼金术师约翰尼斯·浮士德，这是我专门为你设定的暗号，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来。你伪装得真好，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找我，我都不知道被你发现了。”
　　呃……我刚刚知道……
　　这也太隐晦了，哪怕读过《浮士德》的人也未必知道。
　　克莱恩用笑容掩饰尴尬：
　　“‘格里尔’又是怎么来的？”
　　“这是个常见的俄语名字，《安娜·卡列尼娜》里，安娜的哥哥的儿子叫格里沙。鲁恩语里没有这个名字，所以我用了较为本土化的格里尔。”
　　这谁能看出来！
　　克莱恩微笑：“看得出来，你读过很多书。”
　　“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穿戴整齐，两人乘坐出租马车来到克拉格俱乐部，克莱恩带着梅菲斯特进去，一起练习射击、阅读报纸，品尝免费而且丰盛的自助午餐。
　　有人陪伴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克莱恩喝着红茶，倚靠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心情不错地想。
　　梅菲斯特吃光碟子里的食物，同样倚靠在沙发椅上，半眯着眼睛，神色餍足，懒散地开口：
　　“我准备在东区开一家慈善性质的店铺，限量免费出售我那些有特殊效果的甜品。”
　　“你有那么多钱？”
　　“我接了几个委托，倒卖了一批非凡物品，攒了不少钱，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如果没钱了，我会直接关门的。”
　　什么委托这么挣钱？
　　还有，你竟然倒卖非凡物品！得有多少非凡物品才会拿出去倒卖？
　　你都没在塔罗会上卖过！是觉得其他人都买不起吗？
　　克莱恩喝下一大口红茶，含笑问道：
　　“听起来准备得很充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我可以去蹭吃蹭喝吗？”
　　“我还没决定好。”梅菲斯特苦恼地说，“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分析一下。”
　　“什么事情？”
　　“我之前接了一个极光会成员的悬赏，完成后我拿到了500镑的赏金，那位发布悬赏的女士一直想当面感谢我，但我离开了贝克兰德，直到最近才回来，没想到她依然坚持跟我见面。
　　“她是东区一家餐厅的老板，名下还有几栋房子，但她的年龄不算小，而且没有其他亲人了，500镑对她而言不是笔小数目，就算我帮了她，她也给了我回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执着见我。”
　　信息太模糊了，哪怕是侦探也未必能推理出来。
　　克莱恩抛起一枚硬币，双手接住，拿开上方的手掌，看到了国王那一面。
　　他笑着说：“那位女士应该没有恶意。”
　　“我可以请她帮助，在东区开设慈善餐厅吗？”
　　克莱恩再次抛起硬币：
　　“可以。”
　　“太好了！如果那位好心的夫人愿意帮我，我的慈善事业一定能经营得更久，帮助更多的人！”梅菲斯特拿出2镑的现金推到克莱恩面前，“这是你的报酬，莫里亚蒂侦探。”
　　好吧，等价交换的原则。
　　克莱恩将钱币收好。
　　回到射击练习场又练了一会儿枪，梅菲斯特的成绩稳定在了6环以内，偶尔能射到8环。
　　克莱恩没有评价他的演技，默默地看着他表演。
　　下午四点，梅菲斯特和克莱恩结清了各自的账目，正准备离开俱乐部，在门口处遇到了很多绅士和女士。
　　委托克莱恩调查婚外情的玛丽·盖尔、特级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还有《每日观察报》的记者迈克·约瑟夫都在这里。
　　梅菲斯特并未见过玛丽·盖尔，但他知道对方五官单看都很好，但组合起来不怎么好看，颧骨较高，看上去非常成熟，也知道玛丽·盖尔今天会来俱乐部，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她。
　　迈克·约瑟夫主动打招呼：
　　“噢，莫里亚蒂侦探，还有我们的炼金术师格里尔先生，真是巧啊。”
　　他向身后的其他女士和先生们简单地介绍过两人，和克莱恩聊起了之前的新闻调查结果，并答应给玛丽·盖尔约一个关于大气污染解决方案的专访。
　　污染终于被重视，但这恰恰说明这些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
　　不知道奥尔德伯里家族的产业会不会转型。
　　离开克拉格俱乐部，梅菲斯特和克莱恩搭乘出租马车返回乔伍德区。
　　克莱恩压低了声音：
　　“你对贝克兰德的非凡聚会很熟悉吗？”
　　“我在这里才生活了两个月，而且不怎么到处跑，可能都没有你熟。”梅菲斯特同样低声说。
　　那你是怎么倒卖非凡物品的？
　　梅菲斯特：“码头区的鳄鱼酒吧可以接取悬赏，它背后有鲁恩军方的背景，诺德餐厅也能接悬赏，餐厅后面的垃圾巷可以做非凡物品的交易，它属于兹曼格党的势力范围。”
　　克莱恩以为他讲完了，正要开口，梅菲斯特接着说：
　　“皇后区，每周六的晚上都会举行较大的非凡者聚会，聚会的召集者是极光会的A先生。
　　“每周日都会有一艘船停靠在码头区，船上会有很多场聚会，可以换到不少东西。”
　　这还叫不熟？
　　克莱恩无语地看着他。

第123章 柔弱炼金术师 人性的锚
　　壁炉因为无人照看早已熄灭, 德里克街98号一片冰冷。
　　梅菲斯特哼着科恩黎创作的曲子把木炭排成金字塔形，把助燃物塞进中空的位置。
　　他来到盥洗室，洗干净昨天换下的衬衣和裤子, 拿到壁炉附近烘干。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一阵冷意，煤气灯的光芒变得幽暗, 随后一封信件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烛火的颜色恢复正常，温暖的气息重新将他包裹。
　　团簇又来了？
　　用灵界生物送信就是方便, 只要不打开灵视就不用社交。
　　他捡起地上的信封, 不出意外地看到封面上的“阿尔瓦·亨特”。
　　截止到现在, 贝克兰德的连环杀人案已经有了11位受害者, 虽然死者都是底层女性，但恐慌在蔓延, 谁也不知道凶手什么时候会改变自己的狩猎目标, 将目光对准其他群体。
　　阿尔瓦的邻居就是一位“欲望使徒”, 对贝克兰德的恶性事件一定比其他人更有感触。
　　我已经晋升“蔷薇主教”，对付那条狗有了一定的底气……我才刚晋升, 魔药还未消化, 而那条狗已经在准备晋升序列5……嗯，想对付它，还得做一些准备。
　　“恶魔”的“预知危险”的能力也很麻烦。
　　梅菲斯特并未立刻回信, 他前往盥洗室洗了个澡，擦干身体, 头发散乱地穿着居家服垂首跪在神像前口述日记：
　　“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过来找我, 而且直接坦白了穿越者的身份, 感谢你的信任, 我会铭记这一天, 1349年10月5号，赞美愚者。
　　“现在这个时间东区的达拉维街1号应该已经发生了爆炸，休的线人在那场事故中死亡……
　　“我其实有机会救下他，只要跟你分别后立刻前往东区就能赶在爆炸前到达，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因为时间太紧张了，而且兰尔乌斯这次亲自怀了真实造物主，我不想面对祂。
　　“好吧，其实我就是不想救人，我对那位威廉姆斯先生没有太多的好感，而且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大概只能看到东区那些艰难生活的人，还有肮脏污浊的环境，看不到他们的经历，看不到他们美好的那一面。我只会在他们中间走过，无法真正地共情。
　　“即便是现在，我也只对与你接触过的人抱有好感，我通过你的眼睛看到了他们，但我无法自己看到这些遗憾和痛苦。
　　“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的原因吧……我没有那么恐惧死亡……但我可以站在你的角度思考，与你共情，而你并没有接触过威廉姆斯，所以我对他无感。
　　“这应该就是，人性稳定的锚？”
　　-
　　10月6号。
　　梅菲斯特一直在等待。
　　他吃完早餐，看到了《贝克兰德邮报》上报道的东区爆炸案，翻过其他的报纸，一直等到上午10点克莱恩都没有来。
　　10点14分克莱恩和莎伦小姐就到威廉姆斯街8号的房屋了……
　　看来他没打算带我一起。
　　梅菲斯特整理好报纸，穿好双排扣的正装外套，戴上礼帽离开家门，来到西区爱德华街18号。
　　许久没来这里，亨特家的男仆依然认识他，没有向主人通报就打开了大门。
　　“阿尔瓦去上班了吗？”梅菲斯特问。
　　“今天先生一早就出门了。”
　　“阿道弗斯呢？”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您问问，艾薇应该知道，她刚从屋子里出来。”
　　男仆在花园里找到了艾薇，跟她交谈了几句，小跑回来对梅菲斯特说：
　　“管家先生可能在酒窖那边，我带您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亨特家的酒窖在主楼左侧方向的一间地下室里，酒窖的顶部用红色的砖块垒成了拱形，打开门后就是一条长长的楼梯通道。
　　男仆在朝着里面喊道：“阿道弗斯管家，赫尔先生来了。”
　　冒昧来访确实挺没礼貌的……梅菲斯特心虚了一瞬间。
　　来都来了，他笑着开口：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如果您不嫌弃里面空间狭小，而且阴冷潮湿的话。”阿道弗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接着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的尽头。
　　梅菲斯特踩着台阶进入地窖中。
　　这里的空间并不小，只是摆满了装有银制酒器、茶具的货架和橡木酒桶。
　　阿道弗斯从容地打招呼：“好久不见，赫尔先生。”
　　“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听说《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议案已经通过了，阿尔瓦准备的怎么样？”
　　阿道弗斯指了指前面的橡木酒桶，笑着说：
　　“先生会在明天晚上举行宴会，邀请了未来的同僚们前来做客，这些客人大都是贵族、大臣和议员，我正在为这次聚会准备酒水。”
　　“看样子非常顺利。”梅菲斯特说，“我可以带朋友过来吗？”
　　“当然可以，先生会乐意见到您和您的朋友。”
　　“具体在几点？”
　　“七点开始，大概十点结束。”阿道弗斯说。
　　刚好和克莱恩的行程错开，我们的日程安排真是满满当当，差一个小时就可能错过下一个安排。
　　“能否让厨师准备一些奶油蛋糕？我有些想念了。”
　　“没问题。”
　　拒绝了阿道弗斯派遣的私人马车，梅菲斯特乘坐出租马车回到乔伍德区，使用“蔷薇主教”的能力改变样貌，在德里克街98号到明斯克街15号的路上徘徊。
　　克莱恩下了出租马车，一眼看到了似乎正要回家的邻居的背影。
　　我刚从爆炸现场出来，灰头土脸的……
　　克莱恩放弃打招呼，正要离开，梅菲斯特突然转身，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接着缓缓下移，看向那套脏兮兮的蓝色工装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克莱恩笑着说，“你也刚回来吗？”
　　“我刚去拜访了我的投资人，可惜他不在家。不过他的管家告诉我，明天晚上会有一个盛大的宴会，我可以携带一位朋友过去，你有兴趣吗？”
　　我得做次占卜……对了，他知道我的身份，不用找借口去盥洗室了……好不习惯，有种大街上裸奔的错觉……
　　克莱恩拿出一枚硬币，迅速抛起接住，将它收回口袋，笑着回应：
　　“我很感兴趣，而且有时间，可以跟你一起去。”
　　“太好了！”梅菲斯特兴奋地说，“他家厨师的手艺相当好，我第一次在那里吃饭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你终于能吃到了！”
　　和梅菲斯特相比，约翰尼斯真的太有活力了……
　　克莱恩含笑看着他。
　　“夏洛克，你什么时候再去克拉格俱乐部？我还想去练枪，那里的枪械型号很多，配备的子弹也非常齐全，不用担心子弹不够，也不用费劲地到处找地方买，射击很过瘾。”
　　有钱人的快乐。
　　不知道梅菲斯特有多少存款……他掌握了很多魔药配方，序列9就有22份，如果全部卖出去，最少能卖4400镑，卖到8000镑也不是没可能。
　　真是庞大的数目……我也得找机会出售那些序列9的魔药配方。
　　克莱恩说：“我正打算过去，在此之前，我得先去换身衣服，你得先等一等。”
　　梅菲斯特期待地问：“我能去你家等吗？”
　　“可以。”
　　梅菲斯特与他并肩行走，来到了熟悉的明斯克街15号。
　　他装作第一次过来，观察着房间的布局和摆设。
　　克莱恩是个爱干净的小伙子，家里收拾得非常整洁，不过和梅菲斯特的住所一样，几乎没有添置过东西，看起来很空旷。
　　克莱恩迅速换好了衣服，着装得体的出现在梅菲斯特面前：
　　“我们走吧。”
　　“你可以把枪放下，最近的连环杀人案闹得很大，警察们满大街地搜查凶手，而且还加派了警犬。”梅菲斯特小声说，“不过我不觉得警犬能找到凶手，除非它们都是非凡狗。”
　　如果“正义”小姐听到了，肯定想打你。
　　“有道理。”克莱恩放下了左轮，“你也在关注这个案子？”
　　“我的投资人在关注。”
　　乘坐出租马车来到克拉格俱乐部，两人先是去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然后来到射击练习场，练了一下午的枪。
　　在大量子弹的投喂下，梅菲斯特的准头越来越好。
　　在练习中，他突然找到了佩戴“学以致用”时的感觉，抬起枪瞄准圆形靶。
　　砰！
　　好像中了。
　　他再次开枪，一连开了五枪，打完了弹夹里的子弹才查看自己的成绩。
　　克莱恩看他一直不说话，开口问道：
　　“怎么样？”
　　梅菲斯特严肃地说：“一发10环，4发脱靶。”
　　克莱恩凑近看了一眼，吐槽：“什么脱靶，你那是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在同一个位置了。”
　　“10环！我全部打了10环！”梅菲斯特激动地扑向克莱恩，“我太有天赋了！我就是神枪手！”
　　你终于不打算装新人了……普通的新人根本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克莱恩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随后记起约翰尼斯·格里尔是自己的穿越者老乡，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夏洛克，我要去参军！我要卖军火！我要把狙击枪发给每一只猫！”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克莱恩说：“我觉得，你最该做的是趁着手感还在多练一练。”
　　“你说得对，手感很重要。”
　　梅菲斯特快速放开他，又去领了些子弹，笑容甜美地举起枪，对着靶子不停地射击。
　　克莱恩摇了摇头，坐到旁边的木制长椅上看着他表演。
　　在俱乐部中吃过晚餐，克莱恩和梅菲斯特乘坐公共马车返回明斯克街。
　　克莱恩拿着手杖，看着快乐地走在煤气路灯下，两手空空的邻居先生：
　　“你不带手杖？”
　　“它太重了，我只是个柔弱的炼金术师，带着手杖就像背了一块石头，除了必要的场合，我通常选择把它留在家里。”
　　你柔弱……被你连续放倒在地上的我算什么？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煤气路灯的下方出现了巨大的影子，克莱恩抬头向前看去，发现两位警员正牵着一条警犬过来。
　　真被梅菲斯特说中了。
　　一位警员示意他们停步。
　　另外那位警员出示了证件：“例行的检查。”
　　那条警犬突然咆哮起来，对着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吠个不停。
　　柔弱的炼金术师后退半步，躲在了克莱恩身后。
　　喂！
　　克莱恩只能独自面对警员的盘问和警犬的怒吼。
　　他笑容可掬地说：“我和我的同伴刚从克拉格俱乐部回来，我们在那边的射击练习场玩了一会儿。”
　　两位警员不为所动：
　　“你们必须接受检查。”

第124章 萨默尔家的聚会 融入小夏社交圈
　　两个人理直气壮地接受了搜查, 没有查到任何违禁物品。
　　两位警员牵着警犬离开，克莱恩扭头看了眼后面的人，颇为无语地说：
　　“你已经序列6了！”
　　而且你比我高一头, 就算站在我后面，我也根本挡不住你……这句就不用说出来了。
　　“这是我现在的人设, 我给自己做了完整的设定，请允许我详细地为你介绍一下。”
　　梅菲斯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语速很快地说：
　　“我的母亲是个因蒂斯的猎人, 在生下我以后变成了男人, 父亲是鲁恩的魔女, 我出生后不久变成了女人。”
　　信息量好大……克莱恩艰难地理着思路。
　　“由于我出生时他们的序列还很低, 所以我没有遗传到非凡特性。而我的母亲，那位由女人变成的极具魅力的男人, 由于扮演的需要选择抛弃我们返回因蒂斯做他的花花公子。”
　　“等等, 扮演需要？”克莱恩在一堆狗血里提取有用的信息。
　　“这只是他找的借口, 看魔药的名称就知道，‘铁血骑士’的扮演方式跟因蒂斯没有任何关系。”
　　“猎人”途径的“铁血骑士”可以让女性变成男性？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里确实做过这样的推测, 不知道“铁血骑士”是序列几。
　　梅菲斯特：“他离开后, 我的父亲变成了母亲，和叔叔们一起抚养我长大。”
　　“呃……”
　　“这次是真的扮演需要。”
　　“……”
　　沉默了很久，克莱恩说：
　　“这些复杂的设定有什么用处？”
　　“一点用都没有。”梅菲斯特小声说, “所以我才特意讲给你听，不然我都没有机会说。”
　　“……”
　　“对了, 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类似信徒的祈祷声, 嗯, 9月20号以后。”
　　克莱恩想了想, 十分肯定地说：“没有。”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休息了，今天就在这里分别吧，明天中午见。”
　　克莱恩目送他踏入德里克街，转头朝明斯克街15号走去。
　　什么祈祷的声音？幻听？还是真实造物主对他的影响？
　　梅菲斯特应该也意识到了，但愿他有办法解决，我除了把他拉上灰雾，什么忙都帮不上。
　　回家以后，克莱恩正泡着热水澡，突然听到了层叠的祈求声，依稀是位女性，不是梅菲斯特。
　　兰尔乌斯的事有线索了！
　　克莱恩突然地从浴缸内弹起，快速擦干身体，披上衣物，就这样进入了灰雾之上。（注）
　　-
　　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泡了个热水澡，虔诚地跪在神像前口述日记：
　　“白天也跟你见面，祈祷时都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这样也不错，我的祈祷时间可以适当缩短了，不烧壁炉的时候跪久了有点冷。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在这里说吧，反正你也听不到。可能以后会听到，但那个时候我的祈祷应该已经累积了一大堆，不会像当面说那么尴尬。
　　“你现实中穿什么衣服，在灰雾上看到的就是什么衣服，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也一样……
　　“还好你没有在衣冠不整的时候把塔罗会的其他人拉到灰雾上，只是倾听他们的祈祷，不然的话……嗯，愚者先生的着装就会根据时间的不同自动做出变化了。
　　“……”
　　祈祷完毕，梅菲斯特带着自制日历来到卧室的床上，圈起了数字“7”，在后面标注了“兰尔乌斯死亡”的文字。
　　但愿队长的存活没有让小克的扮演速度减缓。
　　梅菲斯特深吸一口气，将日历放在床边的低柜上。
　　“小丑”的扮演太残酷了，就跟宇智波家开写轮眼似的……
　　其他“小丑”的魔药消化速度肯定没那么快，只要时间足够，就算没经历那么多事也能完全消化魔药，但留给小克的时间太少了……
　　周日的清晨，梅菲斯特早早地起床，洗漱过后来到码头区，登上白月光号。
　　他藏匿在阴影中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进入房门紧闭的起居室，从衣柜里拿出宽大的红袍和面具，穿戴整齐后，再次潜入阴影，趁周围没人突然出现，从容坐到大厅的单人沙发上。
　　前方的黑板换成了更大的，左侧的那块写满了非凡物品的名称，非凡武器那一栏仍然空旷。
　　工匠真不好找啊。
　　嗯，这是蒸汽教会官方掌握的途径，制造出来的物品教会内部就能消化，根本没有必要参与野生非凡者聚会。
　　梅菲斯特快速阅读黑板上的文字，在其中一条交易信息上稍作停留：
　　“水晶球：使用后可以增强灵性、询问自身的灵性进行占卜，拥有干扰占卜和灵性直觉的能力。1000镑。注：直径30厘米。”
　　看起来像是“学徒”的序列7……我更想要“旅行家”，不过它也不错，几乎没有负面效果。
　　梅菲斯特抬了下手，招来黑袍侍者，低语了几句，让他留下这件封印物。
　　他在黑板上看到了上次拿来的符文钢剑，售价在700镑，已经成功卖出，交易的信息没有擦去，而是用粉笔划掉了。
　　那位女士当初只敢卖500镑。
　　“财富配饰”真不错。
　　接下来梅菲斯特在聚会中购买了10毫升黑色曼陀罗汁液，1根深海娜迦的头发，一条死掉的闪纹黑蛇，30毫升的光辉契灵树的汁液。
　　这些都是塔罗会成员可能用到的辅助材料，如果他们不需要，还可以带回来再次卖掉。
　　反正我在这里买东西可以走公账，不需要花自己的钱。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注视着众人，实际上在思考着塔罗会的成员可能需要的魔药材料。
　　“风眷者”的辅助材料需要一缕太阳照亮天际线但还没有升起时的风，真够离谱的，就算能把它装进瓶子里，又该怎么倒进制作魔药的杯子或者锅里？
　　改天自由交流的时候问一下“倒吊人”。
　　中午十一点，第二场聚会结束，轮船停靠在巴布尔河谷附近，即将前往廷根。
　　一部分聚会成员已经下船，还有一些人留在这里，品尝着一楼的美食，等待下一场聚会的到来。
　　梅菲斯特从沙发上站起，在休息室里看到了苦着脸计算账务的艾萨，她的旁边摆放着一兜现金，大量的金镑中夹杂着零星几张苏勒。
　　她抬起头，放下手上的笔，恭敬道：
　　“B先生，我正在计算前两场聚会的收益，以便在您过问时尽快给出答复。”
　　“你的忠诚我看到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来做。”
　　艾萨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现在就得离开，你准备好强力的封印物，防备聚会中的风险，另外找个跟我身形相似的人换上衣服坐在我的位置。”
　　艾萨郑重地道：“谨遵您的意志。”
　　梅菲斯特换下衣袍，潜入阴影中，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附近的蒸汽车站。
　　巴布尔河谷距离贝克兰德已经不算远，列车行驶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梅菲斯特在车上变换容貌，转乘出租马车前往德里克街98号，放下在聚会中购买的物品，匆忙赶到明斯克街17号。
　　他拉响了门铃，一位穿着黑白女仆裙的年轻女子打开了屋门，热浪从里面涌出，房间里温暖明亮，隐约能听到交谈声。
　　梅菲斯特笑着说：“我是德里克街98号新搬来的约翰尼斯·格里尔，昨天收到了萨默尔先生的邀约，我没来晚吧？”
　　女仆扫了眼他的脸，快速移开目光，微微低头，态度和善地说：
　　“您来得刚刚好，其他客人们也才来没多久。”
　　在门厅脱下大衣和礼帽递给女仆，梅菲斯特迈步进入，看到了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卢克·萨默尔，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房东，诊所医生罗里·萨瑟兰。
　　克莱恩和于尔根·库珀坐在另一边闲谈，其他人也都聚在一起聊天，总共有十位客人。
　　“抱歉，我迟到了。”梅菲斯特站在门口，歉意地微笑，“看来我已经错过了自我介绍环节？”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士笑道：
　　“不需要自我介绍，住在这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你，格里尔先生，你低估了自己的容貌。”
　　“因为它不会让我变得富有，相反，还可能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梅菲斯特无奈笑道，“比如频繁地被人盯上，甚至还有人想让我加入邪恶组织。”
　　“天啊，我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那位坐在沙发上，容貌娇美的女士，斯塔琳·萨默尔太太惊讶地说，“你是怎么应对的？”
　　梅菲斯特坐到克莱恩旁边，低笑道：
　　“我根本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在教堂附近躲了一段时间才敢回家。”
　　你没能逃掉，被迫加入了那个邪恶组织，等回到教堂后被人警惕、防备，也没有了家。克莱恩默默地想。
　　“是在你搬进98号那栋房屋之前吗？”罗里·萨瑟兰问。
　　“是的。”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似乎遭遇了不太好的事，你那天的脸色太差了，而且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梅菲斯特笑着说：“难怪您会向我推荐您的诊所。”
　　有了梅菲斯特的参与，聚会变得更加热闹了。
　　作为刚搬到这里且每日早出晚归，几乎看不到人的神秘邻居，梅菲斯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克莱恩端着咖啡杯，微笑地看着他们交谈。
　　你以前分明是个社恐……
　　萨默尔家准备了苹果汁配牛排、烤鸡、炸鱼、香肠、奶油浓汤以及许多其他的美食，把餐桌摆得很满。
　　梅菲斯特食欲不高，但看到克莱恩吃得很开心，也跟着多吃了一点。
　　小克喜欢带油脂的食物，比如迪西馅饼，比如奶油蛋糕，比如现在这些菜。
　　确实挺好吃的。
　　梅菲斯特享用着美食，同时用香槟解腻。
　　克莱恩起身前往盥洗室，梅菲斯特跟在他的身后，等克莱恩转身看过来时，眨了眨眼睛：
　　“我不清楚这栋房屋的布局，可以跟你一起吗？”
　　“好吧。”克莱恩小声嘀咕，“你不觉得两个人一起上厕所怪怪的吗？而且这里不是公共厕所，里面只有一个马桶。”
　　“我没有觉得……”
　　克莱恩声音更小：
　　“冒昧地问一句，你的性取向是？”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梅菲斯特睁大眼睛，“只有真正的gay才会觉得一起上厕所很暧昧，我早就觉得你和伦纳德不对劲了！”
　　克莱恩微笑：“我现在想抡起手杖打你。”

第125章 等待 神性和人性
　　梅菲斯特守在盥洗室门口。
　　我和克莱恩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他以前只是默默地吐槽，现在都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起来活泼多了。
　　“人性”真是个抽象的概念……真实造物主的人性就保持的挺好, 亚、神父本身没有多少人性，却能给克莱恩的秘偶人性。
　　盥洗室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接着是洗手的水声，房门打开，克莱恩从里面走出：
　　“不是说你可以先回去吗？”
　　“我在思考人生。”
　　不会真的改变性取向了吧？我开玩笑的啊。克莱恩关门的手顿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神性, 只要承受住服食魔药带来的疯狂, 就能积攒神性成为天使, 甚至更高位格的存在。你觉得神性是什么？”
　　“听起来很熟悉, 好像源自极光会的理论？”
　　“是的。”
　　“你为什么会想这个？”
　　“因为序列顶端把神性和人性分得很彻底，就像极光会和心理炼金会一样毫无关系。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参照物。”
　　你们古赫密斯语专业的学生连思考的角度都这么冷僻吗……
　　“先生们, 你们在聊什么？”斯塔琳·萨默尔太太在旁边经过, 她笑着道, “刚才我就发现了，你们好像关系很好, 是早就认识吗？”
　　梅菲斯特笑着说：“我们是在克拉格俱乐部熟悉起来的, 夏洛克是位非常专业的侦探，他的射击和格斗能力都很强，而我恰巧也想学一点。”
　　“我知道那个俱乐部, 它的入会费就50镑，每年还要交12镑的年费。”斯塔琳勾起嘴角, “我很好奇, 炼金术师靠什么获得收益？”
　　“每个炼金术师做的事都不一样, 我以前试图把石头, 或者其他的金属炼制成黄金, 但最终失败了，现在转向了医药领域，制作一些药剂卖给贵族。”
　　斯塔琳很感兴趣地问：
　　“这么说，你认识不少贵族？”
　　“我一个都不认识，这只是我的目标。”梅菲斯特露出向往的神色，“我现在接触到的只有商人和工厂主，如果没有利益，他们是不会提供投资的。”
　　克莱恩含笑看着他，心里不停地吐槽：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如果写小说，肯定能成为知名作家，嗯，这个时代的文学作品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丰富，只要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就算成功。
　　梅菲斯特热情地说：“太太，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的项目？只需要100镑，您就可以得到10%的股份。”
　　100镑……
　　斯塔琳勾起嘴角，委婉地拒绝：
　　“不好意思，我不了解这个，我得和卢克商量一下，如果他有投资的意愿，我们会考虑的。”
　　“我期待着您的答复。”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回到了宴会上，几位先生正兴致颇高地闲聊着。
　　于尔根律师满脸严肃，没有参与交谈。
　　性格外向的约翰尼斯安静地听了几分钟，在他们谈话的间隙开口附和了一句，迅速地融入进人群里，参与到了讨论的话题中。
　　演技真好啊……
　　克莱恩坐在于尔根律师旁边，保持着笑容，时不时地插嘴几句。
　　一段时间后，克莱恩突然站起来，微微欠身：
　　“我去趟盥洗室。”
　　又去？
　　看来“正义”小姐拿到了兰尔乌斯的线索……距离我们从盥洗室出来才过了多久？
　　小克给“道恩·唐泰斯”设定的年轻的时候伤了身体还是很合理的，的确是二十来岁绑定源堡后留下的后遗症。
　　梅菲斯特吐槽了几句，没有跟过去，继续跟先生们交谈，直到女仆拿出扑克，卢克邀请他们去旁边的桌子上玩牌才放弃了社交。
　　“不一起吗？”卢克问道，“如果你没有带钱，可以先用我的。”
　　梅菲斯特拒绝道：
　　“不了，我下午还有其他事情，得提前离开了。今天玩得很尽兴，谢谢你们的招待，萨默尔先生，还有萨默尔太太。”
　　斯塔琳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克莱恩从盥洗室出来：
　　“不好意思，我跟人约定好了在下午见面，现在得走了。”
　　被女仆送出萨默尔家，梅菲斯特和克莱恩站在路边的街道上面面相觑。
　　我得找迈克·约瑟夫借用他的假记者证，然后改变装扮前往东区……梅菲斯特已经序列6，如果有他的帮助，兰尔乌斯应该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该把他牵扯进来吗？
　　“愚者”也在找兰尔乌斯，他会不会发现我的身份？
　　梅菲斯特说：“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地址是西区爱德华街18号阿尔瓦·亨特的住宅，那里的男管家叫阿道弗斯，他没给我请帖，你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
　　竟然在西区。
　　“好的。”
　　克莱恩决定不在他面前提起兰尔乌斯。
　　两人就此道别，克莱恩乘坐出租马车前往拜访迈克·约瑟夫，顺便花费1镑10苏勒购买了厚毛衣、棕黄色夹克，还有普通的软帽。
　　他戴着金边眼镜，后梳的头发用油膏定型，刮掉脸上的胡须，只留嘴唇周围的一圈青黑胡渣，在脚下做了5厘米的增高，并使用“小丑”的能力直接改变他的走路姿势和步态。
　　非常完美的伪装，而且很低调，要不是我一直尾随，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梅菲斯特藏匿在阴影中，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谨慎地用余光观察四周。
　　有几个人非常的可疑，他们打量着周围的路人，对所有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抱有警惕。克莱恩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越发地从容，他伪装成普通的记者来到工人协会进行采访。
　　梅菲斯特留在外面，在阴影中注视着自己的同事。
　　这些人都是极光会的成员，负责监视兰尔乌斯，直到真实造物主降临。他们面相凶恶，气质阴沉，一看就不是好人，在东区很有威慑力。
　　祂最近都没有找我……
　　好吧，我是阿霍瓦郡的负责人，管不着贝克兰德的事。
　　半个小时后，克莱恩走出工人协会。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眸中闪烁着忧郁的色彩，没有丝毫停留地离开了这里，乘坐公共马车去了趟杂货市场，在一个生意很好的摊位买了几张面具。
　　接着他略微犹豫，来到了明斯克街98号，拉响了门铃。
　　梅菲斯特远离了附近的区域，从阴影中跃出，步行着向这边走来，迎面遇到了正准备离开的克莱恩。
　　“你在找我？”梅菲斯特笑容甜美地说，“是打算跟我一起去参加宴会吗？”
　　“不好意思，出了一些事情，我不能跟你一起过去了。”克莱恩歉意地说，“我没想到会赶在了一起，这边的工作非常重要，暂时无法脱身。”
　　梅菲斯特笑容不变：
　　“没关系，那只是普通的宴会，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克莱恩勾起嘴角，眼睛不带笑意地跟他道别，独自消失在了黄昏的街道中。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最后一点太阳的光芒也沉入地面，只有灰暗的阴霾。
　　-
　　晚上十一点，克莱恩翻入东拜朗船坞的钟楼，来到了顶部的巨大壁钟上方。
　　他已经让“正义”小姐向黑夜教会举报，并且告知教会，兰尔乌斯身上有真实造物主的气息。
　　教会一定会重视，今天晚上肯定会采取行动。
　　他融入黑暗中，戴上了新买的面具。
　　那是一个涂抹着浓厚油彩的小丑，嘴角高高地上翘，笑容浮夸又开心。
　　壁钟的指针不停地走动，晚上一点，他等到了安静无声的巨大飞艇，还有戴着红色手套，墨绿眼眸，金棕色头发剃得很短的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
　　值夜者们使用封印物布置好现场，进入工人宿舍中。
　　一道接近两米的身影出现在阴影里，但很快被塞西玛杀死。
　　塞西玛的身边连续有三道阴影浮现，但他们被无形之物拽倒，随后被值夜者射出的银白子弹击中，显现出身形，失去了生息。
　　脸庞变得棱角分明，眼眸中隐含嘲讽的兰尔乌斯走出昏暗的楼梯。
　　“我很疑惑，对极光会而言，你应该是亵渎者才对，他们为什么会派人保护你？”塞西玛问。（注1）
　　兰尔乌斯露出标志性的嘲讽笑容：“因为我不再是纯粹的兰尔乌斯。”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冷酷：
　　“我现在更是‘真实造物主’！”
　　他霍地拉开了自己的亚麻衬衣，露出胸腹间没有皮肤的部分深红色血肉，这些血肉连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倒吊着的人影！（注2）
　　克莱恩的位置太高，看不到具体的战斗，他只看到周围的煤气灯全部熄灭，极度恐怖的气息从下方爆发，让他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不可直视神……
　　他仿佛回到了廷根，回到了面对梅高欧丝的时候，但现在更加可怕。
　　但没过多久，宁静、深幽的气息覆盖了那种恐惧的感觉，两者同时消失，煤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克莱恩拿出灵摆做了一次占卜，确定目前的兰尔乌斯不再具备危险性。
　　与之前直接占卜失败不同，这次的占卜成功了。
　　兰尔乌斯和真实造物主的神性分离了！
　　神性可以赐予，也可以被剥夺？我的灰雾具备很高的位格，它算是神性吗？
　　克莱恩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占卜了兰尔乌斯的逃跑路径。
　　他来到下水道，安静地等待着，在兰尔乌斯出现时射出了一张纸牌，深深地插入他的右胸。
　　兰尔乌斯抬眼望去，看到了穿着工人制服的男子，他的脸上戴着嘴角高翘鼻头通红的面具。（注3）
　　激烈的战斗过后，兰尔乌斯咽喉处的骨骼被重重地打碎，两眼处各插了一张塔罗牌，脖子也被扭断。
　　克莱恩用尽全身的力气踢了一脚，将兰尔乌斯的脑袋踢飞，撞在了墙上，红色和白色崩裂，洒落在墙壁上。
　　克莱恩大声地笑了起来。
　　-
　　在东区的临时落脚点睡到中午才起床，克莱恩感觉轻松极了，他颇为愉快地返回乔伍德区，在明斯克街门口遇到了有着银白长发和浅蓝绿色眼眸的邻居先生。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上拿着两份包装精美的礼盒，低头蜷缩着，满身的失落。
　　听到脚步声后，柔弱的炼金术师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
　　“中午好，夏洛克！”梅菲斯特猛然从台阶上站起，笑容甜美地举起手中的礼盒，“我从宴会中打包了蛋糕，你要是再不回来，奶油就要化掉了。”
　　克莱恩感受到了一股暖意，恍惚中他才意识到，原来在放下仇恨后的轻松中隐含着空洞。
　　“抱歉，我回来得有点晚。”
　　“一点都不晚，”梅菲斯特说，“就算蛋糕放坏也没有关系，下次再拿新的就好了。”

第126章 第15次塔罗会 必要的流程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是塔罗会, 好在梅菲斯特也是聚会中的成员，不会在这里呆太久。
　　克莱恩邀请他进屋。
　　梅菲斯特跟在他身后，不停地讲着昨晚宴会中的见闻：
　　“亨特先生邀请了很多贵族和有实权的大臣, 他好像成功进入了下议院，拥有了一些权力。”
　　克莱恩脱掉工装外套：“他是你的投资人？”
　　“是的。”梅菲斯特说, “他非常慷慨，资助我的现金超过了5000镑。”
　　5000镑！
　　克莱恩的动作顿了一下，从五厘米高的鞋子上下来。
　　我的抚恤金才6000镑……
　　我还以为你过得很惨……我到现在都没有5000镑……你竟然骗我全部存款只有400镑……
　　梅菲斯特说：“拿到钱后, 我去买了几件神奇物品, 很快就花掉了。”
　　“你的风险意识太差了, 应该留下一些的, 就算接下来没有急需用钱的地方，也可能在聚会中遇到合适的物品, 如果没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其他人买走。”
　　其他人指的是M吗？
　　我确实买走了很多他看中但买不起的东西。
　　梅菲斯特眨了下眼睛：
　　“我以为那些东西可以在邪神降临的仪式上起到一些效果, 不过它们至少在之前的战斗中救了我的命，没有这些神奇物品, 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抱歉。”克莱恩说。
　　“呃, 不用道歉，我都明白的。”
　　你不明白。
　　我杀了兰尔乌斯，向黑夜教会举报, 再次阻止了邪神降临，却没有办法跟你分享……
　　克莱恩来到盥洗室, 快速清洗掉头上的油膏和灰尘, 洗了把脸, 回到起居室。
　　梅菲斯特已经拆开了包装盒。
　　精致的奶油蛋糕摆放在银制的餐盘里, 花边依然完好, 上面点缀着饱满的草莓和深红的樱桃，完全看不出已经放了一整晚。
　　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歪在座椅扶手上撑着下巴：
　　“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好。”克莱恩笑着说，“这次我来请客。”
　　吃过蛋糕后，两人来到附近的餐厅，克莱恩花了6苏勒点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又奢侈地要了一瓶10苏勒的香槟，庆祝复仇第一阶段的成功。
　　“干杯！”
　　下午三点整，古老的神殿上腾起绯红的光芒，连接了青铜座椅和背后的深红星辰，光芒消失，几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大殿。
　　“正义”语气轻快地说：
　　“下午好，‘愚者’先生。
　　“您委托的那个‘简单’任务完成了。”（注）
　　聚会中的成员变多，挨个打招呼越来越麻烦，“正义”小姐都不理我们了。
　　梅菲斯特安静地坐在座椅上，腰背笔挺，低垂着头，认真地倾听着克莱恩装逼。
　　在“愚者”提到“邪神降临的温床”后，“世界”阴沉地低笑着做了补充，介绍了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的现状。
　　这些话是对“正义”小姐说的，小克希望她能侧面推动王国的变革。
　　是时候跟她谈合作了。
　　“倒吊人”献上最后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聚会进入到“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
　　嗯，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罗塞尔看起来放浪形骸，实际上应该是个非常严谨的人。
　　他都没有私生子……
　　这次的日记只有一页，“愚者”很快阅读完，宣布可以自由交流了。
　　“太阳”举了下手：
　　“‘教皇’先生，你收到材料了吗？”
　　“嗯。”梅菲斯特语气淡漠，“那条复仇之影很完整，使用完后仍有剩余，我用它交换到了一些东西，分别是10毫升黑色曼陀罗汁液，1根深海娜迦的头发，一条死掉的闪纹黑蛇，30毫升的光辉契灵树的汁液，你们有谁需要？”
　　深海娜迦的头发？
　　这是“无面人”的辅助材料，但我需要3根……嗯，可以通过占卜来找到它的来源，决定自己去找，还是委托给其他人。
　　“世界”嗓音嘶哑地开口：“我要深海娜迦的头发。”
　　梅菲斯特点头：“100镑。”
　　好贵啊。
　　“世界”低笑一声：“成交！”
　　“太阳”再次举了下手：
　　“‘教皇’先生，我想要光辉契灵树的汁液，但我没有你们说的金镑……”
　　真坦诚啊。
　　梅菲斯特低声道：“你可以用‘太阳’精油换，50毫升。”
　　“没问题！”
　　克莱恩无语地看着端坐在青铜座椅上的模糊身影。
　　别以为我不知道，光辉契灵树的果实是序列7“太阳神官”的主材料，而序列6“公证人”需要100毫升的光辉契灵树的汁液做辅助材料。
　　魔药的主材料通常没那么容易获得，对应的相似来源的辅助材料同样难得，就算是十斤“太阳”精油都不一定能换到。
　　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梅菲斯特卖给我的头发怎么就这么贵……
　　难道是“世界”太阴暗了，不符合他的审美？
　　“太阳”戴里克再次开口：
　　“‘世界’先生，你给我的非凡武器出乎预料的好，我已经晋升序列8了，我看到了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的汁液的交易，但暂时买不起，我会用剩余的功勋雇佣人手，继续探索废墟，寻找你需要的材料。如果能拿到足够有价值的材料，我也可以回来卖掉，很快就能购买它。”
　　没想到我穿越后改变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小“太阳”。
　　梅菲斯特感慨地想。
　　他不再单纯地积攒功勋换东西，懂得跟人交易了，嗯，他欠了“愚者”不少钱，只积攒功勋可能还不起。
　　接下来“世界”依然收购魔药材料，“倒吊人”承诺在海盗间的聚会中帮忙搜集。
　　“倒吊人”拒绝了“世界”用“太阳”途径的序列4魔药配方做交易，两人以序列顶层的秘密作为交换。
　　小克交易的心情肯定跟原著不一样，他很清楚，我知道序列0的秘密，稍微晚一点都有可能卖不出去，虽然我并不会卖……
　　单独交流结束，梅菲斯特恢复了感官，看到“倒吊人”正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自己。
　　“教皇”知道序列0就是真神，同样可以用魔药和仪式晋升，并且曾经在以往聚会时提起过，我没有当真，并且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信息足够交换“世界”需要的材料，但是我差一点就用不着跟他换……
　　这么有价值的情报，他为什么用玩笑的口吻随意地说出来？他都没想到拿来交易其他物品吗！
　　“世界”先生给出的答复肯定很惊人，而且似乎跟“教皇”先生有关……“倒吊人”先生都有点失态了。
　　好想知道是什么，但我还处于财政危机，没有那么多金镑，也没有多余的非凡物品可以交易。
　　“正义”奥黛丽移开目光，看向被排除在外的“太阳”戴里克：
　　“‘太阳’先生，我记得你曾经提到过，白银城有巨龙途径的序列7魔药配方，对吗？”
　　“是的。”
　　“我想与你交换，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太阳”戴里克不假思索地说：
　　“我还欠‘愚者’先生三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三份序列9的配方价值比一份序列7的价格要低一些。”
　　“正义”望向长桌尽头的“愚者”。
　　“愚者”先生含笑看着他们，并未做出反应。
　　奥黛丽说：“‘愚者’先生，我来偿还‘太阳’先生在您那里的债务，可以吗？”
　　“愚者”微微笑着回答：
　　“没有问题。”
　　“感谢您，‘愚者’先生。”“太阳”戴里克看向“正义”，“‘正义’小姐，你希望得到什么补偿？”
　　我想知道“世界”先生刚才说的那个秘密……可你同样被排除在外，而且它的价值太高了，我现在买不起。
　　“正义”奥黛丽道：“白银城的故事，什么都可以。”
　　梅菲斯特的感官再次被屏蔽。
　　交易结束，成员们开始了自由的交谈。
　　“倒吊人”谈起了刚诞生的海盗将军，“疾病少女”特雷茜，并免费介绍了海上的“四王”和六位海盗将军。
　　“正义”分享了贝克兰德的连环杀人案，在“太阳”的补充下，可以确定是序列6的“恶魔”晋升序列5的仪式。
　　随后“太阳”提到在探索黑暗时发现的真实造物主的形象，得知洛薇娅长老所在的途径被一位邪神掌握后大为震惊。
　　梅菲斯特没有参与交谈，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实验“蔷薇主教”的能力。
　　“血肉操控”可以和“小丑”的表情管理一样，精准地控制表情，成为“观众”的克星。
　　但我是以灵体的形式出现在灰雾上的，并没有血肉……我都没办法在这里改变样貌，也没有办法精准地做出一些细微的表情。
　　为免被“正义”发现不对劲，梅菲斯特一直低垂着头，表现得相当孤僻。
　　聚会中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再开口。
　　梅菲斯特低声道：
　　“‘愚者’先生，我发现了一位适合塔罗会的人选，他同样是位非凡者，观察、分析能力都很强，与各方势力都打过交道，消息十分灵通，您是否愿意让他加入聚会？”
　　谁？不会是我吧？
　　克莱恩的冷汗冒出来了。
　　梅菲斯特始终虔诚地低着头，没有催促，也没有更多的补充。
　　“愚者”嗓音平缓地说：
　　“你可以向他透露我的名，如果他对此产生兴趣，并完成考验，我会考虑让他加入聚会的。”
　　“谨遵您的意志。”
　　“愚者”环顾四周，见没人再开口，轻笑着说：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断开了跟“教皇”等人的连接，克莱恩让小号消失，心有余悸地坐在椅子上。
　　这就是坦白的代价吗……
　　看得出来，梅菲斯特心里很亲近我……可我是个邪神啊！
　　这要是在穿越前，梅菲斯特被诈骗后肯定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我。
　　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向我透露尊名。
　　克莱恩头疼地抱住脑袋。
　　我该怎么办？
　　没有第二个“全黑之眼”让我创建小号了，而且我的灵性也不够用，难道要告诉塔罗会的所有人，“世界”就是那个人选吗？
　　我绝对不能上套，不能颂念出来，我可以直接无视或者丢掉……那是我的尊名，不能随便乱丢，总之，我绝不能通过考查。
　　“愚者”那边也可以找理由拒绝，嗯，可以直接宣布“教皇”推荐的人选跟塔罗会没有缘分，不属于这里！
　　-
　　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跪在祈祷室的愚者神像前：
　　“主啊，这是必要的流程。
　　“就像‘正义’介绍了佛尔思和休，你拉了伦纳德，我们都知道加入塔罗会有很多好处，也了解到‘愚者’先生是位不那么邪的神灵。
　　“如果我不邀请你加入，你肯定会怀疑我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你，而是故意表演出来的。为了让你放下戒心，为了向你表示忠诚，我必须这么做。
　　“我得想办法向你透露‘愚者’的尊名了，傍晚的祈祷就到这里，我晚上再来。”
　　我可以学习奥黛丽小姐，把尊名写在纸条上，然后夹进书里，假装忘在了克莱恩那里。
　　也可以把尊名裱起来，挂在祈祷室里，邀请克莱恩过来做客，趁机打开祈祷室的房门，让他看到里面的情景。
　　不知道小克会怎样应对。
　　梅菲斯特换上正装，戴好礼帽，前往上次来过的装裱店，取走了自己定制的画框，并且定制了第二个。

第127章 第一次透露尊名 魔术师先生和魔术师小姐
　　定制的画框外面镀了一层纯金, 檐口处雕刻着堆叠的5镑和10镑的纸币，还有1镑的金币。
　　左上方是甜冰茶的浮雕塑像，右上方是半高丝绸礼帽, 左下角蹲坐着一条通体漆黑的细长猎犬，嘴角一直延伸到后脑勺, 眼睛处镶嵌了火焰状的红宝石，右下方是一只戴着黑色礼帽、翘着尾巴，表情严肃的黑猫。
　　福根之犬的嘴巴咧得跟小丑似的。
　　梅菲斯特将“克莱恩的夸赞”绷钉在内框的背面, 扣在画框里, 将绷钉面固定。
　　他特意为画框定制了一块玻璃放在前面, 用来隔绝灰尘, 保护里面的纸张。霍华德装裱店老板对此大为称赞，免除了他的费用, 还支付了10镑购买了这个创意。
　　这个时代的画布是直接钉在画框里的。
　　梅菲斯特把“克莱恩的夸赞”挂到神像左侧方的墙壁上：
　　“感谢您带来的好运。
　　“信仰愚者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他构建灵性之墙, 将仪式材料和刚买的白面包摆放在祈祷室的四个角落, 用古赫密斯语颂念愚者的尊名：
　　“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们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注）
　　……
　　蜡烛的光芒扩大成了虚幻的黑洞，里面隐约能看到绚烂的光华, 它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梅菲斯特面前的深海娜迦的头发和光辉契灵树的汁液被黑洞摄入。
　　过了一会儿，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沓现金和50毫升的“太阳”精油，以及“倒吊人”先生祈祷的画面：
　　穿着蓝色长袍的“倒吊人”跪在地上, 深蓝色的头发像海草一般凌乱，面容模糊, 隐约能看到是在一处狭小的房间。
　　“倒吊人”低着头, 虔诚地说：
　　“‘愚者’先生, 请您转告‘教皇’, 工匠的委托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铜哨价值300镑，最迟周三就可以制作完成，但在此之前，那位工匠需要知道‘教皇’信使的召唤语句。”
　　梅菲斯特没有犹豫，低着头道：
　　“我的信使的召唤语句是：‘徘徊在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独属于梅菲斯特·赫尔的信使’。
　　“‘愚者’先生，请您转告‘倒吊人’，我还想定制5个铜哨，请问他是否有时间？”
　　五个……你这是打算批发吗？
　　一枚铜哨300镑，五枚就是1500镑，加上最开始的这一枚，总共1800镑……梅菲斯特真有钱。
　　克莱恩手忙脚乱地把“教皇”祈祷的画面丢给了“倒吊人”。
　　他之前都是在前一个成员的祈求结束后与其他成员沟通，这次恰巧赶上“倒吊人”祈祷，而梅菲斯特那边的连接没有断开，离线交流变成了实时交流。
　　做平台也不容易。
　　“倒吊人”接收到“教皇”祈祷的画面沉默了一瞬间。
　　“教皇”拥有强大的财力，知道许多隐秘的、高阶的知识，有属于自己的信使，至少有5个比较亲近的人，经常跟他信件交流。
　　梅菲斯特·赫尔……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听说哪位年轻的强者是白发棕眸……
　　“倒吊人”回答道：
　　“我还要去海上，不会在拜亚姆停留太久，但5枚铜哨的制作工期很长，我可以在制作完成后回来一趟，作为交换，这次我会收取50镑。”
　　克莱恩再次把“倒吊人”祈祷的画面丢给梅菲斯特。
　　就不能在灰雾上说吗……好吧，那时“倒吊人”还没有得到工匠的回复，而且我的灵性也不够他们继续聊下去。
　　“教皇”在接取到画面后，语气淡漠地回应：
　　“可以。”
　　仪式结束，梅菲斯特捧着100镑的现金，将它放在了祭台下方的中空处，和克莱恩给的零钱放在了一起
　　总共100镑112便士。
　　克莱恩每次给我4张1便士的纸币，占卜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总共28次。
　　梅菲斯特合上祭台下方的抽屉，将丝绒的毯子放下，遮盖住下面的暗格。
　　他戴上礼帽，将黑袍和面具放在手提袋中，乘坐出租马车前往码头区，更换衣物后，在鳄鱼酒吧的休息室里找到了查理·弗拉克斯曼。
　　“M？”查理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面具。
　　“有委托吗？”
　　“有一个，但信息太少了。”查理推出一张纸。
　　纸上的文字不多，梅菲斯特低头看了一眼，迅速阅读完所有的信息：
　　“寻找杀死极光会兰尔乌斯的凶手，赏金1000镑。”
　　这不是小克吗……这么快就身价1000镑了，我的所有悬赏加起来才400镑。
　　风暴教会150镑，黑夜和蒸汽都只有100镑，还有50镑是贝克兰德警察局悬赏的。
　　“没兴趣。”梅菲斯特冷漠地说，“吉米太太的邀约我答应了，周四中午，我会去吉米餐厅。”
　　查理露出了不明显的笑意：
　　“我会告诉她的，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感谢你的信任，M。”
　　-
　　回到乔伍德区，梅菲斯特在附近的餐厅购买了一份甜品，加入止咳药水后送到多丽丝太太那里。
　　回到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接了满满两大盆水，拿出清洁工具打扫卫生。
　　后天小克会晋升“魔术师”，当天晚上把“魔术师”佛尔思拉上灰雾，真是命运的指引……
　　周五的晚上八点勇敢者酒吧再次召集聚会，小克会在那里得到“药师”魔药的线索，周六就会去大地母神教会，在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那里得到“万能.钥匙”。
　　这几天小克过得相当悠闲，我可以做出行动了。
　　打扫完两层的房间，还有巨大的地下室，梅菲斯特洗干净所有的衣服，洗过澡后在祈祷室呆了十分钟，回到卧室，瘫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深眠。
　　……
　　“你们为什么都骑得这么好？难道市面上曾经流通过类似的交通工具？”
　　雷帕德看着夏洛克·莫里亚蒂骑着车在屋子后面的草坪上转了一圈，熟练地下车，弄好了支架。
　　站在中心的约翰尼斯先生手上拿着摇铃，配合地在他拐弯、变速和刹车时晃动，几乎没有停顿地不断发出噪音。
　　“好吵啊。”克莱恩吐槽，“就算在街上骑车也不用这么频繁地摇铃吧。”
　　梅菲斯特按住铃铛里的响珠，语气轻快地说：
　　“我喜欢这个铃铛，很复古，我的家庭车上可以安装一个，声音可以小一些，把它做成音乐盒的样子，只要骑行就会发出声音，雷帕德先生，你觉得可以吗？”
　　“那样成本会很高。”雷帕德没有犹豫地开口，“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很重要。”
　　“我还没有见过类似的交通工具，大概是因为我的平衡能力还不错，所以骑的很熟练？”克莱恩笑着说。
　　“成本高不是问题，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为此买单。如果我们的家庭车能做得更加豪华，说不定上流阶层也会愿意尝试。”
　　雷帕德说：“你说的有道理，我记下了，等完成脚踏车的项目，我会试着做的。”
　　克莱恩听得非常羡慕。
　　早知道我也参与他的项目，能不计成本的发明创造看起来就很爽，哪怕只会流行三五年……
　　克莱恩严肃地说：
　　“脚踏车的成本不能这么高，我们的目标不是上流社会的人士，也不是注重体面的中产阶级，而是小职员、邮差等，这些年入在70到300镑之间的阶层。”
　　年入300镑就算中产阶级了啊……
　　我的甜品店每天都能卖出190镑，最大的支出就是阿尔瓦的分成，净收入差不多150镑。
　　白月光号日收在1到2镑，聚会时在300镑左右。
　　我们只赚寄卖的差价，在聚会中买卖的收益不归我们所有，不过参与聚会的人很喜欢一楼的烤串，拉高了营业额。
　　最近我都没查过账户余额，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一点实感都没有。
　　克莱恩和雷帕德商量着可以参考罗塞尔的手稿，寻找便宜的材料降低成本。
　　雷帕德：“说起这件事情，下周有一个罗塞尔大帝的纪念展览，就在王国博物馆！由蒸汽与机械教会主办，据说会有罗塞尔大帝的发明原稿和各种遗物。”（注）
　　梅菲斯特：“王国博物馆和贝克兰德博物馆有什么关系？”
　　雷帕德：“它们就是同一个博物馆。”
　　也就是梅菲斯特“破坏文物”，被当成极光会成员通缉的地方。他怎么老是被认作极光会的人？
　　克莱恩问：“具体在什么时间？”
　　“下周，16到19号的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
　　克莱恩掏出胀鼓鼓的钱包，拿出三张10镑的钞票，作为第二期的款项交给雷帕德，并允许他寻找新的投资人。
　　“我的项目就不用了，”梅菲斯特盯着克莱恩手上的钱，“我认识几个有钱人，他们应该愿意投资，到时候我先问一问。”
　　雷帕德收起金镑：“好的。”
　　克莱恩收好胀鼓鼓的钱包，隔绝了梅菲斯特的窥视。
　　原著小克给了两张10镑和两张5镑，现在变成了三张10镑！
　　他那个看起来满满当当的钱包里应该没那么多零钱了……
　　周三的傍晚，梅菲斯特在祈祷室中翻了翻自己拥有的非凡物品，看看有哪些可以卖掉。
　　“学以致用”得留着，我现在只会使用枪支，对其他武器并不精通，以后肯定会用到的。
　　这件封印物的负面作用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只要杀人就能舒缓累积的情绪，在廷根的时候，杀死的同事足够缓解副作用。
　　“神梦宝石”也得留着。
　　“梦魇”的能力很好用，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把敌人拉进梦里，很适合阴人，它的负面效果也很好，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和小克独处……今晚“魔术师”就要加入我们了，不算完全的独处。
　　“镇静戒指”也不能卖，它可以缓解情绪，缓解失控，非常适合“秘祈人”，就是效果有点差，等收到更好的再把它替换掉。
　　“银制十字架”可以卖了，先在塔罗会上问一句，如果没人买，再拿去白月光号。
　　“表演者表链”……
　　嗯，它一点用都没有，但它曾经被小克看中，在灰雾上呆了几天，阴差阳错地又回到了我的手里，先留着吧，反正不使用就没有副作用。
　　“血肉面具”可以卖掉了。
　　它在佩戴时能听到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程度相当严重，每一次倾听都有可能造成认知上的扭曲……卖给极光会的下属好了。
　　“水晶球”不能卖，我还得留着它占卜和反占卜。
　　收好所有的封印物，梅菲斯特去外面的餐厅用过晚餐，回家的路上抬头看向天空，血月高悬，没有一丝棱角。
　　这个时候佛尔思和休已经搬到了乔伍德区，上次见面那段时间她们还在希尔斯顿区……她也有不少房产。
　　没有向小克祷告的理由，今晚不能去灰雾真是太可惜了。
　　路过明斯克街15号时，梅菲斯特将一张纸张丢进门口的信箱，没有停留地离开了。
　　-
　　帮“魔术师”小姐屏蔽了满月呓语的干扰，克莱恩迅速送走了她，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灵性不稳，迅速返回现实世界。
　　这是刚晋升的正常现象……幸好梅菲斯特没在我晋升“小丑”那段时间请求登上灰雾，不然我们就都完了。
　　马上就周四了，他还没有向我透露“愚者”的尊名，不会后面憋了个大的吧？
　　很有可能，自从坦白身份，他就越来越抽象了。
　　克莱恩冥想了一会儿，收束逸散的灵性，一直到早餐时间，他结束了冥想，取走邮箱里的报纸，热了一下面包，搭配牛奶当做早餐。
　　他拿起报纸，一张白纸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了地面。
　　克莱恩弯腰捡起，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尊名。
　　这也太直白了……
　　他把纸张团成一团，打了个响指，使用新获得的能力将它点燃。
　　嗯，作为前任的官方值夜者，面对未知存在时必须谨慎，我的身份有问题，经不起细查，不可能向官方举报。
　　克莱恩吃完早餐，继续冥想，控制自己的外溢的灵性。
　　-
　　东区，吉米餐厅。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来到餐厅前，看到了挂在门口的暂停营业的告示，与同伴对视一眼。
　　“谁知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问，“我从窗户里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看起来非常诡异。”
　　“我也不知道。”
　　“走，我们进去问问，不能让他伤害吉米太太，这附近可找不到第二家这样的餐厅了。”
　　工人们重重地拍打着大门，很快屋门从里面打开，皮肤松弛、头发花白的吉米太太惊讶地看着他们：
　　“孩子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128章 财产的赠予 慈善事业
　　“夫人, 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穿着蓝色工装服的男人打量着吧台上的黑袍人，防备着他掏出枪或者别的什么武器。
　　“当然可以，但今天不营业, 没有食物，如果你们想要热水, 可以去吧台那边自己接。”吉米太太叮嘱了几句，转头道，“先生, 我们去里面谈吧。”
　　梅菲斯特起身。
　　“请往这边走。”
　　“我们是不是不该来？”两个人离开后, 一名工人低声地说。
　　“我也觉得, 下午还要上工, 我现在只想吃饭。”
　　那位穿着蓝色工装服的男人拿出了两便士，交给身边的瘦弱青年：
　　“帕克, 你跑一趟, 去外面买点吃的带回来。”
　　其他人也拿出钱交给了帕克, 他们在吧台上倒了一杯热水，有人低声地闲聊, 有人趴在桌面睡觉。
　　昏暗的起居室里, 吉米太太笑容和蔼地说：
　　“我的儿子罗德里克很喜欢这个房间，他经常会邀请朋友过来玩，每次我都会提前把房间打扫一下, 更换新的鲜花。
　　“他离开后，我不敢踏入这个房间, 每次来到这里都仿佛能看到他站在窗边、躺在沙发上, 或者从外面推开门, 询问我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她的皮肤松弛、腰背微驼, 米白色的针织毛衣裹在干瘪的身体上, 就像一棵枯萎许久的树。
　　“我不明白那位客人为什么在这里安放炸弹，但很感谢你杀死了他，真的非常感谢。”
　　梅菲斯特安静地倾听，并未回答。
　　吉米太太笑得眼角绽放出明显的皱纹：
　　“在那之前，我整日在店里忙碌，很少有时间陪伴罗德里克，那时候的我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一心只想积累财富。
　　“直到那颗炸弹炸毁了餐馆，七位客人因此死亡，罗德里克也失去了生命，我才突然间发现，原来我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以理解，如果小克在我没有留意的地方突然出事，哪怕我挣到了几百万镑也会觉得没有意义。
　　嗯，不能把精力全都放在金钱上，我还得关心小克，给他留意晋升材料和合适的封印物，找理由送给他。
　　我都没把魔药配方给他……我怕耽误塔罗会其他人的晋升速度，嗯，我还可以找理由给其他人送魔药配方……
　　真是让人头大，什么理由才能说得过去？
　　梅菲斯特问：“什么是有意义的？”
　　吉米太太怔了下：
　　“只有此时此刻的我是真实存在的，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未来，而不珍惜现在，人生注定会充满遗憾。
　　“所以我降低了食物的价格，尽可能让那些工人吃饱，我的资产在不断地减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申请破产。
　　“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赠予，拿到这间餐馆，还有东区达拉维街20到25号的房产？当然，这需要缴纳一些税务，也需要你袒露身份。”
　　如果没有克莱恩的提前占卜，我肯定觉得这件事情里充满了阴谋。
　　天上竟然有掉馅饼的事！
　　“财富配饰”真好用。
　　梅菲斯特整个人都被黑袍笼罩，戴着兜帽端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
　　“在经营餐厅时，我放弃了许多社交，与朋友们都没有了往来，现在也没有了亲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逐渐衰退，这让我不得不考虑死亡，如果我死去，我的一切都会被政府或者黑.帮拿走，比起这样，我更想交给你，至少你替我解决了仇恨。”
　　“可以。”梅菲斯特微微低头，“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会照看你的未来，直到你进入坟墓。”
　　吉米太太愣住：“不，你不需要……”
　　梅菲斯特用平静的口吻说：
　　“我准备在东区开设一家慈善机构，用来处理威廉姆斯街112号甜品店中那些不符合出售标准的甜品。夫人，你是否有兴趣主持？”
　　“这肯定需要很多钱……”
　　梅菲斯特淡漠颔首：“我暂时不缺钱。”
　　吉米太太仍然犹豫：
　　“我已经将近七十岁了，我的体力、视力和记忆力都在变差，用不了多久，我的人生就会走向终点。”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只有40岁，生活在环境恶劣的东区的居民生命更加短暂。
　　“我相信你能培养好店员以及继任的店长。”梅菲斯特轻笑。
　　“我可以试试。”吉米太太说。
　　“请您雇佣律师，拟定财产赠予合同。明天上午我会携带我的那份合同过来，您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反悔。”
　　拒绝了吉米太太的用餐邀请，梅菲斯特目不斜视地离开。
　　吉米太太站在餐厅门口目送他离去，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
　　回到乔伍德区，梅菲斯特在街边餐厅吃过午饭，带着加入止咳药水的甜品来到明斯克街58号，花费4镑请于尔根律师拟定了两份合同。
　　一份雇佣合同，确定吉米太太的工作范围以及她的薪水，还有一份保密合同，确保她不得对外提起梅菲斯特的身份。
　　当然，对应的人物信息暂时空白，梅菲斯特会在拟好合同后带回家填写。
　　周五的上午，他再次回到东区的吉米餐厅，与吉米太太交换协议，签下姓名。
　　维罗妮卡·威克斯……这个名字跟吉米有半毛钱关系？
　　维罗妮卡解释道：
　　“我的丈夫名叫詹姆斯·威克斯，吉米餐厅是他的，他较早地去世了，我继承了这家餐厅，但没有更改餐厅的名字，您想改名也是可以的，。”
　　吉米是詹姆斯的昵称。
　　“不需要。”梅菲斯特说，“接下来请你雇佣保镖，给他们配备棍棒和刀具，另外你可以确定免费甜品的供应时间了。”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
　　“可以定在早上五点，那些找不到地方休息的人通常活跃在这个时间，给他们一些吃的，或许能拯救他们的生命。”
　　梅菲斯特拿出100镑的现金：“这是维系餐厅运营的第一批款项，免费供应的甜品会在五点之前送到厨房。”
　　“这么说，我不需要提高价格？”
　　“嗯。”
　　维罗妮卡诚恳地说：“赫尔先生，东区的人会感谢您的。”
　　“维罗妮卡女士，希望你能时刻牢记保密协议，在我准许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名字。”
　　破坏“邪神降临”的温床，就算真实造物主不弄我，A先生和“绝望魔女”潘娜蒂亚也会想杀掉我。
　　我有预感，吉米餐厅的经营可能会充满了波折。
　　铜哨做好以后，得给维罗妮卡一个，以免她像老科勒那样突然死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离开东区，梅菲斯特返回乔伍德区，随意找了家街边的餐馆用过午饭。
　　路过明斯克街15号时，他向那边看了一眼，确定房门紧闭，克莱恩还没有回来。
　　他接到了一个委托，保护珠宝商人的孩子亚特鲁，昨天晚上就是在他们家过夜的，一直没有回来。
　　嗯，他还去了趟西区的格林墓园，见到了带着学生们举行复活仪式的老师，拯救了亚特鲁，并结识了卡斯兰娜侦探。
　　克莱恩的生活总是这么丰富多彩，跟他比起来我就差远了，我只拿到了一家处于亏损状态的餐厅，还有几处房产。
　　购买大量的新鲜血肉回到德里克街，梅菲斯特取出600毫升，使用灵性操控剩下的血肉，团成一团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将血肉完全吸收，他的状态明显变得稳定。
　　极光会本身源于“救赎蔷薇”。
　　“救赎蔷薇”的创建是为了杀死被上帝侵蚀的远古太阳神，几位创建者成功杀死并分食了祂……或者可以称作救赎了祂？
　　“蔷薇主教”的“蔷薇”有血肉的指向，但不止是血肉，可能还包括牺牲和希望。
　　“主教”对应的是信仰，“隐修士”是个人的修行，“主教”或许还要引导其他信众，就像“牧羊人”在基督教中的意义……对应到小克身上该怎么做？
　　极光会的成员很自然地就会完成扮演，我还得自己摸索，这就是清醒的坏处。
　　梅菲斯特搓了搓脸颊，来到客厅，书写了两封信件，召唤团簇后分别送给了阿尔瓦和多萝西。
　　傍晚时他来到明斯克街15号附近的小摊，购买了一个苹果馅饼充当晚餐。
　　公共马车停在街道上，穿着双排扣长礼服，头戴半高礼帽，嘴边一圈较浅胡须，戴着金边眼镜，但看不到书卷气息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下了马车。
　　梅菲斯特向他招手：“侦探先生！”
　　克莱恩露出微笑，提着黑色的手杖向前迈了一步。
　　嗯，我提醒过他两次，不得随意传教，不得在他人面前颂念愚者的尊名。他现在只能向我透露尊名，我还没有加入聚会，他应该不会直接提起“愚者”。
　　克莱恩安心了不少：“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样貌精致柔美，拥有浅蓝绿色的漂亮眼眸的炼金术师笑容甜美，用同样甜美的口吻说：
　　“看到你心情就变好了。”
　　我也是……
　　梅菲斯特的这个身份虽然有一点抽象，但活泼开朗，而且相貌极其漂亮，笑起来很有感染力……他身上那种轻快的感觉应该是模仿了“正义”小姐。
　　梅菲斯特咬了口馅饼：
　　“昨天一整天我都没见到你，今天到快结束了，才在这里遇见你，我们已经两天没有见面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在咀嚼东西的时候说话的，人设改变得好彻底……
　　“你有事吗？”克莱恩来到摊位前，同样买了一个苹果馅饼。
　　“呃……没有。”
　　他果然不敢直接问我愚者尊名的事。
　　克莱恩微笑着说：“那我回家了？”
　　梅菲斯特满脸纠结地看着他，似乎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克莱恩随意地道：“如果我明天没有委托，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克拉格俱乐部吗？”
　　“当然！”
　　“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吃掉馅饼，克莱恩烧掉了使用过的纸人，略做伪装后离开家门，换乘公共马车前往贝克兰德桥区。
　　不知道梅菲斯特在做什么……
　　吃过馅饼，梅菲斯特数好现金，和黑袍、面具一起放到手提袋里，乘坐出租马车前往贝克兰德桥区。
　　小克晋升“魔术师”后灵性预警也会跟着提高，我无法确定具体的感知范围，还是不要冒险了。
　　来到勇敢者酒吧附近，梅菲斯特寻找无人的角落换上黑袍和面具，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昏暗的起居室，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不久后，起居室的房门打开，穿着黑袍，戴着铁制面具，身高一米七出头的男人进入，他的视线略过聚会中的非凡者们，在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身上稍作停留，坐在了他的身旁。

第129章 “教皇”的罪过 相遇就是原罪
　　梅菲斯特的腰背越发挺拔, 笔直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太近了。
　　这次聚会中的非凡者比以往少了将近一半，“智慧之眼”先生说这是因为连环杀人案频发，官方非凡者在做大规模的搜查, 很多人不愿冒着危险参与聚会。
　　克莱恩听得十分认真。
　　药师不抱希望地说：“谁有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
　　“我有。”克莱恩立刻接口。
　　梅菲斯特放缓呼吸，趁克莱恩专注交易, 使用操控血肉的能力把肩膀变得更宽、胸腔变得稍厚，加深了脖颈处的肤色，将兜帽里的发尾变成黑色。
　　还好起居室里只有一根蜡烛, 而我的兜帽足够大, 面具也遮蔽了大部分皮肤, 转变不会特别的明显。
　　改变完身形和样貌, 克莱恩已经从药师那里拿到了298镑的现金、四支特制的镇定剂。
　　如果小克没有加入其他的非凡者聚会，现在有909镑的现金了……
　　等等！
　　没有“药师”配方的线索！
　　我加入塔罗会的第一天就把“药师”的魔药配方给他了, “正义”小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愚者”做了交易, 拿到了“药师”的配方！
　　所以小克的存款不是909镑, 可能更多，也可能已经换成了非凡物品。
　　那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第二人格怎么办？埃姆林怎么办？
　　梅菲斯特保持着沉默, 偶尔购买几件非凡材料。
　　一位坐在高脚凳上的男子发布了一个委托, 请求帮手营救被关押在风暴教堂地底的朋友，被“智慧之眼”先生要求放弃。
　　教堂有许多强者，还有强有力的封印物, 足够把所有人都关进去，聚会的氛围陷入低迷。
　　这个委托和小克接到的营救埃姆林·怀特的任务很像啊……甚至被关进地底的也是位“医生”。
　　这位非凡者提到被官方抓走的野生非凡者会被关到地底, 做代罚者的试验品, 不知道是真的, 还是野生非凡者之间流传的谣言……
　　廷根市的值夜者, 还有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都不会这么做, 伦纳德抓走埃姆林也只是关押了一段时间，很快就把他放了。
　　代罚者我就不清楚了。
　　野生非凡者并未掌握扮演法，魔药没有完全消化就晋升下个序列，随时都可能出现问题，被抓走后情绪激动之下失控的概率很大，当然不可能放出来。
　　如果公布了扮演法，所有人的晋升速度都会和塔罗会的成员一样，难免有人变得强大、贫穷、不择手段。
　　那位非凡者突然转头，面具后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梅菲斯特：
　　“先生，您一定是位强大的非凡者，您愿意帮我救他出来吗？”
　　啥？
　　“智慧之眼”警告道：“‘野狗’，单凭个人的力量是很难与官方对抗的，不要再妄想了！”
　　聚会中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有人直直地看着梅菲斯特，等待他的答复，有人很快移开了目光，但依然关注着他。
　　克莱恩和其他人一起做出反应，微微地偏头，观察着身旁的男人。
　　M只在最初时做出了些许惊讶的反应，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的气场强大、沉稳，冷静又克制，即便遇到心动的物品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大量金镑像流水一样花掉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手上一定拥有大量的资源，真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参与这种小型的聚会，“智慧之眼”先生也很在意他，但好像并不知道他的来历。
　　M嗓音低沉地道：
　　“你准备出多少钱？”
　　他竟然敢接！
　　真是个疯子……
　　克莱恩注意到聚会中的其他人也有了明显的反应，“药师”也意识到了危险，没有用嘲讽的话语劝诫，“智慧之眼”老先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大概是想掌握事态，没再出声阻止。
　　“野狗”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答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我只有三百镑。”
　　M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同情，他只在意金钱：
　　“不够。”
　　“你想要多少？”“野狗”咬着牙，语气颤抖地说。
　　“三万镑。”
　　“药师”小声说：“你根本没打算答应吧？”
　　我也觉得……克莱恩想。
　　但M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疯狂感，似乎随时都可能袭击正神教会，就像极光会随时可能制造恐怖袭击一样。
　　他绝不会成功的。
　　作为前任值夜者，克莱恩很清楚官方非凡者在地底的实力更强，贝克兰德的教堂肯定比廷根的教堂等级更高，还有高序列强者，就算真实造物主再次降临也未必能从地底出来。
　　这应该才是M拒绝的真正理由。
　　时间流逝，没有人再开口，聚会进入了尾声。
　　克莱恩提出购买附加非凡效果的灵性子弹，那位卖出了四件武器的女子答应帮忙问问，下次聚会给出答复。
　　她背后绝对有“工匠”，她还收购了“野蛮人”的魔药配方，或许是一位“律师”，类似佛尔思和休那样的关系？
　　聚会结束，“智慧之眼”先生安排人员离开，梅菲斯特依然排在了最后，起居室里只剩下他和“智慧之眼”两个人。
　　“智慧之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蜡烛安静地燃烧。
　　梅菲斯特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开口，压低嗓音：
　　“我可以走了吗？”
　　“智慧之眼”警告他：“不要挑衅官方非凡者，尤其是代罚者。”
　　“我从未这么想过。”
　　“那你更不该给‘野狗’希望。”“智慧之眼”的右手放在身侧的手提箱上，“收起你的恶劣玩笑，这个聚会还会欢迎你。”
　　否则你就孤立我，改变举办聚会的信息，带其他人一起换到别处？
　　“先生，我只是觉得事情或许会有转机。”梅菲斯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一位朋友也曾经被关到了地底，他那时以为自己会被关押一辈子，但在两周后，他重新获得了自由。”
　　“智慧之眼”表情松动：“这只是少数。”
　　“是的，只是少数，没有失控征兆的序列非凡者同样是少数，除非放弃晋升，大多数非凡者的寿命都是短暂的。”
　　“智慧之眼”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以离开了。”
　　梅菲斯特提着纸袋，在侍者的引领下从其中一条出口离开，他来到昏暗的巷子里，迅速脱掉黑袍，摘下面具塞进手提袋里。
　　克莱恩会先去东区换装，然后去北区和希尔斯顿区交界的阿尔卡街找菜的抠脚的考普斯蒂，并且从他手里拿到灵教团的铜哨。
　　我的铜哨也快做好了，嗯，第一个铜哨给多萝西，付款的时候增加额外的定制要求，把最好的留给小克。
　　到时候克莱恩就会拥有三枚铜哨……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是一位“黎明骑士”，灵性没有太多增长，只要莉莉丝不向他传达神谕，应该认不出我。
　　梅菲斯特回到乔伍德区，召唤团簇，把新购买的物品寄到“白月光号”，洗过澡后换上宽松的睡衣，跪在神像前祷告。
　　日记口述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了灵性的波动，疼痛随之而来，痛得他跪倒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
　　胃部剧烈地痉挛，梅菲斯特不断地呕吐，吐出猩红的液体和一团团的内脏碎片。
　　他再次听到了真实造物主的模糊呓语，感受到了来自遥远荒原的堕落气息，他的太阳穴一阵阵地胀痛，灵性难以平复。
　　我就是资助了一家快倒闭的餐厅而已，晋升的时候都没找我……气性真大。
　　不对，祂该不会是发现我在拜小克了吧？
　　梅菲斯特试图把带有自身灵性的血肉收回，但因为被真实造物主喊得头脑发懵，无法精准地操控。
　　“创造……一切的主……”
　　他伏在地上，艰难地喘息，断断续续地颂念完真实造物主的尊名，说出祈祷的语句：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倾听……”
　　根据晋升序列后，前置序列的能力会得到增强的理论，真实造物主才是最好的“倾听者”，所以跟每一个信徒都有联系。
　　跟梅菲斯特预料中的一样，真实造物主“倾听”时闭嘴了。
　　污染和堕落的力量减弱了不少，梅菲斯特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他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虔诚地跪在垫子上：
　　“如您所见，这是‘愚者’的塑像。
　　“祂并非天尊，而且会成为天尊最强劲的敌人，正如您与上帝那般。”
　　真实造物主好像卡住了。
　　幸好我早有准备，不然现在只能颂念愚者的尊名，隔绝真实造物主的污染，从此被极光会通缉，随时都有可能被真实造物主呼喊、颂念愚者的尊名、登上灰雾，隔绝污染……
　　能和小克呆在一起是不错，但是会耽误他的行程，也会影响到我和小克的人设……在别人眼里，我会变得病恹恹，一犯病就往厕所跑，小克也会提前背上肾虚的污名，跟我一起成为盥洗室双雄……
　　梅菲斯特垂首，难掩虚弱地说：
　　“您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天尊的人缘多差啊，根本没有人想让祂活，所以小克的人缘非常好。
　　“‘愚者’将会是您永远的朋友。”
　　极光会从上到下都是笨蛋。
　　“我试图得到‘愚者’的回应，但一直没能成功。”
　　小克都没有收到。
　　“我并未背叛，虔诚地信仰着主。”
　　我没有背叛信仰，自始至终都信仰一位神明，那就是伟大的“愚者”先生。
　　真实造物主仍然安静。
　　梅菲斯特咳了两声，再次吐出一些血肉：
　　“您最智慧的信徒再次献上谏言，七神对您的封锁尚未解除，您的神性仍在旁观，此时并非降临的合适时机。”
　　真实造物主再次发出了一段模糊的呓语，堕落和污染的力量在房间消散，祂的气息消失了。
　　梅菲斯特身体瘫软地倒在地上。
　　我会不会给小克带来危险？
　　他操控血肉向自己的方向蠕动，张开嘴巴，将富含灵性的血肉一点点收回。
　　我只提到了“愚者”，并未透露小克的真实身份，神像的面貌模糊不清，除了背后的符号没有其他信息。
　　梅菲斯特的内脏渐渐地恢复，脸色不再惨白。
　　小克才序列7，真实造物主不可能找到“愚者”，祂更可能以为我在跪拜这个空悬的“愚者”序列？
　　嗯，我也做好防备，得跟克莱恩保持距离，而且绝对不能“撞破”他的身份。
　　还好真实造物主拥有强烈的堕落气息，每次投来视线我都能察觉，不然我还得担心祂是不是悄咪咪地全都看到了。
　　原著中祂也曾让A先生寻找“愚者”的眷者和信徒，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小克进入迷雾小镇都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真实造物主该不会让我找吧？
　　祂期待降临的时候就是在发疯……状态良好的真实造物主不会想降临。
　　以防万一，我应该提醒一下“愚者”先生。
　　梅菲斯特收拾好房间，去盥洗室冲洗了一下身上，换上衬衣和黑色长裤，跪在神像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熟睡的克莱恩被虚幻层叠的祈祷声吵醒。
　　又是谁在祈祷！
　　梅菲斯特！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揉了揉脸颊，更换衣物，逆走四步登上灰雾，连接“教皇”座椅后的深红星辰。
　　“教皇”穿着单薄的白衬衣跪在地上，虚弱地道：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倾听，‘愚者’先生，真实造物主向我投来了目光，看到了我向您祷告，也看到了您的神像。”
　　你跟我祷告？我怎么不知道？
　　神像又是什么？
　　克莱恩惊悚地汗毛耸立，但因为太过可怖，反而觉得像是仍在梦里。
　　喊祂堕落造物主的报应来了？
　　克莱恩很快冷静下来：
　　“祂因何关注你？”
　　梅菲斯特在诸多理由中艰难地做出选择，特意沉默了一会儿，确定克莱恩的灵性直觉没有给出提醒：
　　“我们的记忆中拥有相同的故乡。”
　　我果然在做梦。
　　克莱恩揉了揉额头……“占卜家”是不会随意做梦的，哪怕是真的梦，也可能是灵性的提醒，以及对未来的预知。
　　真实造物主也是穿越者？梅菲斯特的措辞有些奇怪啊……
　　梅菲斯特低着头：
　　“‘愚者’先生，我没有背叛您，不曾向祂透露您的信息，祂的状态不稳定，无法确认您的存在。”
　　“愚者”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教皇”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对您有所隐瞒，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求您不要抛弃我。”

第130章 小克的家乡菜 所有的“倾听者”都是疯子
　　灰雾能隔绝祂的呓语, 屏蔽一些信息，只要梅菲斯特不把“愚者”和“克莱恩”联系到一起，真实造物主就找不到我的头上。
　　确实该敲打一下, 谁能想到梅菲斯特能惹出这么大的祸，如果这次轻飘飘地揭过, 下次他再搞出什么东西，我们就全完了。
　　他从哪里搞出来的神像！
　　克莱恩控制着周身的灰雾翻滚涌动，假装处于愤怒之中。
　　呃, 梅菲斯特没有抬头, 看不到我的情绪变化……
　　他用灰雾包裹住跪在下首的“教皇”, 深红色的光芒将他淹没, 将他的灵体拉到了灰雾上。
　　巍峨的神殿迅速崩塌，青铜长桌和两侧的座椅陷入地底, 空旷得如同浩瀚的星空, 也像不见天日的深海。
　　穿着双排扣礼服、黑色裤子、黑色皮靴, 未打领结、未戴礼帽，发色乌黑, 长相模糊的“愚者”站在神殿的最上首, 身边的灰白雾气缓慢地涌动。
　　梅菲斯特低垂着脸庞跪在神殿的正中心，高耸壮阔的神殿将他衬托得格外渺小，像是等待被审判的罪人。
　　“愚者”语气淡漠：
　　“详细讲述那时的情景。”
　　“教皇”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安静地等待惩罚，对身处环境的变化并不在意。
　　接到“愚者”的旨意后, 他谦恭地开口：
　　“我希望向您祈祷, 借您的伟力呈现出那时的情景, 还请您准许。”
　　“可以。”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梅菲斯特完整地颂念了“愚者”的尊名, 请求祂帮助回忆今晚发生的事情。
　　克莱恩借助梦境占卜, 予以强烈的表达意念，将占卜到的画面具现出来。
　　灰雾中出现了虚幻透明的人影，“教皇”跪在血泊中，身体颤抖，不断地吐出鲜血。
　　梅菲斯特还经历了这些……
　　真实造物主果然是位邪恶堕落的神灵。
　　克莱恩的心中生出同情，他轻扣两次左侧的牙齿，开启了灵视。
　　灵视并不能穿透灰雾中具现出的虚幻人影，看清楚对方的星灵体，严格来说，那道身影是由克莱恩自己的灵性和灰雾一起构成，就像他在聚会中具现出的青铜长桌和座椅。
　　克莱恩望向跪在下方的“教皇”。
　　黑色、灰色、白色、蓝色、深蓝、深紫……
　　各种负面情绪代表的色彩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暗色的网，充斥着他的以太体，包裹着他的星灵体。
　　梅菲斯特懊悔、伤心、忧虑，同时也在冷静地思考。
　　那道虚幻的人影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声音，他变得更加痛苦，脊背弓起，手指扣着地面，青色的血管从手臂蔓延到了小臂。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模糊，断断续续地颂念着陌生的神名。
　　这是真实造物主的完整尊名？
　　梅菲斯特掌握的知识果然很高阶……或许真实造物主向他投来视线，不止是那个隐秘组织的引导，知识本身就会带来污染。
　　这就是他说的，“记忆中拥有相同的故乡”的真实含义？
　　“故乡”指的是神弃之地？
　　虚幻的人影再次做出了倾听的模样，画面中没有真实造物主的声音，克莱恩无法判断他听到了什么。
　　虚幻的“教皇”状态有所好转：
　　“如您所见，这是‘愚者’的塑像。”
　　塑像？
　　克莱恩的注意力从梅菲斯特身上移开，看向他的背后，看到了铺着黑色天鹅绒桌布的祭台，看到了祭台上精美的“愚者”雕塑，还有墙上的豪华画框。
　　他到底从哪儿弄的这种东西！
　　幸好他不知道“愚者”的长相，只着重塑造了衣着和饰品，没有雕刻出我的样貌。
　　还有后面那个画框里装的什么鬼？
　　上面为什么会用中文写着“你很细心、很温柔，性格也很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这不是我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吗？你是有多渴望得到认同？
　　画框上的黑猫应该是布罗迪，戴了礼帽的模样非常可爱，但那只嘴巴咧到后脑勺的狗就略显诡异了……
　　克莱恩的灵性开始预警，直觉梅菲斯特后面说出了一些了不得的话，他迅速地解除了梦境占卜，具现出的虚幻人影也就此消失。
　　大殿中变得格外安静。
　　我只警告他不能随意传教，不能随意颂念我的名，忘了告诉他不能私底下偷偷地祭拜我……克莱恩懊悔地想。
　　谁能想到梅菲斯特会干出这种事？
　　我还以为他就算真的信仰我，也是基于等价交换的原则，平时根本不会祭拜我。
　　他还问过我有没有听到祈祷的声音，现在想来并非他的幻听，还有可能是为了确认他的行为是否安全。
　　我的灵性直觉相较于其他途径更强，而且距离他很近，只要我没有发现，其他非凡者也不会发现。
　　他从9月20号就开始祈祷，现在都10月13号了……
　　克莱恩想了想，声音沉稳地开口：
　　“‘教皇’先生。”
　　梅菲斯特虔诚地俯首，额头贴在地面：
　　“是。”
　　“堕落造物主已经锁定了你，从现在起，你最好不要在现实中留下与我有关的物品，不要无故向我祷告。”
　　“是。”
　　克莱恩嗓音低沉地道：
　　“堕落造物主放过了你。”
　　“祂的状态并不稳定，我欺骗了祂，祂相信了我的友善，认为我已经被祂污染，虔诚地信仰着祂。”
　　你连神都骗？
　　好吧，那种情景下，如果不撒谎，很有可能当场暴毙。
　　“教皇”道：“祂相信您将会是祂最忠实的朋友，我不停向您祷告，以求您的回应，但从未成功。”
　　堕落造物主连这个都信？
　　祂的两次降临都被我阻止了……虽然祂并不知道那是我。
　　幸好梅菲斯特知道大量的高阶知识，否则就算他说明自己的立场，不具备价值，堕落造物主也不会放过他的。
　　“愚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
　　“除神像外，不要留下任何与我有关的事物，没有我的准许，不得随意向我祈祷。
　　“你所提议的，适合加入塔罗会的人选考察暂且搁置。”
　　塔罗会不需要不稳定的存在。
　　梅菲斯特听懂了祂的警告，虔诚地跪拜：
　　“唯遵循您的意志。”
　　断开深红星辰的连接，梅菲斯特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感觉到了灵性的不稳定，在厨房翻出提前准备好的牛肉，使用能力将它变成一滩融化的血水，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我遗忘了一些事情。
　　我之所以厌恶“秘祈人”途径，对真实造物主充满了排斥，是因为在穿越最初我就明白，“秘祈人”必须和克莱恩保持距离。
　　我在遭受污染，向小克祈求庇护的第一天，真实造物主就已经知道了“祂”的存在。
　　念着念着目标就不见了，发现不了才怪。
　　我最初的打算是，加入塔罗会，现实中躲藏在暗处，直到真实造物主得知“愚者”的尊名，让A先生寻找祂的眷者和信徒再和克莱恩接触。
　　但是我忘记了。
　　我同样忘记了在“秘祈人”的阶段，为了尽快晋升，我一直在向祂祈求仪式魔法和祭祀知识，每天举行仪式魔法，给真实造物主献祭垃圾。
　　复活邓恩的生命仪式就是我在这个时期学会的。
　　对原著的理解并未让我疯狂，但是“秘祈人”和“倾听者”的扮演、“血肉面具”的使用都带来了污染，序列顶端的污染。
　　所有的“倾听者”都是疯子。
　　摄取血肉后，梅菲斯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他去盥洗室冲了个澡，清洗掉身上可能存在的异味，跪在祈祷室的神像前：
　　“克莱恩，以后我不能再跟你聊天了，我被‘愚者’先生禁止了祷告。其实我觉得，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祈祷。
　　“不过‘愚者’先生的话也有道理，真实造物主的记性可能没那么好，说不定下次祂再投来视线的时候，就把上次的事忘了。
　　“我肯定是太想跟你见面了，才会遗忘那些事情。往好处想，至少我没成为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我讨厌这一天。
　　“今天的祷告就到这里了，但愿你能早点给我解禁。我会想念你的。”
　　-
　　周六的早晨，贝克兰德的空气和梅菲斯特的心情一样差。
　　梅菲斯特改变样貌，换好衣服，戴上礼帽，在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两杯颜色鲜艳的黑加仑水。
　　这是贝克兰德常见的街头饮料，用糖水和黑加仑调制，呈现出漂亮的紫色，非常吸引人。
　　梅菲斯特提着饮料停在明斯克街15号，拉响了门铃。
　　几秒钟后，克莱恩穿着围裙打开了房门，笑着说：
　　“早上好，约翰尼斯。”
　　“早。”梅菲斯特疑惑地说，“你好像猜到我今天会来？”
　　如果是我，被真实造物主传播呓语，痛苦地趴在地上吐血，还被信仰的神明敲打警告，我肯定会心情低落，主动找些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恢复得很快嘛。
　　我还以为梅菲斯特会虚弱一段时间，正打算做完早餐后带去德里克街98号探望一下他。
　　克莱恩笑了笑：“我们说好今天见面的。”
　　“对！”梅菲斯特举起手上的杯子，“我带了黑加仑水，我还没有喝过这个，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那你今天可以试一试。你先坐一会儿，早餐很快就好。”
　　克莱恩来到厨房，把调制好的糨糊倒进锅里，摊成一张张的薄饼，在剩下的糨糊里加水，做成了面糊。
　　他端着食物走出厨房，看到梅菲斯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浅蓝绿色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是真的身体不适，都没跟着我进厨房……
　　“吃饭了。”克莱恩说。
　　“好的！”
　　梅菲斯特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餐厅，看到了克莱恩特制的薄饼，还有外表类似奶油蘑菇浓汤的面糊。
　　克莱恩将餐巾递给梅菲斯特：
　　“我小时候很爱吃这个，这是我第一次做，看起来跟记忆中的区别不大，应该制作成功了。”
　　“我只记得小时候喜欢西红柿炒鸡蛋，汤汁配米饭很香，呃，我好像还吃过几次巧克力拌米饭。”
　　“这是什么异端！”克莱恩吐槽。
　　“其实还好，热米饭会让巧克力迅速融化，包裹在每一粒大米上，就是配菜不好吃。”
　　只是配菜不好吃吗？米饭也不好吃吧！克莱恩暗自吐槽。
　　梅菲斯特把餐巾折好，平铺在双腿上，抬头看到克莱恩也是同样的操作，不禁有些失望。
　　看原著的时候我一直脑补的他用的“围嘴式”，把餐巾塞进领口……不过小克真有仪式感，可爱。
　　他咬了一口饼。
　　这种小饼摊得很薄，面粉的质量非常好，麦香浓郁，略有筋性，克莱恩在里面加入了很多糖，吃起来甜甜的。
　　我还是喜欢咸味的饼……梅菲斯特笑容甜美地说：
　　“这个饼适合涂抹奶油，包裹草莓、蓝莓、巧克力或者冰激凌吃。”
　　“可惜我这里没有这些食材，奶油也吃完了，下次可以试试，嗯，可以做下午茶。”
　　“带上我！我也要吃！”
　　“没问题！”
　　梅菲斯特喝了一口面糊，使用操控血肉的能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不变。
　　这个也是甜的……
　　小克，你小时候比现在更爱吃甜的……
　　梅菲斯特面不改色地喝完面糊，吃掉了三块薄饼，品尝自己带来的黑加仑水。
　　克莱恩吃着小饼，时不时地喝一口面糊，和梅菲斯特交谈几句。
　　门铃突然拉响，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克莱恩取下餐巾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梅菲斯特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进盥洗室。
　　克莱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来者的形象，但他同样感受到了背后的响动。
　　灵性直觉都要不够用了。
　　克莱恩回头看了眼，梅菲斯特已经消失。
　　什么情况？
　　他拉开房门，看到了鬓角花白，颇有气质的中老年绅士。
　　“早上好，斯坦顿先生，有什么事情吗？”（注）
　　-
　　梅菲斯特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精致柔美的人影。
　　“智慧之眼”、小克、我，都能在这儿展开非凡者聚会了。
　　但我们目前谁也不认识谁……嗯，以后也可能继续保持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几分钟后再次回来，盥洗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克莱恩探头：
　　“你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他是个很有名的侦探，跟警方保持着友好的关系，我有预感，如果被他发现，我的身份可能会暴露。”
　　“我们准备出门了，你怎么办？”
　　“别担心，我可以从影子里出去。”
　　克莱恩点头，关上盥洗室的门。
　　梅菲斯特要是想，来我这里简直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简单……
　　克莱恩穿戴整齐，拿上手杖，和艾辛格·斯坦顿一起离开。
　　盥洗室中，梅菲斯特融入阴影，从换气窗翻出，雇佣出租马车，来到大桥南区月季花街的那座狭小的教堂。
　　此时的丰收教堂比梅菲斯特上次来的时候冷清多了，空空荡荡，看不到信徒的身影，也没有其他的神职人员和义工。
　　两米多高，穿着褐色教士袍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正在擦拭着座椅。
　　梅菲斯特踏入教堂后，这位主教抬起眼眸，露出湛蓝清澈瞳孔。
　　“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梅菲斯特说。
　　“母神不会拒绝任何人。”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嗓音柔和地说。
　　梅菲斯特坐在了擦拭过的座椅上，想了想，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块抹布，和主教一起擦拭座椅，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慈祥地看着他：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第131章 东区的慈善事业 中间商不赚差价
　　我更想每天向“愚者”做一个小时的祈祷, 而不是来这里做一个小时的义工……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体格健壮，把褐色的教士服撑得饱满紧绷，湛蓝眼眸中的平和消解了压迫感：
　　“我能感觉到, 你的心在劳动时变得平静。”
　　“我家里也有干不完的活，不过在闲暇之余, 我可以过来做一会儿义工。”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微笑着颔首。
　　有原著参考，梅菲斯特不担心被扣在这里，关押到地底和埃姆林作伴。他直接问道：
　　“主教, 我听说你这里有个委托？”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沉默了几秒, 低头深深地打量着他：
　　“确实有这件事情。”
　　“我有个朋友实力不错, 他非常缺钱、缺封印物, 总之什么都缺。他已经是一名非凡者，不需要‘药师’的魔药配方, 可不可以把报酬换成别的？”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仍然看着他。
　　梅菲斯特微微仰头, 回以诚挚的目光。
　　“可以。”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说, “如果他能完成委托，我会付出一件没太大负面影响的神奇物品。”
　　“感谢您的慷慨, 神父先生, 我会尽快转告他的。对了，神父，我还有一个朋友, 被代罚者抓走了，我听说官方非凡者会用野生非凡者做实验, 这是真的吗？”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用悲悯的口吻说：
　　“非凡者失控异变后, 如果常规手段难以制服, 官方非凡者会使用能力和负面效果未知的封印物, 战斗结束, 封印物的使用规则将变得明确。”
　　梅菲斯特恍然大悟：“所有人都是试验品，包括官方。”
　　“可以这么说。”
　　“神父，根据你对代罚者的了解，我的朋友还有可能回来吗？”
　　“这要看他的状态是否稳定，如果他仍有理智，但已经出现失控的倾向，应该会被关押在地底，直到恢复正常，或者死亡。”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惑。”
　　梅菲斯特离开了丰收教堂，来到不远处的河湾大道48号，拉动门铃后一直没有人开门。
　　多萝西在信件里说起过，怀特夫妇突然提供了大量的药剂，完成合同后不知所踪。
　　怀特夫妇大概不会回来了，等埃姆林出狱，接下来的药剂就找他要……没有自己的“药师”就是不方便，我还是得搜集“药师”的材料，培养自己的下属。
　　梅菲斯特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希尔斯顿区。
　　嗯，等埃姆林出狱，可以再次邀请他加入红月亮公司，他提出的薪资应该会现实一些，哪怕仍然周薪200镑，我也能支付得起……
　　狗屎，我更想把钱用在东区，而不是给他买人偶！
　　付过出租马车的费用，梅菲斯特在无人处潜入阴影中，沿着门底的缝隙进入一栋陈旧的房屋。
　　艾辛格·斯坦顿是序列7的“守知者”，也叫做“侦探”，前置序列分别是“阅读者”和“推理学员”，逻辑思维能力和观察力大幅度提升，但没有灵性的直觉，也没有灵视。
　　梅菲斯特远远地绕过他，来到克莱恩的影子里。
　　克莱恩低头看了眼，站起身，从其他侦探身边走过，进入盥洗室，反锁上房门，回头就看到梅菲斯特顶着那张因蒂斯混血的美丽面容站在那里。
　　“有事吗？”克莱恩压低声音。
　　“我偶然间得到了一条信息，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发布了一个委托，报酬是一件负面效果很小的神奇物品。”
　　“你希望我接取？”
　　“这个委托对其他人而言相当困难，但是对我们来说非常简单，我想你可能会需要它。”
　　有一位老乡做邻居真不错。
　　克莱恩问：“具体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等你到丰收教堂，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会全部告诉你的。”
　　梅菲斯特的身体像蜡烛似的融化，变成了一滩黑色的阴影，顺着盥洗室的墙壁向上流淌，沿着换气窗离开。
　　克莱恩拿出一枚硬币，抛起后接住，确定这件事有一定的危险，但不多，清洗双手，离开盥洗室，返回自己的位置。
　　梅菲斯特真是什么事都想着我，加入塔罗会、接取丰收教堂主教的任务……
　　还好丰收教堂不会像代罚者一样把野生非凡者扣押，关到地下室做实验，不然我就完了。
　　嗯，去之前得到灰雾上占卜一下。
　　-
　　道路两侧的煤气灯早已熄灭，清晨的东区依然如同深夜般黯淡。
　　吉米餐厅前排起了长队，十二个穿着蓝色工装制服的壮年男人手上提着木棍，在队伍的两侧来回徘徊，维持着秩序。
　　空气的湿度很高，水分融合了弥散着浓郁刺鼻的雾气附着在流浪汉的身体上，穿透单薄的衣物，快速地索取着他们的体温。
　　一位四十多岁，眼睛浮肿、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满脸萎靡的男人抱着手臂跺了跺脚，吸着鼻涕，问前面的人：
　　“伙计，现在几点了？”
　　站在他前面的流浪汉同样拥有相似的萎靡神情，他浑身肮脏，右脚上的鞋子只有一半，佝偻着身体摊了摊手：
　　“你觉得我像是有怀表的人吗？”
　　“好吧。”那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说，“但愿今天能领到一点吃的。”
　　所有的人都抱着这样的期待在餐厅前排队等待。
　　五点整，吉米餐厅亮起了灯。
　　头发花白、皮肤松弛的吉米太太打开橱窗。
　　白色的温暖空气从窗口飘出，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格外的梦幻，就像神国的天使打开了国度的大门。
　　维罗妮卡递出包装精美的甜品。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有着稀疏的黄色头发的女人。
　　她曾经是一位制革工厂的工人，长期的工作让她骨骼变形、皮肤溃烂、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用散发着臭味的双手接住甜品：
　　“谢谢您，夫人，您的好心会有回报的。”
　　她抱着甜品，快速地跑远，消失在了黯淡的雾气里。
　　维罗妮卡将第二份甜品交给了一位干瘦的男孩。
　　他只有十岁，但是是东区的熟面孔，不久前因为偷盗被兹曼格党的人砍掉了一只手，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死于感染，活下来了。
　　接着是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维罗妮卡面带微笑，将甜品递出，她的目光从客人们的身上和脸上一扫而过，仿佛看到了东区所有人的命运。
　　“没有了吗？”右脚缺少半块鞋子的流浪汉隐含着期待地问。
　　“甜品已经没有了。”维罗妮卡说，“但还有一些黑面包，每人可以免费领取一块。”
　　“谢谢，谢谢，真的太感谢了。”那位流浪汉弓着腰，不停地说。
　　维罗妮卡递出提前切好的黑面包，每一份大概有四分之一磅重，里面添加了黑麦粉、麸皮、胚芽和木屑，非常地坚硬，饱腹感很强。
　　赫尔给的100镑足够覆盖餐厅的支出，吉米太太不想将剩下的钱占有，她决定每日花费20苏勒免费提供一千份黑面包。
　　将黑面包发给所有的人，箩筐里还剩下了一大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餐厅正式开始营业。
　　维罗妮卡关上橱窗，对坐在餐桌上，埋头吃着早餐的工人们说：
　　“孩子们，谢谢你们愿意帮忙。”
　　“这不算什么，而且您还提供了免费的早餐。”一位工人抬起头，“吉米太太，您为什么准备这么多黑面包？等明天肯定来的人更多，就算那些流浪汉很孱弱，但数量太多，总有人拿不到吃的，难免做出过激的行为。”
　　“就算没有黑面包，人就会少吗？”维罗妮卡笑了笑，“济贫院里总有人排不上队，但也依然有很多人在那里等待，我相信只要得到食物的机会足够多，他们会愿意忍耐的，不过你提醒的也有道理，我应该雇佣更多的人来维持秩序。”
　　“太太，我有一个朋友也想加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举起手，“他已经两天没找到活儿干了，只要每天一顿早餐，就能让他恢复体力，寻找合适的工作。”
　　维罗妮卡笑着说：“没有问题。”
　　-
　　领到吉米餐厅的免费甜品后，曾经的制革工人萨布里娜迅速跑远，来到角落里，在昏暗月光的照耀下打开了精美的包装。
　　她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包装。
　　包装用的丝带触摸起来就像丝滑的鱼，纸盒上的纹理也是那么有质感。
　　它一定很香，但萨布里娜的嗅觉已经不再灵敏，仅能闻到手臂上腐烂的臭味。
　　好在溃烂的皮肤已经没有了痛感，只是偶尔有些发痒，不会太难受。
　　萨布里娜小心地取出甜品，面对着墙壁，低着头，谨慎地把蛋糕塞进嘴里，她不停地塞着，不停地吞咽，直到整个蛋糕都咽进肚子里，完整地属于自己，她才停了下来，舔舐着手指，品尝到了奶油的香甜气息。
　　忽然，一滴水落在了她的手上。
　　下雨了吗？
　　萨布里娜抬起头，没有感受到雨水，只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里不断地流出。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端起蛋糕的底托，一边流泪，一边舔舐残余的奶油。
　　微弱的非凡之力清理着她身体中的杂质，萨布里娜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仿若幻觉般的轻松。
　　-
　　“噬书之虫的血液50毫升，15镑。”
　　“星水晶50克拉，100镑。”
　　“嗜血犀牛的心脏，30镑。”
　　“红栗花精油10毫升，10镑。”
　　……
　　豪华的游轮上，白色的巨大顶灯高悬在大厅的上空，正前方的黑板上写满了文字。
　　侧前方的皮制单人沙发上，神秘莫测的B先生穿着带兜帽的宽大红袍，面具完全遮挡住了他的面容。
　　他的气场强大，时不时地打量着聚会中的成员，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好饿啊……梅菲斯特变换姿势。
　　烧烤的味道越来越浓郁了。
　　谁能想到闻起来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热烈烧烤味，吃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可能跟本地的烤肉太像了，小克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目光扫视过黑板上的非凡材料，梅菲斯特抬了下手，让身后的黑袍侍者购入。
　　“深海枪鱼的血液，300镑。”
　　对不起，“倒吊人”先生，这笔交易将由我来完成了。
　　下午三点，白月光号上的聚会结束，梅菲斯特乘坐轮船返回贝克兰德，在六点时回到德里克街98号。
　　把非凡物品放进祈祷室，没有多余的时间整理，梅菲斯特急匆匆地出了门。
　　我的祈祷室都快成杂物室了，得再腾出一间屋子，专门摆放非凡物品……
　　他来到明斯克街15号，拉响了门铃。

第132章 一起蹭饭 新成员“魔术师”小姐
　　肯定是梅菲斯特。
　　克莱恩向门口走去。
　　他的灵性直觉做出了提醒, 脑海中浮现出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银白长发披散，戴着半高礼帽，眼眸蓝中透绿的因蒂斯混血形象。
　　“下午好, 夏洛克！”长相精致柔美的约翰尼斯总是那么有活力，“一起去蹭饭吗？”
　　蹭饭？
　　“我今天早上收到的邀请, 本来打算提前跟你说的，但你当时还没起床，我又有其他事情需要做……所以你吃过饭了吗？”
　　克莱恩每天将近八点起床, 哪怕偶尔熬夜, 作息也没有变得紊乱, 非常规律。
　　不过昨天因为担心梅菲斯特, 特意早起了一会儿。
　　克莱恩说：“我正准备做饭，还没来得及。”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蹭饭吧！”约翰尼斯朝他眨了下眼睛, “还是阿尔瓦·亨特的府邸, 这次相对没有那么正式, 邀请的客人不算多，但规格不低, 据说管家准备了最新鲜的奥拉维大龙虾。”
　　听起来就很贵。
　　克莱恩立刻道：“稍等, 我换件衣服。”
　　披上双排扣礼服，戴上礼帽，克莱恩拿着手杖走出房门, 登上梅菲斯特雇佣的出租马车。
　　“我完成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委托，拿到了报酬。”克莱恩拿出一枚造型简单的黄铜钥匙, “它可以打开所有不含神秘力量的锁, 还有一部分附加了非凡力量的锁。”
　　“看起来和普通的钥匙没有什么区别。”
　　“是的, 它的灵性内敛, 没有溢出, 把它戴在身上，就算有官方非凡者盘查也不用担心被发现。”克莱恩自嘲地笑了笑，“代价是，佩戴它后会迷路。”
　　浅蓝绿色的眼眸中褪去了伪装出的热情和明媚，沉静地看着他：
　　“你还在想念曾经的生活？”
　　克莱恩反问：“你没有？”
　　“呃……很少。”
　　我一般都是代入你，体会到的也都是你的感情……
　　克莱恩难以理解。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也涉及到梅菲斯特的某个秘密，他没有再追问，就像梅菲斯特从未提起过他的死亡和复活。
　　马车停在西区的爱德华街18号，梅菲斯特率先下车，克莱恩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支付完费用，跟里面的男仆低声交谈。
　　梅菲斯特回头，笑容甜美：“我们进去吧。”
　　克莱恩微笑着颔首。
　　进入别墅，克莱恩的镶金手杖落在彩绘水泥砖铺成的道路上，他看到了砖上的深眠花，绕着小型喷泉广场转了半圈，看到了水池上雕刻着夜香草和弯月。
　　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位虔诚的女神信徒，而且非常有钱，嗯，能随便拿出5000镑资助炼金术师。
　　比起作家、新闻记者、私家侦探，还是骗子更挣钱……
　　炼金术师真是个不错的职业，梅菲斯特不愧是立志成为家喻户晓的大资本家的人，在这方面的头脑相当灵活。
　　克莱恩问：“这次宴会的主题是什么？”
　　“庆祝阿尔瓦进入下议院，顺便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我不想跟他们来往，打算直奔用餐区，如果你有兴趣社交可以直接过去，我会帮你留一份奥拉维龙虾的。”
　　“我也不想。”克莱恩顿了顿，“我甚至都没法改变样貌，胡子也不算浓密，如果被熟悉的人看到，我怕是要被抓进查尼斯门后做研究。”
　　好久没有这样直接地对话了……以往我都是在心里默默吐槽，现在终于有可以诉说的对象了。
　　嗯，如果是梅菲斯特之前表现出的性格，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放松。
　　他是为了跟我拉进距离，“约翰尼斯”才这么活泼？除了魔药扮演，应该没有其他理由。
　　梅菲斯特熟练地领路，带着克莱恩鬼鬼祟祟地躲过了大部分的仆人，直接进入了宴会之中。
　　“怎么跟做贼似的？你真的收到邀请了吗？”克莱恩低声问。
　　“当然。”梅菲斯特直接把口袋里的烫金邀请函塞到了他的手里。
　　克莱恩打开卡片，看到了用花体字书写的名字：
　　梅菲斯特·赫尔。
　　原来是用原本的身份收到了邀请……克莱恩嘴角抽搐。
　　谁认识现在的你啊！你根本就是个毫不相干的人吧！
　　克莱恩有些后悔过来了。
　　他压低礼帽，跟在梅菲斯特身后大步走向用餐区。
　　长餐桌上铺着红桌布，上面摆放着香煎鹅肝、烤子鸡、烤鹿肉、贝克兰德烧鹅、炖羊羔肉、煎龙骨鱼、焗奥拉维大龙虾、冷盘火腿、鱼子酱、因蒂斯式清汤和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冰桶里还有几瓶金黄的香槟。
　　奥拉维龙虾果然很大，非常诱人。
　　烤鸡、烧鹅和炖羊羔肉的浓郁香气混合在一起，哪怕没有吃到嘴里，就已经可以想象出口感。
　　克莱恩突然觉得很饿。
　　他拿起餐盘，每样都取了一点，和梅菲斯特面对面坐在餐椅上：
　　“这些人你认识吗？”
　　“认识一部分，比如那位希伯特·霍尔先生。”梅菲斯特使了个眼色，示意克莱恩看向烛光那边。
　　一位穿着黑色礼服，身材高挑，拥有灿烂金发的英俊绅士正在与其他人交谈。
　　克莱恩咽下口中的食物：
　　“我今天早上遇到了萨默尔夫妇，卢克告诉我，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主席是德斯·肖爵士，首席秘书就是希伯特·霍尔先生。”
　　“他是霍尔伯爵的长子，跟他的弟弟似乎关系不怎么和睦，霍尔伯爵的次子阿尔弗雷德离开贝克兰德去了拜朗东海岸。”
　　“看来你和上流社会相处的不错。”克莱恩调侃道。
　　“他们还有个妹妹，奥黛丽·霍尔，今年只有十七岁，因为继承到的财产已经固定，所以没有被卷进两兄弟的斗争中，跟家人的关系依然很和睦，嗯，奥黛丽还有一条狗，是购买猎犬时的赠品。”
　　“呃……”
　　我怎么觉得后面这段才是你的重点？
　　“那条狗叫苏茜，是只大金毛，它偶尔会在皇后区霍尔伯爵宅附近的树林里跑动，不喜欢被人摸头，但是非常善良，如果是很惨的人想摸它，它是不会躲的。”
　　所以你经常见到它，好几次想摸它，它都躲开了，直到你变得鲜血淋漓，成功摸到了苏茜的脑袋？
　　克莱恩抿了一口香槟：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
　　我都没见过它……梅菲斯特虚心请教：
　　“如果喂一条狗喝下‘占卜家’魔药，并且成功活下来了，你觉得它能扮演成功吗？”
　　什么鬼？
　　你平时就是在想这些东西？还有上次对“扮演法”的思考也乱七八糟的……难怪你不想家，这也太跳脱了！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
　　“应该没有人会去找一条狗占卜。”
　　梅菲斯特：“如果我不停地找它占卜呢？”
　　克莱恩礼貌微笑：“我怀疑你在骂我。”
　　梅菲斯特眨了眨眼睛，不停地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我就是想知道狗喝下“占卜家”魔药能不能变成福根之犬……如果面前的人是格尔曼·斯帕罗，现在应该已经礼貌地用枪顶着我的脑袋了……
　　有点期待。
　　正餐过后，穿着黑白裙子的女仆端来一盘盘的水果和甜品。
　　梅菲斯特拿了无花果、苹果，还有这个季节不怎么常见的葡萄，以及两块奶油蛋糕，回来看到克莱恩正细细地品尝着奶油，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神采。
　　梅菲斯特把无花果和苹果切成薄片，葡萄切成两半，用餐具小心地打开蛋糕，把水果塞进里面，重新组合好。
　　克莱恩停止进食，专注地看着他组装，评价道：
　　“会吃。”
　　梅菲斯特备受鼓舞：“如果拿去卖的话，应该能多卖不少钱吧？”
　　你就这么想成为大资本家？
　　克莱恩无语地看着他，他印象非常深刻，装裱着自己称赞的那个画框的边缘雕刻的图案全部都是金镑，间错着摞在一起的金镑！
　　序列6的魔药配方和材料加起来至少5000镑，我到现在都只有1200镑……
　　“我早就想问了，”克莱恩问，“你是怎么在兼顾扮演、搜集魔药的同时还有精力挣钱的？”
　　我这么厉害吗？
　　梅菲斯特使用操控血肉的能力，让自己不要笑的太丑，破坏在克莱恩心里的形象。
　　这句话也得裱起来。
　　梅菲斯特回忆自己的创业史：
　　“其实只有最开始的阶段比较困难，只要找到一个有钱且可以合作的冤大头，从他的手上拿到5000镑的赞助，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
　　嘴里的奶油蛋糕都不香甜了。
　　梅菲斯特：“我可以做这个冤大头，资助你5000镑，帮你开启创业之路。”
　　克莱恩听得非常心动：“我需要做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崇尚奢华，为了体面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把产品和身份的象征联系起来，无论家具、玩具、服装还是食物，什么都能卖得很好。”
　　他冷静下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这么做，还是保持现状最适合我。”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埋头吃起了蛋糕。
　　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过于尊重反而有种戛然而止的感觉，真让人不适应。
　　吃掉一个蛋糕，梅菲斯特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两个包装盒，跟上次拿给克莱恩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托起夹满水果的奶油蛋糕，小心地放进盒子里。
　　克莱恩低声说：“这也要打包？”
　　“对。”
　　“我还以为我在廷根时的脸皮已经很厚了，现在看来还是你更胜一筹，不愧是未来家喻户晓的大资本家。”
　　“克莱恩。”梅菲斯特严肃地说。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克莱恩略有感慨地想。
　　我是不是说的太过了？这样调侃确实不太好。
　　克莱恩正要道歉，梅菲斯特郑重地开口：
　　“你的脸皮一点都不厚。”
　　“……”
　　你这家伙还真有点幽默细胞。
　　提着打包好的蛋糕来到亨特宅的门口，贵族们正在说笑着道别。
　　梅菲斯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抬眼看过去，与希伯特·霍尔先生的目光交汇。
　　希伯特怔了下，微笑着颔首。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回以笑容。
　　希伯特·霍尔移开目光，进入马车里，他询问身边的贴身男仆：
　　“你见过他吗？”
　　“先生，您指的是谁？”
　　“白色长发的那位，似乎有因蒂斯血统。”
　　“我不认得他，先生。”男仆说，“也从未听其他人说起过。”
　　希伯特·霍尔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
　　雇佣出租马车回到乔伍德区，梅菲斯特把手上的其中一个蛋糕递出去：
　　“这个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克莱恩接过，微笑着说，“感谢你的邀请，宴会上的食物很丰盛。”
　　“那我下次还叫你一起。”
　　“好啊。”克莱恩说，“今天就在这里分别吧，晚安，约翰尼斯。”
　　“晚安，夏洛克。”
　　好gay啊……尤其是这两个名字……夏洛克和华生有这么暧昧吗？
　　-
　　周一上午，克莱恩邀请梅菲斯特一起前往克拉格俱乐部，在那里吃过午饭后返回乔伍德区。
　　梅菲斯特洗了个澡，换好正装，跪在祈祷室的神像前，写下了克莱恩夸赞他的话，放进定制的画框里。
　　三点整，深红的潮水蔓延，包裹住了他，梅菲斯特的视线上升，眨眼间来到了灰雾之上。
　　对面的座椅上不再只有“正义”小姐，新成员穿着得体的长裙，领口处带有花边，看起来是一位有着优秀审美的女士。
　　“愚者”悠闲地道：
　　“这位是‘魔术师’小姐，我们的新成员。”（注）

第133章 第16次塔罗会 “教皇”的德行
　　介绍过“魔术师”小姐后, “愚者”先生亲自为她介绍了其他几位成员的代号。
　　“魔术师”小姐的目光随着“愚者”移动，将代号与各位成员对应起来，微微点头致意。
　　她观察着所有人, 发挥自己的特长，猜测每个人的性格。
　　“教皇”先生看起来跟他的代号一样虔诚,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愚者”身上，没怎么关注我……他的发色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对了, 白色长发很像那个人！
　　我下本书的男主角！
　　佛尔思很快记起来几周前, A先生的聚会结束后, 她和休在外面遇到过一位身材高挑的白发男士。
　　他的脸简直是艺术品, 既有成年男性的硬朗，又有女性的柔和, 气质并不张扬, 甚至有些冷淡, 但却格外吸引人，阴沉的雾霾像是主动绕过了他, 有一种灿烂纯净的神性光彩。
　　确实很适合侍奉在神的左右, 适合设定成虔诚的神职人员……
　　不知道“教皇”长得怎么样。
　　“魔术师”佛尔思收回了视线。
　　这次聚会没有新的罗塞尔日记，直接进入了交易阶段。
　　“倒吊人”率先开口：
　　“‘教皇’先生，你定制的铜哨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五枚铜哨需要交付300镑的定金，聚会结束后, 我会向‘愚者’先生献祭铜哨。可以吗, ‘愚者’先生？”
　　“愚者”微笑着颔首。
　　什么哨子这么贵……“教皇”先生要这么多铜哨做什么？
　　“魔术师”看向与自己同侧的“正义”小姐, 她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难道“教皇”真的是“愚者”教会中的一名主教, 手底下管理着诸多信徒，这些铜哨是给他手下神职人员定制的非凡物品？
　　“教皇”梅菲斯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现金。感谢你，‘倒吊人’先生。”
　　“世界”用堕落造物主的情报跟“太阳”交换了“恶魔”和“守护者”两个序列的能力。
　　新加入的“魔术师”小姐依然求购“戏法大师”和“药师”的配方。
　　嗯？
　　“正义”小姐没有私下帮格莱林特子爵拿到配方？
　　梅菲斯特抬头看向长桌之首的“愚者”，“愚者”悠闲地坐在高背座椅上，含笑看着这一切。
　　当剧情发生改变时，我会忧虑故事脱离了掌控，走向未知的结局。它什么都没有变，我会觉得自己白穿越了。
　　梅菲斯特沉默地低下头。
　　“世界”卖掉了“药师”配方，并承诺会寻找“戏法大师”的配方，具现出“药师”配方交到“魔术师”手中后，“正义”奥黛丽向“魔术师”科普了扮演法，并索取了200镑的报酬。
　　加入塔罗会的第一天，“魔术师”变得贫穷了。
　　“太阳”戴里克提出交易七神相关的信息，并与“正义”、“倒吊人”、“世界”全部单独交易。
　　克莱恩挨个屏蔽其他人，拿到了三份的知识。
　　“教皇”竟然没有反应，他不会连这种常识都没有吧？
　　梅菲斯特现在的状态跟在灰雾上坐到天亮的样子很像啊……总这么低着头不难受吗？难道他在偷偷睡觉？
　　很有可能，他总是熬夜，一直睡得很晚，白天似乎起的非常早，作息十分混乱，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补眠。
　　结束了单独的交易，克莱恩操控着坐在长桌末尾的“世界”嘶哑地笑了一声：
　　“‘教皇’先生，你为什么没有参与这次交易？”
　　梅菲斯特抬起脸庞，淡漠疏离地回道：
　　“他换不起。”
　　换不起？
　　“教皇”先生连这种级别的知识都掌握了？奥黛丽退出了“观众”状态，诧异地想。
　　“教皇”一如既往地情绪不佳，维持在了混乱又平和的状态，但并不紧绷，似乎还能承受更多的负面情绪。
　　如果在现实中遇到他，应该很容易就能认出来，没有第二个人会给人这种感觉……这是掌握高级知识的代价吗？
　　“倒吊人”沉声道：“你怎么确定你掌握的知识是真的？”
　　“我相信‘愚者’先生可以做出分辨。”
　　“愚者”微笑，内心疯狂地拒绝。
　　不，我不能，别找我……
　　这绝对是梅菲斯特在他的金手指里获得的，听到这种级别的信息会直接崩溃吧！
　　梅菲斯特问：“‘倒吊人’先生，你要跟我交易吗？”
　　我想交易……“正义”奥黛丽默默地想。
　　“倒吊人”道：“代价是什么？”
　　“依照命运的轨迹，即便我什么都不做，未来的你们也会从其他途径得知这些信息，所以我不会收费。”梅菲斯特低笑一声，“只要你能承受住相应的污染，我也不知道它承载着多少污染，所以只能由你自己来判断。”
　　搞什么，直接拒绝不好吗！克莱恩在心里呐喊。
　　塔罗会的生死存亡，全在“倒吊人”的一念之间了！
　　“倒吊人”说：“既然这样，那我还是等待命运来临吧。”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太阳”戴里克仔细地观察着每位成员，虽然他什么都听不懂，但还是听得很认真。
　　“教皇”先生真是学识渊博，掌握着许多隐秘的知识。
　　他看起来冷漠，其实非常热心，连这样的知识都愿意免费分享，还细心地提醒了可能附带的污染，甚至还给大家做了命运的预测。
　　“太阳”对“教皇”的行为充满了好感。
　　“教皇”先生在聚会中很受尊敬嘛，该不会真的是侍奉在神身边的某位高序列存在吧？“魔术师”佛尔思想。
　　不知道他侍奉的是哪位神灵，难道是“愚者”先生吗？
　　冷淡、疏离、强大、虔诚、无私……看起来冰冷，实则内心柔软，对一切都充满了怜悯，最终为了拯救世界而牺牲，被所有人缅怀……佛尔思的灵感爆棚。
　　这就是我要的完美配角！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回到现实世界，很快收到了“愚者”先生的通知。
　　他摆放好灵性材料，点燃蜡烛，献祭了第一枚铜哨的制作费用，以及300镑的定金，总共600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铜哨。
　　“感谢您的帮助，‘愚者’先生。”
　　克莱恩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神像仍然摆放在祭台上，不过上面盖了一层黑色的丝绒，从头到脚完全遮住。墙上挂的画框里似乎增添了其他的内容……
　　克莱恩凝聚精神，定睛看去。
　　你是怎么在兼顾扮演、搜集魔药的同时还有精力挣钱的……什么鬼？这句话有别的特殊意义吗？
　　梅菲斯特的脑回路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他断开连接，在灰雾上占卜“万能.钥匙”的来历。
　　-
　　梅菲斯特穿戴整齐，来到附近的市场买了一些新鲜的肉类和一桶血液，回家放下所有的食材，拿上剩余的止咳药水再次出门，来到明斯克街的道奇面包房买了两袋白面包，顺利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克莱恩。
　　“下午好，夏洛克，我们又见面了。”梅菲斯特抬手跟他打招呼。
　　“因为我们是邻居，出门遇到邻居非常正常，躲开所有的熟人才是小概率事件。”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分析。
　　“对极了，不愧是大侦探莫里亚蒂，你的逻辑非常严密。我确实有这样的体会，对于一个讨厌社交的人来说，真的很痛苦。”
　　“没看出来。”
　　“如果你觉得我热爱社交，那肯定是被我蒙蔽了，真实的我不是那样的。”梅菲斯特笑容甜美地说，“我看到你一直在附近走来走去，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我迷路了。”克莱恩无奈地说，他拿出那枚钥匙，“它的负面效果真的很强大，带上它，我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哪怕就在同一条街上。”
　　梅菲斯特严肃道：“我觉得它可能会影响人的脑子。”
　　“……不至于。”
　　两人继续向前走，每当他们停下来，克莱恩就好像忘记了来时的方向，有时继续向前，有时往后，一趟一趟地在明斯克街往返。
　　克莱恩疑惑地问：“怎么还没到？你也被它影响了？”
　　“没有，”梅菲斯特严肃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能迷路多久。”
　　克莱恩礼貌地微笑：“我能打你吗？”
　　“可以。”
　　算了，算了，我打不过他的，他都已经序列6了……
　　敢不敢在塔罗会上也这样！让所有人都看看“教皇”是个什么德行！
　　梅菲斯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拿起手杖或者左轮手枪，不禁感到了失望。
　　再次在街上溜了一趟，于尔根律师刷新在了门口，礼貌地询问道：
　　“两位先生，我看到你们一直在附近徘徊，而且格里尔先生还带着面包，应该不是在散步。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该怎么解释……克莱恩挤出微笑：
　　“你很有做侦探的天赋。”
　　梅菲斯特指着身旁的莫里亚蒂侦探说：
　　“他忘记带钥匙了。”
　　于尔根律师表情严肃地点头：“那你呢？”
　　梅菲斯特笑容甜美：
　　“我想看看私家侦探在不带钥匙的情况下会怎么回家。”
　　听听，这叫人话吗？克莱恩无语地想。
　　“私家侦探非常擅长攀爬，莫里亚蒂先生应该同样拥有灵活的身手，不过现在天还没黑，被人看到可能会引起误会。”于尔根律师说，“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好的！”梅菲斯特毫不犹豫地答应。
　　来到明斯克街58号，梅菲斯特脱下外套挂到衣帽架上，从口袋里拿出那瓶使用了将近一半的止咳药水，和白面包一起带到了客厅。
　　黑猫布罗迪蹲坐在高处的橱柜上，满脸严肃，居高临下地看着克莱恩，碧绿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移动。
　　“下午好，布罗迪。”梅菲斯特跟它打了个招呼，转而看向多丽丝太太，“我带了一些药水，它能清洁人体，排出肺部的杂质，非常适合贝克兰德的居民。”
　　“真有这么神奇？”多丽丝太太接过那瓶只装有一半的绿色止咳药水，“它看起来就像糖浆。”
　　哪有糖浆是绿的……多丽丝太太的手艺真神奇啊。克莱恩默默地吐槽。
　　“它非常有效，我留意到您偶尔会咳嗽，可以试一试，这是我在一位口碑很好的医生那里买的，他已经治愈了很多人。”
　　“这要怎么喝？每天喝多少？”于尔根律师问。
　　“每天最多10毫升，可以直接喝，也可以用水稀释，或者放到牛奶、咖啡和红茶里。”
　　克莱恩想到了那些饮料的奇怪样子。
　　梅菲斯特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组织过试吃……他勾起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
　　梅菲斯特制作的这些东西和多丽丝太太烹饪的食物真是如出一辙啊。

第134章 罗塞尔纪念展 “隐修士”的克星
　　多丽丝太太不愧是大厨, 烹饪的食物非常好吃，而且很家常，是在其他地方难以尝到的美味。
　　多丽丝太太准备的主食不多, 梅菲斯特分享了刚买的白面包，和克莱恩一起消灭了桌子上的饭菜, 吃得非常饱。
　　“多丽丝太太，我可以跟您学习做菜吗？”梅菲斯特用餐巾擦拭嘴角，“不用太多, 只要一两道菜就好, 我自带材料, 另外给布罗迪十磅的鱼肉做学费, 您觉得可以吗？”
　　“非常丰厚的报酬，我要是拒绝的话, 布罗迪也会不高兴的。”多丽丝太太笑着回答, “你有时间随时都可以过来, 我一直在家。”
　　“感谢您，太太。”
　　还能这样？我也想学, 但我没那么多时间……多丽丝太太可是大厨级别的！
　　克莱恩羡慕地看着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突然俏皮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准备在学成后请我吃饭？
　　幸好我还算了解他,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会觉得他在偷偷地抛媚眼……真是的，就不能把脸捏得低调一点吗？而且每天都跟前一天都有细微的不同, 每天都在做调整，不知道他最终打算用什么形象。
　　两个人吃得很饱地离开明斯克街58号。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昏黄的煤气灯下, 梅菲斯特笑得像个天使。
　　“这个‘送’就是字面意思吧？”克莱恩吐槽, “那我还不如直接占卜。”
　　顿了顿, 他说道：“我打算去一趟丰收教堂, 弄清楚这枚钥匙的来历,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好的。对了，我准备明天去看罗塞尔纪念展，你去吗？”
　　我也准备明天去，但没打算和你一起……
　　如果我成功拿到罗塞尔的书签，机械之心肯定会严密地排查，连续去两次肯定会被重点关注，跟你一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登上灰雾，使用某些不常规的手段，很可能错失良机……
　　梅菲斯特跟我走得太近了，“愚者”的身份还是有些不便，可要是坦白……我不止会在生活中被他迫害，还要在塔罗会上被迫害……
　　绝不能让他知道！
　　克莱恩想了想：“可以，我刚好有时间。”
　　“我们七点半出门，到西区吃过早餐，去威廉姆斯街喝一杯，九点前到王国博物馆？”
　　“没问题。”
　　回到德里克街，梅菲斯特解除非凡之力，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他拿出刚才购买的肉类，融化成一团巨大的血肉，用皮肤吸收，稳定自身的灵性，接着拿出纸张，书写信件，给多萝西寄去了刚定制的铜哨。
　　小克现在应该在去丰收教堂的路上……过会儿他就会见到埃姆林·怀特……
　　梅菲斯特跪在蒙着黑布的神像前，并未颂念祈祷语句，沉默地跪了半个小时。
　　-
　　周二上午九点，王国博物馆开放展览。
　　穿着长礼服的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已经买好了门票，排在长长的队伍里，跟着前面的人缓缓地向前走。
　　他们的手上各自拿了一杯甜柠檬水，这是在112甜品店喝过咖啡后额外跟店员要的免费饮料。
　　因为这个特征，克莱恩收到了一道道的目光，附近排队的游客、队伍两边的讲解员、远处的保安都会在不经意间投来视线，还有那些隐晦的打量、无意中的停留，都让克莱恩如坐针毡。
　　到底为什么把脸捏得这么好看！
　　有没有通缉犯的自觉！
　　他压低礼帽，离梅菲斯特远了一点。
　　梅菲斯特熟视无睹，坦然地接受着别人的注视，他吸着柠檬水，好奇地左右张望，时不时询问旁边的讲解员一些问题。
　　验过票后，梅菲斯特回头：
　　“夏洛克……你不是在我身后吗？怎么被人插队了？”
　　“插队”的先生疑惑地回头张望，看到了克莱恩手上相同包装的柠檬水，尴尬地说：
　　“我以为这位先生在邀请我先走，抱歉，我们换回来吧。”
　　克莱恩幽默地回答：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如您所见，我的同伴有优秀的身高和耀眼的长发，跟他站在一起非常有压力，我已经后悔和他出来了。”
　　那位先生点头附和：“换做是我，也会这么想的。”
　　“后悔也来不及了。”梅菲斯特等克莱恩进入博物馆，低头对他说，“我们跟这位小姐一起吧，我感觉她非常专业。”
　　“好的。”
　　这边的参观者数量明显变多。
　　其他的讲解员只需要带十几个、二十几个游客，这位讲解员身后至少跟了三四十人。
　　那位讲解员喊道：“够了，够了，再多展厅就站不下了，请各位女士和先生去另一边吧。”
　　克莱恩深切感受到了长相带来的劣势。
　　还好我是来这里踩点的，人多可以为我做掩护，换做普通的游览，游玩体验肯定很差。
　　他们来到第一个展厅。
　　玻璃墙后面是罗塞尔的天鹅绒被子，他喝过酒的玻璃杯，他的抽水马桶和日常服饰，每一样物品中间都用玻璃隔开。
　　克莱恩看着镶金的玻璃酒杯和马桶上用金箔雕刻的繁复花纹。
　　梅菲斯特随意地说：
　　“上个世纪的因蒂斯男士衬衣好繁复，我听说他们还会佩戴假发、穿丝袜、紧身裤和高跟鞋。”
　　克莱恩立刻脑补出了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罗塞尔穿着领口和袖口都有繁复百褶的衬衣、紧身白色丝袜和黑色高跟鞋坐在镶金马桶上的形象。
　　我原本脑补的罗塞尔大帝不是这样的！
　　大帝肯定会改进服饰的……他连避孕套都发明出来了……
　　梅菲斯特感慨道：“幸好我们是鲁恩人。”
　　克莱恩吐槽：“别忘了你有一半的因蒂斯血统。”
　　“但我是鲁恩人，先生。我在鲁恩出生，在鲁恩长大，除了我的妈妈，我没有接触过第二个因蒂斯人，我热爱鲁恩，就像爱我的母亲。”
　　梅菲斯特胡说八道的能力又变强了。
　　第二个展厅里是罗塞尔颁布的各种重要文件，都是他的原稿，其中包含了他的日记。
　　讲解员非常专业地为游客讲解着每一件物品的来历和价值，讲到罗塞尔的日记时简直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梅菲斯特看向展柜里的笔记：
　　“三月六日，妈蛋，这里的食物吃得我快便秘了。”（注）
　　就不能多吃点蔬菜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蒂斯的日常菜式比鲁恩好多了……
　　“三月十七日，因蒂斯的夫人们都是这么开放吗？到底是我上了她，还是她上了我？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注）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四爱，可惜我不在现场。
　　罗塞尔的字果然很丑，“的”字都裂开了……幸好他写字丑，不然破解的难度肯定不会这么高。
　　接着讲解员介绍了罗塞尔写的情诗“当你老了”，还有他的小说原稿。
　　这些都没有什么好看的……没有克莱恩的反应好玩，可惜听不到小克在心里的吐槽。
　　克莱恩被人注视地已经麻木，对别人的目光不再敏感，但他还是转头看向了梅菲斯特，似乎想在他身上寻找一些共鸣。
　　两个人假笑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语，两秒钟后，默契地移开视线。
　　梅菲斯特肯定也使用非凡能力控制住了表情，不然不可能这么平静。
　　他们来到罗塞尔的亲子区，在这里看到了识字卡、象棋、乐高、女儿本人。
　　罗塞尔纪念展真是物超所值。
　　梅菲斯特的目光扫过穿着黄色蛋糕裙的少女，很普通地收回，跟随讲解员去了下个展厅。
　　参观过发明原件、雕塑、历史事迹区域，进入了复原后的罗塞尔大帝的书房。
　　梅菲斯特跟在克莱恩身后，看到了玻璃柜里泛黄的手稿，上面画着一个长方形的物品，还有详细的说明：
　　“这是电报机的便携化小型化用……”
　　“电报机，又是电报机。”梅菲斯特失落地说，“所有人都会用电报机，除了我。”
　　克莱恩安慰道：“这并不难，只要你想，很快就能学会。”
　　当然，能不能接触到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只有铁路沿线、邮局、报社、银行、电报站和政府部门有电报机。
　　克莱恩去参观了罗塞尔的书籍，重点留意了里面的书签。
　　梅菲斯特去了另一边，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参观结束，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克莱恩向那位讲解员询问了盥洗室的位置，梅菲斯特陪他一起去解了个手，中午时离开了王国博物馆。
　　雇佣出租马车，两人吐槽了一路，在明斯克街附近的餐厅用过简单的午餐，就此道别，回到各自的家中。
　　梅菲斯特睡了个午觉，下午六点时出门用过晚餐，再次乘坐出租马车来到西区，这次他停在了国王大道18号，藏匿了街道对面的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克莱恩来到了这里，他使用“万能.钥匙”打开房门，进入某位富商的储物室内。
　　一分钟后，梅菲斯特藏匿进去，躲在了房顶的阴影处。
　　这是大多数人的视觉盲区，只要不抬头向上看，很难被发现。
　　克莱恩没有这样的习惯，就是不知道他的灵性直觉是否能预感到……
　　梅菲斯特游到距离克莱恩最远的角落，借着储物柜的遮蔽把自己藏好。
　　几分钟后，克莱恩的身体注入灵魂，他并没有留意到房间的异常，拿出“万能.钥匙”快速地穿墙而过。
　　梅菲斯特跟随在他的身后，从门缝或者窗户的缝隙游动，距离他越来越远。
　　好在前面就是国王大道的尽头，哪怕克莱恩迷路也不会走得太远。
　　梅菲斯特在联排的别墅附近徘徊，一直没找到克莱恩，也没看到那条狗。
　　第12起的杀人案是在室内，死者死在了自家的客厅！
　　多亏“万能.钥匙”，小克才能迷路到那种地方，普通人谁能在别人家里撞见案发现场啊！
　　梅菲斯特在附近绕着圈子，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地叫喊：
　　“杀人啦！”
　　“救命啦！”
　　……
　　我来啦！
　　梅菲斯特朝声音的位置跳跃，很快找到了克莱恩，他已经跑出去很远，而那条狗并没有追赶他，而是在收拾案发现场。
　　旁边的一栋屋子里的壁炉突然冒出火焰，克莱恩从街道上消失，在火焰里跳出，接着穿墙脱离了梅菲斯特的视线。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万能.钥匙”就是“隐修士”的克星！
　　在不停顿的情况下，克莱恩是不会失去方向的。梅菲斯特沿着街道不断地向前，等他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没有藤蔓，没有南瓜马车，没有贝尔纳黛，只有克莱恩雇佣的出租马车远远地驶离了街道。
　　梅菲斯特心情复杂。
　　别说改变剧情，我都跟不上剧情……

第135章 加入克拉格俱乐部 鞭打进度1/100
　　就算已经成为“蔷薇主教”, 我也没把握对付那条狗。
　　“蔷薇主教”的抗击打能力是很强，但是“恶魔”掌握了多种魔法，还有“恶意感知”, 最重要的是，那个序列5的“欲望使徒”很可能就在附近, 恶魔犬死的时候，克莱恩明确听到了它的同伴发出的轻哼。
　　十二起杀人案，我一个都阻止不了, 真的参与进去, 还有可能提前暴露, 陷入危险中……唉, 我的序列太低了。
　　梅菲斯特跪在神像前，在心里总结了今天的行动, 带着遗憾回到卧室, 进入了睡眠。
　　周三早上的七点整, 梅菲斯特在黑丝绒床上醒来。
　　窗帘紧闭，卧室里光线黯淡, 贝克兰德总是这样, 有一种前途无亮的美，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霾。
　　梅菲斯特摘下睡帽，拉开了窗帘, 让自然光线照射进来，屋里略微明亮了些。
　　洗漱过后, 梅菲斯特站在镜子前把脸庞变换成因蒂斯混血的模样, 换好礼服, 戴上礼帽, 来到门厅时打开了陈列柜的柜门。
　　“缓慢之鞭”正安静地摆放在这里。
　　这条鞭子是10月3号买的,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周整，是时候使用了。
　　梅菲斯特抬手，拿过“缓慢之鞭”。
　　它对应的是“魔女”的“蛛丝”，可以使对手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十分克制格斗能力，但不会对灵体类造成伤害。
　　这条鞭子是用蛛丝般的银色编织绳制成的，但折射出了金属般的光芒，大概有一米八那么长，质量很轻，相当趁手。
　　梅菲斯特把鞭子折起塞到口袋里，它将口袋撑得较为明显，看起来很不体面。他重新拿出，像使用皮带那样围在腰上，鞭子的两端交叠，放下衬衣后几乎看不出痕迹。
　　不错……梅菲斯特满意地点头。
　　带着钱包离开德里克街，他取了门口的报纸，直接来到明斯克街15号附近的摊位购买了一个玉米薄饼，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一边吃一边翻看报纸。
　　《12！又一位女性遇害，目击者深夜求救！》
　　伟大的“愚者”先生登上报纸了！
　　太阳爬起，驱散了些许雾霾，光线变得明亮起来。
　　梅菲斯特咬着香甜薄脆的玉米薄饼，津津有味地阅读。
　　五分钟后，一道阴影覆盖了他。
　　梅菲斯特抬起头，遮挡住阳光的男士站在他的面前，他脸上的胡须已经有了粗犷的雏形，但棕眸温润，笑容温和：
　　“格里尔先生，要一起去克拉格俱乐部吗？”
　　“我的荣幸。”梅菲斯特起身，抓着玉米薄饼向他优雅地躬身。
　　“我早上也是吃的这个，味道很不错，看来我们的口味差不多。”
　　“毕竟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克莱恩勾起嘴角：“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这个。”梅菲斯特递来报纸，“连环杀人案又有受害者了，这次还有一位目击者，可惜他跑得太快，如果晚一点，警察肯定会找到他，向他询问线索。”
　　被人找到我就完了……
　　白天刚逛过罗塞尔纪念展，而且还是跟你一起，肯定有不少人都对我印象深刻，晚上再在附近看到我，绝对会怀疑到我身上。
　　克莱恩瞥了一眼，看到了“无辜路人目睹血案现场，深夜街头狂奔呼救，不停地大喊‘杀人啦’‘救命啊’，幸运地逃脱了恶魔的追杀”这样的字眼。
　　他微笑着说：“真是可惜啊。”
　　梅菲斯特把剩下的玉米薄饼全部塞进嘴里，嘴巴撑得鼓了起来，他艰难地咀嚼，朝克莱恩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叫车。
　　“你也不怕噎着。”克莱恩无语地说，接着租赁出租马车，前往希尔斯顿区。
　　现在的时间非常充裕，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不会坐出租马车，好在梅菲斯特愿意跟我平摊车费，可以节省一些时间，还能少走很多路。
　　克拉格俱乐部里的人很少，克莱恩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沙发区域的熟人。
　　他和梅菲斯特一起上前打招呼。
　　寒暄过后，贵族马术教练塔利姆·杜蒙特突然望向梅菲斯特：
　　“格里尔先生，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我？”梅菲斯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反问。
　　“是的……你的经历似乎对这样的事情相当了解，我想您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参考……还有莫里亚蒂侦探，我同样需要你的专业建议，嗯，我可以付咨询费用。”
　　梅菲斯特抓紧机会：
　　“杜蒙特先生，你能介绍我加入克拉格俱乐部吗！我恰好缺一个朋友的引荐！”
　　塔利姆爽快地说：“没问题，这非常简单。”
　　梅菲斯特：“你想问什么？”
　　塔利姆犹豫着说：
　　“我有个朋友，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克莱恩瞄了一眼梅菲斯特。
　　难怪塔利姆会觉得你很了解，这跟你编造的身世背景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你真的拥有那样的父母……呃，怎么感觉会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克莱恩打开了灵视观察塔利姆的情绪颜色。
　　梅菲斯特很有经验地说：
　　“我认为，哪怕年龄、性别、身份的贵贱都相差悬殊，人和人之间的灵魂始终是平等的，在这个前提下产生的爱情才是健康的。
　　“当然，这些外在的因素会决定相遇的概率。不过具体该怎么处理，得分情况讨论。”
　　性别相差悬殊才正常吧！克莱恩在心里大喊。
　　塔利姆没有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他抬手示意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详谈：
　　“大概有哪些情况？”
　　“比如我的父母就非常不合适，他们只是短暂地有了相交，由于对未来有不同的规划，所以他们很和平地分开了。”
　　塔利姆茫然。
　　和平吗？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阶段式的，会在不同的阶段遇到不同的人，如果前行的方向或者速度不一致，就会失去共同语言，这就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你要是正经的因蒂斯人，可能比大帝的感情经历还要丰富……克莱恩吐槽。
　　塔利姆：“你的意思是，爱情都是短暂的？”
　　梅菲斯特摇头：
　　“不止爱情，友情也是这样。”
　　“呃……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建议向教会寻求帮助，询问神的意愿，如果神同意他们在一起，那就不是不该爱的人，如果神不同意，只要他们还在信仰神，哪怕相爱，也应该遵循神的旨意。”
　　这跟前面的话有什么关联吗……
　　“很有用的建议，我会尝试去做的。”塔利姆叹了口气，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说：“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塔利姆沉默了几秒：
　　“抱歉，我得保密，具体的原因我不能说出来。”
　　在塔利姆和克莱恩的介绍下，梅菲斯特交了50镑的入会费和3镑的剩余年费，迅速办理了会员证明，拿到了自己的白霜星座徽章。
　　徽章的正面是星座的象征符号和“194”这个数字，反面是“约翰尼斯·格里尔”的铭文。
　　克莱恩徽章上的数字是192……在他之后，又有一位会员加入俱乐部了。
　　梅菲斯特把徽章和会员证明一起收进口袋，向塔利姆表示过感谢后，和克莱恩一起来到地下靶场练枪。
　　克莱恩用子弹作为掩护，不停地用嘴巴模拟出“砰砰”地响声，锻炼着“空气弹”的非凡能力。他的余光瞥到梅菲斯特停了下来，双手放在了裤腰上。
　　等等，他在干什么！
　　克莱恩震惊地转头，确认他的状态。
　　梅菲斯特没有像他料想中那样脱掉裤子，而是在腰间抽出了一条泛着银色光芒的软鞭，非常眼熟的软鞭。
　　这是非凡聚会上，那位女士卖出的“缓慢之鞭”，被白面具用450镑的价格买下了……
　　“这是我刚入手的非凡武器，可以制造无形的束缚，让对手的动作变得迟缓，而且没有副作用，只花了500镑，很不错吧？”
　　一倒手就挣了50镑，我做侦探一周的收入都不一定有5镑……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冤大头！
　　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他了，非凡聚会通常都很隐蔽，大概率匿名，就算梅菲斯特现在知道了真相，也不可能退回去了。
　　克莱恩微笑着说：“不错。”
　　“我还没用过鞭子，你能不能陪我练一会儿？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支付今天练枪的费用，或者满足你的一个陪练要求。”
　　这一瞬间，克莱恩仿佛回到了被高文老师特训的时候。
　　鞭子抽在身上会不会很痛？我已经是“魔术师”了，身体素质进一步加强，未必躲不过。高文老师没有用过鞭子，我缺少相应的经验……
　　“可以。”克莱恩艰难地做出决定，“但你不能使用其他非凡能力。”
　　“没问题！”
　　梅菲斯特抖开长鞭，用力挥出，鞭子的尾部轻飘飘落下。
　　克莱恩眼疾手快地后退，躲开了两米远。
　　他估算自己和鞭子的距离……站在那里不动也不会被抽到。
　　看来梅菲斯特真的不会用鞭子，也遵守规则，没有使用那件叫做“学了就要用”的封印物，好长的名字……不对，这分明是叫“学以致用”吧！
　　梅菲斯特再次挥鞭，这次克莱恩站在原地没动。
　　他握着柄部连续地挥鞭，适应了鞭子的重量，长鞭的尾部不再软塌。
　　他望向克莱恩：“我找到状态了。”
　　“拭目以待！”
　　梅菲斯特快速跑动，同时抬手。
　　克莱恩看到鞭子的尾端向他逼近，他连续地跳跃躲避，在躲开两次后，脚腕忽然疼痛了一下，接着他的速度被迫减慢。
　　挨到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他克制着使用“火焰跳跃”、“纸人替身”、“制造幻觉”的冲动，艰难地在减慢速度的情况下躲着鞭子的袭击，梅菲斯特也没再抽他，只是不停地进攻，逼迫他后退。
　　“缓慢之鞭”就像一条银色的细蛇，灵活地围堵，成功把他逼到了墙角根。
　　克莱恩抬起双手：“我认输！”
　　梅菲斯特把鞭身缠绕在握柄上，愉悦地来到克莱恩身边：
　　“夏洛克，我体会到了用鞭子的乐趣！它的攻击距离很远，而且非常灵活，只要能找到发力的角度就能彻底掌控它！
　　“刚才抽到你的时候疼吗？”
　　“我没有感受到太过强烈的疼痛，但是明显地感觉到了迟缓，就像是放慢了时间的流速，大脑已经反应过来，四肢无法及时地做出反应。”
　　“迟缓持续了多久？”
　　“到现在只是减轻了些，但没有完全结束，可能得有五分钟。”克莱恩笑着说，“这件非凡武器相当不错。”
　　“我在上次说过的那些聚会里买的，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遇到合适的。”
　　快到中午，两人回到自助餐厅。
　　今天的限量供应是红酒煎鹅肝搭配苹果片和黄油面包。
　　梅菲斯特跟在克莱恩的身后取了餐盘，拿取了满满的食物，来到塔利姆所在的位置。
　　塔利姆向旁边那位长相冷淡，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士介绍道：
　　“这位就是约翰尼斯·格里尔先生，一位炼金术师。”
　　他又对梅菲斯特说：
　　“约翰尼斯，这是我们的朋友艾伦·克瑞斯先生，他是夏洛克的介绍人，也是知名外科医生，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是的。”梅菲斯特坐在克莱恩旁边，看向艾伦椅子上靠着的拐杖，“艾伦医生，你的腿怎么了？”
　　所以投胎到艾伦医生家的威尔·昂塞汀应该叫威尔·克瑞斯才对……
　　艾伦轻拍了下右腿：
　　“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严重骨裂，只能打石膏固定。”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这里有几瓶药剂，可以促进伤口愈合，第一瓶我可以免费提供。”
　　艾伦委婉地拒绝：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只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健康。”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埋头切了块鹅肝。
　　柔软的脂肪带着红酒的芬芳气息，是克莱恩会喜欢的口感。
　　艾伦和其他两位聊起了他的不走运事迹，并向克莱恩这位看似人脉广阔的大侦探寻求神秘学相关的帮助。
　　梅菲斯特没有参与，飞速地解决着餐盘里的食物。
　　这跟小克穿越前的症状一模一样，如果不知道这是威尔·昂塞汀的影响，我会觉得艾伦医生马上就要穿越了。
　　“运气”真是神奇，厄运或许是好运，好运也可能是厄运。
　　“格里尔先生，你有什么见解吗？”艾伦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主动问道，“炼金术师应该在神秘学领域有深入的研究？”
　　“抱歉，医生，我只在医药方面有些许收获。”梅菲斯特放下餐叉，谦虚地说，“夏洛克说得对，他的逻辑缜密，非常全面，使用他的方法或许能够有效地解决问题。”
　　塔利姆喝了一口咖啡。
　　夏洛克确实很理性、逻辑周密，但你给我提供的解决方案似乎跟他的没有什么不同……
　　塔利姆问道：“约翰尼斯，我还不知道你信仰哪位神明。”
　　梅菲斯特微微低头，虔诚地说：
　　“大地母神。”
　　身为红月亮保健品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信仰大地母神财运会更好。
　　可惜我不知道大地母神教会的祈祷手势，下次看到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仔细观察一下。
　　克莱恩看到他低头虔诚的模样不自觉地戒备，见他没有供出自己才安心。
　　幸好梅菲斯特还保持理智，没有直接说出来。
　　梅菲斯特的原身是黑夜的信众，被迫加入神秘组织后和堕落造物主有了牵扯，实际上是虔诚的“愚者”信徒。
　　被他信仰的“愚者”表面是个邪神，其实信仰黑夜女神，还在假扮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
　　这就是穿越者的“命运”吗？

第136章 马戏团 他是故意的！
　　吃过丰盛的午餐, 克莱恩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在谈起信仰的神明后梅菲斯特的神情收敛，变得像是在廷根时那样安静冷淡。
　　但没过多久，他重新挂起了笑容, 打量起艾伦医生和塔利姆，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最终将后者定为目标。
　　不会是想把他发展成“愚者”的信徒吧？
　　克莱恩紧张地握着咖啡杯。
　　梅菲斯特：“塔利姆，你应该很会用鞭子吧？”
　　习惯了鲁恩含蓄风格的塔利姆茫然回望，意识到他有一半的因蒂斯血统后, 想到了那位败光了家产、拥有十七个子女的祖父, 目光中带上了警觉。
　　他微笑着说：“我只是马术教师。”
　　梅菲斯特谦逊地说：“那我可以聘请你教我马术吗？”
　　你鞭子已经使得很好了……不对, 你不会真的喜欢同性吧？克莱恩使用“小丑”的能力维持住表情, 默默地观察着他们。
　　“我现在没有马场，马术教师会提供练习的场所和马匹吗？或者我去申请租用某座庄园, 还是直接买下来？”
　　这是在炫耀财力？克莱恩默默地想, 可惜, 塔利姆的祖上是贵族，现在也和贵族的阶层有密切来往, 眼界比你想象中要高, 只有钱应该很难打动他。
　　塔利姆说：“为什么突然想学……呃，骑马？”
　　克莱恩仔细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他应该是想说鞭子吧……我也很好奇……如果他真的是gay，我该怎么办？
　　“这其实是两件事, 抱歉，我没有说清楚。”梅菲斯特说, “我最近买了一条非常漂亮的鞭子想用来做防身武器, 但我用得并不熟练, 希望得到专业人士的教导。另外, 我也希望多结识一些朋友, 合格的炼金术师是依靠技术和能力生存的，前提是得有人买账。”
　　太好了，他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
　　梅菲斯特总是做出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在他面前我思考这种事的频率都变多了……他是不是故意的？
　　克莱恩含笑看着梅菲斯特，他正没有任何异常地和塔利姆交谈。
　　塔利姆抬手擦了下额头，腰背略弯，明显地放松下来，耐心地介绍起了可以租赁的郊外庄园。
　　嗯，现在可以确定，这不是我的错觉，就是梅菲斯特故意的！
　　大概是我第一次被尴尬到的时候反应太过明显了，那时我还不是“小丑”，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甚至还迫害过我和伦纳德很多次！
　　约翰尼斯·格里尔的人设根本就是建立在他本身性格的基础上的。
　　“这里就有水平不错的格斗教练，不过会使用鞭子的似乎不多，如果你学习马术，拿起鞭子也只是驾驭马匹，很难进行实战。”塔利姆真诚地说，“至于其他的，需要一定的运气。”
　　“感谢你的建议，塔利姆，我会慎重考虑的。”
　　休息过后，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离开了克拉格俱乐部。
　　梅菲斯特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呃，我准备去乔伍德区的莱斯马戏团看看。”
　　“寻找‘魔术师’？”
　　“对。”
　　两人坐上了前往乔伍德区的公共马车，克莱恩低声道：
　　“你似乎知道很多。”
　　“非常多，比你想象中还要多。”梅菲斯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我无法分辨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普通人承受不了的。”
　　序列7在你眼里只是普通人吗，你自己才序列6吧！
　　好吧，你并不普通。
　　贝克兰德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这里的人口密集，非凡者众多，克莱恩没有了官方身份打掩护，放弃在公共空间深谈。
　　梅菲斯特并没有在中途离开的意思，好奇地左右张望着，似乎是在记路，马车来到临近塔索克河的地方，两人下车，结算了费用。
　　“这里真不错。”梅菲斯特笑容明媚地说。
　　“你喜欢马戏团？”
　　“我喜欢塔索克河，你看，沿着这条河一直向前走就是廷根。”
　　以后“白月光号”的聚会结束，就直接乘船停在这边，我可以用藏匿在阴影中的方法上岸，能省不少时间。
　　克莱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好像穿过了雾霾，看到了那座阳光灿烂的城市。
　　说的好像我们只是出来散步，随时都可以回家似的。
　　他翘起了嘴角。
　　梅菲斯特：“抱歉，忘记你不用扮演‘小丑’了。”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
　　马戏团里有很多负责招待的小丑，但因为今天是法定工作日，游客不多，脸上画着夸张笑容的小丑们都无精打采的。
　　直到梅菲斯特走近，陆续有小丑打起精神，不断有人过来发放宣传页、送上鲜花或者小礼品。
　　克莱恩也有幸得到了不少东西。
　　长得好看确实了不起……他将金属的纪念徽章放进口袋，打开宣传页，阅读各类节目的时间表。
　　梅菲斯特走在前面，在两侧的帐篷里购买了猪肉馅饼、薄饼、苹果派、奶油杜松子酒，他还买了一束金黄的塞维亚菊，将花朵装饰在了外套的领口处。
　　克莱恩看完宣传页，抬头就看到同伴焕然一新，花枝招展地在前面站定，似乎在等他。
　　他快步走上前。
　　“给！”
　　克莱恩接过饮料和馅饼：“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们都很热情，送了我不少东西，我只是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给予了回报。”
　　克莱恩嘬吸管的动作一顿。
　　“不收你钱，免费的。”梅菲斯特说，“快一点，我要去看卷毛狒狒表演！两点就开始了！”
　　他非常不绅士地快步向前走。
　　克莱恩一手拿着馅饼和奶油杜松子酒，一手握着手杖，同样不怎么绅士地跟在他的身后。
　　明明以前还严格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也不肯承认我们是朋友，在知道穿越者的身份后轻易地接纳了我。
　　梅菲斯特跟这个世界还是有隔阂，却不承认自己想家，也没有主动探寻过大帝的秘密，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两人在将近两点半时来到了马戏团边缘的一个小剧场，购买门票后进入剧院，坐在了第一排的空位上。
　　驯兽师正提着鞭子，命令黑熊表演，旁边还趴着一头老虎、坐着一只卷毛狒狒。
　　同排的座椅上还坐着一个三十来岁，脸蛋很圆，有着双下巴的男子，他不断地起哄，说着驯兽师被野兽反杀的很多种死法。
　　还真有卷毛狒狒表演……不过怎么又是鞭子……这个人有点熟悉啊。
　　克莱恩打开了灵视。
　　梅菲斯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卷毛狒狒。
　　“黑皇帝”的神话生物形态就是戴着皇冠、长着九条手臂的巨大卷毛狒狒……不知道序列几开始变狒狒，罗塞尔会有狒狒形态吗？
　　梅菲斯特喝了一口酒。
　　这种酒是用杜松子酒、奶油和糖调配的，价格低廉，十分常见。克莱恩在饮料方面偏向甜口，而且还格外喜欢奶油，应该会喜欢。
　　吃过馅饼，喝完了所有的酒，驯兽师的表演结束，魔术师登场。
　　梅菲斯特开始吃猪肉馅饼，并且给了克莱恩一个苹果派。
　　那位胖胖的男子被香味吸引，哀怨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梅菲斯特将最后一个猪肉馅饼递了过去。
　　梅菲斯特的社交手段可真多啊，虽然他并不认识胖药师……当着梅菲斯特的面，我也不好贸然地提起某些话题……
　　“谢了，兄弟，我正好饿了。”胖胖的男人小声地说，“幸好人少，要不然在公共场合吃东西，肯定会被轰出去。”
　　“不会的。”梅菲斯特浅笑道，“你刚才那么起哄都没被赶出去，我觉得这里的规矩没有那么严格。”
　　梅菲斯特的嘴巴跟他不相上下，而且更没底线，要是他们两个吵架，胖药师绝对吵不过他。
　　克莱恩握着苹果派，感受到了胃部的饱和。
　　好撑啊……中午才吃了一顿饱餐，两点前又吃了一个馅饼，喝了一杯奶油杜松子酒，一口都吃不下了。
　　他观看着魔术师的表演，总结自己的扮演守则。
　　表演结束，观众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克莱恩转头看向身侧，梅菲斯特已经吃掉了那个猪肉馅饼，他的表情看起来仍然悠闲，没有一丝勉强。
　　他都不觉得撑吗？
　　“走？”梅菲斯特挑了下眉。
　　克莱恩点头，两人从座椅上起身，离开了那间小剧场。
　　梅菲斯特问：“有什么收获吗？”
　　“有一些，呃，表演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可以转移目标的注意力完成演出，最后要尽量赢得观众的喝彩。”
　　“你已经总结得差不多了。”
　　他还真知道！
　　克莱恩问：“最后的一点差在哪里？”
　　“尊重舞台！”
　　“我是‘魔术师’，不是爱豆……只要演出完整就足够了吧？”
　　“我的意思是，即便表演的难度很高，没有足够的把握，无论结果如何，该完成的演出依然得完成。”
　　克莱恩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这比‘小丑’好表演多了，你要不要试着给我变魔术，看看能不能蹭到消化度？虽然演出的难度不高，观众也少，说不定可以积少成多呢？”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你就是靠这种方法消化的吗……”
　　“是的。”梅菲斯特说，“‘小丑’才是少数。”
　　什么意思？
　　因为“小丑”和命运相关，所以必须被命运玩弄，成为真正的“小丑”魔药才能消化，其他途径都没有这样苛刻的要求？
　　梅菲斯特的途径不是也和“命运”有关吗？为什么他晋升得这么轻松？
　　登上有轨公共马车，两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克莱恩思考着扮演法则，突然听到梅菲斯特严肃地开口：
　　“你晚上准备吃什么？”
　　你还没吃饱？
　　克莱恩刚想回答，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他被拉进了梦里！
　　克莱恩悄然打开灵视，梅菲斯特正望着自己，却没有气场和情绪的颜色。
　　公共马车中的其他人在看着报纸、吃着面包、教训着不听话的孩子，但全都没有以太体。
　　梅菲斯特不可能轻易地死去，这些都是虚幻的假象。
　　梅菲斯特在哪里？
　　刚才那句话是他在提醒我，还是梦境中虚假的他随口说的？
　　克莱恩低头审视自己，看到了灵性的光彩。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大狗，它迅速膨胀，长出蝙蝠般的翅膀，头顶是遍布花纹的羊角。
　　它仰头向天，念出恶魔语的单词：
　　“堕落！”
　　普通人炸开，变成了模糊的雾气，追在黑狗身后的非凡者依然具有灵性的光彩。
　　官方非凡者在追杀恶魔犬，使用封印物创建了特殊的环境，我们被卷进来了？
　　所以梅菲斯特在哪儿？
　　他身上为什么没有以太体？

第137章 小克的信任 “表演者表链”的超绝能力
　　为免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克莱恩在原地放了个纸人替身，自己使用“替身法”藏在纸人下面。
　　车厢里的普通人照旧做着手头的事情，没有气场和情绪颜色的“梅菲斯特”同样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微笑地看着他：
　　“给我也弄一个。”
　　纸人克莱恩微笑着回答：“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这个？”
　　“我想要。”
　　谁知道幻境中的“梅菲斯特”会做出什么事，梦里的人是情绪化的, 极其不可控，万一把他老底掀了可就糟糕了……
　　克莱恩再次掏出一张纸人，将它抖成“约翰尼斯”的样子, 放在了他的位置。
　　“梅菲斯特”融入到阴影中, 躲在了纸人的下方, 那道影子缓慢蠕动, 离开了马车。
　　影子也没有灵性的光芒……到底什么情况？
　　-
　　街道上，一只黑色的恶魔巨犬被黑线缠绕, 它的蝙蝠翅膀略微后压, 弓着背, 不断地惨叫。
　　恶魔犬的前方站着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人。那件盔甲包裹住了全身，连脸都没有露出, 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干涸血液。
　　银盔甲后面是几位戴着红手套的值夜者, 梅菲斯特环顾四周，没看到伦纳德的踪影。
　　“太阳”戴里克遇到阿蒙后，伦纳德才成功通过考核, 加入了红手套，现在他还在凛冬郡。
　　怎么就没有因为我的到来提前晋升, 完成培训呢？
　　如果伦纳德现在就在这里, 就可以和小克来一场浪漫的擦肩而过。
　　原著里杰森·贝利亚就是被伦纳德穿着那件包裹严实的盔甲, 封印物“1-42”追捕, 被克莱恩占卜到踪迹, 套上“黑皇帝”亵渎之牌后打死了。
　　伦纳德只看到了黑色的灵体，克莱恩只看到了白色的盔甲。
　　总之两人充满宿命感地错过了。
　　梅菲斯特遗憾地远离，看到了裂成两半的恶魔犬。
　　它的上方悬浮着一轮纯净的圆环，吸收了所有的光芒，就像一轮白色的月亮。
　　在爆炸声中，梅菲斯特悄然来到街道的对面，在公共马车不远处的街道上看到了许多人，但只有一个拥有以太体的色彩。
　　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他也被拉到梦境里了。
　　他的目标是刺杀尼根公爵。
　　拿到“蠕动的饥饿”的齐林格斯也曾刺杀尼根公爵，但是失败了。杰森·贝利亚接到了黄昏隐士会的委托，成功刺杀尼根公爵……
　　尼根公爵是风暴教会的信徒，他的存在决定了风暴之主在鲁恩的影响力。他还是保守派的旧党，是改革的阻力。
　　如果杰森现在被值夜者杀死，尼根公爵就不会死，而且我会暴露在值夜者的视线中。
　　梅菲斯特没有跟他起冲突，远远地缓慢蠕动，直到虚空碎裂，值夜者们离开，公共马车凭空迁移了一段距离。
　　克莱恩收起纸人替身，亲自坐在位子上：“约翰尼斯？”
　　梅菲斯特没有任何反应，那里坐着的仍然是他的纸人。
　　紧接着脚边的影子里发生了某些变化，克莱恩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人拽了一下，他低声说道：
　　“我们过两站下车？”
　　影子传出一声充满了堕落气息的轻哼。
　　这个感觉，跟那条恶魔巨犬发出的声音很像啊……梅菲斯特总不能是“恶魔”途径吧？
　　公共马车离开了案发现场，走出较远的距离，克莱恩和梅菲斯特的纸人从马车上下来。
　　离开车厢的一刹那，他看到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顺势收起纸人，折好后放进口袋里。
　　克莱恩低声道：
　　“你早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什么准备？”
　　“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以太体？”
　　看不到？
　　梅菲斯特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伸入外套，拿出一枚银白色有藤蔓枝叶花纹的怀表：
　　“夏洛克，我想请你做一次占卜，占卜它是否具有改变星灵体的能力。”
　　“你的怀表为什么这么眼熟？”
　　“是吗？我挑选怀表的时候也是因为它眼熟才选择了它，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你应该能依靠占卜回忆起来吧？有什么头绪吗？我可以付钱。”
　　“这跟我的怀表简直一模一样！”克莱恩没好气地说，他掏出一枚硬币，熟练地做着占卜，“你的表链确实可以模仿星灵体。”
　　梅菲斯特递来两枚1镑的硬币。
　　克莱恩有些纠结，但还是收下了。
　　我最初的定价太便宜了，哪怕廷根市占卜俱乐部里的普通人都有不少定价比我高，而我又晋升成了“魔术师”，占卜能力比“占卜家”时期更加准确……以后就按这个价格收费了。
　　梅菲斯特都敢卖1镑一个甜品。
　　梅菲斯特把怀表收起：“太好了，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还有什么好消息？”
　　“我加入了克拉格俱乐部，用鞭子抽了你，还认识了艾伦医生，在塔利姆教练那里学到了知识，我们还一起去马戏团看演出，遇到了一个性格不错的路人，现在恶魔犬也死了，正义得到了伸张！”
　　抽我也算好消息吗！
　　克莱恩平静地无视了他的迫害，不给他任何反应：
　　“你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他应该躲藏在公共马车对面的街道上。”
　　“我不敢随意走动，他们的序列都太高了，还有值夜者在，如果被发现，我又得换身份了。”梅菲斯特问，“回去看案发现场？”
　　“别把自己说得跟凶手似的啊！”
　　“去不去？”
　　“……去。”
　　绕了一大圈，衣着体面的两个人回到了案发现场，隐蔽在人群中，观察着恶魔巨犬附近的痕迹。
　　打扫战场的值夜者已经离开了，来往的行人一如既往，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克莱恩开启灵视，缓慢地走动，时不时地和梅菲斯特交谈几句，确定了那件可以把人拉进虚幻世界的封印物的使用范围。
　　以后也可以借助战斗的环境完成准备……我的封印物太少了，我的存款已经超过一千镑，足够购买一件封印物，但是勇敢者酒吧的聚会中很少见到合适的物品，就算有，我也不敢和白面具竞价。
　　梅菲斯特给的交易场地，码头区的两个交易场地显然和兹曼格党有关系，而且每次过去都只有我一个人，卖的也很贵，我根本买不起，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只有船上的聚会，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参与聚会得耗费不少时间，发生意外时逃脱也很不方便，嗯，可以先占卜一下。
　　梅菲斯特似乎知道他在思考扮演的方法，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的疑惑，两人默契十足地来到一家不错的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安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随着扮演规则得到印证，克莱恩感受到了沉淀非凡特性的轻微撬动。
　　天色渐渐昏暗，梅菲斯特去结了账，顺便购买了两个夹黄瓜和火腿的三明治，还有配奶油的松饼。
　　“这是你的晚餐？”克莱恩问。
　　“饭后甜品。”
　　“我今天才知道，你的饭量竟然这么大。”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梅菲斯特笑容甜美，把松饼递了过去，“苦咖啡和香浓的奶油很般配。”
　　但是我的咖啡没有那么苦……
　　克莱恩带着松饼，和梅菲斯特一起坐上有轨公共马车，回到乔伍德区。
　　两人走在煤气路灯下，路过了于尔根律师家，梅菲斯特向那边投去目光，感叹地说：
　　“布罗迪真是一只好猫。”
　　“你摸到过它？”
　　“没有，它好像非常怕我，一直在躲，我靠得太近还会压下耳朵冲我哈气，每当这个时候，它的脑袋都看起来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非常可爱。”
　　你连猫都迫害！
　　“你晚餐准备吃什么？”
　　“呃……”
　　两点时他吃了一个猪肉馅饼，后来又吃掉了一个苹果派，当时很撑，但现在已经消化了一部分，如果不吃晚饭，只吃松饼，可能会在睡前感到饥饿，可以少吃一点。
　　我总不能说，晚餐吃你手里的三明治……谁知道那是不是送给我的。
　　家里的食材都用完了，没有办法做晚饭！
　　克莱恩犹豫了下：“去餐厅？”
　　“我可以一起吗？”
　　“你真的能吃得下？”
　　“三明治可以当做明天的早餐。”
　　克莱恩摸了下钱包，向餐厅比较集中的区域走去，再次路过了于尔根律师家。
　　于尔根律师刷新在了家门口：
　　“莫里亚蒂先生，格里尔先生，你们又在进行上次的活动？”
　　梅菲斯特低声：“我觉得他和班森一样幽默。”
　　克莱恩同样小声：“但很少有人认识到这一点。”
　　克莱恩笑着跟于尔根律师打招呼，回答道：
　　“并没有，格里尔先生的恶趣味不会维持这么长时间的。”
　　梅菲斯特：“那可不一定。”
　　于尔根律师非常正经地点头：“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克莱恩犹豫着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荣幸之至。”
　　两人进入于尔根律师家，正在角落舔着爪子的布罗迪警觉地停下动作，快速地跳上高柜，在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挂好外套和帽子，于尔根律师已经把黑乎乎的菜肴端到了餐厅。
　　多丽丝太太还是住院了？
　　梅菲斯特看向厨房，那里并没有她的身影。
　　于尔根叹了口气，严肃地道：“天气越来越冷，我奶奶肺部的老毛病又出现了，不得不去医院住段时间。”（注）
　　“很严重吗？”
　　“不算好，但相对预计的结果来说要好一些。”于尔根律师说，“我还没有谢谢你，你带来的药剂很有用，我可以再买一些吗？”
　　“多丽丝太太的情况听起来太严重了，止咳药水稀释后的效果没有那么好，我认为她应该接受专业医生的诊治，由医生开出特效药。”
　　于尔根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多丽丝太太稳定下来，等她出院，莫里亚蒂先生再带那位医生过来，为她诊断后配置适合她的药。”
　　“好的。”于尔根的表情轻松了些，“你们可以先用餐，我再制作两份。”
　　“不用了！”克莱恩连忙阻止他，“我们中午都吃得很饱，决定晚餐少吃一些，而且还带了奶油松饼，这些食物足够了。”
　　于尔根坐了回来。
　　克莱恩把肉排推给梅菲斯特，自己拿过黑乎乎的土豆泥：
　　“我吃这个就好了。”
　　他吃了一口土豆泥，表情有片刻的茫然。
　　梅菲斯特切割肉排，用叉子送进嘴里，品尝到味道后，使用非凡能力把它变化成血肉，吸收进身体里。
　　于尔根律师的手艺和贝利亚的不相上下……如果贝利亚没有灵机一动的话。
　　用过晚餐，克莱恩被齁得不断地喝水。
　　于尔根律师发布了喂猫的委托，每次2苏勒，换成以往的克莱恩需要占卜3次才能挣到。
　　克莱恩笑着说：“我没有理由拒绝。”
　　梅菲斯特有理由：“我的记性不太好，可能会忘记喂猫，而且这种事情，不好交给两个人来做，就请莫里亚蒂侦探独自接受委托吧，在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你那是记性不好吗，你是压根不缺钱！
　　离开于尔根家时，克莱恩已经喝得非常撑。
　　他十分后悔选择了那份看起来份量不大的土豆泥，早知道就把土豆泥给梅菲斯特了……
　　梅菲斯特两手空空，带来的两份三明治都留给了多丽丝太太，这样于尔根律师不需要再开火做饭，多丽丝太太也能少受很多罪。
　　夜晚极其安静，几乎没有行人。
　　“你刚才说，我把医生带过来？”
　　“那对医生夫妇应该都是非凡者，他们大概遇到了危险，已经连夜搬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们，所以那份药剂是最后一份。但我有‘药师’的配方，只要能卖出去，再请求对方制作相应的药水，应该能治疗多丽丝太太，但这需要一点时间。”
　　“呃……我认识一位‘药师’，在某个小型聚会上，可以在那里发布委托直接购买药剂，你要不要参加？”
　　梅菲斯特呆滞。
　　小克向我坦诚了，他太信任我了！
　　但我只有一具身体，我参与聚会，M怎么办？总有一方缺席肯定会被怀疑的……
　　梅菲斯特问：“什么时候？”
　　“这要看每天的《贝克兰德早报》第五版是否出现收购信息，如果有，第二天晚上八点就会举行聚会。
　　“地址是贝克兰德桥区，铁门街的勇敢者酒吧。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钱，购买伪装身份的黑袍和面具。”
　　“好的。”
　　路过萨默尔家，梅菲斯特看到了里面明亮的灯光，萨默尔夫妇的两个孩子在里面跑动，隐约能听到交谈和大笑的声音。
　　他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正望着隔壁漆黑安静的明斯克街15号，又扭头看向了他。
　　梅菲斯特：“需要我陪你吗？”
　　“不需要。”克莱恩微笑，“我准备过会儿去一趟勇敢者酒吧，看看那里有没有神秘学相关的书籍，你要不要一起？”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克莱恩吐槽，“你掌握的知识有多少是我能听的？我还没有活够。”
　　而且最基础的神秘学常识，你甚至还不如我！
　　梅菲斯特虔诚垂首：
　　“我可以向我信仰的伟大存在祈祷，请求祂解答疑惑。”
　　“呵呵。”
　　-
　　天色变暗，梅菲斯特来到明斯克街15号，在克莱恩的督促下把自己变成了身高170厘米，皮肤粗糙，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五官平平无奇的模样。
　　他顶着陌生的脸从盥洗室出来，接过克莱恩递来的灰蓝色工人制服披在羊毛衣的外面，戴上鸭舌帽，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了勇敢者酒吧。

第138章 破旧医院面基 莎伦和马里奇的委托
　　绕过拳击台, 克莱恩坐在吧台前，熟练地对酒保道：“一杯一半一半。”
　　接着他转头对梅菲斯特说：“你喝什么？我请。”
　　话音落下，克莱恩看到梅菲斯特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立刻看向酒保。
　　克莱恩控制着表情，用粗犷的语气说：“别点太贵的。”
　　“那我也要一半一半, 最便宜的。”
　　一半一半还分价格？他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熟悉……对了，他经常去码头区做非凡物品的交易，附近有很多酒吧和餐馆。
　　酒保望向克莱恩：“你呢？”
　　“呃……跟他一样。”
　　“两杯四又二分之一便士。”
　　梅菲斯特看到克莱恩数出铜便士, 一枚一枚地排到吧台上。
　　酒保拿过钱, 开始调酒。
　　梅菲斯特低声：“你知道‘茴’字的四种写法吗？”
　　“真是够了, 你别捣乱。”克莱恩勾起嘴角, 随意地问起：“卡斯帕斯在吗？”
　　旁边一位嘴巴微凸的男子哈哈笑道：
　　“你找卡斯帕斯？他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现在这里由我们接手，你有什么想要的, 尽管来找我们老大。”
　　克莱恩提出了先了解价格, 两人一起去了三号桌球室。
　　一杯调制好的“一半一半”摆放在梅菲斯特面前, 梅菲斯特端起来喝了一口。
　　葡萄味几乎没有，只能尝到糖和酒精的味道, 非常的劣质。
　　这个价格, 都能买两杯品质不错的饮料了，但买不起好的酒。克莱恩原本会用同样的价格买一杯品质中等的“一半一半”，同样不好喝。
　　下次不买它了。
　　“老大！”三号桌球室里传来不属于克莱恩, 但仿佛在哪里听过的响亮喊叫声，“杀人啦！老大死啦！”
　　梅菲斯特喝光了自己的酒, 端起克莱恩的酒杯, 来到三号桌球室的门口, 一个男人脖颈上勒着一条绳索, 在里面摇晃。
　　克莱恩站在门口, 像正经的侦探一样观察着案发现场，看表情就知道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随后他改变位置，向梅菲斯特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默地后退，来到了厨房，从后门离开了酒吧。
　　外面的温度稍低，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克莱恩抛了一枚硬币，随后缓慢向前走，来到阴暗的角落。
　　地上摆放着人体的各个部位，墙壁上是大片的血和脑浆，还挂着一截肠子。
　　克莱恩压住不适，问梅菲斯特：“你有什么发现？”
　　梅菲斯特：“呃……死者有两个。”
　　“不知道可以直接说。”克莱恩无语道。
　　他继续向前走，看到了墙壁上的抓痕，是巨大爪子留下的痕迹。
　　梅菲斯特：“有人杀了那个老大，然后被拖到厨房杀死了，凶手可以变成动物，但不是真正的动物，没有吃掉内脏或者四肢的习惯。”
　　克莱恩点了点头，鼓励地看着他。
　　“凶手是‘异种’途径的狼人，是刚才那位老大的靠山，但很奇怪，他们只是赶走了卡斯帕斯，并没有直接杀死他。”
　　梅菲斯特一边分析，一边抬手递来了什么。
　　克莱恩顺手接过：“或许是为了逼出卡斯帕斯背后的人。”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拿着玻璃酒杯，里面是颜色浅红的酒类饮料。
　　克莱恩微笑：“你觉得我能在这种环境下喝得下去吗？”
　　“我觉得你应该不想浪费。”
　　你说服我了。
　　克莱恩端着酒杯离开巷子，几口喝掉了花钱购买的酒，味道真差，还不如浪费了……酒杯不能留在这里……
　　他把酒杯放进了口袋里。
　　一辆马车缓缓地驶来，它并没有像其他马车那样擦身而过，而是停在了二人的面前。
　　马车的车窗打开，露出一张苍白中透着癫狂的脸，这张脸上有一双饱含恶意的眼眸。
　　马里奇的目光略过克莱恩，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凝视着梅菲斯特。
　　克莱恩察觉到了马里奇的警惕，道：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邻居，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绝对信得过，不会把这里发生的事透露出去。”
　　马里奇点了点头，抬手指向车厢。
　　不会是要把我们灭口吧？
　　克莱恩很想做一次占卜。
　　莎伦小姐的身影浮现在梅菲斯特的身边，她穿着黑色宫廷长裙，戴着一顶小巧的黑色软帽，头发淡金，眼眸蔚蓝，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梅菲斯特向她躬身行礼，先一步进入了车厢。
　　只有序列7的克莱恩没有其他选择，跟着上了马车。
　　莎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车厢内，马里奇也从外面进来。
　　梅菲斯特操控血肉，变化外表恢复成银白长发，浅蓝绿色眼眸的因蒂斯混血模样，朝一直盯着自己的莎伦笑了笑：
　　“来酒吧前，我做了一些伪装。”
　　莎伦轻轻地颔首，又望向克莱恩：
　　“你为什么过来？”
　　“我想买一些神秘学相关的书籍……”
　　克莱恩诉说着自己的需求，马里奇愿意拿出卡拉曼巫王的《秘密之书》做交易，换取克莱恩的一个帮助。
　　梅菲斯特举手。
　　三人一起看向了他。
　　莎伦没有表情地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能参与吗？我非常喜欢参加这样的群体活动！”
　　莎伦沉默。
　　马里奇默然几秒，问道：“你想要什么？”
　　“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人皮幽影的特性、镜龙的眼睛、长者之树的果实、血色稻草人的结晶、食灵者的胃袋、深海枪鱼的血液、拉瓦章鱼的血液结晶、恐惧魔虫的眼睛、牧群看守者的大脑、银白战熊的右掌、闪纹黑蛇的角、湖中之灵的粉尘。”
　　敲诈勒索？
　　他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马里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梅菲斯特：“只要有一个就行，如果很便宜的话，我想要两个，可以吗？”
　　莎伦平静地说：“我们暂时没有这些东西，会留意搜寻的。”
　　“谢谢。”
　　“为了安全考虑，我们有必要签订契约，确保你不会将消息泄露。”莎伦说，“除此之外，你还应该介绍一下自己。”
　　“没有问题！”
　　“我是约翰尼斯·格里尔，一名炼金术师，可以把敌人拉进梦境里，格斗能力也还不错，拥有一条减缓敌人速度的鞭子，能做精神安抚，还能潜藏在阴影中、制造血肉的炸弹，差不多就这些。”
　　他说出的这些能力跟在廷根时没有区别，但现在他已经晋升序列6，肯定有新的能力。梅菲斯特看似真诚，实则有所保留。
　　他最近虽然抽象，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
　　莎伦和马里奇都很满意他的回答，接纳了这位盟友。
　　两人详细说明了要对付的敌人的信息，莎伦从黑色宫廷长裙的暗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她将纸展开，递到梅菲斯特面前：
　　“你们在这里按下手印，承诺不外泄刚才的事。”
　　梅菲斯特接过橘黄色的纸张，看到上面画着很多象征符号，其中包括了“太阳”，他在莎伦示意的位置按下手掌，克莱恩也同样按下。
　　克莱恩做出承诺：
　　“我保证不将刚才从莎伦小姐和马里奇先生那里知道的消息告诉别人。”（注）
　　梅菲斯特跟着复述了一遍。
　　随着单词的吐出，纸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连成一片，像印章一样，盖在了他们手掌按下的区域。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的气息，他和那张纸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莎伦的身形消失，马车停下，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下了马车。
　　灰蓝色的工人制服被梅菲斯特穿得颇具时尚感，他按了下鸭舌帽的帽檐：
　　“你的生活一直都这么丰富多彩吗？能不能一直带着我？”
　　“不行。”克莱恩冷酷地拒绝，“你都没有自己的事需要做吗？明明在廷根的时候还很忙……小心被人跟踪，我们在这里转几圈再回去。”
　　“我不做也有其他人做，而且我找不到非做不可的理由。”梅菲斯特说，“我拥有的一切都好像不属于我自己，就连仇恨也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只要掌握的知识足够多，总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真的吗？”梅菲斯特的半张脸隐藏在鸭舌帽下，看不清楚表情。
　　“或许你已经掌握了很多高阶的知识，但还是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但这不代表其他并未掌握的信息不行。梅菲斯特，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需要对未来的期待，需要足够的信念支撑。这两样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弃。”
　　梅菲斯特：“我想成神。”
　　“那你努力。”
　　“我还想看到你成神，做个健康快乐的神。”
　　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你对搞抽象有什么执念……
　　“呵呵，”克莱恩侧目：“你为什么不把身高也变回来？”
　　梅菲斯特跟着他转变了话题：
　　“我觉得我的脸更适合现在的身高，如果我每天把自己变矮一点，用两个月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一米七，会不会有人起疑？”
　　克莱恩微笑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隐蔽，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之前每次出门都穿了增高鞋垫。”
　　什么样的增高鞋垫能增高10厘米！放进皮鞋里，鞋帮都包裹不住吧！
　　克莱恩诚恳地建议：“已经确定的东西还是不要更改比较好。”
　　“好的。”梅菲斯特的身体缓缓地长高，停在了比克莱恩高一头的位置。
　　非凡能力真好用啊，他甚至不需要胡须就能直接伪装。克莱恩留意着四周，和梅菲斯特绕了很多圈，回到了乔伍德区。
　　-
　　周四上午，梅菲斯特写信跟多萝西要了两块加入止咳药水的松饼，支付了600毫升的血液，乘坐出租马车来到了乔伍德区的福克纳医院。
　　这座医院的外观风格和教堂类似，内部的走廊上也挂着黑夜女神教会相关的画像。
　　梅菲斯特来到病房区，推开了206的房门。
　　打开门后，淡淡的漂白粉味从里面传出，混杂着微不可查的臭味。
　　房间里总共有四个病床，其中有两个床铺是空的，还有一个床上的被褥稍显凌乱，但没有人。
　　多丽丝太太躺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她的脸色苍白，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手臂的袖子挽起，有抽过血的痕迹。
　　看到梅菲斯特后，多丽丝太太笑容和善地说：
　　“约翰尼斯，你怎么过来了？我没什么事，用不了太久就能出院了。”
　　“我是来上课的，老师。”梅菲斯特将包装精美的甜品盒放在床头柜上，“您答应过我的，会教我烹饪，应该没有反悔吧？”
　　“噢，我当然不会，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恐怕难以完成教学。”多丽丝太太笑着说，“不过你可以告诉我想吃什么。”
　　“豆子芜菁汤。”
　　梅菲斯特打开其中一个包装盒，把绿色的松饼递到她面前。
　　多丽丝接过松饼，用配套的餐叉将它切开，边吃边向梅菲斯特描述豆子芜菁汤的制作过程，她的教学经验丰富，叙述地非常详细。
　　梅菲斯特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了她的每一句话。
　　“我曾经在布兰登餐厅做过主厨，呵呵，现在那家餐厅已经换了老板，在我做厨师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向我请教，我大概知道其他人烹饪时会犯什么错。”多丽丝太太怀念地说，“只要这几个步骤没有错，你一定可以做出味道不错的豆子芜菁汤。”
　　“感谢您，老师，我晚上就实践！”
　　在医院陪伴了多丽丝一整个上午，梅菲斯特融入阴影中，拿走了手术服、手术帽和大口罩，留下了5苏勒的纸币。
　　他把衣服叠好，塞进装甜品的纸袋里，乘坐公共马车来到北区的郊外，找到了一栋快废弃的医学院。
　　梅菲斯特挽起头发，将手术服套在正装的外面，戴上手术帽和巨大的口罩，脚步平缓地踏入三层的教学楼。
　　外面的光线昏暗，乌云密布，破旧的走廊简直像是灵异事件的发生地点。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挂在房顶的天花板上等了一会儿。
　　三点，四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一男三女，其中一位女士大概一米五出头。
　　蹲到了。
　　四个人进入了聚会的地点，随后里面传出一道男声的惨叫。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跟随他们进门。
　　门口的四位年轻人都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看向他。
　　梅菲斯特冷淡地颔首，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位于中央的大池子，池子里漂浮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剥了皮的，牛肉干似的棕褐色尸体。
　　我们塔罗会中的女性成员胆子真大，挑选的聚会场地比“愚者”先生昨晚的经历还要刺激……

第139章 新的固定非凡聚会 除了钱什么都缺
　　天气越来越昏沉, 似乎想要下雨，房间里更加昏暗。
　　巨大的池子旁边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人影。他们都是同样的打扮，穿着白大褂, 戴着手术帽和宽大的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梅菲斯特坐在了奥黛丽旁边, 余光看到格莱林特子爵快步走来，挑选了离池子最远的位置，小心地坐下。
　　池子旁边的人群中, 一个白大褂站了出来, 他用木杆像捞垃圾似的打捞出一具尸体, 拽到池子边缘, 用手把它拉了上来。
　　随后，白大褂取出手术刀, 剖开尸体的腹部。
　　尸体的伤口里传出阴冷的声音：
　　“聚会开始。”
　　陆续有人开始了交易, 奥黛丽一直在“观众”的状态, 冷静地观察着其他人。
　　梅菲斯特参与了两次交易，买下了一些经常用到的非凡材料, 同样观察着四周。
　　这个交易场所是心理炼金会的人介绍的, 参与的成员中可能不止有一位“观众”，有必要做一些掩饰。
　　不知道聚会的发起者是谁，也太有仪式感了。上一次聚会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宣布聚会开始……
　　梅菲斯特不抱希望地开口：
　　“谁有镇静剂？”
　　几秒钟后, 水池旁的一位女性出声道：“我可以制作，10苏勒一支, 你要多少？”
　　“三支。”
　　“下次聚会, 我会把药剂带来。”
　　梅菲斯特摇头：
　　“我希望今天就拿到。”
　　“你可以问问别人。”那位女士放弃了交易。
　　一位男士开口：“聚会结束后, 单独交易怎么样？”
　　“可以。”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奥黛丽观察着两人, 随着交易的继续移开了视线。
　　佛尔思若有所思。
　　那位先生要得很急, 难道他的状态不算好？非凡者制作出的镇静剂可以安抚精神，缓解失控的症状吗？普通的镇定剂对满月的呓语几乎完全无效，不知道这里的非凡药剂是否有效……
　　在聚会的中段，奥黛丽道：
　　“我想要‘观众’的魔药配方。”
　　梅菲斯特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但是他知道，在奥黛丽的感知里，有许多人看向了她，又迅速移开目光。
　　这些人应该都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他们手上肯定有“观众”的配方，但并未拿出来售卖。
　　梅菲斯特很想把配方再卖一遍，给奥黛丽小姐增加一点负担，方便以后邀请她投资入股，但这么做不止会被心理炼金会盯上，还会为奥黛丽潜入这个组织增加阻碍。
　　他微微垂头，没有做出回应。
　　交易一件件地完成或者失败，梅菲斯特没再开口，四点时聚会结束。
　　成员们陆续离开教室，梅菲斯特沉默地走在最后，他看到了疑似心理炼金会的人以并不怎么高明的手段尾随在奥黛丽他们的马车后面。
　　穿着白大褂，戴着手术帽和口罩的男人向他走来，他拥有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跟梅菲斯特差不多高，但比他胖一些，仿佛更加高大。
　　等所有人都离开，男人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这里再谈。
　　他们跟随人群下了楼，进入一间废弃的教室里。
　　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就像夜晚，教室里没有灯，近乎完全的黑暗，那个男人说：
　　“镇静剂很好制作，你可以先在这里等待，一个小时后我们交易。”
　　“可以。”
　　男人离开了房间。
　　梅菲斯特没有尾随他，坐在手术台上，手上拿着怀表，听着指针跳动的声音计算着时间。
　　四十分钟后，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那个男人回来了，白大褂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同样找到了梅菲斯特的位置，把药剂放到了桌面上：
　　“三瓶，一镑10苏勒。”
　　梅菲斯特把钱放在药剂的旁边，收回手时，顺便拿走了药剂：“感谢你，先生。”
　　“你似乎并不着急，为什么一定要今天交易？”
　　“因为我是偶然间知道这次聚会的，并未真正地加入，也不清楚下次聚会的时间。”梅菲斯特说，“先生，可以告诉我聚会的规律吗？”
　　那位男士没有立刻回答，梅菲斯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打量。
　　昏暗的光线严重干扰了视线，但如果是“观众”，应该有其他的方法感知情绪，获取信息。
　　半晌后，他似乎确定了梅菲斯特的无害：
　　“你留意所在区域市场周边的墙壁，如果有珀西瓦尔医药的宣传信息，说明当天下午会在这里举行聚会，通常是下午三点。”
　　“我记下了。”梅菲斯特问，“我似乎没有听说过珀西瓦尔医药？”
　　“呵呵，它只是个空壳，不会真正做出成就。”
　　“我没有疑惑了。”
　　那位先生拿起金镑，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梅菲斯特脱掉身上的伪装，将其与镇静药剂还有几份非凡材料一起塞进甜品的手提袋里，融入阴影，贴在墙边躲避着暴雨。
　　又拿到了一个固定的聚会地点……自从出现连环杀人案，A先生的非凡聚会都停了。
　　他虽然是极光会的疯子，但非常地谨慎，一点都不愿冒险。
　　我的“白月光号”在码头区，离杀人案发生的地点较远，还有表面的生意做掩饰，正常地交税经营，参与聚会的成员来自不同的城市，反而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花费较高的价格雇佣出租马车回到德里克街，梅菲斯特冲了个澡，严格按照多丽丝太太的指导做出了一份豆子芜菁汤。
　　他没有品尝过多丽丝太太的豆子芜菁汤，不清楚在口感上有什么区别，于是将汤装进了陶罐里，撑着雨伞来到明斯克街15号，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温暖的气息涌了出来，扑在梅菲斯特身上。
　　他这才感受到了身上细密阴湿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不会感冒了吧？”克莱恩含笑说道，“序列6的强者也会感冒吗？”
　　梅菲斯特认真地想了想。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应该不会。”梅菲斯特一本正经地回答，“所有的疾病都对我无用。”
　　“真是不错的能力。”
　　梅菲斯特穿着羊毛衣和黑色长裤坐在沙发上，身体很快暖和起来，他看着克莱恩忙来忙去，端来两杯热腾腾的牛奶。
　　克莱恩说：“我晚上一般不喝茶或者咖啡。”
　　梅菲斯特点头：“你吃了吗？”
　　“吃过了……你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克莱恩站起身，“我这里还有一些食材，你想吃费内……呃，肉酱拌面吗？”
　　“好的。”
　　克莱恩今天早上吃的就是自制的费内波特面，但很可惜，做出来更接近肉酱拌面，完全没有费内波特面的风味。
　　但他已经熟悉了基本的步骤，很快就制作完成，梅菲斯特来了趟厨房，自觉拿了餐具。等克莱恩把面条端到餐厅，他已经打开了手边的陶罐，盛了一碗汤。
　　“这是什么？”克莱恩问。
　　“豆子芜菁汤。”梅菲斯特举起一碗黄绿色的汤汁，半眯着眼睛喝了一口，“多丽丝太太教我做的，但我没有喝过，所以想请你给一点建议。”
　　克莱恩回想到豆子芜菁浓汤的味道，感觉还能再喝一点。
　　“没问题！”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早知道你带了这个过来，我就准备白面包了，面包浸入浓汤里，吸收汤汁后会变得松软，拥有丰富的层次感。”
　　“白面包随时都可以吃。”梅菲斯特放下浓汤，用叉子卷起裹满肉酱的面条，对桌上的两瓶镇静药剂扬了扬下巴，“这是我买的镇静药剂，想请你占卜一下它是否是真的。”
　　克莱恩放下汤碗，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便士做了两次占卜：
　　“没有问题。”
　　梅菲斯特掏出两枚1镑的硬币，推到克莱恩面前：“那就请你转交给马里奇，然后告诉他，一瓶药剂10苏勒，他得给我1镑。”
　　克莱恩看了两眼金镑，吐槽道：“这是完全亏本的买卖吧！”
　　“我在这次交易里知道了一个不错的附加消息，准确的说，我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弄清这个消息。在北区的一栋废弃医学院里，有一处相对固定的非凡聚会，如果你想去，可以留意市场周边的墙壁上是否张贴了珀西瓦尔医药的宣传广告，如果有的话，下午三点会有聚会召开。”
　　“你不是已经知道很多交易场所了吗？为什么还在寻找这个？”
　　总不会是要把他们一锅端吧？
　　等等，梅菲斯特是官方非凡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克莱恩快速地分析。
　　“我买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梅菲斯特抱怨道，“你能明白除了钱什么都缺，分明有大量的现金，但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明白……克莱恩微笑。
　　梅菲斯特将卷好的肉酱拌面塞进嘴里。
　　克莱恩随意地说：“我联系了莎伦小姐，跟她说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嗯，为了我的扮演。”
　　梅菲斯特不停地点头。
　　克莱恩：“今早的《贝克兰德早报》出现了收购信息，明天晚上八点，勇敢者酒吧会举行非凡者的聚会，你要去吗？”
　　梅菲斯特不停地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再坐马车前往贝克兰德桥区，其实时间足够的话，乘坐公共马车更合适……”
　　我去！
　　没得选了！
　　梅菲斯特机械地咀嚼着肉酱面。
　　克莱恩喝完一碗汤，满意地放下碗，点评道：
　　“你做的豆子芜菁浓汤味道很不错，咸淡适中，豆子和芜菁也炖得很好，口感绵软，沙中带甜。真看不出你是第一次做，你在厨艺上非常有天赋。”
　　“谢谢你的鼓励，我要把这句话裱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裱！
　　换做其他人这么说，克莱恩肯定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但他已经通过“愚者”的视角看到了装裱好的画框……
　　但我不能暴露身份，还得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就当是他扮演的需要吧。
　　-
　　周五，梅菲斯特购买了一些新鲜的肉类、活鱼，还有一些血液。
　　操控肉类变成果冻状的血肉，覆盖到身体的表面完全吸收，梅菲斯特洗了个澡，摆好血液，召唤团簇，分别把信件寄给多萝西和阿尔瓦。
　　这段时间多萝西的扮演进度异常缓慢，除了制作圣冰茶，店里的其他事都是德文·佛林在负责。
　　梅菲斯特将他的周薪涨到了5镑。
　　因为怀特夫妇下落不明，埃姆林还在坐牢，他又没联系到达克威尔和格莱林特子爵，药剂不停地消耗，没有建立新的购买渠道，甜品店的限额也无法进一步开放。
　　真实造物主的气息也会影响到多萝西，梅菲斯特最多去甜品店坐一会儿，蹭杯饮料喝，都不敢直接出现在多萝西面前。
　　做资本家也不容易……
　　梅菲斯特把鞭子缠绕在腰间，来到克拉格俱乐部的地下靶场，看到了在这里练习非凡能力的克莱恩。
　　“上午好，夏洛克！”梅菲斯特笑容甜美地跟他打招呼。
　　梅菲斯特又恢复活力了……
　　克莱恩含笑：“我原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来这里，但你似乎没在家，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我去买了些食材，那个时候可能还没回来。”梅菲斯特把双手放在腰间，“夏洛克，我有一个请求！”
　　克莱恩嘴角抽搐：“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我也想，但是除了这样，其他的携带方法都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官方非凡者盯上。”
　　梅菲斯特抽出银白色的长鞭，递到克莱恩面前：
　　“我想从被害者的角度尝试一下面对鞭子的感觉，你能不能用它抽我？”

第140章 新的货源 没有M的聚会
　　什么被害者……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我怎么觉得, 就算我拿起鞭子抽你，受害者依然是我……
　　克莱恩接过价值500镑的“缓慢之鞭”，非常称手, 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使用起来应该不算难。
　　他提前说明规则：
　　“你不能用非凡能力。”
　　梅菲斯特严肃地抬起一只手：“向我信仰的神明发誓, 接下来的训练中我绝对不用非凡能力！”
　　克莱恩点了点头，抬手就是一鞭，抽在梅菲斯特的腰部, 发出“啪”地一声响。
　　梅菲斯特愣了一下, 快速地向他跑来, 试图贴近距离, 躲避鞭子的攻击。克莱恩不停地后退，同时再次挥鞭。
　　“啪啪啪！”
　　鞭子不停地抽打在梅菲斯特的身上, 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几乎没有了躲避的可能。
　　克莱恩放下鞭子：“呃, 要不要你缓一会儿，我们重新来？”
　　梅菲斯特还在以猛然减慢的速度向前走, 在克莱恩开口后停下脚步, 听他说了什么，因为分心，险些在惯性的作用下跌倒。
　　克莱恩忙扶了他一把。
　　梅菲斯特颇感新奇：“被抽到的感觉太奇怪了, 就跟鬼上身了似的。”
　　克莱恩随口道：“你还有这种经历？”
　　“做梦梦到过……对了，如果你遇到同时拥有造畜、转运、驱鬼、替身、预言能力的人, 一定要小心, 遇到会养小鬼、能用骨头诅咒, 还同时兼修摄魂秘法的同样小心。”
　　“听起来很中式啊, 确定不是老乡？”
　　“中式”两个字没有对应的鲁恩语, 克莱恩使用的是中文。
　　“不止不是老乡，甚至有可能是外星人，总之小心一点没有坏处。”
　　同人文里有太多外神破开屏障悄咪咪来到地球了……“表演者表链”也是现成的例子，这份非凡特性如果在人类身上，那就是绝对的敌人……
　　克莱恩非常在意：“为什么是外星人？”
　　“也不一定是外星人，但肯定非常危险，嗯，掌握这条途径的神明不在我们所处的这颗星球上，对于普通人来说……”梅菲斯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表情，以极其缓慢的语速说，“它意味着污染。”
　　它？
　　克莱恩想到了“红月”，想到了发出满月呓语的“门”先生。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中提到“门”先生处于风暴的深处，迷失在了黑暗里，而且一直试图回到现实世界……祂会是在太空吗？
　　“门”先生这样的存在，也算普通人？
　　梅菲斯特对普通人的定义也太宽泛了……怎么感觉是个人都符合他的标准。
　　克莱恩担心污染，没再继续问下去。
　　训练结束，梅菲斯特把鞭子重新塞进衬衣下面，用正装外套遮掩住。
　　两人来到角落处的沙发区域，准备喝点东西，等待晚餐时间开始。
　　一群人正聚在这里打牌，其中就有马术教练塔利姆。
　　一场牌局刚好结束，塔利姆数出几苏勒，交给旁边的人，随后朝两人招手：
　　“夏洛克，约翰尼斯，你们要不要一起？”
　　克莱恩看了下时间笑着说：“我没有问题。”
　　塔利姆问：“约翰尼斯，你呢？”
　　“我不会。”
　　塔利姆有些惊讶，因为这是非常普遍的娱乐方式，而约翰尼斯·格里尔看起来很合群。
　　他随后收敛了表情，笑着说：
　　“不会可以学，很简单的，来两局就能上手。”
　　其他几位男士也都看了过来，看清梅菲斯特的面容后，热情地邀请道：
　　“来吧，打牌很有趣的。”
　　“坐在我这里吧，我连输三局了，正好停一停。”
　　“也可以来我这儿，呵呵，我的手气还不错，也可以教你规则。”
　　真受欢迎啊……
　　梅菲斯特竟然不会打牌，不知道他穿越前多大年纪，小时候有什么娱乐。不会全是电子设备吧？
　　克莱恩坐在了塔利姆的旁边，含笑回过头，看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梅菲斯特跟着走向克莱恩，站在了他的身后，对邀请他的几位男士笑道：
　　“我想先看一看，嗯，看看莫里亚蒂侦探的缜密思维，还有他的手气。”
　　塔利姆说：“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侦探是不是打牌都特别厉害？”
　　所有人都用忌惮的眼神看着克莱恩，似乎准备好了在接下来的牌局里联手搞他。
　　我真是谢谢你们啊！
　　克莱恩笑着说：“打牌是为了放松，比起头脑，我更想靠运气赢。过往的游戏经验也告诉我，运气不佳的时候，再怎么计算都是没有用的。”
　　“没错。”那位连输三局的男士认同地点头。
　　梅菲斯特搬了把椅子，坐在克莱恩和塔利姆之间，他左右张望，发现克莱恩的手气竟然还不错。
　　拥有良好的运气和不错的头脑，克莱恩第一个出完牌，成为首位胜出的赢家，拿到了6苏勒的赌注。
　　侍者将一道道的菜品送到自助取餐区。
　　克莱恩果断地跟牌友们道别，给梅菲斯特使了个眼色，快速溜到了餐厅区域。
　　他扫了眼桌上的菜品，今日的限量菜品是胡椒姜汁猪肉和龙虾浓汤。
　　梅菲斯特拿起餐盘，取了限量供应的晚餐，又拿了份香煎鳕鱼，还有浇着蛋黄酱的沙拉和配奶油的司康饼。
　　两人迅速吃掉晚餐，回到乔伍德区。
　　梅菲斯特回家拿上现金，将模样调整成皮肤粗糙、五官普通的工人模样，换上克莱恩给的灰蓝工人服，和他一起登上公共马车。
　　马车上，克莱恩时不时地瞥他一眼：
　　“你现在用的脸，跟上次好像不太一样?”
　　“可能吧，我没有详细记忆过上次的样子，有细微的差别很正常，没关系，反正没人见过这张脸。”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钟，好奇问道：
　　“‘约翰尼斯’的样貌每天都有细微的不同，是你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
　　克莱恩在沉默中看到了答案，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来到勇敢者酒吧，两人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幽深的走廊，套上黑袍和覆盖了半张脸的铁制面具，来到那间仅有一支蜡烛的起居室。
　　M常坐的角落位置已经有人，坐在那里的人比他矮一点，也瘦弱些，被兜帽笼罩着，看不清楚男女。
　　梅菲斯特环视完四周，收回视线，光明正大地坐在克莱恩的身边。
　　有熟人带就是好，直接给了面具和黑袍……小克当初可是花费5镑购买的聚会信息，卡斯帕斯让他当做购买这张廉价面具的钱就显得更贵了……
　　梅菲斯特不太习惯现在的身高，调整了几次坐姿，翘起左腿搭在右腿的膝盖处，又反过来试了试，最终全都放下，坐实了沙发。
　　只是十厘米的身高而已，有那么难受吗……克莱恩侧目。
　　唉，肯定有。
　　如果我突然变成一米六，或许比梅菲斯特还要不习惯。
　　克莱恩认出了“药师”，确定他就是在马戏团见过的那位青年男性。
　　聚会开始，药师第一个开口，提出需要一只用来做实验的超凡生物。
　　参与聚会的成员们讨论起了这个话题，克莱恩也给出了有效的建议，让他准备一份魔药亲自培养超凡生物。
　　从某个角度说，小克赐予了那只猫头鹰新生，可以算它半个爹。
　　嗯，很少有人会把超凡生物留在身边啊，似乎大多数人都会直接杀掉它们，保存析出的非凡特性……
　　动物拥有非凡特性就是超凡生物，人类拥有非凡特性就是非凡者，大家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药师的交易流产，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售卖具备不同非凡之力的子弹，以及口径一致的左轮手枪。
　　克莱恩用“野蛮人”的魔药配方换走了它。
　　克莱恩写下配方，由“智慧之眼”鉴证后交到了那位女士手上，侍者送来一个方形铁盒，克莱恩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折射出不同的色泽。
　　梅菲斯特侧身看了一眼。
　　金色的是太阳领域的“净化子弹”，银色布满花纹的是针对堕落污秽的“猎魔子弹”，黄色的是“驱邪子弹”。
　　“猎魔子弹”应该能对我造成重创，哪怕我躲在影子里。
　　“占卜家”途径对应的是诡异，大概属于“驱邪”的范畴。
　　交易继续进行。
　　克莱恩收购“太阳”领域的非凡物品失败，药师也认出来他，再次表现出了巨大的懊悔，应该是后悔没选择“幸运”的途径。
　　梅菲斯特迟疑着开口：
　　“呃，我想要血色稻草人的结晶，5000镑，或者用‘怪物’的魔药配方和4800镑购买。”
　　克莱恩忍不住捂了下脸。
　　看价格就知道，血色稻草人的结晶没那么容易获得，应该是序列5的魔药材料。
　　“教皇”先生，这只是个小型非凡者聚会，聚会成员的序列都很低，实力较弱，也没什么钱，在贝克兰德夹着尾巴做人。
　　药师接话道：“如果那个戴白面具的在这里，说不定能拿得出来，但他这次没来，看样子你的运气不太好。”
　　也可能像我一样，改变了衣着打扮，换了个身份参加了聚会。克莱恩默默地想。“白面具”的特征太明显了，只要摘下面具就不会被人认出，比我更容易伪装。
　　“白面具”在这个聚会上买过不少东西，但很少卖出什么，背后很大概率有一个资源匮乏的组织，就算他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完成梅菲斯特的交易。
　　“不管怎么说，都要试试。”梅菲斯特语气和善地说，他补充道，“‘怪物’序列对应的是幸运。”
　　药师再度出现了情绪波动。
　　梅菲斯特翘起嘴角。
　　朋友，你就是因为不够幸运，才没能选择“幸运”的途径啊，但你遇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弥补了这一点。
　　十几秒没有人回答，梅菲斯特的交易失败。
　　随着一桩桩交易完成或者失败，聚会进入了尾声，一位毫无特点的男性道：
　　“我需要成年寡妇巨蛛的丝腺。”
　　克莱恩侧头打量着那位男士，又转过来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朝他轻轻颔首。
　　没错，他就是替特莉丝买的。
　　你杀了雪伦夫人，特莉丝的上线死亡，成为罕见的落单魔女。
　　特莉丝的人脉还挺广，有埃德萨克王子，还能找人参与我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型聚会。
　　这位男士的交易同样失败了。
　　没有新的交易请求，药师开始卖他带来的药剂。
　　梅菲斯特眼疾手快，花费2镑抢到了壮阳药剂之外的其他药剂。
　　不到三分钟，达克威尔的药品售空，并收获了超过50镑的现金。
　　“先生，我想订购一些别的药剂，嗯，止血药剂、安眠药、祛疤药、感冒药，治疗胃部、肺部、心脏等部位的药剂全都需要，你可以在每次聚会都带几瓶过来吗？”
　　“你要这么多药做什么？”
　　“我创建了一家慈善组织，正准备为东区的患病儿童和老人提供免费的治疗。”
　　药师善意地提醒：“东区有活着的患病儿童和老人？”
　　“我的能力有限，必须做出这样的限制，如果放开限制，我会被慈善机构拖累，无法维持正常的生活。”
　　“看来你还有理智。”药师说，“我答应了，这些药剂的效果比较普通，就按每瓶2镑卖给你。”
　　“谢谢。”
　　聚会结束，“智慧之眼”先生安排参与者按顺序离开。
　　梅菲斯特体验到了第一个离开的特权。
　　他摘下黑袍和面具，交给旁边的侍者，恢复正常装扮从通道中离开勇敢者酒吧。
　　在街道旁等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后，克莱恩在后面绕过来。
　　克莱恩笑着说：“真没想到，‘智慧之眼’先生会让你第一个走。”
　　“我也没想到，应该不难看出来我是序列6吧？”
　　“可能是因为你太坦诚了。”克莱恩低头看了眼他脚边的手提袋，这里面装有大量的现金，满满当当的现金，“你说准备建立慈善机构，是真的吗？”
　　“我已经在申请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批复，我要在东区建一家济贫院，向贫困者提供免费的餐宿。你有什么建议吗？”
　　“呃……”
　　伦纳德和弗莱曾经告诉我，济贫院能收容的名额有限，所以每个人只能在那里居住五天……我暂时只能想到压缩住宿空间，降低餐饮标准，容纳更多的人……
　　像老科勒那样的人，只要能睡一个好觉，吃一点东西，就能找到工作，继续他的人生。
　　但这太不人道了……济贫院本身的条件已经非常差了。
　　梅菲斯特郑重地说：
　　“我可以聘请你做济贫院的生活顾问吗？周薪10镑。”
　　克莱恩同样郑重地说：“倒卖非凡物品真这么挣钱？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买卖吧？”
　　梅菲斯特点头：“我在倒卖非凡物品。”

第141章 真实的情绪 都没睡啊
　　倒卖非凡物品真挣钱啊。
　　周薪10镑可以过上非常富足的生活, 再加上做侦探的收入，呃……想攒够序列6的魔药配方和材料依然遥遥无期……
　　比起做济贫院的挂名生活顾问，我更想跟他一起倒卖非凡物品。
　　“10镑不是小数目, 如果你真心想做慈善，可以用这份支出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克莱恩说, “我能感觉到，你很想帮我、帮更多的人，但是, 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每一个人都是完整的个体, 每个人的命运最终只能由自己来背负。我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 你愿意相信我吗？”
　　每个人的命运最终只能由自己来背负……
　　两盏煤气路灯散发出昏暗的光芒，照在地面上。站在路灯之间的两个人彼此背着光, 拉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真的不能一起吗？”梅菲斯特说。
　　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哪怕平视, 克莱恩也无从分辨那份复杂的情绪，他只感受到了属于“教皇”的平静和淡漠, 还有那份若隐若现的焦虑。
　　克莱恩沉稳地说：
　　“我们可以做朋友、同伴, 在对方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除此之外，最需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有自己的命运。”
　　所处的神秘组织、真实造物主偶尔的呓语、序列顶端的秘密, 每一件都是其他人无法分担的。
　　“我明白了。”梅菲斯特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如果没有遇到你, 我应该在晋升序列6的时候就已经失控成了怪物。”
　　克莱恩的棕色眼眸中满是关切。
　　梅菲斯特转身向前走, 避免和克莱恩目光对视, 他垂下头, 低声说：
　　“我晋升成功了，没有失控，不过，嗯……那个时候，我经历了被活着剥皮的痛苦……我总会想起那种痛苦……好吧，我其实有些害怕接下来的晋升。”
　　克莱恩想到了在灰雾上看到的场景，梅菲斯特浑身是血地跪在血泊中，身体偶尔神经性地颤抖。
　　那是在他晋升后发生的。
　　梅菲斯特时常会经历这种痛苦……我拉他进灰雾就是因为他在求救……
　　原来梅菲斯特的状态并没有得到改善，他只是在被我敲打后开始克制自己，减少了向我求助的频率。
　　克莱恩忽然意识到活泼的“约翰尼斯”补全了他对梅菲斯特的认知，但“约翰尼斯”其实并不存在，他本质上还是那个苦大仇深的“教皇”。
　　克莱恩掏出一枚硬币，简单地做了一次占卜，确定现在的环境相对安全，没有被人跟踪。
　　他将硬币收回口袋，嗓音柔和地说：
　　“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分享这些，我觉得我们更近了一点。”
　　“我没有感受过那样的痛苦，只能参考相似的经历，你的畏惧是正常的，这是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并不代表你的意志不坚定。”
　　梅菲斯特的焦虑就像春天里的冰雪一样，随着暖风吹过，迅速地消融了。
　　我要把这段话裱起来！
　　两人拐到一处隐蔽的巷子里。
　　克莱恩说：“不管怎么说，你成功了。能在这种痛苦中保持理智，已经证明了你的强大，这不是侥幸，而是你本身具备继续向前的资格。”
　　裱起来，裱起来！
　　克莱恩用轻松的口吻说：“用5个月的时间从普通人成为序列6，你明明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嗯，也可能几千年都没有第二个。”
　　梅菲斯特声音干涩：“真的吗？”
　　“当然，你想一想科恩黎和队长，队长在‘午夜诗人’停留了九年，虽然有其他的缘故，但也可以说明，彻底消化魔药其实很难，我都是向你请教的。”
　　“你自己也可以总结出来。”
　　克莱恩笑着说：“你的信息让我更加笃定。我的魔药消化速度也在变快，或许在你看来这个速度不算什么，但每次魔药撬动后都会让我感到轻松。”
　　对，没错！
　　我们打雪伦夫人的时候，因为消化比较快，小克虽然没晋升下个序列，但是没有原来那么累了。
　　很可惜，我因为太怂没敢过去围观他杀死兰尔乌斯。
　　克莱恩说：“或许你可以试着放缓速度，不用那么着急晋升。回家很重要，但那是未来的事，而我们活在当下。”
　　皮肤黝黑粗糙、五官普通的中年男性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如果你选择‘观众’途径，一定是一名伟大的心理医生。”
　　克莱恩无语：“别用这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看起来有一点精神变态……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梅菲斯特把手提袋倒了下手，拿出外套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了。
　　“我想先买一个腋下枪袋，然后去大桥南区威尔迪街32号探查一下，我占卜到‘万能.钥匙’就是在那里被人发现的，它可能关系着‘学徒’相关的线索。你如果困了，可以先回去。”
　　“我不困！”
　　我就知道……克莱恩走出小巷，召唤了一辆出租马车：
　　“你每天都几点睡？”
　　“这个要看情况，没有其他事的话，我通常在十二点入睡。如果需要洗衣服或者打扫卫生，可能得两点。”
　　马车停在他们面前，两人进入车厢里。
　　克莱恩：“我记得你七点出门？”
　　“只是偶尔！”
　　比如要跟你偶遇的时候，嗯，周日也不是七点，是六点，其他时候，我的睡眠时长还是够的……大概。
　　这次克莱恩没去东区换衣服，也没赶在蒸汽地铁停运前用最省钱的方法赶到威尔迪街区。
　　他主动支付了全款的车费，在大桥南区绕了一圈，购买腋下枪袋，来到威尔迪街附近。
　　夜色已深，天空中下起了雨，分外地寒冷刺骨。煤气路灯的光芒透过水汽，变成了圆形的光圈，朦胧又黯淡。
　　街上没有其他的人，安静得过分。
　　梅菲斯特把手提袋抱在怀里，避免雨水淋湿。
　　克莱恩在威尔迪街32号绕了一圈，观察房屋的情况，但视线总忍不住落在梅菲斯特怀里的手提袋上。
　　确定屋里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克莱恩忍不住开口：
　　“这里面不会真的有五千镑现金吧？”
　　“是的。”
　　我去！
　　克莱恩震惊地盯着纸袋。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现金……梅菲斯特为什么这么镇定，提着袋子就跟提了一兜废纸似的！
　　他还敢在雨里走，一点都不着急，就不怕金镑被雨淋湿吗！
　　梅菲斯特扒拉了一下纸袋，拿开覆盖在表面的牛皮纸，露出里面的油蜡布，他翻了翻，露出里面崭新的金镑：
　　“其实只有500张，没多少的。”
　　500张10镑的现金还不够多吗！
　　梅菲斯特比我想象中还要富有……现在答应做济贫院的生活顾问还来得及吗……
　　克莱恩艰难移开视线：“你快包好，别把钱弄湿。”
　　说完他来到房屋的侧面，感觉到影子里突然多出其他的事物，低头看了一眼，确定视野中已经失去了梅菲斯特的踪迹，轻松地攀爬上二楼，从阳台门进入。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看着克莱恩戴上了一双黑色的手套检查房间。
　　太专业了。
　　梅菲斯特跟在他身后，看到他被楼梯拐角处突然冒出的尸体吓了一跳。
　　那具尸体拥有一头茂密的黑发，身上没有情绪的色彩，它背对着楼梯，在克莱恩靠近后突然扭动脖子旋转了180°。
　　随后，嵌在尸体眼眶里的眼珠凸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响，尸体的脑袋掉在了木制的楼梯上。
　　克莱恩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
　　“应该是窃贼。”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这里有足以让人死亡的危险。”
　　克莱恩上前检查尸体，发现其死因是脖子被扭断……
　　他顺着楼梯向下，踩在地面后，再次回到了二楼。
　　他转过身去，看到本该向上的楼梯变成了通向下方的，梅菲斯特抱着纸袋，站在楼梯中间的台阶上，疑惑地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
　　原著是小克一个人来的，楼梯全部都变成了向下的，现在换成了我们两个，在小克的视角，我应该是向上走的？
　　“不对劲。”克莱恩低声说。
　　他点亮了一根火柴丢到楼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站在这里别动。”克莱恩离开了楼梯处，继续向前走。
　　没过多久，他出现在了楼梯的上首，楼梯的拐角处突然扑过来了一道阴影，扑在了克莱恩的身上。
　　他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抬起新买的左轮手枪，余光看到坐在楼梯中间位置，仰头看着他的工装男子，瞬间冷静下来。
　　克莱恩仔细看向那道阴影，分明是一团凝聚成了黑猫模样的影子。
　　“你安分点！”克莱恩没好气地说，“差点浪费一颗子弹。”
　　“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梅菲斯特被他盯着，没有什么底气地改口，“你要不试试向影子射击？我还没有被人用这种方式打过。”
　　“你是有什么怪癖吗？天天想着被打。”克莱恩踏上了楼梯，继续往一楼走，“鬼打墙了！快来想想办法！”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多走几圈就好了。”
　　梅菲斯特起身，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尘，快步下楼，在房间绕了一圈，来到楼梯处，再次下楼。
　　克莱恩想了想，从另一个方向开始绕，不停地向上爬楼，试图遇到那个造成这个空间的“开关”。
　　突然，梅菲斯特感觉到了森然的冷意。
　　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左手抬起，掐向自己的脖子，手上的袋子“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包裹严密的金镑落在了他的脚下，但没有散开。
　　克莱恩快步跑了过来，打了个响指，赤红的火焰腾空升起，照亮了房间：
　　“别告诉我这也是恶作剧。”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包裹住金镑和手提袋，那条怨灵失去目标，扑向克莱恩。
　　克莱恩感受到了极强的控制感，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断地抬起，对准自己的脖子。
　　但很快，他再次感受到了阻力，冰冷堕落的气息不断地对抗那道阴冷森寒的力道。
　　梅菲斯特在操控我的影子。
　　他的能力竟然也可以对付怨灵，就是不怎么治本。
　　我要不要拿出“阿兹克铜哨”，在勇敢者酒吧的盥洗室里，我把它用灵性之墙包裹起来了，现在使用需要解除灵性之墙……嗯，还得跟梅菲斯特解释它的来历。
　　我只知道梅菲斯特听说过阿兹克先生，不知道他是否清楚阿兹克先生的特别之处。
　　犹豫之间，克莱恩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息包裹住了他，让他摆脱了桎梏。
　　克莱恩快步跑到了楼上，看到凝聚成黑猫的阴影扑向了虚空，带着冰冷和堕落的气息，用锋利的爪子对着虚空一阵乱挠。
　　虚空中传来尖利的喊叫，阴影黑猫没有停下，仍然在抓挠。
　　克莱恩举起左轮手枪，沉声道：“约翰。”
　　黑猫迅速地撤退，踹了下墙壁，跃入梅菲斯特脚下的阴影里。
　　“砰！”
　　克莱恩扣动扳机。
　　净化子弹命中了那团被抓得显现出隐约身形的事物，怨灵发出惨叫，身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在火焰的照耀下，室内变得温暖。
　　楼梯拐角处的那具尸体完整地倒在那里，头脑还在身体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颈。
　　我果然在幻境里。
　　克莱恩斜眼看向旁边的同伴，礼貌地微笑：
　　“所以你看到我在接触尸体后变得不对劲了，但也跟着接触尸体，进入了幻境里？”
　　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士几乎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用无辜的语气说：
　　“是的，我想试试，你知道的，我的生活没有那么多姿多彩，只能蹭一下你的奇遇来验证自己的能力。”
　　有准备的探险会变得很轻松，但队友的存在弥补了这一点。
　　克莱恩勾起嘴角。
　　梅菲斯特还是活泼一点比较好。
　　他们顺利地进入地下室，看到了长条桌上摆放的棕色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亚伯拉罕家族从光辉到衰败、家族成员四散分居的历程，以及笔记本主人在晋升序列9，立志光复家族的荣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拿到了“学徒”、“戏法大师”、“占星人”的魔药配方。
　　我还能在塔罗会上贩卖“学徒”吗……如果和“教皇”竞价，是否会被他发现？
　　乘坐出租马车来到乔伍德区，克莱恩支付了车费，与梅菲斯特道别，回到明斯克街15号。
　　他关好房门，逆行四步登上灰雾。
　　自从带上梅菲斯特，我都没怎么去过东区……得跟他坦白东区的住址，以后先在那里做伪装，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
　　在此之前，最好先做个占卜。
　　占卜完配方的真假，克莱恩具现出“世界”的模样，赶在梅菲斯特之前，把“戏法大师”的魔药配方转交给了“魔术师”小姐。
　　正在翻看日历的“魔术师”看到了无边的灰雾，还有古老神殿中的高大身影，以及跪在地上虔诚祈祷的男子。
　　“世界”先生拿到了“戏法大师”的配方！
　　我搜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不过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他都不睡觉的吗？
　　佛尔思兴奋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果然熬夜会有好事发生！
　　佛尔思思考着该怎样支付“世界”先生的报酬。
　　趁着夜深去外面僻静地方锻炼格斗能力的休回到了租住的两居室，看见佛尔思的房间还亮着灯光，于是敲门问道：
　　“你要熬夜写新书开头吗？”（注1）
　　“不……呃，也可以写，不过我没打算写。”佛尔思满脸笑容，“我刚才收到了一个消息，疑似‘戏法大师’魔药配方的线索！”（注2）

第142章 一起创业 给克喵的offer
　　周六上午, 梅菲斯特穿戴得体地出门，前往希尔斯顿区的摄影器材店购买了一个便携式相机。
　　这种相机不需要胶卷，可以直接在金属板上成像, 操作相对简单，梅菲斯特用了几分钟就学会了操作。
　　带着相机返回乔伍德区, 他先是去霍华德装裱店里取走了上次订购的画框，然后定制了第三个，回家的路上, 他去了一趟市场, 购买了新鲜的肉类和蔬菜。
　　昨晚有我在, 小克没去东区绕圈子, 也从公共马车换成了出租马车，比原著中回来的时间更早, 应该可以多睡一会儿。
　　不出意外的话, 他今天上午去了雷帕德那里, 验收脚踏车的进度，并且提供新一期的资金, 然后去希尔斯顿区的艾辛格·斯坦顿家, 拿到了价值300镑的恶魔犬的悬赏。
　　他现在手里应该有1600镑的存款了，嗯，如果他去码头区的地下交易场所售卖过配方, 存款应该更多……我没见过他增添过非凡物品，大概率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梅菲斯特跪在祈祷室, 捂着额头, 发出痛苦的声音, 吐出了一口血液。
　　他习以为常地将带有灵性的血液收回, 嘴边的血迹也被皮肤吸收, 变得干干净净。
　　他擦了擦画框，推开祈祷室的门，用钢笔认真写下克莱恩的夸赞，晾干后放进画框里，悬挂在了神像的右后方。
　　去盥洗室冲洗了一下，梅菲斯特来到厨房，按照上次的步骤做了一份豆子芜菁汤，又做了一份土豆炖牛肉，盛出一部分放进铁制的饭盒里，吃光了剩下的菜。
　　带上饭盒，梅菲斯特在道奇面包店买了一份白面包，赶在中午之前来到福克纳医院。
　　病房里的漂白粉味更重了些，但臭味消失了。
　　于尔根律师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手上拿着两个餐盒，转头看向门口，表情严肃地说：
　　“约翰尼斯，你也来了。”
　　“我刚好空闲，按照老师的教导做了一份豆子芜菁汤，想向她请教一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多丽丝愉快地说：“噢，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好还没吃饭。”
　　你也觉得于尔根律师做的东西难吃吧……梅菲斯特微笑着拿出饭盒，摆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我已经闻到它的香味了。”多丽丝太太称赞道，她接过于尔根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黄绿色的浓汤，“看来你已经掌握了这道菜，不过你对糖类的使用太谨慎了，可以多加一点。”
　　梅菲斯特坐在凳子上，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记下了她的建议。
　　多丽丝太太又品尝了土豆炖牛肉：“这是你自创的吗？”
　　梅菲斯特：“是一位朋友教给我的。”
　　“你的这位朋友很有天赋。”多丽丝太太点评说，“我很少吃到这样软烂的牛肉，土豆也非常绵密，很适合我这个年纪的人，到了我这个年纪，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了。”
　　多丽丝太太真是个天才，我可以开一家中式特色餐厅，把这道菜高价卖给老年贵族，还可以给克莱恩分红。
　　梅菲斯特严肃地问：“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它似乎少了一些味道，嗯，如果能增加鲜味，它的味道会变得更好，你可以试试加入海带或者香菇。”
　　梅菲斯特迅速地记了下来。
　　这里没有酱油，嗯，只有贝克兰德辣酱油，味道跟酱油完全不一样。老师指的应该就是缺少酱油的味道了……
　　我能不能把酱油发明出来？
　　酱油需要黄豆，呃……完全不知道工序。
　　于尔根律师收拾好病房，看了眼怀表，道：
　　“我下午还要上班，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好的，这里就交给我吧，嗯，我可以待到傍晚，还能陪老师吃一顿晚餐，顺便请她指点更多的菜品。”
　　于尔根律师带着他的饭盒离开了。
　　多丽丝太太把白面包浸泡在浓汤里，吃光了所有的食物，满意地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饱了。谢谢你来看我，约翰尼斯。”
　　于尔根律师，你虐待老人！
　　多丽丝太太再次回忆起了她做大厨的时候，并且向梅菲斯特介绍了她拿手的红酒炖牛肉、搭配烤肉的因蒂斯风味酱汁、因蒂斯式牡蛎奶油酥盒。
　　傍晚，于尔根律师匆忙赶来，这次他没有自己制作晚餐，直接带来了在街边餐厅购买的食物，又迅速地离开了。
　　梅菲斯特也和多丽丝太太道别，乘坐出租马车回到了明斯克街58号。
　　屋里亮着灯，克莱恩正在里面忙碌。
　　梅菲斯特放轻脚步，缓缓地靠近，隔着街道，使用“倾听”能力，听到了他和黑猫布罗迪聊天：
　　“你肯定很想念多丽丝太太吧？
　　“于尔根律师今天没有回家，你自己一只喵是不是很孤单？”（注）
　　后面呢？
　　不难受、没有归宿感、很累很疲惫吗？
　　几分钟后，屋里的灯熄灭，克莱恩从里面出来，看到了在街道对面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邻居，他笑着打招呼：
　　“约翰尼斯，你是在等我？”
　　“嗯。”
　　你也觉得很孤独吗？
　　克莱恩邀请道：“一起喝一杯？我请。”
　　“这是你第二次主动请我。”梅菲斯特笑着说，“据我所知，在来贝克兰德之前，你从来没有请其他人吃过饭。”
　　克莱恩略微窘迫地说：
　　“那是因为我才开始工作，经济状况不太好。”
　　梅菲斯特笑容甜美：“所以跟其他人相比，你对我格外地优待。”
　　克莱恩猛然停下脚步。
　　梅菲斯特：“怎么了？”
　　克莱恩：“你早就知道？”
　　“我们的命运出现了重合。”梅菲斯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重合，也不确定你是否需要我，直到夏洛克·莫里亚蒂出现。”
　　克莱恩安心了不少。
　　如果在廷根的时候梅菲斯特就知道我是穿越者，还跟我走得这么近，感觉底裤都要被扒光了。
　　两人来到街边餐厅，要了煎肉排、土豆泥、培根、香肠、吐司，还有一升品质不错的啤酒。
　　克莱恩笑着说：“我拿到了委托的赏金，比我预想中要丰厚。”
　　“恭喜你！”梅菲斯特跟他碰杯，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
　　克莱恩给他倒满：“你今天心情不好？”
　　“我心情很好啊。”梅菲斯特眨了下眼睛：“我去看望了我的老师多丽丝，她尝过我做的东西，给了我很多夸赞，我还记下了其他食物的配方，准备有时间尝试一下。”
　　克莱恩含笑看着他。
　　“我想开一家餐厅，中式餐厅，注册品牌，申请专利，把店铺开在西区、皇后区、希尔斯顿区，就像因蒂斯餐厅那样，人均消费至少1镑，这样就有源源不断的钱了！”
　　“看来你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克莱恩抿了口啤酒。
　　“我的手艺都是跟你学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喊你老师。”
　　“最好不要！”
　　“好吧。”梅菲斯特问，“所以你愿意做我餐厅的创意经理吗？也可以直接入股，我们一起来经营。我出本金，你出技术。”
　　他真的很想带我一起挣钱……我已经拒绝了做济贫院生活顾问，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中式餐厅，真是令人心动啊。
　　克莱恩问：“如果入股的话，我需要投入多少钱？我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能拿出来的现金不多。”
　　“你出技术。”梅菲斯特说，“你要是过意不去，还可以干活，会员制度、活动策划、员工培训、口碑宣传都需要有人来做，这些可比资金投入难多了。”
　　克莱恩仿佛回到了穿越前，还在做社畜的时候，嘴角一点一点地落下。
　　虽然公司还没有创建，他却已经感受到具体的压力了。
　　克莱恩吐槽道：“你真是个合格的资本家。”
　　“感谢你的夸赞，这是我最近的目标。”
　　-
　　周日，梅菲斯特六点起床，匆忙出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码头区，融入阴影中，躲避众人的视线，在起居室里套上红袍。
　　他和艾萨交谈了几句，在聚会开始前来到二楼，坐在侧前方那张单人沙发上，随着他的到来，船舱逐渐安静下来。
　　七点整，船只缓缓地启动，远离了河岸。
　　梅菲斯特嗓音低沉地宣布：
　　“聚会开始。”
　　黑袍侍者推来了三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写满了超凡物品的名称。
　　梅菲斯特望向黑板，不出意外地没在上面看到血色稻草人的结晶和牧群看守者的大脑。
　　序列6的魔药材料就有价无市了。
　　如果白银城和真实造物主的关联性没有那么强，我肯定没办法这么快晋升“蔷薇主教”。
　　这里倒是有塔罗会其他成员需要的材料，但是他之前已经买过了，不需要重复购买。
　　晋升好难。
　　“风暴”途径掌握在风暴教会手中，“太阳”在贝克兰德算异教徒，这条途径的非凡者都很少。
　　“观众”被心理炼金会掌握，“学徒”在亚伯拉罕家族，“审判者”属于军方，很少有魔药材料出现在外面。
　　大概只有人死在外面，才会留下野生的非凡特性或者非凡物品。
　　梅菲斯特把注意力放在了武器和神奇物品上，最终挑中了一件相当于“观众”途径序列7的银色耳钉。
　　它具备“震慑”的能力，可以对个人或者群体使用，不同的意志力会在“震慑”后做出不同的反应。
　　还可以对单个目标使用“狂乱”，引爆对方的情绪或者心理状态，严重的话甚至可能直接失控。
　　非凡者就没几个精神状态良好的，哪怕本身的途径没有增强灵性、增加失控可能，也会有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加剧失控风险！
　　精神攻击才是最有力的攻击手段！
　　三场聚会后，“白月光号”往回行驶，停在了乔伍德区附近的塔索克河边。
　　梅菲斯特脱下红袍和面具，融入阴影中，轻巧地来到了岸边。
　　他乘坐公共马车回到德里克街98号，冲了个澡，满身水汽地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拿起耳钉刺破左侧耳垂。
　　没有血液流出，伤口迅速愈合，银制的耳钉轻松固定，就像已经佩戴了很久。
　　难怪希斯·道尔被称为“无血者”。
　　今天晚上又是满月，“魔术师”小姐会去灰雾上躲避呓语。
　　梅菲斯特来到厨房，融化了血肉，用右手的掌心将它吸收，拧开水龙头，清洗干净手掌。
　　他来到祈祷室，跪在垫子上，垂首颂念神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颂念完祈祷语句，深红色的潮水将他包裹，眨眼间来到了灰雾之上。
　　“魔术师”小姐坐在对面，好奇地看着他。
　　梅菲斯特望向长桌尽头：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又救了我。”
　　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佛尔思默默地想。

第143章 第17次塔罗会 “风眷者”的配方交易
　　有“教皇”分担压力, 恢宏的神殿不再那么压抑。
　　佛尔思观察着“教皇”，发散思维，猜测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愚者”先生对他的到来没有表现出疑惑, 甚至都没有额外的询问，“教皇”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难道他跟我的处境差不多？
　　我还以为这种事概率很小……“愚者”先生过于善良了，反而令人感到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神殿依然安静, 尴尬感随之蔓延。
　　“愚者”先生不说话就算了, “教皇”为什么也不说话……我要开口吗？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规矩需要遵守？
　　克莱恩观察完梅菲斯特, 关上了灵视, 注意到了“魔术师”小姐的紧张不安，笑道：
　　“也许你可以讲一讲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
　　他想知道“魔术师”小姐怎么成为的“学徒”, 拥有了那条手链。
　　“魔术师”佛尔思注意到“教皇”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对她的经历一点都不感兴趣。
　　为了避免冷场, 她选择了从三年前，在贝克兰德医学院毕业时说起。
　　“魔术师”小姐的学历很高啊。
　　梅菲斯特再次想起了自己的高中学历。
　　这个时代的贵族都是聘请私人教师, 更没有义务教育。在这里, “技能”和“经验”比学历更加重要，大学生是很稀缺的，高中学历已经很好了……
　　“魔术师”小姐语气平稳地叙述着她的身世, 讲述她的父亲去东拜朗后再也没有回来，在母亲死后, 把贝克兰德的财产全部交给了她, 通过退役军官俱乐部, 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 让她成为尤瑟夫诊所的一名医生。
　　佛尔思的日常生活似乎很闲适、懒散、松弛, 让人忽视了她其实是个孤儿，而且经历着随时可能失控死去的痛苦。
　　梅菲斯特抬头看向她。
　　伦纳德、阿尔杰、戴里克、休也都差不多，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有野心和目标……
　　我呢？
　　我也有事业，但如果我明天就会死去，不会因为事业还未完成而感到惋惜，只会因为没去社死大厅而遗憾。
　　我的事业来的太轻松了，甚至没有投入多少精力……嗯，我应该改行，选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把经商当做副业。
　　我想做夏洛克的助手，想去上学，想每天都能放纵地向“愚者”祈祷……
　　“魔术师”介绍了她的手链，故作轻松地问道：
　　“‘教皇’先生，你也是因为相似的事，接受了‘愚者’先生的庇护吗？”
　　“嗯。”
　　何止差不多，简直一模一样。
　　“教皇”先生好冷淡，和“世界”的阴沉相比，他更像是对一切都不关心……
　　纯粹的人就是这样的，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在不理解他的人看来会略显偏执。
　　这样的人做男主角，很难和女主角产生激情，果然还是做配角更好。
　　佛尔思完善着自己的配角设定。
　　神殿上安静了几秒钟，“教皇”用一种向神明献祭自己的虔诚语气，同样介绍起了自己成为非凡者的过程。
　　从在读文法大学时与同学的普通聚会开始，到被邪教徒盯上，母亲死亡，亲眼目睹父亲被沉入河里，自己也被捆绑四肢，如同羔羊摆放在祭台上，成为邪神的祭品。
　　温馨的日常被悲伤打破，随后一步接一步，陷入恐惧、悲痛、无尽的黑暗。
　　克莱恩再次用灵视观察梅菲斯特。
　　他的情绪竟然没有明显的波动……他应该是5月2号穿越的，在占卜他的睡眠时，梅菲斯特给的时间相当明确。
　　而马库斯先生死亡是在28号，梅菲斯特描述的是原主的记忆，并未亲身经历过。他亲自杀死B先生报仇，应该已经放下了，才能从容地把这些事情讲述出来。
　　佛尔思用丰富的想象力补全了场面的惨烈，情绪不由随着他的叙述提了起来，她忍不住追问道：
　　“‘教皇’先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想知道。克莱恩默默地想，好熟悉的流程，但愿“教皇”的嘴巴对新人宽容一些。
　　“靠脸。”“教皇”严肃地说。
　　什么？
　　佛尔思呆滞。
　　我没听错吧？“教皇”先生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克莱恩使用“小丑”的能力克制住了身体的动作，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堕落造物主喜欢长相不错的人，哪怕样貌普通，随着序列晋升，也会逐渐变得好看。在祂的影响下，极光会的邪教徒热衷于将容貌优异的女士或者男士吸引入教。”
　　克莱恩恍然大悟。
　　难怪兰尔乌斯在成为神降的容器后从普通的圆脸变成了黑色皮肤、五官深邃硬朗、戴金边眼镜的模样。
　　佛尔思头脑转地飞快，迅速记下了这个组织的特征。
　　我可以在小说里塑造这样的反派阵营，所有的角色都是神秘的疯美人！
　　她很快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因为容貌过于英俊被极光会盯上，被送上祭台后，堕落造物主投来目光，又因为容貌放过了你？”
　　“嗯。”
　　“教皇”先生果然是美人……他应该就是那天在皇后区偶然遇到的那位男士吧？
　　佛尔思问：“代价呢？”
　　“教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祂时常投来目光，进入我的梦里。在序列提升，灵性增强后，我开始更频繁地受到祂的影响了。”
　　但我还是正常的。
　　希斯·道尔这位没有“倾听者”阶段的“蔷薇主教”脸色苍白到透明，鼻梁高挺到不协调，真实造物主绝对给他整过容。
　　他非常没有安全感，时常躲避在阴影中，呃，这个也可能是弗兰克·李造成的阴影，总之看起来就不正常。
　　洛薇娅长老更不用说了，“太阳”戴里克都知道她会在哭泣、冷笑、愤怒、漠然等不同状态间没有规律的切换，可见她完全无法自控。
　　跟他们相比，我就正常多了。
　　“教皇”虔诚地垂首：“感谢您的庇护，‘愚者’先生。”
　　你最近都没怎么向我祈祷，我还以为是晋升序列6后减少了频率……难道还是在睡梦中发生的？
　　“愚者”微笑道：“你的感激我已经知道，不必反复提起。”
　　“是。”
　　“‘愚者’先生，我能否在听到呓语时颂念您的尊名，向您寻求帮助？”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上次和堕落造物主沟通后就一直在忍耐？
　　克莱恩没有犹豫地答应：
　　“可以。”
　　我确实说过，不准他祷告，不准他随意地颂念我的名，但不包括这种情况……已经不差这一次了……
　　-
　　周一下午，梅菲斯特从床上爬起，洗漱过后用皮肤吸收了一滩血肉，气色红润地跪在祈祷室前。
　　三点整，深红星辰闪烁，聚会开始。
　　“正义”小姐语气轻快：
　　“下午好，‘愚者’先生~”
　　随后她与其他成员挨个打了招呼，举手请求单独的汇报。
　　梅菲斯特低头沉思。
　　“倒吊人”先生会在这次聚会中收购“风眷者”的魔药配方，这应该是“正义”小姐完成的交易，酬劳是一件黄金面具，但她也通过这次交易在心理炼金会那里做出了贡献……
　　“正义”小姐的单独汇报结束，“魔术师”小姐提到了与“世界”先生的配方交易，随后“倒吊人”说起了南大陆原住民的失踪，还有奴隶的逃亡。
　　塔罗会的其他成员都没有开口。
　　梅菲斯特语气平淡地说：
　　“或许与某个途径的序列晋升仪式有关。”
　　“倒吊人”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会关注这个方向的。”
　　见没有其他的线索，“倒吊人”继而道：
　　“你们可以尝试着搜集‘风眷者’的魔药了。
　　“我会给予你们绝对满意的报酬。”（注）
　　绝对满意的报酬？
　　小克说过，我有自己的命运，不用那么迁就别人，嗯，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和“正义”小姐刷单，帮她在心理炼金会那里拿到功勋。
　　梅菲斯特淡淡地说：
　　“我有。”
　　灰雾之上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倒吊人”阿尔杰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序列6的魔药配方已经称得上罕见，他原本没抱有希望，只是希望聚会中的成员能帮忙留意。
　　“教皇”先生绝对不是“水手”途径，他的手里竟然有现成的“风眷者”配方！
　　沉默了一会儿，“倒吊人”问：
　　“你希望得到什么报酬？”
　　“血色稻草人的结晶，或者牧群看守者的大脑。”梅菲斯特道，“如果有可以稳定精神的神奇物品也可以交换。”
　　他的精神状态果然很差，但应该没到人格分裂的地步，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心灵蜡烛”是没有用的……“正义”小姐或许能治疗？
　　克莱恩默默地想。
　　“正义”奥黛丽一直用“读心者”的能力观察着其他成员，对“教皇”的要求并不意外。
　　“教皇”先生的状态略有混乱，但是一直都这样，相当地稳定。他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才会主动寻求解决的办法。
　　他左侧耳朵上多了一枚银色的耳钉，应该也是神奇物品，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这还是“教皇”先生第一次为自己做交易。奥黛丽欣慰地想。
　　他以前的交易请求都是为了应对邪神降临。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开口呛人了，希望他能早些好起来。
　　“倒吊人”说：“我会留意的，但这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我已经不再需要这些材料和物品，就用3000镑的现金交易。”
　　那几样物品的单价都超过了3000镑，只要能卖出去，就可以还清债务。
　　梅菲斯特得到了“愚者”的准许，手边凭空出现了纸笔。
　　他拿起钢笔，在棕黄色的羊皮纸上写下“风眷者”的魔药配方，看着那张纸出现在了“愚者”的手上。
　　“配方正确。”“愚者”宣布。
　　祂抬了下手，让写有配方的羊皮纸飘在了“倒吊人”面前的长桌上。
　　“蓝影聿的六根结晶羽毛、龙眼海雕的眼珠一对……”
　　“倒吊人”扫过魔药材料，听到“教皇”用疑惑的口吻说：
　　“‘倒吊人’先生，我有个疑惑，魔药材料中太阳照亮了天际线，但还没出现时的那一缕风，你准备怎样解决？”
　　“倒吊人”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在天亮前的风中调配魔药。”
　　“如果融入魔药中的是太阳尚未照亮天际线时的风呢？”
　　“倒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视线从羊皮纸上移开，落在“教皇”身上：
　　“魔药辅助材料没有那么严格。”
　　学识渊博、掌握着许多高序列秘密的“教皇”竟然不知道这种常识！
　　克莱恩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扶额的举动。
　　梅菲斯特不以为意，点了点头：
　　“所以可能大多数‘风眷者’都没有服用完整的魔药。”
　　佛尔思默默地记录，“教皇”先生虽然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但做事认真，配上那张美貌的面容，意外地有些可爱。
　　沉默许久后，“太阳”举了下手，忐忑地发言：
　　“我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将于短期内去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半毁灭神庙做探索，嗯，就是‘堕落造物主’那个。
　　“负责这次行动的首领是‘牧羊人’洛薇娅长老。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注）
　　我想跟你一起去，那里肯定有不少晋升材料……可惜神弃之地的大门还没有打开，那里还有阿蒙，一个人进去，一群阿蒙出来……
　　梅菲斯特保持了沉默。

第144章 归属感 遗忘的脸
　　“倒吊人”阿尔杰在塔罗会上分享了他的进入失控前兆的小妙招, 并成功劝服“太阳”牺牲自己，装病躲避探查遗迹。
　　“世界”申请和“太阳”单独交流，紧接着又申请了和“教皇”单独交流。
　　怎么还有我的事？
　　梅菲斯特眼神平静地和“世界”对视。
　　阴沉的“世界”嗓音嘶哑地道：
　　“‘教皇’先生, 你是否知道去除非凡物品中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
　　原著中，小克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到处询问，除了“太阳”，他还问过阿兹克先生和“冰山中将”艾德雯娜。
　　如果不是“太阳”拿到了办法, 他还会问阿罗德斯和“隐者”嘉德丽雅, 从现在一直问到去海上。
　　梅菲斯特沉思了一会儿：
　　“有三种方法。”
　　他还真知道！
　　克莱恩操控着“世界”微微调整姿势, 做出感兴趣的样子：“你需要什么作为报酬？”
　　“如果你找到了方法, 免费帮我清除非凡特性中的精神污染。”
　　听起来很难啊……
　　梅菲斯特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他对塔罗会的成员都相当友善, 应该不会过于为难“世界”。
　　“世界”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成交。”
　　“第一种方法, 用极强的力量粉碎非凡物品, 精神污染失去依附后会逐渐消散，重新聚合的非凡特性中不再拥有污染。”
　　“世界”道：“多强的力量？”
　　“至少天使级。”
　　天使级……那至少得序列2！
　　我到哪里去找天使级的强者？
　　“世界”放弃了这个方式,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种方法, 将非凡特性中的精神污染窃取出来，这对偷窃者本身而言十分危险。”
　　克莱恩想到了“血管小偷”，但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把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污染窃取出来，自己也会被污染失控。
　　“第三种方法, 请求‘无暗者’帮助, 净化污染。”
　　“无暗者”是“太阳”途径的序列4, 普通非凡者的精神污染应该能净化成功, 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就未必了。
　　果然三种方法没有一个是现阶段可以实施的。
　　“世界”轻轻颔首：
　　“感谢你的慷慨, ‘教皇’先生，我确实暂时无法做到。如果我找到了办法，一定会履行诺言。”
　　“嗯。”
　　单独的交流结束，塔罗会进入聊天环节。
　　“正义”询问着海上的风景，“倒吊人”根据自身的经历，挑选不怎么重要的部分做着描述。
　　“魔术师”安静旁听，构思起了下一本小说。
　　“太阳”根据白银城的记载想象着大海的模样。
　　梅菲斯特突然有些触动。
　　他感受到了成员之间由陌生变得熟悉，而这次他也在这里，即便没有参与交流，也融入进了群体之中。
　　这次的塔罗会在温馨和谐的氛围中进入了尾声。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睡了个午觉，傍晚六点时出去吃了个晚饭，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了皇后区。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落网，贝克兰德的氛围不再那么紧张，A先生组织的聚会重新召开。
　　七点半，梅菲斯特穿着黑色的宽大兜帽，来到了似乎属于某位贵族的隐蔽房屋里，径直来到了A先生的身边。
　　“给我搬张椅子。”他对黑袍侍者说。
　　A先生微微颔首，两名黑袍侍者搬了一张空闲的沙发椅，放在了A先生身侧。
　　“好久不见了，A。”梅菲斯特闲适地坐下，语带笑意地说，“你似乎遭受了主的惩罚。”
　　A先生：“闭嘴。”
　　梅菲斯特低笑了一声，环顾四周，在方便逃跑的位置看到了单独坐在那里的佛尔思，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黑板。
　　看了一会儿后，他拿起面前的纸条，在上面写下血色稻草人的结晶和牧群看守者的大脑的收购请求，无视A先生不满的注视，把纸条递给了黑袍侍者。
　　没过多久，这两个交易请求被分散地写在了不同的黑板上。
　　“你晋升序列5用了多长时间？”梅菲斯特问。
　　A先生仿佛压抑着什么，端坐在沙发上，不再悠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就像没有听到梅菲斯特的话。
　　“你是喝的魔药，还是使用的非凡特性？”梅菲斯特低声道。
　　A先生依然没有说话。
　　“你那里的非凡特性多吗？有多余序列5可以卖给我，我愿意高价购买，10000镑怎么样？”
　　一件序列5的非凡特性大概在8000镑。
　　A先生被金钱打动：“我会留意。”
　　“谢谢你，A。”梅菲斯特轻笑一声，“你是我在极光会里最好的朋友。”
　　A先生黑袍下的双手紧握，极力地控制着自己，没有在聚会中表现出不妥。
　　梅菲斯特收购的物品依然没有着落，但佛尔思留意到了它们，向四周张望，没有看到耀眼的白发，收回了视线。
　　黑袍侍者递过去了一张纸条，十几分钟后，佛尔思起身去了厕所。
　　她应该拿到了那枚价值9000镑的“光之环”的戒指信息，准备把它转交给“世界”，但“世界”买不起。
　　我倒是买得起，这枚戒指的负面效果是会逐渐成为“永恒烈阳”的信徒，发自内心地赞美太阳，不知道“秘祈人”做太阳的信徒会怎么样……但它的正面效果看起来很克制“秘祈人”……
　　佛尔思没有拿到想要的物品，提前离开了聚会。
　　聚会结束后，成员们全部离去，只剩下了极光会的众人。
　　A先生警告道：“你可以走了。”
　　“那么，下次再见，A。”
　　梅菲斯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到A先生缓慢地站起来，去了地下室那边，没过多久，他听到了一声闷响。
　　大约是A先生滚下了台阶。
　　梅菲斯特步伐轻快地远离了这里，避免受到他的牵连。
　　可惜没有亲眼看到……
　　周二，克莱恩邀请梅菲斯特一起前往克拉格俱乐部。
　　在地下靶场里练习了左轮手枪，两人穿好外套，来到一楼的大厅。
　　他终于放弃了他的鞭子……克莱恩松了口气。
　　梅菲斯特快速地拿上餐盘，拿了一份限量供应的香煎龙骨鱼，又取了各类的菜品和甜品，等克莱恩取完餐，一起进入用餐区域。
　　塔利姆·杜蒙特正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食不知味地吃着午餐。
　　克莱恩坐在了他的对面，梅菲斯特坐到克莱恩旁边，一起跟塔利姆打了个招呼。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制的护身符，“这是我使用炼金术制作的符咒，具有一定的神秘效果，给你。”
　　“谢谢。它有什么作用？”塔利姆放下餐叉，接过那枚符咒。
　　这不就是普通的护身符？梅菲斯特自己做的？手艺真不错。
　　克莱恩看了一眼。
　　这种符咒我也做过很多，但每次送出去都要找借口，离开廷根后，我就没再在人前展示过了。
　　“它可以将你的忧虑转化为影响现实的力量，为你分解烦恼的同时，让事情朝着你期望的方向发展，但你必须时刻佩戴，最好不要摘下来。”
　　梅菲斯特比我还要擅长撒谎，这种谎言倒是不错，符合普通人对神秘学的期望，更容易让人生出敬畏。克莱恩无声地嘀咕着，将鱼肉塞入口中。
　　“真的会有用？”塔利姆问。
　　梅菲斯特笃定道：“曾经资助过我的一位富商，就用它在一场杀人案中顺利地活了下来，事业上也有了进展，它的有效期是两周，两周之后，你可以将它归还给我，使用期间最好贴身佩戴，不要见光。”
　　“说得我非常心动。”塔利姆的眼神中有了光彩，“约翰尼斯，我该付给你多少钱？”
　　“第一个免费，具体的价格，我们可以在两周后再商谈。”
　　如果两周后你死了，那就不需要交易了。
　　梅菲斯特埋头吃饭。
　　塔利姆收好银制的符咒，他似乎恢复了正常，含笑向克莱恩提起迈克·约瑟夫想要雇佣他。
　　他们聊到一半，克莱恩突然抱歉地起身：
　　“我去一趟盥洗室。”
　　梅菲斯特点头，略微侧身，给他让开位置。
　　盥洗室单雄。
　　“魔术师”小姐终于凑够钱了，小克的存款再加450镑，现在差不多有2000镑了吧？
　　在克拉格俱乐部里呆了一整天，用过晚饭，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拼车回去。
　　吸收完血肉，梅菲斯特打扫了一遍卫生，把所有的角落都清理干净，前往盥洗室洗了个澡，穿着白色的居家服来到祈祷室内。
　　他垂首跪在地上，用古赫密斯语虔诚颂念愚者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不远处的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被层叠呓语吵醒，他睁开眼看到了红月的光芒从窗户洒落进来，照亮了卧室。
　　男人的声音……梅菲斯特又被真实造物主骚扰了？前天不是刚把他拉到灰雾上吗？
　　他从床上爬起，正想逆走四步，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现实中是怎样的穿着，来到灰雾后呈现的是相同的穿着……如果我只是去查看祈祷的信息，没有人能看到我的衣着，要是把对方拉上灰雾……
　　呃……
　　……
　　克莱恩沉默了。
　　他突然记起来，他和梅菲斯特有很长时间都在灰雾上独处，而那时的他没有更换衣物。
　　“教皇”看到了“愚者”穿睡衣的样子。
　　但愿灰雾足够浓郁，“教皇”又一直低着头，不一定能看到……好吧，这是在自我欺骗，他绝对看到了。
　　怪不得“教皇”那段时间表现得信仰并不虔诚……不知道“教皇”是怎么劝说自己的。
　　克莱恩更换衣物，逆走四步，登上了灰雾。
　　他的灵性蔓延，触碰到了那枚深红星辰，看到穿着浅色居家服跪在地上的“教皇”。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帮助，祈求您帮我回忆起我最初捏造的那张脸的模样。”
　　什么鬼。
　　原来不是每天都在微调，而是真的不记得吗！
　　克莱恩嘴角抽搐，用梦境占卜的方式帮助他回忆到了改变样貌时的场景，把画面投放到了梅菲斯特面前。
　　“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你还有其他事吗？”“愚者”嗓音平和地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我回忆另外一个场景，是我和我的邻居克莱恩·莫雷蒂的相处。”
　　这也太怪异了吧！
　　克莱恩再次做出占卜，他看到了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时，梅菲斯特向罗珊展示加入了安眠药的咖啡，自己在旁边吐槽他的创意。
　　这个场面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克莱恩忍着不适，把画面投放到梅菲斯特那里。
　　“感谢您，您的伟力令人惊叹。”
　　这有什么好惊叹的……
　　克莱恩断开了深红星辰的连接，脱下正装，换回睡衣，躺回床上。
　　半梦半醒间，他猛然清醒。
　　把睡帽丢到一边，克莱恩忍不住骂道：“他有病吧！”
　　他顿了顿，把帽子戴回。
　　他不会真的有病吧？
　　-
　　小克靠梦境占卜的方式帮助回忆，嗯，其实各种方式区别不大，都是作用在灵体，或者潜意识上，只要经历过，遗忘的信息也能回忆起来。
　　梅菲斯特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改变样貌，把自己变成了约翰尼斯最开始的样子，他转动身体，左右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手捧起便携式相机，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
　　这样就不怕再忘记了。
　　就是不知道成品怎么样，如果有别人帮忙拍摄就好了。
　　正翻看着，屋里突然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梅菲斯特抬头，一动不动地看向四周，很快找到了声音发出的位置。
　　是门铃在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放下便携式相机来到门口，拉开房门，看到站在外面的克莱恩。
　　“我猜你还没有睡觉。”克莱恩笑着说，“我突然有些失眠，想跟你聊一会儿，方便吗？”
　　想家了吗？
　　“当然，你来的太是时候了，我需要你的帮助！”梅菲斯特嘴角勾起甜美的笑容，热情地请他进来，“你能不能帮我拍张照片？”
　　“可以。”克莱恩随口说，“你的记忆力应该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用非凡能力改变后的肤色没有编号，全靠肉眼来判断调整，一整张脸的变动需要记忆的地方太多了，各种细胞的数量、骨骼的角度、附着的肌肉，还有色素细胞、表皮细胞、成纤维细胞……都需要单独记忆，总会出现遗漏的地方。”
　　克莱恩听得头都大了，感觉自己以后能改变样貌的可能性相当低。
　　克莱恩拿起相机，以壁炉为背景，在烛光中按下了快门。
　　强光闪过，约翰尼斯·格里尔精致柔美的模样留在了相机里。
　　克莱恩问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吗？”
　　“暂时还没有。”
　　如果再固定使用两张脸，不敢想会是什么样子。能保持人形已经可以证明我很努力了！
　　他热了两杯牛奶，将其中一杯放在克莱恩的面前，来到壁炉旁开始点火。
　　“我来吧。”克莱恩打了个响指，一下引燃了木炭。
　　“你的途径真方便啊。”梅菲斯特感慨地说。
　　我怎么感觉这么难受呢……克莱恩喝着牛奶打量他，他对我应该没有恶意，不会又想迫害我吧？
　　“你今晚要不要睡在我这里？我刚打扫完卫生，所有的卧室都很干净，可以直接住。”梅菲斯特打开柜子，里面空空荡荡，他后知后觉，“但我没有额外的被子和枕头，或者你想跟我睡同一张床？我们可以聊一整夜。”
　　“……我突然觉得回家休息也挺好的。”
　　“好吧。”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梅菲斯特思考着怎样应对有关回家的话题，还没有开启话题，克莱恩两眼失去焦距，缓慢地闭上，接着他猛然睁开眼。
　　“呃，你要不要先休息？我们改天再聊？”
　　“你困了吗？”克莱恩从沙发上站起，“那好吧，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晚上勇敢者酒吧有聚会，我准备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对付‘怨魂’的非凡物品，如果能买到，后天就可以履行跟莎伦小姐他们的约定。”
　　我不困，但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梅菲斯特说：“那我们一起去勇敢者酒吧，我和那个药师约好了购买他的药剂。”
　　“明天见。”
　　梅菲斯特跟在克莱恩的身后，目送他回到明斯克街15号，回到住所，喝光杯子里的牛奶，清洗好餐具放回餐柜里。
　　他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看了眼怀表，已经凌晨四点。
　　梅菲斯特对着床头柜上的神像说：
　　“晚安，克莱恩。”
　　他放下怀表，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中进入了睡眠。
　　-
　　在克拉格俱乐部度过了一整个白天，用过晚餐后，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回到乔伍德区，改变身高和样貌，换上工人制服，戴好鸭舌帽，在八点前赶到了聚会的场地。
　　这次克莱恩带上了他的全部积蓄，梅菲斯特也拿了不少钱。
　　他们换上黑袍，用面具遮住脸，来到了那间昏暗的起居室。
　　胖药师坐在位置上，身边摆放着不少的药剂，他观察着周围的人，似乎在寻找梅菲斯特。
　　原本的剧情里，这次聚会他没有参与，应该是寻找超凡动物去了，但现在他来了……
　　梅菲斯特凭借自己的经验做出判断：财富的累积不会因为短短的几天时间发生太大变动，影响他的晋升，但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我还得寻找另外的供货渠道。
　　克莱恩坐在了上次的位置，梅菲斯特也跟了过去。
　　几分钟后，“智慧之眼”先生宣布：
　　“聚会开始。”

第145章 闲适的一天 红酒炖牛肉
　　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迫不及待地与克莱恩交易“贿赂者”的魔药配方, 她带来了“太阳”领域的武器：
　　“神圣太阳鸟羽毛编织成的鞭子，平时你可以将它伪装成皮带。”（注）
　　“……”
　　那位女士详细地介绍了皮带的作用。
　　它可以对死灵类的怪物造成极大伤害，还能浸泡在液体里, 制作“太阳圣水”，但是每做一次圣水, 都会减少一个月的使用寿命。
　　这件武器目前还能用13个月。
　　跟“缓慢之鞭”比起来，这条皮带性价比极低，而且“缓慢之鞭”可以用三年, 才卖了450镑……正常的“贿赂者”配方售价在800镑。
　　克莱恩几乎没有犹豫地放弃了它。
　　我的灵性子弹已经可以做到伤害死灵类, 和鞭子有了重合, 而且它的使用时间太短了。
　　最重要的是, 买下这条鞭子，和梅菲斯特并肩战斗的时候, 我们会一起撩开衣服解皮带……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他自己做吧。
　　担心其他人心动, 克莱恩请求“智慧之眼”先生将“太阳胸针”的能力写在纸上, 在阅读完毕后，他用900镑的价格把“贿赂者”配方卖给那位女士, 用2000镑买下了“太阳胸针”。
　　不出意外的话, 小克应该还有979镑的存款……
　　佩戴“太阳胸针”的克莱恩体温没有变化，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到铁制的面具里, 看起来很难受。
　　梅菲斯特操控他的影子，凝聚冰冷的力量, 将他的身体包裹。
　　克莱恩灵性触动, 精神上的炎热感稍有缓解, 感激地看向梅菲斯特。
　　聚会的最后, 梅菲斯特支付10镑现金拿到了药师的药剂。
　　药师抱怨道：“制作这些药剂花了我不少时间, 我种的草药都被下水道的野兽啃了，我想做点其他事情，暂时不打算卖药剂了。”
　　“好的。”梅菲斯特用粗犷的声线说。
　　“智慧之眼”先生安排克莱恩第一个离开，他大概看出来梅菲斯特是他的朋友，安排他走在了第二个。
　　离开起居室，梅菲斯特看到伪装成普通客人，在角落处等待的克莱恩，他已经脱掉了长袍，摘下黑色的面具，侧身站在阴影中，遮挡住了脸上明显的胡须。
　　梅菲斯特笑着走过去：“你不怕出来的是其他人？”
　　克莱恩回以笑容：“我有灵性的预警，它可以提前几秒钟告诉我答案，这段时间足以让我躲避起来。”
　　两人穿过通道，离开酒吧，在街边雇佣了一辆马车。
　　梅菲斯特继续凝聚阴影，用冰冷的力量将克莱恩包裹。
　　克莱恩吐了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没想到你有这么实用的能力，经常使用会有负面效果吗？”
　　负面效果？
　　克莱恩应该是在关心我，但如果他打算买下我这件“封印物”该怎么办！
　　负面效果太强，小克会有负担，没有负面效果就会暴露我的途径……呃，我早晚都会暴露，现在骗他会影响到他对我的态度。
　　马车对面的位置勾勒出了一道身影。
　　穿着黑色宫廷长裙、戴着黑色软帽的莎伦小姐语气虚幻地问：
　　“准备好了吗？”
　　“好了。”克莱恩说，“你们可以挑选时间和地点了，确定后通知我和约翰尼斯，另外，让卡斯帕斯准备炸药，埋在战场的四周。”
　　莎伦小姐的身形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我还需要回答刚才的问题吗？好像不用了吧。
　　梅菲斯特一边思考着下次该怎么回答，一边和克莱恩开启了新的话题。
　　回到明斯克街，两人沿着道路走在红色的月光下。
　　两侧的树木凋零，后面的房屋中亮着煤气灯的光芒，看起来很温馨，但外面的夜晚透着刺骨的冷意。
　　明明是走过很多次的路，梅菲斯特突然间觉得有些陌生。
　　他看向克莱恩，克莱恩额头冒汗，正望着于尔根律师家的方向。
　　那栋房屋亮着煤气灯，布罗迪的主人回家了。
　　梅菲斯特：“今晚我去你家？”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克制着吐槽的冲动，无视他的发癫。
　　只要不给出特别的反应，梅菲斯特觉得没意思，就会停止他的行为了。
　　克莱恩笑道：“我还以为在廷根那次后，你会经常出现在我的住所，没想到你一直保持着社交距离，再也没在晚上突然出现。”
　　“我那时候状态不好。”
　　你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梅菲斯特没有回去，直接来到克莱恩的住宅，脱下外套和礼帽，解开鞭子，一起挂在衣帽架上。
　　克莱恩点燃壁炉，热了两杯牛奶，两个人裹着毛毯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有些忧虑不需要说出口也能理解，就像昨天梅菲斯特没有问他半夜到访的原因。
　　壁炉熊熊燃烧，屋子里暖了起来，梅菲斯特抱着牛奶昏昏欲睡。
　　克莱恩问：“去卧室睡？”
　　梅菲斯特睡眼蒙眬：“我想祈祷。”
　　千万不要！
　　我今晚不想熬夜！
　　克莱恩当机立断，拿走他手里的牛奶，把他从沙发上拽起：
　　“去睡觉！”
　　“我想……”
　　“不，你不想。”克莱恩捂住他的嘴，把他塞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塞到了床上，“睡觉，不准熬夜。”
　　梅菲斯特撑着手臂坐在床上，看到他离开房间，反锁上了房门，不由睁大眼睛。
　　我想洗漱啊！
　　我还没有刷牙，也没有洗澡！
　　五分钟后，房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克莱恩出现在门口，对上梅菲斯特的视线，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呃，你要不要去洗漱一下？”
　　“我还以为你这里洗漱违法呢。”
　　“哈哈，怎么会呢。”
　　-
　　周四清晨，克莱恩在睡梦中醒来，听到了厨房中传来做饭的声音，恍惚中像是回到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
　　他很快回过神，快步来到厨房，看到了炉灶前身材高挑的长发男人。
　　他穿着白衬衣和黑色长裤，外面系着不知道在哪里弄出来的黑色围裙，正在用汤勺品尝着里面的汤。
　　克莱恩走进厨房，看到灶台的锅里是已经炖煮好的牛肉，非常地软烂，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旁边的碗里是处理好的玉米、生菜、紫甘蓝、芦笋、豌豆，还有煮好的鸡蛋和煎肉肠。
　　离开家真的锻炼人，梅菲斯特已经从厨房白痴变成大厨了。
　　“夏洛克，你醒了，早餐已经做好了！”梅菲斯特语气轻快地说，“我买了白面包和奶油，再做一个蔬菜沙拉就好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天晚上睡的比较早，所以今天醒的早。”
　　昨天我们回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你最早也就十一点入睡！
　　梅菲斯特把鸡蛋切开，跟所有的蔬菜混合在一起，加入用橄榄油和白葡萄酒醋制作的油醋汁：
　　“你快去洗漱。”
　　克莱恩恍惚地离开。
　　等他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食物和餐具，梅菲斯特脱掉了黑色的围裙，盛汤的手袖子挽起，银白长发梳成了马尾，看起来就像严谨干练、服务于贵族的管家。
　　通常这类管家的佣金都非常地昂贵……
　　克莱恩品尝了一口汤，这道汤的颜色跟西红柿炖牛肉很相近，但是没有看到西红柿块，只有胡萝卜、洋葱、西芹、蘑菇和土豆。
　　它的味道微酸微甜，香醇浓厚，带着淡淡的酒香。
　　“这是多丽丝老师教我的，红酒炖牛肉，因蒂斯式的菜肴，我第一次做，你觉得怎么样？”梅菲斯特期待地看着他。
　　克莱恩放下餐具，表情严肃：
　　“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梅菲斯特配合地收敛了表情，认真地问：“什么缺点？”
　　“它更适合配米饭。”
　　梅菲斯特认同地点头：
　　“等我们的餐厅开业，可以用相对较低的价格买到米饭，实现米饭自由了。”
　　米饭自由……克莱恩开始期待那间并不存在的餐厅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埋头吃饭，谁也没有说话。
　　门铃被人拉响，克莱恩过去开门。
　　克拉格俱乐部的会员、《每日观察报》的记者迈克·约瑟夫站在门口：
　　“抱歉，这么早过来……呃，你有客人？”
　　克莱恩笑着说：“你见过的，约翰尼斯·格里尔，他是我的邻居。”
　　皮肤粗糙，但蓝眼迷人，拥有两撇漂亮小胡子的迈克·约瑟夫道：
　　“我知道的，你们经常一起出现在俱乐部，只是我没想到你们两个关系这么要好。”
　　梅菲斯特探头，开朗地挥手：“你好~”
　　迈克回以得体的微笑：“你好，格里尔先生。”
　　克莱恩邀请道：“进来说话吧，你吃饭了吗？我们正在吃早餐。”
　　迈克露出了笑容：
　　“这真是不好意思。
　　“我在外面就闻到了香气，夏洛克，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如果你不做侦探，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
　　呃……我该怎么说？
　　这其实不是我做的，是我的邻居一大早跑到我家做的？
　　普通邻居谁能做出这种事！
　　克莱恩微笑：“你先坐，我去拿餐具。”
　　他拿来新的白面包和装奶油的锡罐，来到餐厅时两个人已经聊了起来。
　　“……所以你要调查东区的情况吗？能不能带我一起？我对那里同样很感兴趣，我认为炼金术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最需要被拯救，也最容易被拯救的就是东区的居民。”
　　“你真是位善良的先生，但东区的情况可能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好。”
　　“我会去看看的，但我有一点害怕，你去采访的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我在克拉格的地下训练场练习很久了，枪法还可以，我还会用鞭子。”
　　克莱恩把餐具摆放在迈克面前，给他盛了碗牛肉汤，倒满了牛奶。
　　“谢谢。”迈克说，“这得看夏洛克的意思。夏洛克，我想雇佣你两天，周五和周六，也可能包括周日的上午，你有时间吗？”
　　克莱恩：“去东区？”
　　“不止，总编安排我去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做一期调查新闻，据说有受某个教会或者某位贵族的资助。”（注）
　　根据苏茜发现的报告来看，这位贵族就是霍尔伯爵。
　　霍尔伯爵在“正义”小姐的提醒下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正义”奥黛丽是在塔罗会上，听“世界”免费介绍了东区的悲惨情形后才决定要做点什么。
　　小克的很多工作机会都是他自己创造的。
　　好强的主观能动性！
　　梅菲斯特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不禁在心里赞叹。
　　克莱恩和迈克约定好，让他明天早餐后过来，如果他有时间会直接答应，忙不过来再给他介绍另外的侦探。
　　“没问题。”迈克吃光了红酒炖牛肉，“夏洛克，你真的不考虑开一家餐厅吗？我会很乐意光顾的。”
　　克莱恩微笑：
　　“抱歉，我只是一个侦探。”
　　送走了迈克·约瑟夫，克莱恩和梅菲斯特一起收拾好餐厅和厨房。
　　外面下起了小雨，克莱恩站在凸肚窗前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梅菲斯特往壁炉里添了点木炭，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关注着站在窗边的侦探。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在因为接到正常的任务而感到开心，期待着体验真正名侦探的感觉，还在心里喊着“真相只有一个！”。
　　小克就是太矜持了，这些心里话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如果能把社死大厅搬到这里就好了。
　　突然间，梅菲斯特的灵性有所触动，感受到某种虚幻的存在，和莎伦小姐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随后面前的茶几上出现了一张纸条，那种感觉也渐渐消失。
　　随着魔药的消化，我的灵性越来越强了。
　　梅菲斯特拿起纸条，看到了娟秀拘谨的字迹：
　　“夏洛克，有通知了。”
　　克莱恩来到沙发区域，弯下腰，看到了纸条上的见面邀约。

第146章 围观并参与作战 鞭打进度4/100
　　晚上十点, 勇敢者酒吧的后门。
　　克莱恩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头戴黑色半高礼帽，手上拿着镶金的硬木手杖, 在这里稍作停留，漫步前往附近的街道。
　　梅菲斯特连忙跟上。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准确地停靠在克莱恩面前，马里奇透过玻璃车窗，用那双饱含恶意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克莱恩就像一位普通的贵族一样, 没有丝毫停顿地上了自己的私人马车。
　　梅菲斯特在一旁扶了他一把, 迅速地用手掌撑着车缘, 灵巧地跳上车, 钻入车厢里。
　　驾车的马里奇看了他们几眼，捏了捏眉头：
　　“为什么穿成这样？”
　　克莱恩轻松地笑了笑, 解释了自己的战斗风格, 还有衣服里缝制的暗袋的作用。
　　嗯, 他自己缝的。
　　不知道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会不会自己补衣服……但我知道祂会自己生孩子。
　　马里奇问：“那他呢？”
　　“我现在是他的助手。”梅菲斯特调整姿势，两手抱着便携式相机, 端正地坐着。
　　他穿着咖色长袖毛衣, 白衬衣的领子露在外面，没穿马甲，下身是一条较为修饰身形的格纹长裤, 外面是黑色粗花呢外套，头上戴了顶猎鹿帽。
　　车厢内, 另一侧的车窗旁边, 缓缓勾勒出一道身影。
　　莎伦小姐依然是往常的打扮, 蔚蓝的眼眸不带情绪地长久注视着他们,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 但已经表达出了深深的无语。
　　梅菲斯特拿出一个烟斗塞到克莱恩的手里。
　　克莱恩观察着它，不确定地问：
　　“这是神奇物品？”
　　“表演道具。”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自己拿着吧。”克莱恩无语地塞了回去，不过紧张的情绪减轻了很多。
　　表演的状态确实不容易进入……但还有同伴陪着我演，他比我更浮夸……他该不会还准备了放大镜和单片眼镜之类的道具吧？
　　克莱恩把三支镇静剂递给马里奇：“这是另一位药师制作的。”
　　算上梅菲斯特之前给出的两支，马里奇已经有五支镇静剂了。
　　马里奇接过，观察着玻璃试管里的液体：
　　“最多两支半。”
　　梅菲斯特：“我的那些镇静剂呢？”
　　马里奇沉默许久，才道：“它的功效过于显著，服用一支，我就会迅速冷静下来，暂时失去行动的欲望。”
　　梅菲斯特解释道：“因为它比较贵，你要相信，贵有贵的道理。”
　　克莱恩向莎伦询问了战斗的地点，以及她和马里奇是否会受到“净化”、“驱邪”、“猎魔”能力的伤害，莎伦用极简的话语做出了回答。
　　梅菲斯特低声和马里奇交流：“战斗结束，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
　　马里奇语气冷漠：“看情况。”
　　“那你可以给我和夏洛克拍张照吗？”
　　马里奇：“看情况。”
　　“你会用这种最新款的相机吗？需不需要我教你？”梅菲斯特把相机递到他的眼前，“很简单，按这里就可以拍照了。”
　　马里奇：“嗯。”
　　“拍照时它会发出强烈的闪光，我可以用非凡能力包裹住它，避免引人注意。”
　　马里奇没有说话。
　　“你要不要跟活尸合个影？”
　　马里奇：“不需要。”
　　“我有一个疑惑，你的活尸能使用多久？需要按时更换吗？它们自己会不会腐烂？它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你操控吗？比如驾车只需要你在拐弯的时候控制，还是全程都要操控？”
　　马里奇看起来都想揍你了。
　　一直关注着梅菲斯特的克莱恩默默地想着。
　　马里奇揉着眉心，想到因为未知原因打牌赢过自己的活尸，一句话都没有说。
　　梅菲斯特换了个话题：“你们似乎会节制超过限度的欲望，我怎么觉得，大多数人的欲望都没有超过限度？”
　　马里奇道：“你现在就超过了。”
　　“你怎么判断我是求知欲太强才这么问，还是性格开朗，随意地找话题活跃气氛，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
　　克莱恩扶了下脸：“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马里奇怕是会被你气得当场失控。
　　“好的。”梅菲斯特笑了笑，不再开口。
　　十几分钟后，马车停在了废弃的西拜朗船坞。
　　梅菲斯特跟随克莱恩离开车厢，看到了不远处的塔索克河，还有一栋栋的破败建筑。
　　这里确实很适合埋伏。
　　根据原著中克莱恩的心理活动，西北方向两公里远就是蒸汽与机械教会的“杠杆教堂”。
　　可惜我没有办法围观阿罗德斯的登场。
　　我和克莱恩走得很近，看在克莱恩的面子上，阿罗德斯应该会隐瞒我的身份，避免连累他。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与克莱恩脚下的影子融为一体。
　　克莱恩低头看了眼，继续与莎伦和马里奇交谈，商量好了作战的计划。
　　莎伦的身形缓慢消失，马里奇也迅速跑远。
　　克莱恩开始挖坑，把一个盒子埋到了里面，接着布置了炸药和纸人替身，将灵性子弹填充进了左轮手枪的弹夹，佩戴“太阳胸针”。
　　梅菲斯特没有使用“冰冷”的力量帮他散热，他得节省灵性，免得在战斗中出现问题。
　　克莱恩爬上屋顶，让仓库里的纸人变成了自己的模样，自己的身形缓缓消失。梅菲斯特失去了掩体，向着马里奇离开的方向蠕动，藏匿在了树荫下。
　　没过多久，三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跑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比蒸汽列车还要快，梅菲斯特看着两个人靠近，从眼前穿过，带起猛烈的狂风。
　　又过了几秒钟，一个瘦削但健壮的短发男人追了过来。
　　他深黑的指甲就像匕首一样长，在绯红的月色中泛着金属般的光芒。
　　这是序列7的“狼人”泰尔。
　　梅菲斯特藏进他的影子里，轻而易举地跟随他移动。
　　莎伦和马里奇彼此了解，更加默契，即便梅菲斯特有序列6的实力，也最好不要提前插手，以免打乱他们的计划。
　　他只是跟着灵性最低的泰尔，没有融入他的血肉中，也没有直接攻击。
　　马里奇埋在地下的活尸从土壤中伸出手，抓住了杰森的脚腕，但被他一脚踢爆，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泰尔随后赶到了战斗场地。
　　莎伦突然间出现在了这里，她附身在了杰森身上，双手掐向泰尔，泰尔却在此时拿出了“深红月冕”，让莎伦变得虚弱。
　　这超出了一开始制定的计划，可以自行选择出手的时机了！
　　莎伦在此时召唤出了一道虚幻的青铜大门，像极了因斯·赞格威尔召唤出的冥界之门。
　　我有丰富的经验应对这种东西！梅菲斯特操控着泰尔的影子，拖缓了他逃跑的动作。
　　但“深红月冕”带来的极致速度依然让他躲过了。
　　远离战场后，梅菲斯特从“狼人”泰尔的阴影中跃出，身体在瞬息间像蜡烛般融化成了一滩粘稠的血肉，附着在了泰尔的身体上，与他的血肉融合。
　　他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泰尔的灵性在保护着他，想要完全与他融合至少需要十几分钟。
　　梅菲斯特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刺向他的腰腹。
　　“狼人”泰尔的眼中带着不加抑制的满满恶意，似乎充满了对新鲜血肉的渴望，他没有躲避那把普通的匕首，而是趁着这个机会抓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割下了一块血肉，“狼人”超强的自愈力发挥作用，伤口迅速地愈合。
　　与此同时，“狼人”泰尔带着毒性的利爪掏向梅菲斯特的腰腹，刺穿皮肉，掏出了他的内脏。
　　幸好离战场比较远，要是被小克看到，他肯定会分心，他现在应该在和序列5的“怨魂”史蒂夫作战，任何的疏漏都有可能丧命。
　　“哈哈。”“狼人”泰尔癫狂地笑着说，“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甜点。”
　　他把手上的内脏吃了进去。
　　梅菲斯特笑着看向他，腰腹处的伤口同样迅速愈合，但在衣物的遮挡下，看得并不清晰。
　　他握着手上的血肉：
　　“我以血肉诅咒你，你的生命将在此刻结束。
　　“的确有主动送上门的甜点，我很喜欢。”
　　砰砰的爆炸声从“狼人”泰尔的身体中传出，他的脸上失去血色，长出黑斑似的绒毛，表情变得狰狞扭曲，痛苦地蜷缩身体，跪倒在了地上。
　　梅菲斯特趁机从腰间取出鞭子，抽了他一下。
　　怪恶心的，但是没办法，一百个人的指标太难完成了。
　　他把鞭子收起，操控着“狼人”泰尔体内的血肉引爆他的内脏，席卷周围，用强烈的腐蚀性融化他的身体。
　　他的伤口不断地愈合，不断地融化，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手背的绒毛向上蔓延，发出痛苦疯狂的叫喊声：
　　“啊啊啊啊！”
　　突然间，梅菲斯特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冰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左手抬起，掐向自己的脖颈。
　　他没有任何的反抗，平静注视着“狼人”泰尔，用意念操控着血肉，将他化成了一滩粘稠的血水。
　　掐就掐呗，反正也掐不死。
　　倒是这滩血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好想吸收掉。
　　“放纵派”违反了魔药的扮演，几乎每个人都有失控的征兆，“活尸”杰森脸上的黑斑就是身体的异变，“狼人”泰尔比他好一点，但没好到哪里去。
　　梅菲斯特操控泰尔的血肉包裹住“深红月冕”，它的影响在消失，莎伦和马里奇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但仍然虚弱。
　　“怨魂”史蒂夫本能地追逐“深红月冕”，梅菲斯特脱离了怨灵附身的状态，他操控着史蒂夫的影子，拖缓他的动作。
　　一束耀眼的阳光击向史蒂夫，但他的动作太快了，只击中了他的衣角。
　　这时“活尸”杰森已经和那扇青铜色的大门极其贴近，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不！”
　　克莱恩拿起左轮手枪，瞄准了杰森。子弹发出强烈光芒让杰森痛苦地颤抖，他黑色的皮肤不断脱落又飞快地愈合，他离那扇青铜大门越来越近，被一条条如手臂般的藤蔓拉了进去。
　　大门合拢了。
　　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抽他。梅菲斯特惋惜地想。
　　“怨魂”史蒂夫扑到了泰尔的血肉中，手指狼人化，拨开粘稠的血肉，取出了“深红月冕”。
　　莎伦和马里奇再次变得虚弱。
　　梅菲斯特忽然感觉到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沉重，他的头脑眩晕，迅速变得虚弱。
　　克莱恩也同样如此。
　　马里奇的状态更加糟糕，他用尖锐的指甲抓着自己，抓破了衣服，抓破了皮肉。
　　莎伦虚弱地坐在地上，眼睛失去了焦距。
　　史蒂夫右手握着“深红月冕”，左手拿着一个棕色的半透明玻璃瓶，憎恶的目光落在梅菲斯特身上：
　　“‘蔷薇主教’？极光会的人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
　　梅菲斯特操控身上的血肉细胞，抑制身体里的毒素，微笑着说：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极光会的人了。”
　　他操控着史蒂夫的影子，试图控制他的双手，取走其中一件神奇物品。
　　“怨魂”史蒂夫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梅菲斯特身上。
　　克莱恩趁此机会，抬起左轮，将“净化”子弹射向史蒂夫。
　　史蒂夫再次避开，他用奇异的目光看向克莱恩：
　　“你竟然还能行动。”
　　“啪！”
　　梅菲斯特抡起鞭子，抽了他一下。
　　“怨魂”史蒂夫愈发恼火，愤怒让他不再理智，他驱使着死灵攻击周围的所有人，梅菲斯特再次挥鞭，被史蒂夫轻松躲过。
　　死灵包裹住了他，梅菲斯特对灵体毫无办法，只能融入进阴影中，向克莱恩那边移动。
　　克莱恩再次抬起手中的左轮，射出一枚子弹，这枚子弹没有击中史蒂夫，而是打在了空地上。
　　所有的活尸和死灵都停下了动作，停顿几秒后，它们一起奔向了那块空地。
　　结束了。
　　梅菲斯特来到房顶，蜷缩在克莱恩的脚下，看到史蒂夫毁灭了一道虚幻的影子，在它那里拿到了那件非凡物品。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深红月冕”和生物毒素瓶全部被他抛出。
　　史蒂夫的皮肤流出淡黄色的脓水，身上鼓起，长出了细小的手臂。
　　“深红月冕”能制造满月效果，“万能.钥匙”会在满月时传来“门”先生的呓语……
　　不知道加上“全黑之眼”里真实造物主的呓语，还有本身就存在的失控征兆，史蒂夫会变成什么样子……应该会变得非常强吧？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火焰在虚空中燃烧，克莱恩从里面跃出，梅菲斯特随他一起落在地上。
　　克莱恩轻巧地把“深红月冕”推到莎伦那边，用关切的眼神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但损坏的衣物足以说明他受伤不轻。
　　梅菲斯特端起便携式相机，用阴影包裹住它的闪光位置，对准克莱恩，拍下了他关心自己的神色。
　　回头裱起来。

第147章 忠诚的记录者 美味的早餐
　　克莱恩的脸上涂抹着色彩鲜艳的油彩, 嘴角上扬，勾勒出快乐的笑脸。
　　这是莎伦和马里奇离开后，他在房顶时涂的。他已经涂抹得很熟练, 用不了几分钟就能画完一整张脸。
　　梅菲斯特收起了相机。
　　“怨魂”史蒂夫的生命力比“狼人”泰尔强悍得多。
　　即便遭受了满月呓语，身体发生异变, 被“太阳胸针”的光芒击中，又中了六发灵性子弹，依然没有死亡。
　　但他的死亡已经注定。
　　梅菲斯特蹲到马里奇旁边, 他自己抓挠出的伤口已经愈合, 但在镇静剂和“深红月冕”的影响下依然没有动作。
　　“过会儿我先给你们拍, 然后你再给我和侦探先生拍, 可以吗？”
　　马里奇用压抑着恶意的棕色眼眸紧盯着他。
　　有了“狼人”泰尔的示范，梅菲斯特已经明白他在压抑着什么。
　　他坐在地上, 看到莎伦收起了手, 那道青铜大门也随之消失。
　　她的身体变得虚幻, 附身到史蒂夫的身上，控制着他打爆了自己的头, 史蒂夫仍然没有死亡, 一道像水母一样的虚幻光芒扩散，将莎伦逼了出来。
　　莎伦发出尖啸，地面生长出黑色的藤蔓, 吸收着那道水母。
　　史蒂夫失去头颅的身体浑身漆黑如同木炭，快速跑向了远处, 踩到了那片挖掘过的疏松的土地上。
　　刚刚被翻过的、埋好了炸药的土地。
　　梅菲斯特举起了相机。
　　“啪！”
　　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戴着半高礼帽的绅士打了个响指, 他没有去看史蒂夫,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史蒂夫脚下的炸药炸开。
　　泥土向四面溅射, 巨大的火光腾空升起, 史蒂夫的身体四分五裂，碎成了很多份，他的神奇物品也从身上掉落。
　　梅菲斯特举起相机，在升腾的火焰消失前对着克莱恩的侧脸一阵拍摄。
　　梅菲斯特拍摄下了他的响指、他从容镇定的模样，还有他取下半高礼帽向莎伦微微躬身的谢幕。
　　莎伦用蔚蓝的眼眸望向他，又转而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放下相机，同样向她脱帽行礼，融入阴影中，来到“狼人”泰尔的尸体旁边。
　　他的恢复能力极其强悍，梅菲斯特动用了“血肉诅咒”、“血肉炸弹”和“血肉魔法”的能力才将他杀死。
　　在“血肉炸弹”爆炸腐蚀泰尔的内脏时，他的身体也在快速地恢复，因此那滩血肉格外地多，远远超过了他原本的体型，看起来就像一座肉山。
　　梅菲斯特操控着血肉，将析出的非凡特性取出，丢给了不远处的马里奇。
　　克莱恩打扫着战场，清理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
　　莎伦也把“生物毒素瓶”交到了克莱恩的手中，又将一颗黑绿色的獠牙丢给了梅菲斯特，梅菲斯特又把它交给了克莱恩。
　　梅菲斯特举起相机：
　　“大家靠近一点，我们来拍张照吧！”
　　克莱恩脸上的油彩很好地掩盖住了他的表情，让他依然保持着风度。
　　这种情况下拍照，不亚于罪犯杀人以后在现场合影留念，都能成为彼此的证据和把柄的！
　　呃……莎伦和马里奇所在途径的序列9就叫“囚犯”，这可能符合扮演……谁会为了扮演真的去坐牢啊！
　　“不。”莎伦拒绝。
　　“我也不想。”马里奇说。
　　“好吧，那你给我们拍，可以吗？”
　　“可以。”
　　“太好了，谢谢你，好心的莎伦小姐！”梅菲斯特把便携式相机交给她，“按这里就可以拍照了，它会发出强烈的闪光，不过现在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克莱恩把装有阿兹克铜哨和万能.钥匙的铁盒挖了出来，对莎伦说：
　　“能停止‘深红月冕’的影响吗？”
　　莎伦没有说话，将“深红月冕”戴到胸前，它散发出的红色的月光完全消失。
　　克莱恩捡起自己的封印物，放回铁盒里，用灵性做了密封。
　　梅菲斯特站在他的身侧，看到莎伦举起相机，对着他们，耀眼的白光闪过，莎伦递来相机，对克莱恩道：
　　“你要的东西已经放在了你家的客房。”
　　“感谢你的慷慨。”
　　莎伦对梅菲斯特说：
　　“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快搜集。”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那些非凡材料我全部都很需要，无论哪一件。”
　　莎伦点了下头，再次开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克莱恩轻笑了一声，“我还有很多烟花没放。”（注）
　　他抬手打了响指。
　　埋在地上的所有炸弹由近及远地炸开，就像刚才那样，升起了燃烧的火焰，更加绚烂，也更壮阔。
　　梅菲斯特迅速抬起相机，拍下了虚化消失的克莱恩，以及被火光吸引了视线的莎伦。
　　莎伦转过头，克莱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银白长发上扣着猎鹿帽的助理站在那里，端着相机，浅蓝绿色的眼眸映照着远处的爆炸，嘴角勾起愉悦的微笑。
　　“再见。”梅菲斯特收回视线，微微躬身，对莎伦和马里奇说道。
　　他藏匿进了阴影中，很快找到了在西北方向停留的克莱恩。
　　克莱恩已经擦掉了脸上的油彩，低头把玩着火柴，在灵性有所触动后，笑着望向梅菲斯特所在的位置：
　　“我还以为你会一起过来。”
　　“我在拍照。”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照片洗出来以后你要吗？”
　　克莱恩惊讶地说：“你还会洗照片？”
　　梅菲斯特沉默了半秒钟：
　　“不会。”
　　你就不怕被人举报吗！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先离开这里吧。”
　　他点燃火柴，等梅菲斯特藏进他的阴影，便跃入火焰中，迅速消失，在前方的火光中跳跃，远离西拜朗船坞，来到不远处的“杠杆教堂”。
　　时间不算太晚，教堂中还有不少的信徒，克莱恩的到来并不显得突兀。
　　他在教堂门口稍稍停顿，见梅菲斯特没有出来的意思，迈步进入，坐在三角圣徽前第三排的座椅上。
　　克莱恩摘下礼帽，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表情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看似虔诚地祈祷、忏悔。
　　如果能拍张照就好了。梅菲斯特缩在他的脚边想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克莱恩起身离开，乘坐出租马车返回明斯克街。
　　梅菲斯特在他的影子里跃出，捧着相机放慢脚步，和克莱恩并肩行走：
　　“你认识可靠的、会洗照片的人吗？”
　　“你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学一下，洗照片应该不难，只要有安全灯和显影液就可以。”
　　不愧是主！
　　梅菲斯特真诚地赞美：“你的智慧已经超越了时代，属于普通人类中的全知全能了。”
　　“这也太夸张了！”克莱恩的魔药有了撬动，心情也尤为轻松，“你掌握的知识也不少吧？”
　　“是很多，但好像没什么用处。”
　　梅菲斯特大概很喜欢文学，可大帝已经把前人的路堵死了，神明的存在也改变了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他无法将穿越前的西方历史完全对应。
　　这也太倒霉了。
　　克莱恩问：“我还不知道，你来这里前是在上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呃……我都死了……
　　“应该算是工作吧……我一直没找到工作……”
　　听起来更倒霉了。
　　停在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思考着如果梅菲斯特提出过来借宿，应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他的灵性在战斗中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非常需要休息，而不是社交。
　　“就在这里分开吧。”梅菲斯特主动道别，“晚安，夏洛克，祝你有一个好梦。”
　　克莱恩笑着回答：“晚安。”
　　回到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没点壁炉，直接丢掉外套，脸上的五官蠕动变化，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没有停顿地来到厨房，吞噬提前储存好的血肉。
　　血肉被皮肤吸收，灵性缓慢地得到了补充，梅菲斯特的脸庞有了血色。
　　如果我没有改变样貌，依然使用原本的脸，小克肯定会被我吓到。
　　梅菲斯特来到盥洗室，清洗了一遍浴缸，在里面放满热水，浸泡在里面，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把灰尘和可能存在的病毒全都清洗掉。
　　这个时间，机械之心应该还在探查案发现场。
　　“狼人”具备反占卜的能力，但阿罗德斯的位格明显比他们都要高，但它还是给所有人都打了码，包括“狼人”泰尔和“怨魂”史蒂夫，应该也会顺手给我打码……
　　梅菲斯特的思绪飘远，慢慢合上了眼睛，在浴缸中睡了一觉，直到水温下降，冷意唤醒了他。
　　他从浴缸中出来，换上睡衣，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躲进了冰冷的被子里。
　　-
　　周六清晨，梅菲斯特早早地起床，变换容貌，去市场购买了新鲜的肉类、鱼类、蔬菜、面包和各种熟食。
　　回家后他先是把两条鱼变成血水送到嘴巴里，补充过灵性后来到厨房。
　　他打开鸡蛋，单独取出蛋黄，在里面加入橄榄油、糖和柠檬汁打发，直到变成乳白色，加入熬制好的西红柿酱和辣椒酱，搅拌均匀后，酱料变成淡淡的玫瑰粉色，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梅菲斯特尝了一点，味道有些像沙拉酱，酸味不重，淡淡的辣味非常清爽。
　　他把各种肉类切成薄片，用黄油煎熟，白面包也切片煎好刷上酱汁，和生菜、黄瓜组合在一起。
　　做好早餐，梅菲斯特换上正装，把从达克威尔那里购买的药剂装进口袋里，带上钱包、钥匙和早餐来到明斯克街15号。
　　“早上好，夏洛克。”
　　“阿嚏！”克莱恩打了个喷嚏，带着鼻音说，“早。”
　　“我带了药剂过来，我想你应该会需要。”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递给克莱恩，“这是治疗呼吸系统疾病的，一次一支。”
　　“阿嚏……谢谢。”克莱恩问道，“我正准备做早餐，你吃过了吗？”
　　准备做香气四溢的煎蛋吗……梅菲斯特在心里吐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用了11枚灵性子弹，花掉了100镑，今天都不舍得吃好一点的早餐。
　　我的主还是太贫穷了。
　　“我还没吃，不过我带了早餐来。”
　　梅菲斯特从手提袋里取出组装好的夹肉白面包，看了眼克莱恩的鼻子，又看向他的手，没把面包递给他，直接进入厨房，拿了两个餐盘和叉子，将食物摆放在餐桌上。
　　这是嫌弃吧？
　　克莱恩没做占卜，拧开玻璃瓶，一口喝下了里面的药剂，随后去盥洗室里洗了下手和脸。
　　胖药师的药剂很有效果，来到餐桌时克莱恩已经不再流鼻涕，也嗅到了黄油浓郁的香气。
　　他拿起面包，张大嘴巴咬了一口，煎肉的表面略微焦脆，带着鲜美的汁水，酱料甜中带着淡淡的辣味，还有少许的酸。
　　“这是你做的？”克莱恩惊讶地说。
　　“白面包是买的，生菜也是买的，我只做了煎肉和酱汁，多丽丝老师教我的因蒂斯风味烤肉酱。”
　　“真的很不错，所有的味道都恰到好处。”克莱恩笑着说，“你可以把它添加进餐厅的菜单里，一定能卖得很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真有默契！”梅菲斯特笑容甜美，“卖得太便宜，会拉低我们餐厅的档次。我要把它卖2苏勒，你觉得怎么样？”
　　他还是原来的风格，一点都没变。
　　克莱恩微笑颔首。
　　反正我绝不可能花2苏勒买一份夹肉加生菜的白面包。
　　八点整，门铃拉响。
　　“应该是迈克来了。”克莱恩说了一句，过去开门。
　　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蓝眼迷人，但皮肤相当粗糙的男人进来，看到了正在收拾餐具的梅菲斯特。
　　“早上好，莫里亚蒂侦探，噢，格里尔先生，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迈克问道，“你有空接我的委托吗？”
　　克莱恩笑笑：“我刚好有时间。”
　　梅菲斯特迅速地洗完餐具从厨房出来：
　　“带上我，我也要去！”
　　“当然，这是我们约定好的。”迈克说，“我原本想请你们去吃一顿早餐，不过你们好像已经吃过了？”

第148章 东区见闻 月入三万镑
　　东区边缘, 穿着工装制服的三人下了出租马车。
　　迈克望着四周，时不时地看向梅菲斯特：
　　“夏洛克，幸好有你, 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换衣服, 我们的处境会有多么危险。”
　　来到东区之前他并没有明显的感觉，坐在这里，看到穿着工装, 头发束起塞进鸭舌帽里, 但依然掩饰不住优越容貌的约翰尼斯·格里尔, 才猛然发现他们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克莱恩幽默地回答：“正因如此, 我才有了这份工作。”
　　就不该让梅菲斯特跟着一起来……迈克应该也非常地后悔。
　　在这种情况下，梅菲斯特不可能突然把脸换掉。顶着这么一张脸, 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行程不会太轻松。
　　我和迈克现在都跟他的保镖似的……
　　三人进入拐角处的咖啡馆。
　　迈克去前台点餐, 克莱恩寻找着位置, 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当即决定坐在他的身边。
　　那是一位大概四五十岁的流浪汉, 头发已经斑白, 略显油腻。
　　他穿着破旧的厚夹克，身形瘦削，脸色带着不怎么明显的青白。
　　吉米餐厅的免费甜品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东区太大了，它只能救助一小部分人。开设济贫院同样不会让环境有明显的改变, 这些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上午好, 我们又见面了。”克莱恩坐在了老科勒对面。
　　梅菲斯特立马跟上, 坐到克莱恩旁边。
　　老科勒正在吃早餐, 桌上是一块黑面包, 还有一大杯廉价的茶水，克莱恩刚到贝克兰德时经常点的那种。
　　老科勒认出了克莱恩，惊喜道：
　　“记者先生，是你？”
　　克莱恩干笑一声，指着迈克，向老科勒介绍了他的这位“同事”，简单地寒暄过后，老科勒说起了自己的现状。
　　他依然去了码头找工作，还在别人家里租了个地铺，只能睡晚上，每周6.5便士。
　　梅菲斯特双手捧着咖啡杯，认真地倾听，迈克拿出纸笔，将他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老科勒顿了顿，眼角笑出了皱纹，叹息地说道：
　　“这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吉米餐厅的老板，那位夫人每天早晨都会发放免费的甜品和黑面包，就算找不到工作，能领到一份黑面包也不错。”
　　黑面包比甜品更受欢迎，嗯，它的饱腹感更强，可以适量地增加……
　　甜品还是要继续赠送的，我还准备用红月亮卫生保健公司的名义成立慈善基金，甜品的名声响亮，可以让上流社会参与进来。
　　老科勒指着外面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
　　“相比他们，我的生活已经非常好了。”
　　梅菲斯特望过去，看到那个肮脏的角落里躺满了人，他们蜷缩着，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少年，或许是在睡觉，也可能已经失去了体温。
　　梅菲斯特看向克莱恩，克莱恩保持着沉默，情绪异常低落。
　　梅菲斯特道：“东区即将开设一家新的济贫院，需要一些免费的义工，只提供午餐，很快就会公开招牌。”
　　老科勒说：“您和记者先生同样善良，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去做这项工作。”
　　克莱恩留意到了在街边走来走去的一位老太太，她的衣裙破烂，但相对整洁，头发也梳理过，极力保持着体面。
　　老科勒向三人介绍了她的情况，迈克开口，请老科勒邀请她过来做一个采访，顺便吃点东西。
　　老科勒没有感到奇怪，迅速地答应下来，走出了咖啡馆。
　　梅菲斯特低声说：“你们说，我购买1镑的黑面包和茶水，请服务生搬张桌子到外面，分发给那条巷子里的人怎么样？”
　　即便迈克没有在东区生存的经验都感觉到了危险，他毫不犹豫地阻止：
　　“你会被盯上的。”
　　“短暂的帮助无法改变他们的现状，还会惹来许多麻烦。”克莱恩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安慰道，“新的济贫院开放，他们的处境或许会得到改善。”
　　这是制度的问题。
　　无论是农民、工人，还是农场主、商人、公司职员，记者、侦探、炼金术师，都有可能破产沦为底层，国家无法提供任何保障。
　　老科勒将那位太太带进了温暖的咖啡馆。
　　她的脸色好转，但身体不断地颤抖，一直在颤抖。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瓶：
　　“你似乎有些感冒，我研制了一种药剂，对风寒感冒有一定的疗效，但还未做过验证，太太，你愿意帮忙做个实验吗？”
　　克莱恩迅速分辨出，这就是他早上喝的那种药剂。
　　这是梅菲斯特在胖药师那里购买的，带有非凡之力的药剂，价格相当昂贵。
　　那位太太觉察到了梅菲斯特的好意，感激地笑了笑：
　　“我很乐意，谢谢你，先生。”
　　梅菲斯特打开玻璃瓶的塞子递了过去，等老太太拿稳才松开手。
　　她试探地喝了一口，随后将玻璃瓶内的药水全部喝光，对梅菲斯特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身上好像暖和了一点。”
　　“肯定是错觉，它的效果没有那么好。”
　　迈克请她点餐，作为采访的报酬，他们再次听到了一个沉重的故事。
　　想刺杀国王。
　　梅菲斯特喝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捋了捋现在的时间线。
　　“倒吊人”已经开始查失踪案了，克莱恩在查连环杀人案的时候，和迈克一起在金玫瑰那里就听到了卡平拐卖人口的消息，只是那时没有弄清楚具体的事件。
　　贝克兰德的人口贩子不止卡平，只是他们选择了最为无耻的卡平……
　　想和克莱恩一起去杀他，但克莱恩肯定不会在我面前使用“黑皇帝”牌，变成灵体的状态。我自己动手，克莱恩会失去一次舞台，可能影响到魔药的扮演。
　　梅菲斯特回过神，那位老太太已经吃完吐司和劣质的奶油，喝光杯子里的咖啡，趴在了桌子上。
　　我该做什么？
　　梅菲斯特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迈克和老科勒已经完成了讨价还价，即将成为他未来几天的向导。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样保持着沉默。
　　十五分钟后，那位老太太在睡梦中醒来，她直起了身体，笑了笑，怀念地说道：
　　“我很久没有这样休息过了。”
　　你没死啊。
　　梅菲斯特松了口气。
　　如果这位太太死在这里，他会有一种负罪感，因为他明知道会这样，却没有提前来到东区帮助她……
　　梅菲斯特说：“吉米餐厅正在招聘人手，只要身体健康，没有传染性疾病，应该可以成功应聘。”
　　那位太太露出了混杂着向往和怀念的复杂神色：
　　“我知道那里，我曾经在吉米餐厅领到过一份蛋糕，那份蛋糕虽然造型奇特，但是比我吃过的任何甜品都要美味。”
　　造型是很奇特。克莱恩在心里认同地附和。
　　我还以为梅菲斯特不会把甜品拿来做慈善了，那家112甜品店每日都在限量供应，根本没有剩余……贝克兰德的有钱人真多啊……
　　梅菲斯特是个善良可靠的人，我可以给予他更多的信任，嗯，也要防备被他迫害。
　　那位老太太平静地笑着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试一试的。”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魔药的撬动。
　　他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
　　真实造物主被倒钉在十字架上，祂掌管着“承罪”和“牺牲”，格里沙是穿越者，穿越前很可能是基督教的信徒。
　　我完全可以参考基督教啊！
　　在基督教，人生的目标是灵魂得救，教会的目标是帮助他人得救，身为“主教”，我不但要对主虔诚，还应当更多地帮助其他人。（注1）
　　呃，由于那位老太太没有死亡，没有警察过来检查克莱恩非法持枪，他失去了一次表演魔术的机会。
　　我可以变化成不同的模样，给他提供表演的舞台，帮助他消化魔药！
　　采访结束，那位老太太礼仪得体地告辞离开，老科勒带着三个男人绕过兹曼格党管辖的区域，来到了辉利党那边的一栋较好的公寓。
　　他们去采访了一位钟表匠人，随后又去公寓楼里见到了浆洗女工，但她们的工作相当沉重，拒绝了采访。
　　走过这一圈，梅菲斯特对东区有了基本的认识，确定了济贫院的地址。
　　周日，克莱恩和迈克仍然前往东区，梅菲斯特因为要主持非凡者聚会，被迫跟他们分开。
　　他早早地起床，乘坐出租马车来到码头区，像往常一样登上“白月光号”。
　　梅菲斯特穿着红袍，沉默地坐在皮制单人沙发座椅上，从早上一直坐到下午两点，倒卖了几件非凡物品，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见到。
　　别的非凡者聚会只有一到两个小时，我的聚会也是那么久，但足足有三场……坐久了真难受啊。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检查过账单，看到极光会的账户余额，疲惫感一扫而空。
　　36725镑15苏勒！
　　而“白月光号”只营业了42天，总共举行了6次非凡者聚会。
　　倒卖非凡物品真挣钱啊。
　　梅菲斯特决定挪出两万镑，存到自己的私人账户里，嗯，月底把112甜品店的钱也转过来，顺便给阿尔瓦分成。
　　梅菲斯特乘坐游轮来到塔索克河，在乔伍德区上岸，回到德里克街时已经临近傍晚。
　　他匆忙洗了个澡，重组面容，换上最昂贵得体的黑色双排扣礼服，戴上半高礼帽，提着手杖来到明斯克街17号。
　　今天是斯塔琳·萨默尔太太安排的相亲宴会。
　　出于礼貌，她同样给单身的梅菲斯特送了晚宴的邀请函。
　　梅菲斯特拉响了门铃。
　　女仆朱利安打开门，善意地笑道：
　　“格里尔先生，我们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我们？
　　梅菲斯特脱下正装，和礼帽一起交给她：
　　“他们在等我？”
　　“不，不是的。”朱利安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和艾薇，还有吉赛尔她们。我们都对您印象深刻，期待着您的到来。”
　　梅菲斯特笑了笑：“你们的热情我感受到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的朋友们。”
　　他穿过门厅，看到了金发盘起，戴着银制耳饰，三十多岁但容貌娇美的斯塔琳·萨默尔。
　　这样的日常宴会通常由女主人接待。
　　梅菲斯特躬身行了一礼：
　　“萨默尔夫人，你今天非常漂亮。”（注2）
　　斯塔琳很喜欢这样的夸赞，难以遏制地笑了起来：
　　“是的，我戴了新的耳饰，它需要整整8苏勒，很明显吗？刚才夏洛克也是这样说的。会不会有些夸张了？”
　　呃……我直接用了他的话……
　　梅菲斯特说：“它与您相当般配。”
　　温暖如初夏的客厅里，小姐和女士们穿着较薄的长裙，聚在一起，愉快地聊着天。
　　梅菲斯特进来后，姑娘们停止交谈，转头看了过来，在看清他的样貌后，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和同伴窃窃私语，还有一位向他走来，但很快被萨默尔太太挽住手臂带走了。
　　“约翰尼斯。”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梅菲斯特转过身，看到了自助用餐区域穿着得体，但蓄有粗犷胡子的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
　　他快步走过去，拿了个餐盘，跟在克莱恩身后取餐。
　　克莱恩笑着说：“我还以为萨默尔太太没有邀请你，原来你又迟到了。”
　　“没办法，”梅菲斯特苦恼地说，“我周日有个不得不去的兼职，而萨默尔太太的聚会每次都在周日。”
　　两人来到角落里，慢慢地品尝着食物。
　　梅菲斯特喝了口红酒，笑着说：“你看出来了吧，这是个相亲宴。”
　　我当然看出来了。
　　克莱恩警觉，你不会又要迫害我吧？

第149章 萨默尔家的相亲宴会 霍尔家的午餐会
　　“我只想安稳地蹭一顿饭。”克莱恩隐含警告地说, “别做不该做的事。”
　　“比如？”
　　“比如介绍相亲。”
　　梅菲斯特收敛了笑意，用近乎虔诚的神色严肃地道：
　　“我在此发誓，永远不会给你介绍相亲。”
　　这种事情也要发誓吗！
　　克莱恩放下红酒, 用汤勺品尝豌豆炖羔羊肉。
　　梅菲斯特的表情依然严肃：
　　“如果有人想玷污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什么鬼！
　　克莱恩嘴角抽搐, 正要回答，萨默尔太太发现了他们，朝两人招手：
　　“你们怎么在那儿, 快过来, 一起来说说话。”
　　克莱恩压低声音, 开玩笑道：“冷静, 别冲动。”
　　梅菲斯特颔首：“等你恋爱我再死，记得把我的尸体放在你家卧室门口。”
　　这也太吓人了。
　　克莱恩提醒：“别忘了你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不要说这种话。”
　　“好的。”梅菲斯特抬起手又放下, 低声问道, “你知道大地教会的祈祷手势吗？”
　　“……”
　　槽点过多，克莱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来到萨默尔太太这边, 克莱恩和旁边的于尔根律师打了个招呼, 问候道：
　　“多丽丝太太恢复得怎么样？”
　　于尔根律师似乎很不适应他的领结，用手指扯着，表情正经地说：
　　“她昨天出院了。”
　　多丽丝提前了一周出院, 或许在治疗后能拥有更多的寿命。
　　梅菲斯特说：“太好了，我最近有些忙, 有时间的话, 我想登门拜访。”
　　“没有问题, 我奶奶很期待你的到来。”
　　斯塔琳太太引了几位小姐过来, 直白地向她们介绍了于尔根和克莱恩的职业和大致收入。
　　克莱恩从不漏财, 斯塔琳太太知道的收入比他的实际收入低得多。
　　在说完两个人的基本信息后，梅菲斯特腰背笔挺，认真地倾听她对自己的评价：
　　“这位是约翰尼斯·格里尔先生，曾经是流浪炼金术士，现在仍然是炼金术士，不过已经不再流浪，有了固定的住所。”
　　好的，我是随时都可能破产的预备流浪汉。
　　萨默尔太太很体面、很善良，没有当面说起我的收入……我上次的投资邀请在注重含蓄和体面的鲁恩简直像是在乞讨。
　　梅菲斯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萨默尔太太并不清楚这位邻居的收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就算得到了100镑的资助，他的未来依然没有保障，这对于家庭来说是致命的缺点。
　　斯塔琳粗略地介绍了梅菲斯特的情况，希望姑娘们不要被他的脸蛋蒙蔽，随后介绍起了女孩们的家世。
　　等她说完，于尔根沉声说道：
　　“萨默尔太太，当面提及别人的收入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注）
　　克莱恩非常赞同。
　　萨默尔太太认真地做出了回应，详细地计算了家庭的开支，向未婚男女们说明收入的重要性。
　　帮双方有了些许了解后，萨默尔太太招呼起了其他的客人。
　　萨拉·泰勒小姐明显对梅菲斯特有兴趣，主动地问道：
　　“炼金术士需要做什么？我只在课本上看到过类似的词，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炼金术士。”
　　其他小姐也都停止了与于尔根律师的交谈，好奇地加入了话题。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炼金术相关的报道，真的不是骗人的吗？”
　　“格里尔先生，你为什么会成为炼金术士？”
　　梅菲斯特笑了笑：
　　“因为我没有钱，没有父母，也没有上过学，做不了科学家，但我渴望追求真理，只能做炼金术师。”
　　银白长发的炼金术士有着精致柔美的长相，他的笑容得体，浅蓝绿色的眼眸就像春日里映照出嫩草和天空的湖水。
　　萨拉被他的容貌打动，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嫁给这样的人，即便她愿意，她的父亲也不会答应的。
　　梅菲斯特侃侃而谈：
　　“古代的炼金术师有很多是骗子，也有不少是真正的科学家，他们不愿与骗子同流合污，选择了揭穿骗子的手段。但我认为，炼金术与科学没有明显的界限。”
　　于尔根认同地附和：“你的药剂很有效果。”
　　“因为我在主的庇佑下走在了正确的路上，我愿将我的一切奉献给主，以求追寻生命的真谛。”
　　梅菲斯特又在胡扯了……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主。
　　如果没有那张漂亮的脸蛋，几位小姐大概会觉得他是个疯子，但现在，他看起来真诚又坦率。
　　如果他说出真正的收入，将会成为这个宴会上最受欢迎的人。
　　克莱恩悄悄离开，回到角落里继续吃东西，但很快被萨默尔家的两个小孩发现了。
　　梅菲斯特讲了半个小时主的光辉，在小姐们感到疲惫后找了个理由离开，端起餐盘，又取了块奶油蛋糕，来到角落里听克莱恩讲故事。
　　两个小孩立刻被他吸引。
　　小男孩说：“格里尔先生，你真好看。”
　　梅菲斯特笑着道谢。
　　他的双胞胎妹妹说：“您是不是经常和莫里亚蒂侦探在一起？”
　　“是的。”
　　“莫里亚蒂先生破案的时候您也在旁边吗？”
　　“侦探的助手就是我，我一直都在。”
　　晚宴接近尾声，梅菲斯特吃完奶油蛋糕，与克莱恩一起向萨默尔太太道别。
　　这位太太满脸的喜意，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得知她和卢克受玛丽的邀请，即将去霍尔伯爵的家里，参加希伯特·霍尔举行的午餐会。
　　走到明斯克街15号的门口，两个人停了下来，准备在这里道别。
　　“我也收到了邀请，并且可以再带一个朋友。”梅菲斯特说，“一起去蹭饭吗？”
　　克莱恩想到了斯塔琳太太谈起宴会时的向往和骄傲……在那里遇到，场面一定极其尴尬。
　　“我就不去了，在东区跑了两天，我明天想休息。”克莱恩拒绝。
　　“好的。”
　　-
　　周一的上午，梅菲斯特购买了鲜花去探望过多丽丝太太，乘坐公共马车来到西区，换乘阿尔瓦·亨特的私人马车前往皇后区。
　　阿尔瓦穿着黑色的长礼服，半高丝绸礼帽遮住了上移的发际线，他的绿眸略微发灰，看起来有些浑浊。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中老年绅士的态度放地更低，相当谦恭：
　　“济贫院的审批通过了，随时都可以动工。我能否投入资金，成为济贫院的股东？”
　　梅菲斯特提醒：“这家济贫院是我私人创建的慈善机构，没有政府的补贴，不会盈利。”
　　“我很清楚。”
　　“好吧，随你。”
　　沉默了一会儿，阿尔瓦拘谨地开口：
　　“连环杀人案已经告破了，但是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要你不主动挑衅他，像往常一样对待他，他不会伤害你的。”梅菲斯特低笑道，“他有更重要的事，在完成之前，不会滥杀无辜。”
　　阿尔瓦安心了许多。
　　“赫尔先生，您的气场似乎更加强大了，难道您再次晋升，成为了序列4的强大非凡者？”
　　这个……
　　晋升是晋升了……
　　梅菲斯特尝试着收敛气息，叹息地笑道：“序列4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马车来到了霍尔伯爵的别墅前，阿尔瓦下了马车，稍稍等待，看到了黑色的皮鞋迈出，他抬起头，猛然发现赫尔的面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他曾经出现在了自家的晚宴上。
　　这张脸相当优越，与赫尔原本的容貌截然不同，哪怕他们体型相似，发色相近，阿尔瓦也没有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这就是“牧羊人”，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只要他想，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代任何一个普通人。
　　阿尔瓦愈发感到敬畏。
　　“约翰尼斯·格里尔。”梅菲斯特伸出手，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睛，“亨特先生，千万别喊错了。”
　　阿尔瓦跟他握了下手。
　　沉稳内敛的赫尔变得举止轻佻，好奇地打量别墅外的大理石雕像，快步穿过花园间的小路，进入了别墅的内部。
　　阿尔瓦进入时视线中已经找不到赫尔的踪影。
　　但愿他不是来刺杀某些重要人物的。
　　梅菲斯特穿过开阔的大厅直接来到了用餐区，熟练地拿起餐盘，取了鹅肝、焗龙虾、煎龙骨鱼，还有昂贵的奥尔米尔葡萄酒。
　　他来到角落处，独自享用着美食。
　　霍尔伯爵家的菜和阿尔瓦家的差距并不是很大，但依然能品尝得出来，不过比克拉格俱乐部要好得多。
　　没过多久，萨默尔太太来到了这里。
　　她好奇地打量着桌子上的美食，视线缓缓地移动，在角落里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斯塔琳提起裙摆，缓缓地走近，看清了那位男士的样貌：
　　“格里尔先生？”
　　梅菲斯特抬起头，亲切地跟她打招呼：
　　“萨默尔太太，我昨天就在想，我们或许有机会遇到，过来之后又觉得未必，这里实在太大了，人也很多，没想到真的遇到了，这一定是神的指引。”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位先生邀请了我，我原本还想邀请夏洛克，但他拒绝了。”
　　斯塔琳心情复杂。
　　她刚才还在为了能参加这样的宴会而兴奋，转而发现两位邻居都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梅菲斯特吃掉盘子里的龙虾，起身来到用餐区，开始了第二轮。
　　一位金发碧眼，穿着米白色宫廷长裙的少女出现在了餐厅区域。
　　她的样貌十分美丽，戴着白色的花边蕾丝手套，配有一双与她眼睛同色的绿宝石耳坠。
　　“您好。”梅菲斯特起身，和斯塔琳太太一起向她问好。
　　奥黛丽的目光在梅菲斯特的脸上稍作停留，优雅地还礼，与他们擦肩而过。
　　梅菲斯特挑选喜欢的食物摆放在餐盘上，带着它来到了阳台，再次遇到了奥黛丽。
　　“介意我在这里用餐吗？”他笑着问道。
　　“请随意。”
　　梅菲斯特挑选了离她较远的位置，优雅地进食。
　　奥黛丽隐蔽地观察着他。
　　他的状态和“教皇”先生很像，但不完全一样，他们的发色和瞳色也都不同。
　　奥黛丽好奇地开口：“你为什么不在大厅用餐？”
　　梅菲斯特笑道：
　　“因为我不喜欢社交，但是非常喜欢美食，我来这里，只是想尝一尝霍尔伯爵家的食物是什么味道。”
　　“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意料之内的好，所以我仍然有些失望。”
　　这是一个有追求的，呃，美食家？
　　这时，一条金毛大狗微微探头，看到阳台中的陌生人缩回了脑袋。
　　奥黛丽起身告辞，离开了这里。
　　“奥黛丽，我有一种感觉，那个人非常的可怕。”苏茜口腔震荡，小声地说。
　　“就像你之前在树林里遇到的天敌？”
　　苏茜想了想：“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我只是一条狗。”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他的序列应该比我更高，至少序列7。
　　我没有观察到他的恶意，他大概只是普通地接受邀请来到这里，并没有其他的目的。
　　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汪！”苏茜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奥黛丽看到那位先生端着空掉的餐盘从阳台出来，穿过走廊，没过多久，他端着新的食物回来。
　　他留意到了角落里的奥黛丽和苏茜，准确地望了过来：
　　“霍尔小姐，有兴趣投资保健品吗？”
　　保健品？那是什么？
　　梅菲斯特说：“我是威廉姆斯街112号甜品店的负责人，这家店里出售的甜品，都属于保健品的范畴。”
　　奥黛丽微笑：“先生，如果你想找生意伙伴，更应该去大厅。”
　　那双充满混血感的浅蓝绿色眼眸中带着笑意：
　　“好吧。”

第150章 第18次塔罗会 赚钱的办法
　　取过第三轮食物, 梅菲斯特没去阳台，来到前面的开阔大厅。
　　他端着餐盘来到用餐区域，在悠扬舒缓的音乐中品尝昂贵的红酒, 无视了他人的注视，独自享用餐盘里烹饪得恰到好处的肉排。
　　“格里尔先生。”阿尔瓦端着酒杯过来。
　　他的状态跟梅菲斯特见过的样子稍有不同, 笑容格外地温和，行为举止也透着优雅，看起来彬彬有礼, 似乎是一位非常好相处的绅士。
　　阿尔瓦拿不准梅菲斯特来这里的目的, 低声问道：
　　“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朋友们吗？”
　　“那就麻烦你了。”
　　阿尔瓦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幸好他不是来刺杀某位贵族或者大臣的, 鲁恩暂时不会迎来巨变, 他的政治生涯还能安稳地走下去。
　　“那位英俊的金发青年就是这次宴会的举办者，希伯特·霍尔先生。”
　　梅菲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中心, 年轻的男人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 金色的表链从左侧口袋中蔓延, 扣在外套的扣眼中。他的手上戴着一枚绿宝石戒指，除此之外没有过多的装饰, 容貌与刚才见到的“正义”小姐有几分相似。
　　“我见过他, 在你家。”
　　阿尔瓦声音更低：“这位先生是霍尔伯爵的长子，暂时没有爵位，目前是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首席秘书。”
　　我知道, 这个消息还是我告诉你的。
　　梅菲斯特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牛排。
　　他发现肉质鲜美的牛排和高品质的奥尔米尔红酒非常般配，红酒中微微的酸涩感非常解腻, 淡淡的果味芳香为牛排增添了新的风味。
　　阿尔瓦也记起了消息的来源, 他温和地笑着叹息：
　　“原谅我, 我年纪大了, 记性远不如以往, 总之，我们都清楚，希伯特·霍尔先生会继承爵位，在此之前，他会先成为上院的议员。”
　　那得很久之后了。梅菲斯特点头。
　　“他旁边那位先生是康纳·沃尔什先生，他是阿尔文公司的第二股东，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是下院的议员大卫·奥尔布赖特先生。”
　　阿尔瓦转头看向大厅的另一边，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绅士。
　　他拥有半头黑发，发际线严重上移，几乎已经完全秃顶，他的神情坚定温和，谈吐时带着得体的笑容，相当有亲和力。
　　阿尔瓦轻笑了一声：
　　“他对金钱有着别样的执着，为此不惜放下.体面，亲自经营公司，这样的行为打动了一部分实干家，他们认为奥尔布赖特很有魄力。”
　　你看起来跟他不太对付啊。
　　梅菲斯特吃完了牛排，选定了烤子鸡作为下一个目标。
　　他谨慎地动用非凡能力消化着胃部的食物，避免自己吃得太撑，同时也补充一部分灵性，免得被伯爵府上的非凡者发现。
　　使用非凡能力时同样需要谨慎，不能让自己的五官出现移动，减少摄入，用最隐蔽的方式将肉类融化成血水。
　　阿尔瓦逐个介绍着宴会中的宾客，大概有三分之一是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成员，另外的三分之二是他们带来的朋友。
　　112甜品店开业前，梅菲斯特和“正义”交易了一部分贵族的名单，因此记忆得非常轻松。
　　吃到一半，梅菲斯特突然感觉到又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
　　他习以为常，没有特意去关注，但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阿尔瓦疑惑地说：“霍尔先生怎么过来了？”
　　梅菲斯特笑容甜美：
　　“大概有些非凡者可以轻松地听到别人的私语，哪怕非常小声。”
　　怎么不早说！
　　阿尔瓦顿时一惊，心脏快速地跳动，努力地回想自己说了些什么。
　　“阿尔瓦正在跟我介绍您，说您是这场宴会的发起者，您突然过来，吓得他脸都白了。”梅菲斯特用玩笑的语气说。
　　分明是被你吓的！
　　阿尔瓦回想起了与赫尔的相识，恍惚中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他吓过很多次。
　　他无奈地配合着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希伯特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普通的介绍，不用在意。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不认得我，上次在亨特先生的晚宴上我们见过的，你留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我这个样貌，给所有人的印象都会很深刻……嗯，跟他的身份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梅菲斯特假装回忆，歉意地说：“抱歉，先生，我不记得了。”
　　“你现在认识我了。”希伯特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约翰尼斯·格里尔。”
　　“看你的样貌，似乎是因蒂斯人？”
　　“我的母亲是因蒂斯人，父亲是鲁恩人。”梅菲斯特知道他在想什么，直言不讳地说，“我是鲁恩人，不过我是由妈妈抚养长大的。”
　　希伯特还以为他是位因蒂斯贵族，在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后，不再那么防备，他举起酒杯，笑着说：
　　“因蒂斯的热情令人感到温暖。”
　　梅菲斯特与他碰杯，狡黠地笑着说：“您的意思是，我不够得体？”
　　“我是说，很高兴认识你。”希伯特笑着说，“愿你玩得开心。”
　　他喝了一口红酒，起身离开。
　　宴会中似乎变得更热闹了，陆续有议员或者商人主动过来跟梅菲斯特结交，梅菲斯特跟他们交换了姓名，很快跟他们熟悉起来。
　　-
　　“亲爱的希伯特，你认识那位有着银白长发，样貌柔美的年轻男士吗？”奥黛丽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哥哥。
　　希伯特理了理衣领：“他叫约翰尼斯·格里尔，是下院议员阿尔瓦·亨特的朋友，我们曾经在亨特家见过一面。”
　　亨特先生和大哥走得很近，他非常热衷于污染治理，很有野心，但并不会令人感到不悦。
　　嗯，跟那位格里尔先生给人的感觉有些相似。
　　奥黛丽说：“我在餐厅附近遇见了格里尔先生，他说他是威廉姆斯街112号甜品店的负责人，并且询问我有没有投资保健品的打算，我拒绝了。”
　　“什么？”希伯特茫然问道。
　　“他说112号甜品店里出售的甜品就是保健品。”
　　“他是112号的负责人？”希伯特再次问道。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奥黛丽说：“格里尔先生是这么说的。”
　　“谢谢你的提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暂时不能陪你了。”
　　希伯特匆匆离开了休息室。
　　奥黛丽发了会儿呆，苏茜从外面进来，趴在了她的脚边。
　　她练了会儿钢琴，前往自己的卧室，途中路过了父亲的书房，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桌上多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她给苏茜使了个眼色。
　　苏茜溜进书房，抬起前肢，撑着桌子站起来，看清了文件首页的文字，回到奥黛丽身边，转述给了她。
　　奥黛丽思考了几秒钟，环顾四周，见仆人们没有关注自己，悄悄进入了书房。
　　她打开文件，发现调查人员是记者迈克·约瑟夫。
　　粗略地阅读过文件，奥黛丽将它恢复原样，随手抽了本图书回到卧室。
　　三点整，挂钟敲响，深红星辰蔓延，奥黛丽来到了巍峨的宫殿。
　　她站起身，向最上首行礼，同时用轻快的语气问候：
　　“下午好，‘愚者’先生~”
　　得到回应后，她依次向“倒吊人”、“魔术师”等人行礼，并敏锐地发现“太阳”有些不安，“教皇”的状态也与上次见面时有了明显的区别。
　　“‘太阳’先生，你怎么了？”“正义”问道。
　　他遇到了阿蒙。
　　梅菲斯特在心里回应，一如既往地低垂着脸庞。
　　“太阳”戴里克详细讲述了自己被关到圆塔底部的经历，紧接着谈到了关押在他隔壁的邻居，以及阿蒙。
　　梅菲斯特始终保持沉默，安静地旁观着。
　　好多名场面啊，好想拍下来。
　　我还没找到时间学习洗照片。
　　我太忙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霍尔家的盥洗室里参加塔罗会，等会议结束去附近的照相馆看看。
　　“正义”小姐今天会送上罗塞尔的第一份日记，上面记载着大帝穿越的原因，以及他穿越前的名字……小克很有可能询问我穿越前的年份，我该怎么回答呢？
　　几分钟后，“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结束，会议进入交易阶段。
　　“魔术师”佛尔斯吸了口气：
　　“我想求购食灵者的胃袋和20毫升深海枪鱼的血液，用金镑支付。”（注）
　　梅菲斯特：“我有深海枪鱼的血液，300镑。”
　　这本该是由“倒吊人”完成的交易，“倒吊人”阿尔杰把它卖到了320镑。
　　作为中间商，梅菲斯特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直接拿到物品，他愿意用成本价卖出。
　　“魔术师”愣了下：“成交！”
　　没有人再开口，神殿上安静极了。
　　“魔术师”小姐真是幸运，如果我求购魔药材料的时候也能有人立刻拿出来就好了。“正义”非常羡慕。
　　“教皇”现在不止拥有大量的高序列知识，还有了丰富的资源，或许他还拥有多条渠道……“倒吊人”感受到了压力，但又无可奈何。
　　他从哪里弄的深海枪鱼的血液？克莱恩想。
　　梅菲斯特知道“戏法大师”的魔药配方，并且向莎伦和马里奇求购了材料，但应该还没有完成交易。
　　我们最近一直待在一起，只有周末，呃，还有今天中午短暂地分开了，他总不会是趁着这几个小时去了海上吧？
　　对了，梅菲斯特提起过，每周日在码头区的轮船上会举行非凡者的聚会，总共三场，每场大概两个小时，应该就是这里了。
　　“太阳”戴里克打破了沉默：
　　“我能弄到食灵者的胃袋，但我不需要金镑。”
　　梅菲斯特敏锐地察觉到“太阳”和原著中的不同。
　　他本来说的是“知道食灵者大概的活动范围”，小“太阳”变得自信了。
　　呃，也可能是因为超前消费……他一次性买了太多的魔药配方，欠了一屁股债，不过现在已经转移到了“正义”小姐那里。
　　可我除了金镑什么都没有啊……佛尔思非常忧愁，而且购买深海枪鱼的血液后，我连金镑都不多了。
　　她体面地微笑：“你想要什么？”
　　“太阳神官”的魔药材料……奥黛丽抢先在心里作答。
　　戴里克认真地想了想道：
　　“黎明雄鸡的血100毫升，或者光辉契灵树的果实一枚。”
　　奥黛丽很想捂住脸。
　　现在我们都知道“太阳神官”的部分魔药配方了，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两份主材料。
　　克莱恩也在心里扶额，小“太阳”太诚实了……虽然只要收购材料就可能被人猜到配方，但至少应该分开，或者用其他的材料扰乱视线。
　　梅菲斯特和莎伦他们交易时都知道报其他的材料……他在这方面真够谨慎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哪些材料是他真正需要的。
　　“魔术师”并不知道这两样非凡物品的序列，平静地回答：
　　“我会留意的。”
　　“倒吊人”热心地提醒：
　　“这两种非凡物品的单价通常在500到700之间，食灵者的胃袋价格在300到400镑，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太阳’先生需要给予补偿。”
　　“太阳”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给你两个食灵者的胃袋。”
　　我要这么多食灵者胃袋有什么用……卖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出去，而且我都没有听说过黎明雄鸡和光辉契灵树……“魔术师”挤出笑容：
　　“好的。”
　　多去聚会中看看吧，嗯，回头问问休有没有听说过。
　　但钱还是不够啊……支付给“教皇”先生300镑，我的存款就只剩130镑了。
　　“魔术师”摸了下脸颊：
　　“各位，你们有什么赚钱的好办法吗？”（注）
　　灰雾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倒卖非凡物品。克莱恩默默地在心中作答。
　　“教皇”道：“你能做什么？”
　　“……”
　　我会写小说，以你为灵感来源，创作出我的完美配角……
　　“教皇”轻笑一声：“我有不少赚钱的方法，但你们未必信得过我。就算你们愿意相信我，也未必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帮助……不应该是合作吗？看来“教皇”先生并不需要合作者。“魔术师”立刻想明白了。
　　“正义”奥黛丽的脑海中浮现出约翰尼斯·格里尔的投资邀请。她仔细地观察着“教皇”的情绪，越看越觉得与格里尔先生非常相似。
　　真的是他吗？
　　他为什么会邀请我投资？他认出我了吗？
　　我得再试探一下，但宴会已经结束，下次见面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第151章 崭露头角 供货商埃姆林
　　梅菲斯特口中那个不愿接受帮助的人应该就是我……他提出过投资我的要求, 我拒绝了他。
　　克莱恩端坐在长桌的首位，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好像对钱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见到了海莉叶、老科勒、破产后失去亲人, 成为流浪汉的那位太太，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如果莫雷蒂家有任何一个人在我成为非凡者前生病, 我们都有可能破产，搬到铁十字下街。
　　这些悲剧不是具体的人造成的，就像德维尔爵士, 哪怕足够善良, 依然会在市场竞争的压力下无法为工人们提供保护。
　　梅菲斯特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的产品不需要雇佣工人, 而且目标人群都是贵族和大臣，嗯, 除了他的四轮车项目。
　　“倒吊人”对赚钱的方法非常感兴趣, 见没人应声, 他开口道：
　　“你可以先介绍一下。”
　　梅菲斯特：“比如，将非凡能力用到日常生活中, 研发出新的产品高价售卖, 当然，必须足够谨慎，避免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水手”途径能做什么？
　　“倒吊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可以去做船员，控制风暴、辨认方向。
　　但我已经有自己的船了……
　　我只会开门……把非凡能力融入日常生活, 如果不想被官方发现, 我只能做小偷……“魔术师”佛尔思迅速放弃。
　　我能做什么？全自动占卜机？全自动打火机？怎么做？用非凡特性制作吗？克莱恩发散思维。
　　梅菲斯特：“制作出的物品申请专利, 寻找股东, 交给其他人制作和售卖, 只收取股份分红。如果产量较低，也可以拿到非凡聚会中卖。”
　　“正义”奥黛丽举了下手：
　　“‘教皇’先生，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我觉得你这样很容易被“魔术师”小姐发现，毕竟你已经在她的陪同下收购到了“观众”的魔药配方。
　　梅菲斯特言简意赅：“金钱投资。”
　　我就不能做点跟非凡世界沾边的事业吗？“正义”失望地想。
　　好吧，心理炼金会已经做出了表率，我没有办法靠帮人解决心理问题牟利……嗯，“教皇”先生果然很像格里尔。
　　聚会再次变得安静。
　　梅菲斯特真的很喜欢迫害人……克莱恩控制着假人“世界”，在性格上跟自己做出明显的区分，高深莫测地看了“教皇”一眼，阴沉地开口：
　　“帮我留意千面狩猎者的变异脑垂体和血液，以及人皮幽影的特性、深海娜迦的头发。”（注）
　　“太阳”率先道：“好的。”
　　其他的成员也陆续做出了回应，只有“教皇”低着头，保持了沉默。
　　你都已经在搜集了……你那张嘴是被下了封印吗？一天天的除了迫害就是迫害，一点好话都不说！克莱恩在心里疯狂吐槽。
　　安静了一会儿，“倒吊人”道：
　　“‘教皇’先生，你定制的第二枚铜哨已经制作完成，但我还未返回拜亚姆，你想过几天单独交易这枚铜哨，还是等所有的铜哨制作完成一起交易？”
　　“我很需要它，希望尽快拿到。”梅菲斯特望向长桌的首座，“‘愚者’先生，可以吗？”
　　“愚者”轻轻颔首。
　　“明天晚上，或者后天给你，你可以准备好现金了。”
　　梅菲斯特学着“愚者”的姿态轻轻颔首。
　　“倒吊人”道：“我要寻找一个人，他和殖民地奴隶的失踪有关……”
　　这是一位戏份不怎么多的龙套，给小克贡献了100镑的情报费，我就不抢他的生意了。
　　……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回到了现实。
　　他从马桶上起身，拧开水龙头，用肥皂清洗双手，推开门，对经过走廊的女仆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我又向主贴近了一点。
　　“格里尔先生，您好了吗？”阿尔瓦提着手杖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客人们都离开了，我们也得走了。”
　　“好的！”
　　梅菲斯特快步来到了他跟前。
　　现在这个时间，阿蒙应该在入侵源堡，然后被小克揍了。
　　离开霍尔伯爵府，梅菲斯特进入马车，看到坐在对面的中老年绅士明显地放松，表情不再和善，显得有些冷漠。
　　梅菲斯特也取消非凡能力，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与来时相比，他的脸色不再苍白，拥有了血色，这种诡异又捉摸不透的变化让阿尔瓦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他态度恭敬地道：
　　“您为什么拒绝霍尔先生的投资？”
　　“你应该很清楚，公司不需要其他股东。”梅菲斯特道，“公司的前景异常广阔，甜品店只是第一步，未来还会开拓其他的版图，我要的是名誉和顾客。”
　　比如我和克莱恩的中餐厅。
　　早知道会和小克合伙开餐厅，我就不给阿尔瓦红月亮公司的股份了，直接给他甜品店的股份就好了。
　　不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
　　哦，我想的是克莱恩给脚踏车投资了100镑，想要10%或者15%的股份，但雷帕德直接给了35%……我参考了小克的标准，然后亏大了……
　　朝令夕改不是好老板，阿尔瓦投入的金钱和精力都不少，多亏有他，济贫院的申请才能这么快通过，而且他还用相对较低的价格购买了建材。
　　我可以把股份买回来，只留给他部分产业的股份，只要钱够多，他会同意的。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白发棕眸，穿着黑色长礼服，头戴同色半高丝绸礼帽的青年坐在生命徽章下的座椅上，双手交握，虔诚地垂首。
　　半个小时后，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5镑的现金，投放进了奉献箱。
　　不知道生命教会募捐到的钱会拿去做什么，应该没有用来研究杂交技术，给粮食增产……贫苦的底层人民需要一百个弗兰克·李。
　　一位穿着褐色神父袍的男子端着圣餐过来，将它分发给信徒，在路过梅菲斯特时，他停住了脚步。
　　梅菲斯特始终低垂着眼眸，虔诚地接过了面饼和透明的水：
　　“感谢您，神父。”
　　神父轻咳了一声。
　　梅菲斯特发现自己听不得咳嗽的声音，他的大脑已经把这种声音和吐血联系在了一起。
　　他咬了一口面饼。
　　大概是因为这个教堂里没有真正的“耕种者”，食物的口感很普通，跟街边小摊上购买的一个味道。
　　神父再次咳了一声。
　　梅菲斯特闭上眼睛，喝了一口带着淡淡花香的清水，嗯，应该是加入了鲜花提取出的纯露。
　　神父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梅菲斯特睁开眼眸，抬头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眸。
　　英俊但不够阳刚的吸血鬼背对着窗户，脸庞藏在了阴影中，看起来非常的阴沉。
　　“是你！”梅菲斯特惊喜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找到工作了？”
　　埃姆林：“……”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地说：“他是教会的义工。”
　　“不愧是知名医生的孩子，你的美德使你看起来更加英俊，母神会庇佑你的。”梅菲斯特做了个怀抱婴儿的姿势。
　　这是他刚学会的大地母神教会的祈祷手势。
　　埃姆林失去了交谈的欲望，眼神麻木地继续发放圣餐。
　　梅菲斯特对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说：
　　“神父，等埃姆林神父忙完，我可以跟他聊聊吗？我和他的父母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多月前，怀特夫妇突然终止了合同，我想弄清楚原因。”
　　幸好我的父母早就搬走了，不然肯定会被你害得沦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埃姆林发完圣餐，竖起耳朵，满怀期待地更换墙壁上即将烧完的蜡烛。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慈和地说：“当然可以。”
　　梅菲斯特坐回座椅上，继续祈祷。
　　半个小时后，穿着褐色神父袍的埃姆林·怀特来到座椅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忙完了。”
　　梅菲斯特站起身，示意他到外面聊。
　　埃姆林小心地瞄了眼身材高大的主教，见他没有留意到自己，就当他同意了梅菲斯特的请求，放轻脚步，跟他来到了教堂前面的花园。
　　“找我做什么？”埃姆林隐隐带着警惕地说。
　　“怀特先生和怀特太太终止了合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稳定的供货渠道，产品的销售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你想通过我找到我的父母？”
　　“我想，你可能继承了父母的医术，即便没有，在耳濡目染下也会知道很多专业的知识，你能制造我先前购买的药剂吗？”
　　“那些药剂做起来非常简单，没有一点难度。”埃姆林高傲地说，“但我没有原材料，而且你也看到了，教堂要做的事情很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是知道爸妈跑路，完全放弃传递消息了啊。
　　嗯，也可能是单纯地不信任我，毕竟我的伪装身份是大地母神教会的信徒。
　　梅菲斯特：“我可以提供原材料，慢一点也没有关系，药剂能稳定供应就行。埃姆林，我们明天签订合同？”
　　“我知道你是非凡者，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的身份同样不一般，普通的世俗契约无法真正地约束我们。”埃姆林高深莫测地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可以每瓶在原来的基础上便宜1苏勒，但有个条件。”
　　“怀特先生，现在是我提供原材料。”
　　埃姆林呆了下，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在去除成本后，每瓶便宜1苏勒。”
　　“好吧。”
　　那他基本就挣个辛苦费了……“月亮”先生真不会做生意。
　　埃姆林道：“我要新鲜的血液，不需要太多，每次交易给我100毫升就可以。”
　　你不是有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当稳定血包吗？为什么还要别人的？
　　我的血可是有灵性的、能变成炸弹的。
　　“成交。”梅菲斯特说，“不管什么动物，只要新鲜就可以对吧？”
　　“我要人血，人的！”埃姆林气恼地说，“让我发现你用别的血糊弄我，你就再也别想和我交易了！”
　　“行。”
　　反正我的血肉可以源源不断地生长，损耗的灵性还能通过动物的血补充……“蔷薇主教”还是太万能了。
　　“需要哪些材料？”
　　埃姆林熟练地报出需要用到的非凡物品，送走奇怪的赫尔，坐在教堂内的长椅上休息。
　　终于不用一直喝那个肮脏的老头子的血了……虽然不是少女的血，但至少新鲜，比医院的血包好多了。
　　-
　　周二的清晨，梅菲斯特阅读完报纸，换上厚羊毛衣，在外面套上长款外套，带上钱包来外面吃早餐。
　　昨晚刮了一整夜的风，今天气温很冷，但是雾霾比往常好了不少。
　　他在于尔根律师家门口遇到了克莱恩，他正在和多丽丝太太聊天，黑猫布罗迪在窗台绕来绕去，用脑袋蹭着多丽丝。
　　克莱恩眼巴巴地看着它，但它看都不看他一眼。
　　同性相斥。
　　梅菲斯特摇了摇头，上前打招呼：“老师好。”
　　又来了，梅菲斯特的小巧思。
　　多丽丝太太回答：“早上好，约翰尼斯，你这是准备去工作了？”
　　梅菲斯特严肃地说：“我是个正经炼金术师。”
　　你不如直接说自己是无业游民。克莱恩在心里嘀咕。
　　“我今天不想做饭，正打算去买一份早餐。”梅菲斯特顿了顿，“今天太冷了，老师，你才刚出院，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道别了多丽丝太太，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在路边买了份迪西馅饼，一边聊天一边悠闲地行走。
　　还没来到明斯克街15号，梅菲斯特就留意到了外面停靠的马车。
　　那是辆典雅的私人马车，马车旁边站着许多侍女和保镖，斯塔琳太太和玛丽夫人正焦急地拉着门铃。
　　“两位夫人，你们是在找我吗？”克莱恩笑着走近。
　　两位女士回头，看到手上拿着馅饼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和嘴里叼着馅饼的神秘炼金术师约翰尼斯·格里尔，明显松了口气。
　　“侦探先生，还有格里尔先生，我遇到了一些事情，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梅菲斯特咽下馅饼，单手拿着纸袋，“我能做什么？”
　　克莱恩道：“进去再说。”
　　梅菲斯特跟着一起去了克莱恩家里。
　　他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一边吃着馅饼，一边听玛丽夫人讲述自己的恐吓信。
　　我就知道，这个时间过来能顺利掺合进小克的日常里。
　　克莱恩听玛丽夫人说完，拿出一枚硬币，灵活地在指尖翻滚，好像在认真地思考。
　　梅菲斯特吃完馅饼，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将它叠起，放回口袋里。
　　玛丽夫人问道：“格里尔先生，你知道亨特先生那边怎么样了吗？他有没有经历这些？”
　　“呃，我不知道，不过可以帮你问问他。”

第152章 希伯特·霍尔 不怕冷的两个人
　　别人当然不可能被这样对待, 这种事情肯定要做筛选的。
　　性格太强硬的不行，有警察部门或者军方人脉的也不行，人数也不能太多, 才能把握事情的走向。
　　玛丽是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新人，完美地契合这个人选。
　　希伯特·霍尔一定也调查了我的身份, 对于他来说，弄清楚公司股东的姓名并不难，但约翰尼斯·格里尔不在股东的名单上, 他应该会主动地跟我接触……
　　克莱恩结束了占卜, 向玛丽提供了专业的意见, 请她耐心地等待, 等有人找她登报，披露工厂主的丑恶面目。
　　玛丽夫人将信将疑地答应了。
　　她暂时按下了心中的忧虑, 起身告辞, 面带微笑地对梅菲斯特道：
　　“我关注过威廉姆斯街112号的甜品店的报道, 没想到您就是它的主人，更没想到, 您竟然如此的低调。”
　　梅菲斯特：“我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 毕竟我是一名炼金术师。”
　　斯塔琳隐含怯意地问：“那些甜品是您制作的？”
　　梅菲斯特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那家店铺招聘了员工，制作的步骤有专门的人负责。”
　　斯塔琳强颜欢笑：“您真是位了不起的炼金术师。”
　　而她却在私下告诉那些女孩, 格里尔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没有稳定的收入, 和他在一起生活没有任何保障, 随时都可能沦落到底层。
　　如果不是为了体面, 她甚至都不想邀请这位邻居参加这次的宴会, 因为来的小姐们都有不错的家世。
　　送走了玛丽和斯塔琳, 梅菲斯特瘫在克莱恩家的沙发上，看他吃着手里已经凉透的迪西馅饼。
　　“真是的，他们就不能在早餐时间结束后过来吗？”梅菲斯特抱怨地说，“你应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吧？”
　　“对……”克莱恩安慰他，“往好处想，我挣到了金镑。”
　　小克明明自己也在心里抱怨过，嗯，那不是真正的不满，只是面对这些事件时闪过的念头。
　　“我决定了！”梅菲斯特提高音量。
　　克莱恩啃着馅饼，斜眼看他。
　　“我要发布一个委托，寻找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人皮幽影的特性，深海娜迦的头发、镜龙的眼睛、长者之树的果实、血色稻草人的结晶、牧群看守者的大脑、拉瓦章鱼的血液结晶、恐惧魔虫的眼睛、银白战熊的右掌、闪纹黑蛇的角、湖中之灵的粉尘的线索，每条1镑，你接吗？”
　　“什么线索都可以？”
　　“对。”
　　“这根本就是在送钱……”
　　“你接吗？”
　　克莱恩想了想，他确实需要这些非凡物品，送钱的理由非常正当。
　　我拿到了线索，也可以试着去获取，说不定还能拿到聚会上倒卖。
　　克莱恩吞下最后一口馅饼：“我答应了。”
　　梅菲斯特从钱包里取出十张10镑的现金：
　　“这是定金，如果你能拿到非凡物品，我可以出高价购买，这个委托没有时间的期限，你可以先做自己的事。”
　　克莱恩收起现金，用闲聊般的语气说：
　　“据我所知，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人皮幽影的非凡特性、深海娜迦的头发是‘无面人’的魔药材料。”
　　“没错。”梅菲斯特说，“如果你想要配方，可以找我，我虽然奉行等价交换的原则，但看在你的份上，可以便宜一点。”
　　你都纯送钱了！
　　克莱恩觉得梅菲斯特的钱来得太容易，导致他的金钱观念非常虚浮，金镑在他眼里跟游戏币没有多大区别。
　　克莱恩问：“你知道很多配方？”
　　这是个非常冒犯的问题，跟直接问别人的薪水差不多，但他觉得，梅菲斯特不会在意，而且可能在期盼着他的靠近。
　　果然在问出这句话后，梅菲斯特的眼睛变得明亮，有了明显的笑意。
　　“全部。”他说，“我知道全部的配方。”
　　“……”
　　他是不是因为装到了才那么笑的？
　　等等，我还有不少配方想在塔罗会上卖掉！
　　幸好“教皇”在聚会上不算活跃，大概是因为他不缺钱，不想和其他成员争抢……只要语速够快，配方应该能卖出去。
　　我还是占了他很多便宜……等我读完《秘密之书》，可以偿还他相应的知识，嗯，以后可以让他免费在灰雾上睡觉。
　　临近中午，梅菲斯特告辞离开。
　　他去了一趟装裱店，取了上次定制的相框，又去照相馆，花费2镑的现金，跟照相师学习了洗照片，并亲自动手试了一下，然后购买了涂布相纸、显影液、红光灯等，带回德里克街98号。
　　在地下室布置好暗房，打开红光灯，梅菲斯特拿来蛋清，严格地按照步骤洗照片。
　　他第一张洗的是随手拍的风景照，成片效果还不错，只是像素很低，照片上只有层次分明的黑白，没法和肉眼看到的相提并论。
　　我还不如直接学画画，就像小克那样，用灵性画，还能顺便美化一下。
　　梅菲斯特洗出了所有的照片，用清水洗掉残留的化学物，固定在棉线上，等待晾干。
　　他走出地下室，花费十分钟点燃了壁炉，换好家居服，来到盥洗室里清洗前两天换下来的衣物。
　　现在他已经可以熟练处理各种衣服。
　　正装礼服不能水洗，用毛刷清理掉灰尘，脏污的地方可以用湿毛巾擦拭，如果毛巾里的水太多，还需要熨烫一下，梅菲斯特都是在热牛奶的时候顺便用壶的底部烫的。
　　羊毛衣必须用冷水，可以使用橄榄油皂清洁，不能搓洗，拎着它来回地在水里拖动，反复地冲洗就会变得很干净。
　　他正清洁着衣物，门铃声突然响起。
　　梅菲斯特冲洗掉手上的肥皂泡沫，来到门口，感知到了外面的血肉气息。
　　七个人，不是克莱恩。
　　脸上的血肉和五官迅速地蠕动，组合成了因蒂斯混血的模样，梅菲斯特勾起嘴角，收敛着气场，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有着灿烂金发的希伯特·霍尔站在台阶下，目光交错，他的脸上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梅菲斯特：“霍尔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来拜访你的，抱歉，来得有些匆忙，不知道你是否空闲？”
　　你明明是去找玛丽夫人的，过来见我才是顺便的事吧！
　　“我今天有空。”梅菲斯特侧身：“请进来吧。”
　　他冲泡了一壶便宜咖啡，给客厅里的霍尔先生和他的保镖们每人发了一杯。
　　希伯特嗅了下咖啡的味道，感慨地说：
　　“你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简朴。”
　　“至少我今天烧了壁炉。”梅菲斯特笑着回应。
　　“我还以为112号甜品店的生意很好，它的负责人也会非常的富有。”
　　“霍尔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梅菲斯特收敛笑容，严肃地说，“我不是为了钱才经营这家甜品店的，我只是想帮助更多的人。”
　　希伯特笑着说：“帮助的方式就是把甜品卖给贵族们？”
　　梅菲斯特倚靠在沙发背上：
　　“我的甜品拥有神奇的疗效，可以使人变得更加健康、更有活力，但它的产量太低了，只能优先提供给一部分人，贵族们支撑着整个国家，有你们，鲁恩才能强大，平民的生活才能得到保障。”
　　希伯特问：“所以多一点投资，增加产量，帮助更多的人不好吗？”
　　“这不是金钱能决定的，再多的钱也不行。”梅菲斯特道，“霍尔先生，如果你真心想投资，可以考虑红月亮公司的其他产业。”
　　希伯特调整姿势，感兴趣地问：
　　“都有什么？”
　　“济贫院，还有即将成立的慈善基金会。”梅菲斯特悲悯地说，“我想帮助更多的人。”
　　希伯特·霍尔沉默许久，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其他人制作出和112号甜品店里功效相似的商品，你的事业该怎么进行下去？”
　　这是在威胁我？
　　能把话放在明面上，而不是背地里搞小动作，希伯特还挺好的……也可能已经搞过了，但是没有破解我的配方。
　　邓恩他们都检测过了，甜品里的非凡之力非常的微弱，就算能占卜到制作的过程，寻找“药师”也并不容易，我自己都断货了。
　　梅菲斯特愉快地说：
　　“这说明鲁恩的医疗水平即将迎来重大突破，可以真正地救助更多人，我很期待这一天。”
　　希伯特沉吟了几秒：“有没有兴趣引入股东？”
　　“这我得问老板。”
　　希伯特：“你的老板是谁？”
　　“梅菲斯特·赫尔，他非常的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留下。”
　　……
　　傍晚，应付完了希伯特·霍尔，梅菲斯特已经饥肠辘辘。
　　他来到附近的餐厅，购买了一份费内波特海鲜饭，吃过晚饭后又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肉类。
　　小克应该去丰收教堂找埃姆林了。
　　这是他尝试的扮演，通过“侦探”接取怀特夫妇的任务，救下埃姆林，让他们全都成为观众，给予适当的反馈。
　　我和埃姆林认识，我出现在那里，会影响到小克的计划，可以等埃姆林给多丽丝老师治病再围观。
　　希伯特·霍尔刚准备踏入政途，正准备大展拳脚，他期待有更多的影响力……总觉得他想抢我的甜品店……应该不至于，真抢了，他的名声就完了。
　　但我必须有所防备，不能像玛丽一样，遇到事情就慌了神。
　　梅菲斯特来到厨房，将鲜肉变成一滩血水，然后贴近皮肤吸收。
　　周三上午，梅菲斯特去克莱恩那里蹭了一顿早餐。
　　今天他做的是蛋炒饭，用的是迪西海鲜饭的材料，除了蛋炒饭，还有腌肉和解腻的红茶。
　　梅菲斯特把米饭吃了精光，和克莱恩一起瘫在椅子上。
　　“明天晚上八点，勇敢者酒吧有非凡者聚会，你要不要去？”
　　“我有点别的事情，暂时去不了。”梅菲斯特惋惜地说。
　　“我会帮你留意你想要的非凡物品，期待能拿到委托的报酬，肯定非常丰厚。”克莱恩笑着说。
　　“我也很期待！”梅菲斯特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摞厚厚的照片，“我每张照片都洗了两份，你要吗？”
　　“你自己洗的？”
　　“是的。”
　　行动力真强啊……克莱恩拿起照片，看到了脸上涂抹着油彩，穿着双排扣正装礼服、头戴半高礼帽的小丑。
　　后面还有站在熊熊火光中的小丑、向莎伦小姐弯腰行礼的小丑、关切望向镜头的小丑，最后是一张梅菲斯特的照片。
　　他使用原本的样貌站在壁炉前，白色的长发披散，眼眸望着镜头，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是他给梅菲斯特拍的那张。
　　门铃被拉响，克莱恩快速收起照片，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我过去看看。”
　　“你好忙啊，每天都有工作，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只要找一份具体的工作，你也可以忙碌起来。”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呃……我觉得你什么都能做成。”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给出了画面，他拉开房门，看到了留着络腮胡子的斯图亚特侦探。
　　斯图亚特崇敬地说：“您果然是一位大侦探……抱歉，您有客人？”
　　“这是我的邻居，约翰尼斯·格里尔，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时常到我这里来做客。”
　　梅菲斯特朝他挥了挥手：“你好~”
　　克莱恩邀请他进来，斯图亚特把外套和帽子挂在衣帽架上，冻得直打哆嗦。
　　“外面很冷吗？”梅菲斯特问。
　　我时常怀疑梅菲斯特感知不到温度……刚来贝克兰德那段时间，室内已经燃烧起了壁炉，而他天天穿着夏装到处跑。
　　到底是什么非凡途径……
　　斯图亚特侦探说：“冷，非常冷，如果再这样冷下去，我就得穿塞着棉花的外套行动了。”
　　来自间海郡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笑道：
　　“这不能叫冷吧？你去间海郡北边，去凛冬郡住一天，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低温，真正的冬天。”（注）
　　伦纳德就在凛冬郡。
　　就在小克揍阿蒙的时候，他还在学习神秘学课程，听克雷斯泰·塞西玛执事讲了“寄生者”，差点没被老爷爷吓死。
　　梅菲斯特笑着说：“凛冬郡的人也穿黑风衣。”
　　梅菲斯特是真不怕冷啊……除了他，还有谁敢在这么冷的地方这样穿？
　　伦纳德或许敢，梅高欧丝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那天，气温已经非常低了，伦纳德照样穿的夏装，甚至没穿外套。
　　克莱恩呵呵笑着，慷慨地给了斯图亚特一杯热咖啡。

第153章 医师上门 命运的重合
　　“我去过间海郡的北边, 在那里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假期，那里的确比贝克兰德更冷，偶尔还会下大雪, 但我没看到谁在那种地方只穿风衣。”
　　梅菲斯特双手捧着咖啡。
　　那是你没见到伦纳德……教堂里肯定比外面暖和。
　　斯图亚特侦探接着道：
　　“今年我准备去南边度假，去迪西海湾, 那里相对较为温暖，你们有度假计划了吗？”
　　现在是10月31号，明天就是11月,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了。
　　“或许, 也是去迪西海湾……”克莱恩神情恍惚, 迟疑地说。
　　他和班森、梅丽莎约定好, 再攒半年的钱，找机会去迪西海湾度假, 品尝那里的米饭。
　　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梅菲斯特：“我也想去海边, 嗯, 我想坐上豪华的游轮在海上度假，买一间最好的头等舱, 白天看风景, 晚上在棋牌区、舞厅、俱乐部玩，认识很多新的朋友，一起喝酒到半夜。最好还能遇到风浪和海盗, 但不要太危险，让我们有惊无险地回来。”
　　你在这许愿呢！
　　我看你的新年根本没有任何的计划。
　　克莱恩借着杯子遮掩撇了撇嘴。
　　斯图亚特摇着头：“那太难了, 不管是风暴还是海盗都相当残暴, 这两种情况就算准备得再充分也很难逃脱。”
　　梅菲斯特没有任何地犹豫：“那我也去迪西海湾钓鱼。”
　　斯图亚特：“哈哈, 没有问题, 到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海钓技术！”
　　梅菲斯特：“海钓船可以选择豪华一点的, 有棋牌室、舞厅、俱乐部的。”
　　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在风暴和海盗手上死里逃生，是吧？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放下了伤感的情绪。
　　聊过假期，斯图亚特侦探放下咖啡杯，拿出了怀特夫妇的委托报酬，总共50镑，他给了克莱恩30镑，除此之外，还有1镑的车资。
　　他们聊起了这次委托，还有克莱恩的侦探生涯。
　　不难看出来，斯图亚特非常崇拜他，因为这次委托给出的信息太少了，但他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委托，证明了自己的才华和人脉。
　　小克也是有粉丝了。
　　梅菲斯特眼眸带笑，安静地倾听。
　　聊了一会儿，斯图亚特提出告辞，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送他出门。
　　侦探先生穿好外套，戴上帽子，忽然回头：
　　“约翰尼斯先生，一起走吗？”
　　梅菲斯特开朗地说：“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没谈完，想留下来蹭一顿午餐，夏洛克，可以吗？”
　　克莱恩礼貌微笑：“当然可以。”
　　能天天过来蹭饭，绝对算自己人了。
　　要是我没有去廷根，就算被发现穿越者的身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顺理成章地过来吃饭……小克可是很抠的。
　　斯图亚特赞美过克莱恩的才华和他简朴的品质，贬低了他的咖啡后离开了这里。
　　梅菲斯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接取了寻找埃姆林·怀特的委托，他现在回家了？”
　　“你也认识他？”
　　“怀特夫妇是我之前的供货商，埃姆林被抓到丰收教堂后，他们就终止了合同，人也搬走了。我一直在发愁怎么弄到新的药剂，勇敢者酒吧的药师成了‘驯兽师’，正在培养自己的小动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就在前天，我在丰收教堂见到了埃姆林·怀特，重新跟他搭上线，他会接替他的父母，继续给我提供药剂。”
　　命运的重合。
　　换做其他人这样参与他的生活，克莱恩肯定会考虑是不是被“0-08”安排了，但梅菲斯特不一样，第一次见面他已经说得非常清楚。
　　不知道梅菲斯特有没有计划杀死因斯·赞格威尔，为自己报仇。
　　他虽然没有死在因斯·赞格威尔的手上，但是因为他成为了通缉犯，背负了偷走圣赛琳娜的骨灰的污名。在那天之前，他还跟因斯·赞格威尔打过两次，第二次被打得尤其凄惨。
　　克莱恩回想着过往，嘴角上扬：
　　“你在廷根的时候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是回到了贝克兰德？”
　　“是的，从廷根到贝克兰德，算上乘坐公共马车的时间，来回往返超过了十个小时，我有时候来不及回来，就会直接在这边过夜。”
　　一边应对邪神降临，一边经营自己的产业，听起来就很累。
　　克莱恩问：“你真的是威廉姆斯街那家甜品店的负责人？”
　　“对。”梅菲斯特说，“但那家店铺太敏感了，我不想跟它有太多的牵扯。”
　　那些甜品只能卖给贵族。
　　如果它大量地生产，并且供应给贫民，如果我的慈善行为真正地改变了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的现状，国王、魔女、两个毛子都会想办法弄死我，而且他们可以很容易地让事情变得更坏。
　　哪怕七神默许，“愚者”反对，我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一家贩卖非凡之力的店铺当然很敏感，如果这种方式能普及，正神教会应该会首先推广，作为被悬赏的野生非凡者，你肯定会被关到地底……
　　作为曾经的官方非凡者，克莱恩非常理解他的顾虑，同时又感到了疑惑：
　　“玛丽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希伯特·霍尔的午餐会上公布了自己的身份，本意是想进入上流社会，多拉一点赞助，但是他们的胃口太大了，暂时还没有谈拢。”
　　“呃，这样暴露身份没问题吗？”
　　“所以我用了假身份，如果哪天事情败露，需要放弃这个身份，我会让信使通知你的。”
　　还有我的事？
　　也对，他跟我走得太近了……我绝对会受到牵连的！
　　克莱恩再次感到了命运的重合。
　　聊完这个沉重的话题，两个人穿好衣服，在附近的餐厅吃了顿午餐，饭后在附近的肉店和蔬菜店买了不少食材。
　　梅菲斯特克制着对血肉的渴望，只购买了10斤牛肉和两条鲜鱼，没有一次性购买太多的肉类。
　　克莱恩问：“你在多丽丝太太那里学到了新的菜？”
　　“她指导了我做的土豆炖牛肉，我准备尝试一下新的做法。你放心，原来的制作方式我不会舍弃的，可以把它们当做两道不同的菜，嗯，新的菜可以命名为土豆炖牛肉2。”
　　你真是把生活过得跟游戏一样……
　　“我能带着土豆炖牛肉2来蹭饭吗？我还没有喝过牛骨胡萝卜汤。”
　　“可以。”
　　两人就此分别，回到各自的住所。
　　梅菲斯特取消了血肉魔法，恢复原本的样貌，将其中一条鱼融化，变成一滩红色的血肉吸进嘴巴里。
　　靠“血肉魔法”维持样貌太耗费灵性了……我都不知道正常的“蔷薇主教”每天需要补充多少血肉。
　　梅菲斯特拍拍脸颊，洗干净手，开始处理牛肉。
　　忽然间深红色的潮水在虚空蔓延，灰雾笼罩了他，“愚者”先生高大神秘的身影出现在星空的尽头。
　　祂淡淡地说：
　　“‘倒吊人’献祭了铜哨，你可以祈求赠予了。”
　　“谨遵您的意志。”
　　深红潮水褪去，梅菲斯特放下牛肉，再次洗干净手，来到祈祷室布置好灵性材料，请求“愚者”打开国度的大门，献祭金镑，并拿到了第二枚铜哨。
　　晚上去买一些血，然后把这枚铜哨交给维罗妮卡·威克斯。
　　梅菲斯特回到厨房，继续制作土豆炖牛肉，他在里面加入了蘑菇、白萝卜、海带增加鲜味，接着用橄榄油把鱼煎了一下，加入盐和少量的糖，挤上少许的甜柠檬汁。
　　傍晚时分，梅菲斯特带着晚餐来到明斯克街15号。
　　牛骨萝卜汤的香气已经逸散，非常地浓郁。
　　一位穿着褐色教士袍，皮肤苍白，面容英俊却不够阳刚的男人刚刚来到这里拉响了门铃。
　　他回过头，看到了梅菲斯特手上的木制食盒，再次嗅到了不同的香气，非常克制地移开目光，并不怎么明显地咽了下口水。
　　“你带了什么过来？”埃姆林问。
　　“土豆炖牛肉2，还有加了柠檬汁的煎鱼。”
　　“土豆炖牛肉2是什么东西？”
　　大门打开，克莱恩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东西自己知道就好了，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你都不觉得尴尬吗？
　　“傍晚好，怀特先生，还有格里尔先生。”
　　“傍晚好，莫里亚蒂先生。”梅菲斯特回礼，接着向埃姆林介绍自己亲手制作的食物，“它是我的第二份土豆炖牛肉的配方，里面加入了新的食材，比第一份更加鲜美，层次感丰富，但不够纯粹。”
　　埃姆林：“……哦。”
　　克莱恩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袍：
　　“你刚从丰收教堂过来？”
　　埃姆林面容扭曲，他看了眼梅菲斯特，竭力保持着风度：“呵呵。”
　　梅菲斯特：“夏洛克，我先把食物放下，回来再跟你们聊天。”
　　已经默认要聊天了吗……如果埃姆林·怀特想留下来蹭饭，我会坚定地拒绝，米饭很贵的……
　　克莱恩让出位置，让梅菲斯特进去。
　　埃姆林板着脸：“带我去见那位病人。”
　　梅菲斯特快步出来，等克莱恩穿上外套，戴好帽子，跟在他们的身后。
　　埃姆林频频地看向他，吸血鬼可以通过血液的味道判断对方的身份，他一眼就认出了梅菲斯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就住在附近，今天约好了和夏洛克一起交流厨艺，等你走了，我们就开始。”
　　埃姆林呵呵笑道：
　　“我今晚也有一顿丰盛的晚餐。”
　　梅菲斯特：“哦。”
　　原著里埃姆林敲门后闻到牛骨白萝卜汤就莫名其妙地说过这样的话，治疗完毕后，还问克莱恩做了什么饭，并且因为吃不到，挑刺说自己不喜欢辣椒。
　　你个大馋鬼。
　　克莱恩不想邀请第二个人留下来蹭饭，连忙转移话题：
　　“你有执业医师证吗？”
　　……
　　三人愉快地交流着，来到于尔根律师家外面，梅菲斯特拉响了门铃。
　　埃姆林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跟过来？”
　　“多丽丝太太是我的老师，嗯，厨艺方面的，她是一位优秀的大厨，土豆炖牛肉2就是她指导我的，事关她的健康，我认为我应该过来。”
　　多丽丝知道你给那道菜起这个名吗……克莱恩在心里吐槽。
　　穿得很厚实的多丽丝太太打开房门，惊喜地开口：
　　“侦探先生，还有约翰尼斯，你们是来做客的吗？”
　　克莱恩指着身后的吸血鬼说：
　　“他就是约翰尼斯提过的那位医师，埃姆林·怀特医师，他知道您已经出院，特意过来为您诊治。”
　　埃姆林满脸的茫然。
　　约翰尼斯是谁？
　　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措辞明明没有问题，但我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第154章 济贫院修建 真实造物主的信仰
　　进入客厅时, 埃姆林低声说：
　　“这位病人的状况很糟糕，她的年纪很大，我的药剂不可能将她完全治愈, 她顶多能安好三年，五到七年后就会逝去。”
　　梅菲斯特：“如果她更早地接受你的治疗, 是否能改变现状？”
　　“她的其他器官也在衰老，就算治疗好了肺部，我也不能保证让她长久地活下去。”
　　梅菲斯特心里好受了些, 意识到自己的放松后, 他不禁在心里谴责自己的卑劣。
　　接下来还是要劝她搬家, 去空气较好的地方, 免得被贝克兰德的大雾霾事件波及……往好处想，至少她最近几年能过得不那么痛苦。
　　埃姆林：“除非有传说中的不老魔药, 或者把她变成血族, 但是我的父母和我都没有多余的非凡特性。”
　　梅菲斯特：“不老魔药指的是‘不老魔女’的魔药？”
　　“我只是听别人讲起过, 并不清楚它具体是什么，不过这两者的名称很相近, 是同一种的概率很高。”埃姆林问, “你能找到？”
　　“这是序列3的魔药，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都不可能弄到。”
　　埃姆林：“……”
　　克莱恩：“……先给她治疗肺部的疾病吧。”
　　几个最多序列6的人认真地讨论着把多丽丝太太变成序列3的“不老魔女”……真的很诡异啊……
　　“这很简单。”埃姆林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 “我正好带了一种成品药剂，可以治疗她的肺部。”
　　于尔根律师脱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我听到你们在谈论我奶奶的病情, 是那位医生来了吗？”
　　梅菲斯特热情地向他介绍：
　　“没错, 这位就是制作药剂的埃姆林·怀特医师, 他虽然很年轻, 但是出身医学世家, 有着丰富的治疗经验。”
　　医学世家……吸血鬼世家吧……克莱恩吐槽。这个世界真是神奇，吸血鬼都是优秀的医生。
　　埃姆林·怀特抬了下下巴。
　　于尔根严肃地问：“怀特医生，你对我奶奶的病情有什么看法？”
　　埃姆林说了一通对多丽丝肺部疾病的判断，与医院基本吻合，赢得病人和家属的信任后，开始讲述治疗的思路。
　　最后，他拿出自己的执业医师证，还有一瓶特效药，用非常专业的态度回答了于尔根的疑惑。
　　多丽丝太太服用了药剂，欣喜地发现自己的状态好转。
　　她抱起了猫：“谢谢你们，我感觉好多了！”
　　梅菲斯特观察着克莱恩。
　　他的嘴角上扬，似乎在为多丽丝太太感到高兴，就是不知道他是否同样觉得有些沉重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多丽丝太太没有出现异常，埃姆林叮嘱完注意事项，三人离开怀特家，沉默地回到明斯克街15号。
　　牛骨萝卜汤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希望汤没有烧干……以小克对食物的在意，应该精准地把控好了水量和时间，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问题。
　　埃姆林：“约翰尼斯是谁？”
　　“是我这张脸的身份。”梅菲斯特说，“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会举报你的。”
　　“怪不得你们两个能做朋友。”埃姆林虚假地微笑。
　　就在昨天，夏洛克·莫里亚蒂假装成普通侦探去了丰收教堂，被他一下认了出来，他也是这样威胁自己的！
　　“你可以离开了。”克莱恩说。
　　埃姆林行礼告辞，转身走了几步，回过头，犹豫着问道：
　　“你又做了什么饭？”
　　“牛骨萝卜汤，配米饭和费内波特高原特产的那种辣椒。”克莱恩满是期待地说道。（注）
　　埃姆林皱眉摇头：
　　“辣椒不在血族的审美领域里。”（注）
　　“那在饮食领域里吗？”梅菲斯特好奇地问道。
　　“我的审美不准许我将它纳入饮食领域里。”埃姆林说，“但如果食物足够美味，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品尝一下。”
　　“原来如此。”
　　梅菲斯特极其冷漠，没有顺势邀请这位吸血鬼留下来吃饭，这让克莱恩感到非常安心。
　　克莱恩没再理会他们，开门入屋，直奔厨房。
　　他盛出了炖煮到非常软烂的牛骨萝卜汤。
　　牛肉已经脱骨，骨头也变软，髓质看起来非常容易取出，清甜的白萝卜带着肉香，切碎的费内波特高原辣椒、粉色的玫瑰盐和绿色的拜朗长荽叶点缀着食物。
　　他把梅菲斯特带来的两道菜也放在炉灶上热了一下，煎鱼的表面微微焦，散发着柠檬的清香，土豆炖牛肉的香气醇厚，土豆微微融化，汤汁变得浓稠。
　　克莱恩端着米饭出来，梅菲斯特已经坐在餐桌旁，铺好了餐巾。
　　-
　　周四的上午，梅菲斯特吸收完足够多的血肉，变换样貌后来到了东区。
　　济贫院的地址定在了东区的黑棕榈街168号。
　　这里已经临近黑棕榈街的末尾，有不小的空地，再往前就是工厂区域，它的东边是成排的廉租房，每栋房屋的面积都不大，但至少挤了六七个人。
　　梅菲斯特下了出租马车，隔着很远就看到了堆在一起的沙石、木材、钢铁，有人在搬运着建材，有人在抬水，还有人在搅拌着砂浆和水泥。
　　身穿黑色正装礼服，头戴半高礼帽的阿道弗斯站在工地前，他用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避免吸入飞扬的灰尘。
　　在他的身后，站着数十位身穿黑衣、高大健壮的保镖，衣服微微鼓起，能看到左轮手枪的痕迹。
　　梅菲斯特靠近后，保镖们警觉地看了过来，看清他的长相，身体的肌肉明显放松，但依然频频地看他。
　　长成这样出现在东区还是太显眼了。
　　梅菲斯特离远了些，藏匿在阴影中，围绕济贫院转了一圈，照这个进度，最多两周济贫院就能正式运营。
　　“财富配饰”的效果还有不到两个月……应该够用了。
　　临近中午，搭建起的棚子里冒出了烟雾，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有人大喊道：
　　“停工，开饭！”
　　工人们停下手上的工作，满怀期待地聚了过来，随后在保镖的驱赶和辱骂中排起了长队。
　　他们先是领到了陶碗，接着转到棚子那边，得到了一勺肉汤和一块黑面包，领到饭的工人直接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两个干瘦的少年羡慕地看着他们，不停地吞咽口水。
　　监工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吓跑了这两个孩子。
　　阿道弗斯向那边看过去。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说：
　　“不用管他们，这些小杂种什么活都做不了，到处偷东西，但凡您有一点善心，这群人就会像鬣狗一样围过来。”
　　他穿着工人制服，大概三四十岁，身材颇为高大，肤色略深，深灰的眼眸看上去有些凶狠，脸上却带着谄媚的笑。
　　阿道弗斯点了点头：
　　“科马克，这里就交给你了，亨特先生非常重视这家济贫院，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您放心吧，绝对不会出问题。”
　　阿道弗斯登上了亨特家的马车，保镖和随从们跟在马车后面，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科马克收敛了谦卑的姿态，吐了口口水，去了附近烧着壁炉的餐馆。
　　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但今天是开工的第一天，以后还会出现更恶劣的行为……我的济贫院跟其他人的没有什么不同……
　　梅菲斯特沿着阴影快速地移动，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在用极低的声音说：
　　“……只要全心全意地信仰祂，当前的生活可以得到改善，你会拥有吃不完的烤肉和白面包……”
　　真实造物主已经开始传播祂的信仰了。
　　这事儿肯定也是A先生在负责。
　　梅菲斯特随意地想着，突然间被迫开启了倾听。
　　他听到了真实造物主的呓语，还有更多远处的声音，他感知到了所有人的灵性，普通人的麻木、黑.帮成员的兴奋和混沌……
　　幸好没有非凡者。
　　“……末日即将来临……”一位衣着陈旧的中年男子对身边的人说。
　　梅菲斯特无法分清这是否是幻听，加快速度，试图离他们远一点。
　　“……原初的造物主会建立圣所，庇护祂的信众……”一位穿着破烂衣衫，脸色红润的女士对怀抱里的孩子说。
　　传教的声音依然存在。
　　“我准备降临。”真实造物主的声音中带着恐怖的污染，他的话语是从未有过的清晰，但却带着梅菲斯特没有见过的癫狂。
　　梅菲斯特的头脑发懵，被迫停了下来。
　　他极力地想躲藏在阴影中，但灵性的波动强烈，让他无法自控，被迫在阴影中跃出，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东区居民们向他投来了目光，好在他们足够谨慎，没有人上前。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梅菲斯特虔诚地吐槽。
　　他的意识清醒，但在张开嘴巴后，才意识到自己在不停地颤抖，几乎无法连贯地发出声音，只有带着灵性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
　　血液中带着肉类的碎片和他的灵性，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虫子，缓慢地蠕动着。
　　梅菲斯特想把它们收回，疼痛和虚弱感仿佛在灵魂深处涌了出来，一时间难以做到。
　　幸好……没被……看到。
　　“我在……建筑您的圣所，庇佑您的信徒。”梅菲斯特继续忽悠祂，一边吐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违背您的意志……”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短暂地消失了几秒钟，痛苦感再次涌了过来，比起刚才减轻了许多。
　　梅菲斯特没有力气挪动，低伏在地上，舔舐着地上的血肉。
　　随着灵性的回归，他的意识也不再恍惚。
　　他留意到了身下发红的影子，还有自己手上融化的血肉，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的血肉。
　　那道影子就像他的倒影，映照出一个没有皮肤的怪物。
　　太好了！
　　我的脸也自带马赛克，不用社死，也不用担心被举报通缉了！
　　梅菲斯特操控着血肉，让身体凝聚成实体，缓缓地长出皮肤，他刻意改变了肤色、发色、瞳色，以及五官的位置，并让自己看起来将近两米高。
　　回收所有的灵性，梅菲斯特再次潜入阴影里，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梅菲斯特绕了两圈，藏在高处的阴影中，呆了许久都没看到官方非凡者过来。
　　东区的人见惯了死亡，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怕惹上麻烦，也没有人主动报警……
　　梅菲斯特揉着额头，缓解污染带来的不适。
　　真实造物主还在喊，太模糊了，根本听不清楚。
　　梅菲斯特缓了会儿，决定去皇后区，找A先生谈谈，看能不能把这玩意转移到他身上。

第155章 让我们说中文 额外的收获
　　皇后区, 疑似贵族的一家地下室里。
　　梅菲斯特身上的外套已经满是灰尘和褶皱，他的皮肤黝黑，身高将近两米, 但体型是不匀称的消瘦，勉强被衣服包裹住。
　　他跪在神像前, 状似认真地祈祷。
　　黑色的短发褪色生长，变成了醒目的白，眼眸中的色素也从中间向四周消退, 变成浅淡的棕色。
　　他的五官位置发生改变, 身体也在缩小, 血肉充盈, 恢复原本的模样。
　　他低着头，安静地沉思, 神情淡然, 已经看不出痛苦的神色。
　　地下室的大门打开, 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A先生从外面进来，他在门口站定, 低笑一声：
　　“看来你接到了主的神谕。”
　　梅菲斯特抬起头。
　　所以真实造物主的骚扰不是群体性的？也对, A先生每次在地上爬，都不会影响到他的侍者。
　　我每次受到牵连，被迫开启“倾听”应该是祂故意的, 看到我就想喊我？
　　A先生踏上台阶，突然侧了侧耳朵, 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同时膝盖一软, 毫无形象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 抬起双手, 用左手掰断了右手的食指，在地下室里发出清脆的关节断裂声，还有肌肉撕裂的声音。
　　手指的断面不断地流血，他的两个手掌都变成了红色。
　　他把那截手指塞进了嘴里，咀嚼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牙口挺好。力气也很大。
　　A先生是左撇子。
　　梅菲斯特沉默地看着他，在他的行为中分析出了有限的信息。
　　A先生突然身体颤抖，像是被鬼上身了，他伸出受伤的食指，用血液在地上写了几个单词。
　　那些字母看起来非常熟悉，但并非巨人语，也不是巨龙语，更不是赫密斯语或者最普通的鲁恩语。
　　A先生看着陌生的语言，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格外地茫然，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是俄语？
　　梅菲斯特勉强辨认出语种。
　　他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难怪我听不懂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根本不是听不清，是真的听不懂！
　　A先生再次侧耳倾听，失去的手指蠕动着生长，恢复成受伤前的样子。
　　他用一种隐含着惊奇和诧异的语气说：
　　“主说，你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接受主的神谕。”
　　我一点都不想。
　　真实造物主让A先生亲自做了示范，以后没有办法装傻充愣了。
　　A先生收回地上流淌的血液，望向梅菲斯特。就算黑袍遮住了面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解。
　　被神明偏爱的B先生无视了他，诚恳地跪在地上，他没有主动与主交流，而是念出了一段韵律奇特的咒语，同样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A先生感觉到主的气息变弱，一点点地消失了。
　　“我该走了。”梅菲斯特起身，“A，你这里有普通女士穿的衣裙吗？”
　　A先生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黑袍侍者。
　　那位侍者立刻离开，不久后拿来了一条黑色的粗棉布衬裙，还有外罩的羊毛裙外套、羊毛袜、皮靴，还有保暖的软帽。
　　这些衣服非常破旧，看起来像是已经穿过很多年。
　　梅菲斯特去后面的房间里更换衣物，使用“血肉魔法”变换体型和容貌，让自己刚好塞进去。
　　“谢了，”他整理着头发从里面出来，“我的衣服先留在这里，下次再过来取，如果你有空闲，可以帮我清理一下？”
　　A先生默不作声。
　　梅菲斯特摆了摆手，离开了地下室。
　　今天小克也在东区，他给了老科勒线人费，了解到真实造物主在东区传教，洗衣女工丽芙的小女儿失踪，接取了这个任务，开始调查卡平。
　　同样是今天，他给佛尔思制造“天使”，让她避免被劳伦斯·亚伯拉罕占卜、杀死了卡平和他的上线，放走了被抓到别墅里的女孩，并在晚上八点，准时参加勇敢者酒吧的非凡者聚会。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我现在应该和小克一起接取了拯救黛西的任务，而不是单独行动……
　　真实造物主应该发现了我的济贫院，知道我在破坏祂的降临。
　　祂现在疯得太厉害了，哪怕知道我的特殊，不会轻易地弄死我，也会带来强大的污染，让我变得疯狂。
　　东区离皇后区非常远，我藏匿在阴影中，使用了“血肉魔法”改变了容貌，灵性却异常充沛，仿佛补充过新鲜的血肉。
　　离开东区时，我似乎遇到了抢劫……衣服脏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来到乔伍德区艾瑞斯街的豪华别墅，直接进入地下室里。
　　这里充斥着女孩的哀嚎、叫骂和痛哭声，很容易就能找到关押她们的房间。
　　梅菲斯特沿着阴影进入，在角落处显现出身形，和表情麻木的少女们挤在一起。
　　这些女孩已经被抓过来有一段时间，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失去期盼，放弃了逃跑。她们只是疑惑地看了梅菲斯特一眼，随后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现在才下午两点，小克占卜过，卡平的晚餐时间在7:30，还有五个多小时。
　　梅菲斯特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地下室的少女们，看到了眼含泪水的黛西，看到了一张张陌生稚嫩的脸。
　　突然间，地下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凶悍，皮肤微微发红，带着高原特征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大概一米六五，身材发福，长相普通，但衣着非常考究的男人。
　　身旁的少女猛然发颤，女孩们暂时停止了哭泣和哀嚎。
　　有一位姑娘大着胆子向他恳求：
　　“先生，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的妈妈生病了，她还在等我回家……”
　　那位身材发福的男士无视了她，阴鸷的目光落在了角落处的少女身上，疑惑地道：
　　“这也是昨天送来的货？怎么不通知我？”
　　他的手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记得这个容貌格外漂亮的女孩是什么时候弄进来的。
　　“算了，给她收拾干净，晚上送到赫拉斯先生那里。”
　　“是，老大！”
　　“说了多少次了，叫先生，先生。”卡平强调说。
　　两个男人粗暴地拉着少女的手臂，把她从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拽出来，他们用黏腻恶心的眼神盯着她的脸，出于对卡平的敬畏，没有多做什么。
　　梅菲斯特被送到一间舒适整洁的屋子里，在里面洗了澡，换下那身破旧衣裙，穿上轻薄柔软的长裙。
　　这时已经到了傍晚。
　　房间里格外安静，梅菲斯特耐心地等待着，他触摸着腰间的长鞭，反复地思考克莱恩的作战计划。
　　这里离西区很近，军情九处的处长，仲裁人途径的序列3“混乱猎手”赛尔特就住在这附近，他有一件“旅行家”的封印物，但老是迟到……
　　我得防备着跟他撞见。
　　7:25分，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离开了房间。
　　他来到别墅外的草坪，躲藏在了草叶的阴影中。
　　7：30分，别墅里响起了打斗声，宴会的大厅灯火通明，一道道影子在里面来回地跑来跑去。
　　几分钟后，里面爆发出强烈的火光，剧烈的爆炸声传出，房屋倒塌，里面的人影身上燃烧着火焰，他们不停地嚎叫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影子从别墅里飞速地跑了出来。
　　是在场序列最高，也是地位最高的赫拉斯！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烧焦，皮肤也灼烧融化，但仍在不断地狂奔，跑到了别墅前的草坪。
　　梅菲斯特操控他的阴影，让他减缓了速度，与此同时，他看到了赫拉斯完好的皮肤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泡。
　　真恶心。
　　他凝聚出一条黑猫，赋予它冰冷和堕落的力量，用牙齿啃咬，用利爪抓挠。
　　赫拉斯发出了凄惨的叫声，他锁定了梅菲斯特，威严地宣判：
　　“死……”
　　穿着洁白长裙的美貌少女从阴影中现身，她背对着火光，棕色的眼眸满是讥讽。
　　在赫拉斯愣神间，黑猫突然变成了一把黑色的长剑，改变位置，砍向他的右手。
　　戴着铁黑色金属手套的右手掉在了草丛里。
　　少女解下腰带。
　　那是一条足足有一米八的长鞭！
　　赫拉斯捂着伤处：“流放！”
　　鞭子甩在了他的身上，赫拉斯的动作变慢，与此同时，他的身上涌现出磅礴的力量，撞向了梅菲斯特，把他撞飞出去。
　　他顺势潜入阴影之中。
　　赫拉斯皮肤上的透明水泡变得更多，密密麻麻地遍布没有被灼烧的位置。
　　他再次开口：
　　“此地禁止潜行！”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灼热的痛感。
　　少女被逼出了阴影，手上拿着长鞭，冷漠地看着他。
　　他的脚下像是埋有炸弹，不停地爆炸，断腕处的血肉炸开，炸得他生命迅速流逝，精神变得恍惚。
　　赫拉斯满脸的不甘：“你是……极光会……”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赫拉斯先生？”那位精致美丽的少女发出了男性粗犷的声音。
　　赫拉斯的思维再次受到了冲击。
　　梅菲斯特趁此机会，寄生到他的身上，与他的血肉融合。
　　拥有失控征兆的同序列非凡者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很快被他控制了血肉。
　　梅菲斯特在他的身体中钻出，这位贝克兰德的大人贩子的生命到此终结。
　　他摔倒在地上，身上不停地爆炸，几乎没有任何完好的地方。
　　少女站在草坪上，身后是燃烧的尸体，她仰头看着别墅的顶部，与那道穿着全黑盔甲，头戴漆黑皇冠的威严身影遥遥对视。
　　那身影背后的披风飘荡，守护着从别墅中逃脱的少女们，直到她们离开了这里。
　　黑影离开，回到了现场。
　　梅菲斯特捡起赫拉斯析出的非凡特性，还有地上的铁黑色金属手套，来到宴会大厅，将它们丢到黑影的脚下，快速地远离了这里。
　　克莱恩看着脚下的手套，还有被一根根铜柱贯穿的黑色液体。
　　这是那件封印物，还有赫拉斯的非凡特性？给我的谢礼？
　　“黑皇帝”牌具有反占卜的特性，再加上灰雾的隔绝，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克莱恩用灵体包裹住了它们。
　　他布置好塔罗牌，捡起其余人的非凡特性，回到别墅的顶部。
　　一位礼服笔挺的英俊男子和穿着风暴教会黑色长袍的官方非凡者检查完现场，突然扭头看向外面。
　　那道黑色身影轻轻地颔首，披风飞扬，在两位半神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梅菲斯特藏匿在阴影中，远远地注视着这边，满意地围观了全程，直到看不见“黑皇帝”的身影才匆忙前往铁门街。
　　还有十多分钟聚会就要开始了！

第156章 东区商业版图 黑棕榈街落脚点
　　八点整, 梅菲斯特在侍者的引导下穿上黑袍，戴好了面具，进入那间仅有一根蜡烛的起居室。
　　他仍然穿着献给赫拉斯的白色轻薄长裙, 脚下是A先生给的普通平民女士常穿的皮靴，看上去不伦不类, 还有一点冷。
　　聚会刚刚开始，梅菲斯特放轻脚步，随意地挑选了一处位置坐下。
　　“智慧之眼”先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并未多说什么。
　　低层次的非凡者聚会中售卖的物品相对低阶, 梅菲斯特已经有了不少低等级的神奇物品, 很难找到合适的替代物。
　　他沉默地看着交易达成或者失败, “听”到了来自隔壁的一些声音。
　　那里有一位灵性很强大的非凡者正默默地关注着这里，他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梅菲斯特反复地确认自己的灵性没有逸散, 他尽力地收敛,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聚会的末尾, 他用清冷的女声开口：
　　“‘野狗’在吗？”
　　后排坐在高脚凳上的一个男子变换姿势，回答道：
　　“我在。”
　　“你的朋友回来了吗？”
　　“野狗”用自嘲的口吻说：
　　“我到现在都没再见到过他, 呵呵, 他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那里……但我却连他的尸体都见不到……”
　　幽暗的起居室里一片安静。
　　大多数成员都知道他的朋友经历了什么，连环杀人案已经告破，这位无辜的非凡者仍然生死不明, 同样是野生非凡者，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被正神教会发现。
　　梅菲斯特：“我没有办法救他, 就像你说的, 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但我想, 我应该能弄清他的经历, 但我需要知道他的姓名和身份。”
　　“野狗”几乎没有犹豫：“可以，你要什么报酬？”
　　“智慧之眼”先生收回了劝阻的话。
　　“50镑。你可以先付10镑，等我完成交易再支付剩下的40镑。”
　　这个价格比“野狗”想象中的低很多。
　　他立刻取出10镑的现金，拿起纸笔，写下了那位朋友的基础信息，交给侍者，送到了梅菲斯特那边。
　　梅菲斯特展开纸条：
　　“基兰·弗莱明，东切斯特郡人，34岁，单身未婚，家住乔伍德区卡纳罗威尔街67号，是萨瑟兰诊所的内科医生。”
　　萨瑟兰诊所，这不就是我房东的诊所吗？
　　梅菲斯特收起纸条，朝“野狗”颔首：“下次聚会，我会给你调查的结果。”
　　“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在风暴教会安插了线人？
　　这个非凡者聚会虽然很小，参与的人数不多，但有“工匠”、有“药师”，有“智慧之眼”老先生这样的收藏家，还有神秘莫测的白面具和疑似在正神教会有人脉的女士，真是不容小觑……
　　克莱恩心里想着，暂且忽视了灵性的预警，但很难不浑身紧绷。
　　他有一种所有人、所有物品都要迫害他的直觉，但其他人都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一点异样，这让克莱恩无暇关注交易，一心只想等聚会结束，离开这里。
　　克莱恩全程没有开口，以旁观者的姿态参与了这次聚会。
　　那位接下“野狗”委托的女士第一个离开，克莱恩走在了中间。
　　他脱下黑袍和面具，走出那间起居室，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骤然消失。
　　克莱恩思考着原因，想到了莎伦和马里奇，还有他们和玫瑰学派的恩怨，看到前方的街道上，一道瘦弱的白色身影漫步在煤气灯下。
　　她的衣着打扮非常眼熟，就是在几十分钟前，在卡平别墅外面见到的那位小姐。
　　克莱恩留意到了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靴。
　　接下“野狗”委托的女士脚下也有一双类似的皮靴，普通的非凡者哪怕再穷，都很少穿这样破旧的廉价皮靴。
　　她速度很快啊，从艾瑞斯街到这里距离并不近，我以灵体状态快速飞行，才在极短时间内赶过来。
　　难道这位小姐是“怨魂”或者“幽灵”？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刻意选择了另外的道路，远远地避开了衣着单薄的非凡者，乘坐公共马车回到东区换了衣物，赶回明斯克街。
　　梅菲斯特雇佣出租马车，直接返回德里克街。
　　小克太有边界感、太警惕了，明明都见过两次面了，也不过来搭讪……
　　我在起居室里完全没感受到灵性的预警。
　　那位高序列强者再强，也比不上真实造物主……“秘祈人”的灵性虽然很高，但我已经脱敏了，对于危险的感知远远不如他。
　　梅菲斯特支付车费，融入阴影中，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
　　11月2号，梅菲斯特早早起床，在早市买了新鲜的肉类，路过面包店时购买了一罐鲜奶油和一条刚出炉的白面包。
　　他从邮箱里取出今日份的报纸，在厨房吸收了血肉，洗漱过后来到餐厅，将奶油涂抹在白面包上，边啃边阅读。
　　侠盗“黑皇帝”正式出道！
　　但有人污蔑他偷走了卡平保险柜里的财物，肯定是风暴教会干的，真是可恶啊……
　　艾斯·斯内克都不管管吗，他明明看到了第一现场，后续的调查者还敢胡乱编造。跟廉洁的极光会比起来，风暴教会真是太腐败了。
　　梅菲斯特吃过面包，喝光牛奶，换上另外那身黑色的双排扣礼服，戴上半高的丝绸礼帽，离开家门，来到明斯克街等待公共马车。
　　公共马车在他面前停留，几秒钟后驶离，如此反复了三次，克莱恩才提着手杖出门，来到了马车的站点。
　　“早上好，夏洛克！”
　　克莱恩笑着打了个招呼，接着道：“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梅菲斯特拒绝了一起参加昨晚的非凡者聚会，本意是想让“M”现身接下“野狗”的任务，因为他真的很好奇那个问题的答案。
　　多亏真实造物主，现在好了，“约翰尼斯”和“M”都没去，不怕被克莱恩认出来了。
　　“差不多了。”梅菲斯特说，“我准备去东区看看吉米餐厅免费发放的甜品带来的效益，顺便向维罗妮卡女士请教餐厅的运营。”
　　他真的在用心经营自己的产业……
　　克莱恩说：“我也要去东区，一起吧。”
　　“好的。”
　　两人并肩在站点处等待公共马车。
　　梅菲斯特低声说：“你觉得我们的餐厅开在哪个区域比较好？”
　　居住在西区的大多是政府部门的大臣和顶级富商，皇后区多为贵族，希尔斯顿商业繁荣、资本家众多，乔伍德区的居民几乎都是中产阶级。
　　“呃……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当然了，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西区吧。”克莱恩说，“它的位置比较居中，离皇后区、乔伍德区都不远，贵族们也在这里拥有产业，常常经过。”
　　“那就西区，这里的房价也比较便宜，可以租一间大一点的房子，嗯，还是直接买下来吧，我想把它装修成中式风格，家具全部定制，在中间挖个池塘，种一点莲花……”
　　那得多少钱啊！
　　克莱恩只是想想就觉得非常的心痛，比昨晚见到了保险箱中的金条和珠宝却没能带走，反而被人诬陷拿走了财物更加心痛。
　　梅菲斯特问他：“夏洛克，你有什么偏好吗？”
　　“呵呵，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你要不要一个现代样式的房间做专门的休息室？虽然我做不出电脑，定制个样子还是可以的。把墙壁刷成乳白色，布置桌椅和电脑键盘的模型……”
　　“我不要！”克莱恩小声地吐槽，“就算我想回去，也是想念父母和朋友，想各种吃的、想上网，哪有想上班的！”
　　“好吧……”梅菲斯特失落地说。
　　你到底在失落什么！
　　公共马车过来，两人停止交谈，登上马车，来到了东区边缘的破斧巷。
　　这里就是黛西失踪的地方，克莱恩装模作样地寻找蛛丝马迹，敲开几家住户的门，询问有关黛西的线索。
　　梅菲斯特充当他的助手，掏出纸笔迅速地做着记录。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吉米餐厅？”克莱恩询问完所有的住户，回头问梅菲斯特。
　　“中午吧，一起去吃午餐？我请客。”
　　“好的。”
　　克莱恩调查了一整个上午，差不多可以应付官方的搜查，和梅菲斯特一起来到了吉米餐厅。
　　“原来是这里。”克莱恩望着熟悉的道路，指向前面的一栋廉租房，低声说，“我在前面租了一间屋子作为临时落脚点，以后参加聚会，可以先来更换衣物，避免被人追踪。”
　　终于说出来了。
　　前几次和梅菲斯特一起参加非凡者聚会都没过来换衣服，天天担心被玫瑰学派的人发现。
　　“这么巧？”梅菲斯特睁大眼睛，惊讶地说，“我也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就在那边的二楼。”
　　克莱恩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每次过来时都会经过的破旧房屋。
　　那间屋子刚好在他租的房间的对面，比他租用的一楼稍高一些，不难想象，站在窗台前，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景象。
　　终于坦白了。
　　上次去拐角处的咖啡馆我就想说了，但是迈克·约瑟夫也在，而且克莱恩一眼看到了老科勒，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小克一起过来了！
　　克莱恩微笑：“确实很巧，巧到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了。”
　　“你的直觉那么敏锐，应该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吧？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瞒过你。”梅菲斯特坦然地说，“维罗妮卡太太在这附近有一栋公寓，我把安全屋选在了这里，不过很少过来，我没那么多时间来回跑。”
　　也对。
　　克莱恩被他说服。
　　他们走过黑棕榈街，在转弯处看到了尽头的施工现场。
　　梅菲斯特向他介绍：“这是我的济贫院！大概两周后就能建成！可以为至少三千个流浪汉提供住所，每日供应的食物应该超过了这个数量。”
　　克莱恩笑着点头：“很不错。”
　　吉米餐厅的位置距离上次的咖啡馆不算太远，只隔了两三百米，但克莱恩每次在东区留宿都非常地匆忙，很少逛过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来吉米餐厅，它的招牌就像其他的餐馆一样黯淡，房屋用最普通的红砖砌成，没有一点装饰，也没有开阔的玻璃窗。
　　梅菲斯特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克莱恩看到了厚橡木制作的餐桌和长凳，它们没有做过精细的打磨，非常地质朴，表面带着明显的油污。
　　梅菲斯特点了土豆炖牛肉、炸蔬菜、配有糖浆的白面包和一杯甜茶，克莱恩要了招牌腌鱼和一份猪肉馅饼。
　　穿着陈旧长裙、头发花白的服务生送来食物。
　　克莱恩认出来她：“是你！”
　　“是的。”那位太太笑了笑，“我面试成功了。”

第157章 “表演者表链”的正确使用方式 探索圣风教堂
　　“威克斯太太是位善良的好心人, 她没有嫌弃我年纪大，得知我能熟练地拼写字母，还可以做简单的计算, 她痛快地录用了我，现在我负责这家餐馆的收银, 周薪15苏勒。”
　　梅菲斯特迅速地计算开销。
　　班森周薪1镑，也就是20苏勒，可以勉强养活弟弟妹妹, 供他们上学。独身一人, 每周15苏勒可以找到不错的住所, 吃稍好一点的食物, 还可能攒下一点钱。
　　梅菲斯特：“恭喜你，太太, 你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克莱恩跟着点头。
　　“多亏你们, 我才能鼓起勇气过来面试, 真的太感谢了，真的。”那位太太诚恳地道：“我那时想, 我的年纪大了, 记忆力和视力都在衰退，不可能被录用的。我只想吃一点东西填饱肚子，在温暖的地方睡一会儿, 但你那时的眼神，我无法描述你的眼神, 我觉得应该过来试一试, 不能辜负了你的好意。”
　　克莱恩想了一下, 他那时关注着这位太太, 梅菲斯特坐在他的侧边, 完全没有留意过他的表情。
　　维罗妮卡当时也是这样说的……我都怀疑，要是我没恳请她留下来继续经营这家餐厅，她在把所有产业转赠给我后，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梅菲斯特：“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你没有来，因为饥饿和寒冷在某个角落里失去了气息，我会非常自责的。”
　　那位太太用手指擦了下眼角，笑着说：“谢谢你的关心，你真是一位好心的记者。”
　　梅菲斯特：“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莱克茜·温斯洛。”
　　一位普通的东区居民有了脸。
　　温斯洛太太继续忙碌，等午餐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一位服务生送来了一份免费的苹果。
　　“这应该是温斯洛太太给你的。”克莱恩笑着说，“帮助别人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我觉得这是我该做的……我要是当国王，肯定比现在这位国王做得更好。”梅菲斯特尝了下苹果。
　　鲁恩的苹果产量很高，在天气刚刚转凉的时候陆续成熟，而且非常耐储存，普通人也吃得起……嗯，可以研制几份关于苹果的食谱，丰富食物的种类。
　　“比现在这位做得还要差的难度更高一些。”克莱恩毫不留情地吐槽。
　　他还是没忘记刺杀国王。
　　克莱恩想，希望他只是嘴上说说，如果真的打算去刺杀国王，很可能在塔罗会上发布任务，并且喊上现实中的我……
　　吃完饭后的甜点，梅菲斯特抱歉地起身，来到餐厅后的工作区域，把刚做出的铜哨交给了维罗妮卡·威克斯，并将使用方法告诉了她。
　　维罗妮卡难以置信：“您没有在开玩笑？”
　　“我很严肃，这关系到我的事业，太太，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麻烦，遇到危险，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维罗妮卡看向铜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她沉默了十几秒钟：
　　“赫尔先生，杀死罗德里克的凶手，那个安放炸弹的人，也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是的，所以你要当心，掌握力量的人不在少数。”
　　维罗妮卡流下了眼泪，她拿出手帕擦拭着眼角，看起来分外地无力。
　　梅菲斯特没有给她沉溺在悲伤中的时间，接着说道：
　　“我希望你在雾气突然变得难闻，变成淡黄和铁黑混合的颜色时吹响它，不需要写信，不需要准备鲜血，直接吹响它，随便将什么东西交给我。”
　　“我会的。”维罗妮卡说，“我得再次谢谢您，谢谢您接取了我的任务，帮罗德里克复仇，也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我，这是等价交换。”
　　-
　　回到明斯克街，克莱恩在15号门口稍稍停留，从信报箱里拿出信件。
　　他摊开纸张，回头问站在街边的邻居：
　　“你不回家吗？”
　　“我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克拉格俱乐部，好几天没去了，不知道最近错过了哪些限量供应的美食。”
　　我也想知道。虽然玛丽夫人报销了我的入会费，但后续每个月1镑的年费是我自己支付的，1镑能做很多事情了……
　　克莱恩说：“我正好想过去看看，艾伦医生经常在周五下午过来，我有些好奇那个玩塔罗牌的小孩。”
　　“你也喜欢塔罗牌？”梅菲斯特满怀期待。
　　不会又想把我拉进塔罗会吧，我都禁止他拉人了！
　　梅菲斯特确实信仰“愚者”，但有点叛逆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不是跪得端正就叫虔诚？
　　克莱恩微笑着说：“我更好奇威尔·昂塞汀。”
　　他阅读起手上的信件，读过以后，犹豫了一下，进到房间里，打了个响指将它点燃，随后从里面出来，锁好了屋门。
　　不久之后，两人乘坐出租马车来到克拉格俱乐部。
　　气质冷淡、戴着金边眼镜的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正坐在沙发区域。
　　他的旁边是皮肤粗糙、蓝眼迷人，有着漂亮小胡子的迈克·约瑟夫，还有贵族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
　　塔利姆笑着起身：
　　“噢，我们的大侦探和炼金术师先生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保准是一起过来的。”
　　克莱恩用玩笑的语气说：“两个人一起拼车比较便宜。”
　　这句绝对是心里话。
　　梅菲斯特笑眯眯地向艾伦医生点头致意，坐到他的身边，看着迈克站起来，和克莱恩握了下手：
　　“我想再次雇佣你。”
　　他叙述了任务的详情，希望克莱恩调查卡平事件中被绑架的少女，查找她们的关系，看是否认识较为特殊的朋友，从而锁定侠盗“黑皇帝”！
　　克莱恩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大约是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了。
　　他得体地给出了回复，接受迈克的委托。
　　你之前还觉得官方脑抽了，才会从这个方向下手！
　　迈克的思路不错，但是所托非人啊……军情九处也委托休查找“黑皇帝”，我们塔罗会真是太全面了。
　　梅菲斯特吃着侍者送来的甜点，嗯，伦纳德就是那个脑抽的官方……挖出威尔·昂塞汀尸体那天，就是他回到贝克兰德的时候。
　　迈克·约瑟夫和克莱恩约定好时间，谈完了报酬，艾伦医生说：
　　“夏洛克，我也想雇佣你。”
　　于是克莱恩又接取了艾伦·克瑞斯的委托，将会在今天晚餐后和他一起去拜访威尔·昂塞汀，委托金足足有2镑。
　　迈克的委托才10镑，而且还不知道得进行几天。
　　知名医生真挣钱。
　　克莱恩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但梅菲斯特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想到了伦纳德。
　　聊完委托后，几人继续在俱乐部里打牌。
　　上次玩的时间太短，梅菲斯特没能学会德州的规则，这次仍然坐在旁边围观。
　　令人气恼的是，这次换成了罗塞尔发明的升级，规则完全不一样了！
　　我真的能学会打牌吗……
　　梅菲斯特吃着克莱恩盘子里的奶油酥饼，陷入了自我怀疑。
　　五点钟，迈克·约瑟夫要回报社一趟，牌局被迫中止。
　　塔利姆·杜蒙特招呼梅菲斯特：
　　“约翰，过来一起啊，玩两局就能上手了，很容易的。”
　　“我过会儿也有其他事，差不多到晚餐的时间了，嗯，要不要打个赌，猜一下今天的限量供应是什么？”
　　克莱恩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刚才打牌时赢下的5苏勒，最近的运气真的不错。
　　梅菲斯特应该不会用非凡能力作弊吧？不然赌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克莱恩：“好啊，你想赌什么？”
　　梅菲斯特拿出1苏勒：“今晚的限量供应是苏尼亚大龙虾。”
　　克莱恩：“我猜是奶油芝士焗龙虾。”
　　艾伦和塔利姆都很清楚，梅菲斯特和克莱恩来到俱乐部后没有到处走动，直接到了休息区域，没有作弊的机会。
　　他们分别押注了烤鹅和红酒煎鹅肝。
　　来到自助餐区，几人看到了盘子里带有酱汁的苏尼亚大龙虾，爽快地支付了赌金。
　　塔利姆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侍者送来茶和甜点的时候偷偷告诉你了？”
　　梅菲斯特朝他眨了下左眼：“不告诉你。”
　　绝对是作弊了吧！
　　虽然输掉了1苏勒的现金，限量供应的龙虾还是很香的。
　　克莱恩心情不错地用过晚餐，和梅菲斯特道别，乘坐艾伦医生的马车前往北区的道顿街66号。
　　-
　　梅菲斯特独自返回乔伍德区，变换样貌，使用“表演者表链”在脸上做了不明显的化妆，用它掩饰住自身的星灵体。
　　能改变样貌的途径很多，负面效果也各有各的离谱，梅菲斯特先前还不敢确定它的途径，经过上次的事后，他使用水晶球做过占卜，确定它就是“欲望母树”的序列7“演员”。
　　这条途径的序列8叫“性瘾.病人”，看起来比魔女还要狂放……跟这些途径相比，“秘祈人”还是挺好的，至少清清白白。
　　梅菲斯特对着镜子调整肤色，将五官修改得平平无奇，直到配合妆造变得和谐，看不出任何的伪装。
　　他给自己的设定是基兰·弗莱明的朋友托比亚斯·布莱尔，破产后接受了基兰的接济，欠了他整整20镑，因此格外地感念他的好。
　　他的家人都死于感染病，自己的精神也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有严重的洁癖，畏惧肢体接触，与人距离太近会忍不住战栗颤抖。
　　这种不对劲的表现绝对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伪装成普通人的星灵体又能免除我的嫌疑！
　　但愿我的伪装不会被其他封印物拆穿，不然就要进行一场刺激的冒险了，那也很好，我的逃跑能力很强，整个贝克兰德都将因我颤抖！
　　冷静一点，风暴教会多的是高序列非凡者，稳妥为主，不要老想着搞事情。
　　梅菲斯特穿着灰蓝色的工人制服，戴上鸭舌帽，手上戴着皮质的手套，口袋里还有不符合身份的手帕。
　　他在附近的酒馆里买了一小瓶杜松子酒，同样装进口袋里，缩着肩膀，躲避着街上的人群来到圣风教堂。
　　圣风教堂位于乔伍德区，那位被抓的基兰·弗莱明也住在乔伍德区，他真是太不小心了，换做是我，可以制定几十个计划，躲避代罚者的搜查，像遛狗似的耍得他们团团转。
　　……我早晚会被这件封印物坑死。
　　梅菲斯特缩着身体，仰头看着高大的教堂。
　　它的主体大概有三十多米高，最上方是报时的钟表，后面有三座尖塔，塔身上装饰着以蓝白双色为主的彩色玻璃，雕刻的拱壁上则勾勒着海浪的形状。
　　教堂的前方有巨大的祭坛，教士们穿着带有闪电的黑色长袍，在里面来来回回地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太阳落山，气温逐渐降低，梅菲斯特裹紧了工装外套在门口转了几圈，确定神职人员都注意到了自己，装作鼓起勇气，进入了这座神圣的教堂。

第158章 “表演者表链”的价值 白月光号遇熟人
　　风暴教会的内部到处都能看到狂风和海浪的符号, 这让梅菲斯特莫名感到了兴奋。
　　作为风暴教会的总部，圣风教堂就算位于乔伍德区，就算时间已经不早, 依然有不少人会特意过来祈祷。
　　嗯，也可能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
　　梅菲斯特表演得更加真诚。
　　他避开了信众, 来到圣徽下的座椅上，挑选了最远的位置，用手帕一遍遍地擦拭, 小心地坐在了上面。
　　他假装因即将要做的事而感到紧张, 环顾着四周, 看到了站在圣徽前的主教, 还有一位位神职人员和义工，策划着被发现后的逃生路线。
　　这里可比大地母神教会热闹多了, 非常、非常地适合表演。
　　可以绕几圈, 趁机使用“神梦宝石”把所有人都拉进梦魇里, 嫁祸给黑夜教会……冷静一点，这样太对不起小克了。
　　五分钟后,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像是鼓足勇气，来到了圣徽下方的主教身边：
　　“我想忏悔。”
　　这位主教看起来四五十岁，面容相当严肃, 有着明显的法令纹和川字纹，黑发灰眸, 看起来就不宽容。
　　梅菲斯特的异常过于明显, 从他进入教堂的那一刻, 主教就关注到了他, 并且看出了他的畏惧和心虚。
　　主教毫不意外地说：“跟我来吧。”
　　他率先进入了后方的告解室。
　　梅菲斯特快步跟上, 来到小黑屋里，关上了房门。
　　他拿出手帕，把椅子擦了两遍，谨慎地坐下。
　　这样的社交距离对他而言还是太近了，但木板将他们隔开，看不到对方的存在，所以他只是仿佛很冷似的在发颤。
　　我叫什么来着？哦对，托比亚斯·布莱尔。
　　梅菲斯特迅速进入了状态，嗓音发颤地说：
　　“一年前，我感染了疾病，我的妻子为了照顾我病倒了，随后我的女儿、我的母亲、我的父亲也相继病倒，他们很快被疾病带走了生命。
　　“大概是神对我的惩罚，我活下来了，但失去了一切。在治疗的过程中，我认识了一位医生，他帮了我很多，甚至借给了我20金镑，我痊愈后，卖掉了房子，拼命地工作，攒够了钱，想把钱还给他，可我找不到他了。”
　　主教温和地说：“说不定他已经搬走了，如果你过意不去，可以把这笔钱捐献给教会。”
　　确实是心安的好方法。
　　但我知道你们诬陷小克偷保险箱里的财物。虽然不一定是你干的，但不妨碍我觉得你们无耻！
　　梅菲斯特猛然抬头，紧紧盯着前面的木板，透过木板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主教的脸庞。
　　他颤抖得更加明显：
　　“我……我听说，他被警察抓走，他是一名邪教徒，被送进了教堂，关押在地底，被教士们羞辱、拷打、做惨无人道的实验……主教、主教……这是真的吗？”
　　那位严肃的主教提高了声音，仿佛非常生气：
　　“是谁告诉你的？”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谁？”
　　“爸爸、妈妈、珍妮弗、薇薇安……哈，哈哈哈哈……”他情绪崩溃般地大笑，“我做错了什么？我想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主教沉默。
　　“弗莱明医生只是给了我一点钱，就被抓进了教堂，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猛然起身，双手扶着木板，质问沉默的主教，“主教，你说句话啊！”
　　主教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普通人在官方面前都是沉默的、渺小的，还从来没人敢冲到他面前问。
　　穿着工人制服的男人不停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笑得异常地癫狂。
　　在他笑声停顿的间隙，这位主教道：“你怎么确定他就在这里？”
　　“我看到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梅菲斯特说，“主教，求你宽恕我的罪过，求你宽恕我，求你告诉我答案，求你。”
　　值夜者会让知情者签署保密协议，不知道代罚者会怎么做，他们普遍没有通灵或者进入梦境的手段，无法消除记忆。
　　应该不会直接把人杀死吧？风暴教会的成员应该挺多的，外围人员也不少，还是服用魔药，吸纳进来的可能性更高。
　　“水手”的魔药材料还挺好找的，主材料是鱼人的鳔和食人螺，辅助材料只需要3块鱼人的鳞片、300毫升烈酒、200毫升海水、12滴海草汁。
　　“鱼人”就是格尔曼·斯帕罗刚下海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东西，肉质非常鲜美……
　　梅菲斯特恳求地说：
　　“我知道基兰有一些特别的能力，但他是个很好的医生，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主教，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被抓的？他现在还活着吗？”
　　主教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见他。”
　　忏悔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主教说：“你必须签署保密协议。”
　　签订保密协议的前期，风暴教会肯定会派人盯着我，但这不重要，我可以去东区，然后就此失踪，嗯，风暴教会就算有可以占卜的辅助人员，应该也不会比灰雾上的小克更厉害。
　　只要我留下的信息足够少，就不会被占卜到，对了，我可以把占卜的结果引向极光会，让极光会负责！
　　至于保密协议……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暗示。
　　“没问题！”梅菲斯特感激地说，“基兰先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是我生命中的光，只要能见到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从忏悔室中出来，梅菲斯特跟着主教来到了教堂的后方，在保密协议上签下了“托比亚斯·布莱尔”几个字，随后被带到了地底。
　　他没有被准许进入关押基兰·弗莱明的房间，而是在漆黑的走廊上，在神职人员发放食物的间隙远远地看了一眼。
　　基兰穿着黑色的长袍，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似乎布满了水泡，煤气灯的灯光照耀处才隐约可以看到那些水泡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他的手腕、手指、脖颈处长出了白色的短绳，比胡须更粗，看起来就像树根。
　　梅菲斯特睁大眼睛，突然间被身后的神职人员捂住嘴巴，拖出了地下室。
　　那位主教说：“你已经看到了，这就是信仰邪神的下场，风暴在上，将他关在地底是对普通人的保护。”
　　他的表情非常坦然，谈起“风暴”时也没有任何的不妥。
　　“水手”途径不像“小丑”和“蔷薇主教”，能精准控制面部表情，“暴怒之民”还会让他们的情绪外泄，“倒吊人”先生那样的才是风暴教会的异类。
　　梅菲斯特差不多可以确定那位可怜的医生经历了什么。
　　他捂着脸，颤抖着流下了眼泪。
　　旁边的神职人员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梅菲斯特受惊般地后退，撞在了墙上，他拿出怀里的烈酒，倒在肩膀处的衣物上，不停地揉搓：
　　“抱歉，抱歉，我不习惯这样……”
　　精确的表演瞒过了所有人，梅菲斯特没有暴露，顺利地走出圣风教堂。
　　他将贫穷的设定贯彻到底，步行前往东区，一路走到了天亮，等工人们开始忙碌，混入一家普通的工厂，熟练地操控机器做了半天工，拿到了1苏勒的薪水。
　　他潜入阴影中，来到了东区的另一边，在附近转了几圈，来到黑棕榈街的临时落脚点，潜入房屋中，显现出身形。
　　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后，梅菲斯特脱掉工人制服，换上正装礼服和黑色丝绸半高礼帽。
　　再次潜入阴影，他来到东区和北区的交界处，从阴影中跃出，乘坐出租马车来到皇后区，从A先生那里取了上次的正装和礼帽。
　　这样风暴教会应该能占卜到极光会头上了吧？
　　使用“表演者表链”得先写一份详细的人物小传，并且严格按照人设扮演，这样才能有效地克制被人关注的欲望。
　　外神途径虽然危险，但更容易捡漏。序列7的魔药配方都能卖800到1000镑，难以想象，我竟然用800镑的价格买下了它！
　　梅菲斯特坐在街道的长椅上，将“表演者表链”放入口袋中，另一端挂在外套的第二颗衣扣处。
　　银制的表链非常地低调，跟那些3到4苏勒的装饰品没有什么区别。
　　梅菲斯特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他拿出雕刻着藤蔓枝叶花纹的怀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两点了啊，我还没有吃早餐，也没有睡觉。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打听消息，50镑的报酬一点都不高。”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着，收起怀表，回想了一下克莱恩今天的日程。
　　昨晚他和艾伦医生去拜访了威尔·昂塞汀，得知他们已经搬家了，今天早上，艾伦医生前来拜访，将千纸鹤交给了他。
　　迈克·约瑟夫没来，他们的委托推迟一天，克莱恩独自去东区找老科勒，把单词册还给黛西。
　　然后他详细地思考了一下革命的可行性……我们很快就能一起刺杀国王了！
　　晚上的时候，有一位“梦魇”进入了他的梦中，询问关于威尔·昂塞汀的事情，不知道小克是否还像原来那样思念队长。
　　-
　　周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雾霾变得浓郁，遮蔽了所有的阳光。
　　“白月光号”漂浮在水面，穿着各异的客人们登上船只，在一楼用过早餐，来到二楼的大厅，挑选喜欢的位置坐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聚会。
　　游轮远离了河岸，穿着宽大红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双手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男子沉声宣布：
　　“聚会开始。”
　　三块黑板推到了大厅的中央，气场强大的红袍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令人敬畏又安心。
　　梅菲斯特关注着黑板上的文字，依然没看到想要的东西，他无聊地观察着聚会成员的特征，思考着使用“表演者表链”时可以用什么人设。
　　等我熟练起来，就可以出现在小克的身边，帮他完成扮演了！
　　他的目光从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身上略过，看到他帽子下面翘起的金发后又移了回来。
　　他穿着厚底的皮鞋，但腿部的比例依然有些不对，小腿太长了，鞋子里应该还垫了其他东西。
　　这位矮个子男士的身边坐着一位身材中等、穿着棕色长裙、褐发微卷、气质颇为慵懒的女士，她的手指有微微熏黄的痕迹，这是卷烟留下的痕迹。
　　满月呓语给了佛尔思很大的压力，她平常不会表现出来，但是会通过吸烟来缓解。
　　肯定是休和佛尔思！
　　她们两个都来了，小克还没来……他今天得和迈克·约瑟夫采访被卡平抓走的少女们。
　　梅菲斯特十分怅然。
　　聚会结束后，去廷根看一看吧。

第159章 第19次塔罗会 队长的生活
　　非凡者聚会越来越没意思了。
　　煎熬地坐到下午两点, 最后一场聚会结束，梅菲斯特脱下红袍，混在人群里, 和客人们一起下了船。
　　他的聚会仿照了A先生的聚会模式，都是在小房间里单独交易, 只要包裹得足够严实，回到大厅后，基本分辨不出谁卖了什么, 谁买了什么, 离开的时候更是乱成一团, 安全得很。
　　就算梅菲斯特认出了佛尔思和休, 休虽然有明显的特征，等他脱掉衣服, 依然失去了两位女士的踪迹。
　　她们离开过两次, 不知道都买了些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佛尔思的存款不多了, 尚未加入塔罗会的休情况要好一些。
　　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 梅菲斯特支付了车费，突然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每次在贝克兰德坐车都要坐很久，在廷根好快, 快到令人安心……
　　融入阴影，来到佐特兰街36号, 二楼悬挂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牌子, 看上去跟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罗珊在前台打着瞌睡, 武器库里是那位在老尼尔走后调过来的“窥秘人”, 怕他闲着没事开灵视, 梅菲斯特只在缝隙中看了一眼，迅速地离开。
　　他没在这里看到科恩黎，也没看到戴莉，气质冰冷的弗莱在值班室里看书，查尼斯门后不知道有谁在，嗯，可能是位新人。
　　梅菲斯特悄无声息地进入队长办公室。
　　黑发灰眸、发际线略高的邓恩·史密斯正在阅读报纸，梅菲斯特绕过来，攀爬上了窗台，看到了报纸上的文字。
　　与此同时，报纸似乎变得昏暗了些。
　　糟糕，忘记廷根有太阳了。
　　一定是昨天熬夜的错！
　　邓恩·史密斯扭过头，放下报纸来到窗边，谨慎地推开窗户，微微探头向外张望，窗口处的梅菲斯特默默向上移动，远离了他的发际线。
　　队长脱发的问题真的很严重啊……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服用队友的非凡特性。
　　在这方面，戴莉非常地尊重他，哪怕结婚也应该不会改变。
　　邓恩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无声地叹息，他坐回座椅上继续阅读报纸，但是不知不觉中开始走神，最后将报纸合上，疲惫地揉着眉心，低声道：
　　“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扒紧了墙壁。
　　邓恩嗓音醇厚地说：“你过得还好吗？”
　　太好了！我被发现了！
　　梅菲斯特在阴影中现身，站在邓恩和窗户之间。穿透窗帘的阳光已经变得微弱，但依然在邓恩的书桌上投下了模糊的影子。
　　“我很好，你呢？”梅菲斯特嘴角上扬，轻声问道，“你和戴莉女士结婚了吗？”
　　邓恩顿了一下，猛然回头，看到了那道白色长发、浅棕眼眸的熟悉身影，深邃的灰眸微微睁大，一下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
　　“原来你没有发现我。”梅菲斯特微笑着说，“看在我救过你一命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假装没看到我？”
　　邓恩似乎使用了某种非凡能力，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平静，熬夜的后遗症、封印物的负面效果、经历真实造物主呓语后的躁动都缓解了很多。
　　这可比镇定剂好用多了，不愧是能和精神医生相媲美的技能。
　　梅菲斯特确定邓恩·史密斯不会立刻逮捕自己，眉头舒展：
　　“你晋升‘安魂师’了？恭喜。”
　　晋升序列6一定需要很多功勋，队长拯救了廷根，他是整个城市的英雄。
　　邓恩·史密斯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梅菲斯特·佛劳德并非灵体，他仍然活着，只是使用封印物，藏匿在阴影中，出现的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
　　邓恩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梅菲斯特像以前一样，坐在前方的沙发上，收敛了气息，让自己看起来较为无害：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结婚了吗？”
　　邓恩无奈地笑道：
　　“值夜者不能随意离开所属小队的辖区。”
　　梅菲斯特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克莱恩身上，克莱恩老是到处乱跑，他都忘记这件事了。
　　奥黛丽就是因为不想失去自由，才没通过官方途径成为非凡者。
　　“不要告诉我，你不准备继续晋升，准备一直守在廷根，而戴莉会留在贝克兰德，继续她的光明前途。”
　　“你还是这么在意这件事。”邓恩疑惑地问，“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梅菲斯特收敛了笑容，冷漠地抱起手臂：
　　“不为什么。”
　　邓恩含笑说道：“你的变化很大。”
　　“在贝克兰德举行订婚仪式怎么样？虽然贵了点、天气差了点，但食物的种类丰富，对戴莉女士来说也比较方便，运气好的话，伦纳德也能赶上。”
　　最重要的是克莱恩在贝克兰德。
　　梅菲斯特走向电报机：
　　“为了新娘，委屈一下这边的同事吧。序列6调到首都应该很容易，说不定你还能和戴莉女士在同一个部门。”
　　“等等。”邓恩哭笑不得地按住那双准备发报的手，“我们已经约定好，等这边有人可以接任队长，我就申请调到贝克兰德。”
　　这很有可能是梅菲斯特所在组织的试探，但还是讲了出来。
　　虽然梅菲斯特信仰着一位邪神，但他的所作所为都说明他仍然保留着人性。邓恩不想把他推到对立面。
　　而且这也不是需要保密的信息，虽然没有明说，他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队员们都知道他的打算。
　　梅菲斯特抬了抬下巴：
　　“具体时间。”
　　“这得看他们什么时候晋升。”
　　“我记住了。”梅菲斯特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恍惚，他的眼皮变重，渐渐地合上，最后迅速清醒过来。
　　这是要拷问了？
　　这样才对，如果队长看到我却什么都不做，我真的会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复活后遗症，表面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实际已经失控了。
　　“队长……”梅菲斯特酝酿着情绪，流下眼泪，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克莱恩死了，我没能救下他……”
　　邓恩愣住。
　　他的身体僵硬，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拍了拍梅菲斯特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更加强大，如果我提前晋升，克莱恩就不会死，他可以和他的哥哥妹妹一起生活。”
　　邓恩沉默许久，嗓音微哑地说：
　　“不要难过，这是值夜者的宿命，克莱恩守护了廷根，保护了他的哥哥和妹妹，他的灵魂会在女神的国度得到安息，不会责怪你的，你也不要责怪自己。”
　　“克莱恩肯定希望看到你和戴莉女士结婚，这是他的遗愿。”
　　听起来更像你的……邓恩再次拍拍他的肩膀。
　　梅菲斯特想到戴莉女士去世的时候，克莱恩变成队长的样子和她跳了最后一支舞，让她在“邓恩·史密斯”怀里结束了生命。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埋头蹭在邓恩身上。
　　“都过去了。”邓恩说，“梅菲斯特，是因斯·赞格威尔杀死了克莱恩吗？”
　　“嗯。”
　　“圣赛琳娜的骨灰也是他拿走的？”
　　“嗯。”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过得还好吗？”
　　“我被通缉了。”梅菲斯特哽咽着说，“赏金有450镑，我没能救下克莱恩，这是神对我的惩罚。”
　　说完他继续崩溃大哭，任凭邓恩怎么哄都无法收住情绪，问不出其他的信息。
　　邓恩思考着捏造出“克莱恩”的形象控制梦境，引导他讲出信仰的邪神，以及背后的组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梦境在哭泣声中层层地破碎，梅菲斯特站在电报机前，手指触碰着这件昂贵的低科技，满脸地恍惚。
　　“抱歉。”邓恩歉意地笑了笑，再次使用“安魂”，安抚他的情绪。
　　梅菲斯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藏匿在阴影中，迅速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邓恩没有阻止。
　　-
　　灰雾弥漫在广阔的神殿内，紧贴着地面，越往上越稀疏，萦绕着青铜长桌两侧的每一个人。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小姐提起裙摆，向愚者问好，又向其他成员问好。
　　梅菲斯特微微颔首。
　　他看到“世界”非常稳重地回应了“正义”的问候，不禁看向长桌的尽头，“愚者”先生同样非常稳重地坐在那里，从容又闲适。
　　谁能想到，小克其实手忙脚乱的。
　　周五下午在克拉格俱乐部分开后，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见面。
　　有了足够的物理距离，再加上灰雾本身的位格，哪怕风暴教会使用封印物查找我的身份，应该也不会牵扯到克莱恩身上了。
　　“正义”奥黛丽按捺着对卡平事件的好奇，观察聚会中的成员。
　　“太阳”先生很焦急啊，他隔壁的那位前探险小队的队长出现意外了？
　　佛尔思好像对“愚者”先生更加敬畏了，她大概看到了报纸上报道的卡平之死，通过塔罗牌猜到是我们塔罗会做的，但疑惑“皇帝”牌代表谁……
　　“倒吊人”先生的心情不错，但同时还有一些焦虑，他完全消化完魔药了，也拿到了魔药配方，但没钱偿还？
　　“世界”先生依然那么阴沉，比从前的“教皇”先生还难猜出他的想法，他所在的途径非常克制“观众”……
　　“教皇”先生的变化真大。
　　他像是做了一场心理辅导，或者酣畅淋漓地发泄出了积压的负面情绪，现在除了有一点混乱，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轻盈了。
　　“倒吊人”阿尔杰第一个在交易中开口，送上了三页罗塞尔的日记，希望换取“愚者”手边那张牌的内容。
　　梅菲斯特闲适地打量着佛尔思，看到她仿佛明白了罗塞尔日记的妙用，随后失望地想起来，奥黛丽小姐搜集的罗塞尔日记全都被她的狗咬碎了。
　　苏茜背负了太多。
　　现在它的形象堪比一台碎纸机。
　　“倒吊人”选择了单独交易，克莱恩把其余人的感官全部屏蔽，梅菲斯特没法再继续观察别人。
　　等他们的交流结束，“倒吊人”变得更加虔诚。
　　他具现出三页羊皮纸，那三页纸出现在了克莱恩的手上，会议进入“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
　　几分钟后，克莱恩阅读结束，羊皮纸消失在他的手中。
　　他低笑一声：
　　“你们可以开始了。”
　　“倒吊人”阿尔杰对“教皇”道：
　　“我得到了有关牧群看守者的信息，它们太过危险，我需要集结人手，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它。”
　　“教皇”轻轻颔首。
　　“倒吊人”望向“太阳”，仿佛闲聊般地跟他打听起关押在他隔壁的那位前探索小队队长的信息。
　　看来“倒吊人”先生是真的穷了，都不再坚持等价交换的原则了。
　　梅菲斯特低垂着脸庞，嘴角微微翘起。
　　我才是把“愚者”先生的意志贯彻到底的信徒！

第160章 美好的上午 最被“偷盗者”克制的途径
　　“他死了。”“太阳”毫无隐瞒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那位前队长突然出现在了关押他的房间, 并且已经完全失控。
　　“倒吊人”分析着事件，“太阳”根据他的引导补充着与他猜测相符的细节，这让“太阳”愈发地敬佩他。
　　最后戴里克借助“愚者”的力量, 具现出一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戴尖顶软帽、眼眶上架着一个水晶单片眼镜的形象。
　　他的额头略宽，瘦脸庞, 黑发卷曲，黑色眼眸。
　　“太阳”戴里克说：
　　“这是首席解决那个失控非凡者时我看到的影子，应该就是阿蒙。你们有见过他吗？”
　　梅菲斯特跟其他人一起摇了摇头。
　　现在见过了。
　　他没再关注剧情, 转而思考起了阿蒙出现的那段时间。
　　克莱恩在1350年6月20号的塔罗会上告诉大家阿蒙即将到来, 不久后, 嗯, 十天后，戴莉女士死亡, 克莱恩晋升序列4“诡法师”。
　　7月19日, 阿蒙附身在海柔尔的老师身上, 找到了克莱恩。
　　12月初，阿蒙和小克开始在白银城玩游戏, 小克自杀逃脱后, 寻求序列2“奇迹师”的魔药主材料。
　　伦纳德在这段时间从序列6“安魂师”晋升为序列5的“灵巫”，即便发现克莱恩失踪，依然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被阿蒙发现，连自保都很难。
　　现在是1349年的11月5号, 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如果克莱恩提前晋升“奇迹师”, 能否逃脱阿蒙的追捕, 避开死亡, 获得一段平静的时光, 还是阿蒙直接使用本体压制他，甚至认真起来，直接杀了他？
　　如果我有资格参与那场游戏，我能否顺利地逃脱？
　　序列4“黑骑士”相当强大。
　　可以放牧9个灵魂，使用放牧灵魂的全部非凡能力，能吸纳攻击，能直接统御对方的影子，让它攻击本体，甚至还可以切割敌人的影子，让对方的灵不再完整。
　　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一旦“放牧”的能力被窃取，放牧灵魂的非凡特性仍然存在，身体无法承受，就会立刻崩溃失控……除非转途径，并且放弃“放牧”的能力，不然对上阿蒙就是在找死。
　　序列6的“盗火人”就能直接偷走非凡能力了！
　　“正义”奥黛丽敏锐地察觉到了“教皇”的情绪变化，进入“读心者”的状态观察着他。
　　“教皇”先生的心情突然变差了。
　　发生了什么？
　　因为“愚者”先生派遣天使帮助“太阳”解决了阿蒙的分身？
　　他不知道“愚者”先生座下有天使？或者，他与那位天使有矛盾？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教皇”先生的实力和塔罗会的整体水平应该相差不大……
　　呃，真的不大吗？
　　他掌握的知识很多，而且只在白银城的“太阳”先生那里买到了魔药材料，“倒吊人”先生已经完全消化了序列7的魔药，得组织人手才能拿到他需要的牧群看守者的大脑……也可能是因为要对付的非凡生物数量太多……
　　聚会中的话题没有因为“教皇”的变化而停止，他们继续谈论着探索小队的队员们的变化。
　　“倒吊人”一针见血地指出：
　　“他们被真实造物主污染了。”
　　梅菲斯特抬起头，听到“倒吊人”阿尔杰说：
　　“他们如果已经发自内心地信仰真实，呃，堕落造物主，那才麻烦，无法再挽救。”（注）
　　对对，这是最重要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性格、想法和观点都会扭曲，变成隐性的疯子，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让六人议事团其他成员发现不对。”（注）
　　我应该算隐性的疯子，但我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想法、观点扭曲了……如果我有所变化，应该会有人发现的，尤其是“正义”小姐。
　　“倒吊人”帮“太阳”做了详细的分析，给出建议，让他把所有的锅都推到真实造物主和阿蒙身上。
　　这算是“倒吊人”的报酬吧……他弄明白了白银城的一部分情况，给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我仍然记得，“太阳”为了方便交易，在他的提议下整理出了一份白银城周边区域的物品清单，这份清单可以免费地观看，本身就具备极高的价值。
　　“魔术师”佛尔思用《灵界见闻》的第一章节和“世界”交换了亚伯拉罕家族的信息，继续收购食灵者的胃袋。
　　由于“太阳”戴里克被关押在地底，一直没有外出，无法跟她完成交易。
　　克莱恩很想在这里卖掉手上积攒的狼人非凡特性和生物毒素瓶，但是考虑到生物毒素瓶和灵体配合使用的效果很好，又想到能出得起价的只有梅菲斯特，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参与了行动，在这个时候售卖，“世界”的身份会立刻曝光。
　　他早晚都会知道的，总有瞒不住的那天。
　　而且他的特征太过明显，收购的物品也都相同，我没有任何理由认不出他。
　　“世界”的马甲掉了没什么，但知道的人是梅菲斯特，而我的性格和阴沉的“世界”相差很大，在他面前表演还是太尴尬了……他肯定会迫害我的！
　　“正义”奥黛丽环顾四周，浅笑着谈起了侠盗“黑皇帝”，以及有关卡平的报道。
　　克莱恩轻笑了一声：
　　“我的眷者在这件事里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贡献。”（注）
　　我也在这件事里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贡献。梅菲斯特想。
　　大使遇刺的报道上只宣布极光会负责，连A先生的名字都没提，也没有提起过我。这次的报道依然没有我，我的身份掩藏得太好了。
　　有点失落……我也想被他们看到。
　　“愚者”轻敲长桌，语气悠然地说：
　　“他在这件事情里收获了三位非凡者的遗留特性，希望能尽快卖出去，它们分别对应着序列8的‘治安官’、序列7的‘审讯者’，序列6的‘法官’。”
　　“魔术师”佛尔思坐直了身体，就在克莱恩以为她要问价时，“魔术师”道：
　　“‘愚者’先生，什么是非凡者的遗留特性？”（注）
　　……
　　几人又交流了一阵，克莱恩宣布聚会结束，断开了深红星辰的连接。
　　梅菲斯特回到祈祷室，重新拿出了自制的日历。
　　日历上的时间截止到了今年的12月底，很多事件还没有捋顺。
　　制作日历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到来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改变剧情，让克莱恩的命运有不同的走向，但真正地进入小克的生活，跟他一起面对这些事情，才意识到，实力弱小，哪怕知道剧情，也无法改变什么。
　　因为克莱恩从未在大事上决策失误，都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梅菲斯特拿着钢笔出了会儿神，在日历中圈起了比较重要的日子。
　　截止到现在，原著小克有624镑7苏勒纸币，5枚1镑的硬币，还有一些铜便士。
　　我粗略估计他现在有1024镑好了，等佛尔思和休凑到钱，买下“治安官”的非凡特性，他将拥有1624镑的存款。
　　佛尔思和休昨天还在我的聚会上购买了两件物品……希望她们买的东西不算太贵，尽快把钱凑够。
　　明天上午，伦纳德结束培训，正式成为红手套，加入索斯特的小队，估计会在最近几天来到贝克兰德。
　　A先生接到真实造物主的神谕，在聚会中发布寻找“愚者”眷者和信徒的悬赏。
　　卡斯帕斯快死了。
　　那位玫瑰学派的半神找不到莎伦和马里奇，将怒火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在这段时间跟他接触，肯定会被注意到。
　　序列5到序列4有质的飞跃，我才序列6，救不了他。
　　小克最近忙着在灰雾上解决“太阳”那边的事情，不能去打扰他。
　　希望队长能早点来贝克兰德。
　　梅菲斯特揉了揉额头，决定再去睡一会儿。
　　-
　　早上八点，克莱恩在教堂的钟声中醒来。
　　八下钟声敲完，门铃响了起来。
　　谁啊，这么早就过来，都不睡觉的吗……我还以为今天能睡个懒觉。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突然想起了梅菲斯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离开温暖的被窝，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打了个冷战，披上外套来到一楼，穿过门厅，灵性的直觉在脑海中呈现出了门外的景象。
　　穿着黑色长礼服，头戴半高礼帽，几缕银白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对着木制的大门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果然是他！
　　门都没开还笑成这样，他绝对把我的灵性直觉当猫眼用了。
　　克莱恩打开了房门，笑着说道：
　　“格里尔先生，你依然如此自律，即便寒冷的冬日，也不会沉溺在温暖的被窝里，依然早早地起床。”
　　就算我不来，你也会饿醒，根本睡不了回笼觉。
　　梅菲斯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向他行礼，用同样的语气说：
　　“您也一样。
　　“您的房间里可比外面冷多了，但您依然不惧严寒，您的坚定意志更加令人钦佩。”
　　“够了，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快进来。”克莱恩请他入内，打了个响指，点燃壁炉中的木炭，“你自己坐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小克今天好慷慨……对了，他以为自己没事做，可以呆在家里，不用出门。
　　梅菲斯特把手上的饭盒放在距离壁炉不远的桌子上，以减缓温度的流失。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克莱恩洗漱完毕，换上保暖的衣物下了楼。
　　“你带了什么？早餐吗？”克莱恩问。
　　“豆子芜菁浓汤、煎蛋、培根，还有两瓶热牛奶。”梅菲斯特说，“我是来蹭饭的，没有准备主食。”
　　“看出来了。”克莱恩转身去了厨房。
　　梅菲斯特脱下长礼服和帽子，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挽起衣袖，跟着一起过去：
　　“早餐吃什么？”
　　“自制肉臊面。”克莱恩没好意思说是费内波特面。
　　他做出来的食物和费内波特面是两种不同的风味，由于某些食材的区别，也无法真正做出原本世界的味道。
　　克莱恩煮开热水，将面下锅，几分钟后捞出，拌上自己炒制的肉臊和调味酱。
　　深色的肉酱包裹住了面条，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克莱恩把盘子递给梅菲斯特，自己拿上餐具，一起来到餐厅用饭。
　　梅菲斯特把自己带来的食物摆好，把煎蛋和一条培根放在面条上，用餐刀把培根切成小块，从中间切开煎蛋，微微凝固的蛋黄流淌出来。
　　克莱恩拿来报纸，分给梅菲斯特一份，悠闲地享受美好的上午。

第161章 格林墓园 有准备的梅菲斯特
　　“你今天下午有安排吗？”吃过饭后, 克莱恩翻着报纸。
　　“没有。”
　　“我关注过贝克兰德的娱乐活动，不管哪个区域都有音乐厅、歌剧院、剧场，如果没有知名音乐家的话, 乔伍德区的门票只要6苏勒，某些平民音乐厅的门票才6到9便士。”
　　“好便宜啊。”
　　“一起去看看？”
　　这个时候,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克莱恩猛地抬头望向门口，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报纸：
　　“我去开门。”
　　“你的门铃简直就跟手机上的工作信息一样。”梅菲斯特精准地说出克莱恩的心理活动。
　　克莱恩无奈地说：“这就是社畜的日常。”
　　他打开房门, 把艾伦医生放了进来。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需要上班……克莱恩堆起笑容：
　　“上午好, 艾伦。”
　　艾伦推了下金边眼镜, 冷淡的表情中透出了几份惶恐, 看到后面的梅菲斯特后，平复了下情绪：
　　“上午好, 夏洛克, 还有约翰尼斯。我早就听迈克说过, 你们经常一起吃早餐，没想到是真的。”
　　梅菲斯特微笑：“夏洛克的厨艺很好, 我在向他请教各种美食的制作方法。”
　　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克莱恩的肉臊和肉酱的烹饪方式, 以后可以做出小克限定款食物了！
　　克莱恩邀请艾伦进来，艾伦抬手拒绝，想到梅菲斯特同样是俱乐部的会员, 知道自己的遭遇，他没有隐瞒, 直截了当道：
　　“我又梦到了威尔·昂塞汀, 梦到他坐在格林墓园的一棵脱掉了一层皮的树下, 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呢？”
　　“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个梦依然非常地清晰, 我还能回想起那棵树的样子, 它是一棵桦树，只有中间的一圈脱掉了皮……夏洛克，我想去格林墓园看一看，就现在，你能保护我吗？我可以支付1镑。”
　　克莱恩回头看了眼梅菲斯特。
　　这位邻居迅速地喝完全部的牛奶，自觉地收拾起餐桌。
　　注意到他的视线，梅菲斯特想了想，道：
　　“我可以一起吗？不收钱，全免费。”
　　真不靠谱啊……还以为他能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人不靠谱，哪怕是高序列的强者也不会靠谱。
　　克莱恩对艾伦说：
　　“我接受这个委托，但我建议你先去一趟教堂，将梦境告诉先前的主教。呃，我去换件衣服，还有清洗餐具。”
　　克莱恩拿着梅菲斯特收拾好的餐具去了厨房。
　　所以我是去帮忙洗盘子，还是留下来待客？
　　梅菲斯特思考了两秒，还没等他做好决定，艾伦医生来到餐厅这边：
　　“约翰，你也是主张去教堂寻求帮助的，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句话原本应该是问克莱恩的……好吧，现在我替他招待客人，也该替他向雇主解答。
　　他想了想，回答道：
　　“我和夏洛克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都认为在这方面，教会更加权威。我们都接触过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有时候人生的转折点，往往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开始，谨慎总是没错的，当然，它未必真的有那么严重。”
　　艾伦认可了这个说法，因为梅菲斯特表现出的专业让他安心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焦急。
　　他嗓音舒缓，跟梅菲斯特闲谈：
　　“你们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事？”
　　“我流浪的时候是靠富人的接济活下来的。在我接触过的富商里，有一位先生的邻居是一名杀人犯。
　　“准确地说，凶手杀死了那位先生的邻居，伪装成了他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直到他再次动手，被警察发现，为警方做顾问的侦探们找到了他的住址才揭穿他的真面目。”
　　艾伦听得后背发凉：
　　“他是怎么伪装成另一个人的？”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浅蓝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柔美的面容莫名令人感到恐惧。
　　艾伦被这可怕的氛围感染，不由放轻了呼吸，下意识地握起手掌。
　　神秘的炼金术师用不同以往的语调开口：
　　“嗯……就是……”
　　“我收拾好了。”克莱恩在盥洗室做完占卜，快步走出来，打断梅菲斯特，“我们走吧。艾伦，你上次去的哪一所教堂？”
　　“希尔斯顿区的繁星教堂。”艾伦回答，“约翰，你继续。”
　　竟然还有人上赶着被迫害。克莱恩不再阻止。
　　他也想看看梅菲斯特能做出什么事来，总不会直接暴露非凡者的身份。
　　“警方的通报说，他把邻居的皮肤剥了下来，用药水鞣制后做成了面具贴在脸上，再用一些化妆品修饰，几乎和本人没有区别。”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艾伦很清楚其中的难度，他皱了皱眉：
　　“能完整地剥下皮肤，凶手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
　　“没错。”
　　“这样的案子必然会引起轰动，就像不久前的连环杀人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梅菲斯特穿好长外套，整理着衣领：
　　“这是很多年前的案子了，嗯，至少有十几年了。”
　　克莱恩熄灭壁炉来到门厅，听到梅菲斯特的话后朝他投来无语的眼神。
　　艾伦医生道：“十几年？”
　　梅菲斯特爽朗地笑着说：“其实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你才19岁！
　　就算是穿越前，估计也没到参加工作的年龄。
　　我以为我说谎已经很熟练了……跟他比起来，我的脸皮还是太薄了。
　　克莱恩穿好外套，戴上半高丝绸礼帽，笑着催促道：
　　“走吧。”
　　乘坐马车来到希尔斯顿区，艾伦领着他们进入了繁星教堂。
　　这里很大，很宽敞，里面光芒黯淡，蜡烛稀少，充斥着宁静的气息。
　　克莱恩观察着教堂，默默地与廷根的圣赛琳娜教堂做着对比，觉得没有圣赛琳娜教堂设计的好。
　　他看向梅菲斯特，这位同伴明显在走神。
　　他应该没有去过圣赛琳娜教堂，但他见过圣赛琳娜的骨灰……或许又想到了那一天。
　　梅菲斯特打量着四周。
　　这里就像小克想的那样，没有圣赛琳娜教堂的设计好，科恩黎的婚礼虽然很简单，但氛围不错。
　　不知道邓恩和戴莉会在哪个教堂举办婚礼。
　　等等！
　　再过不久，小克就会暂时放弃现在的身份，成为格尔曼·斯帕罗下海了！
　　他不会错过队长和戴莉女士的婚礼吧？
　　我得留意着点，求他把婚礼提前，或者推后，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给戴莉女士写信，我知道她的信使的尊名……
　　“夏洛克，你为什么不请女仆？”艾伦医生问道，“你应该能负担得起好几个仆人。”
　　为什么只问我？你旁边那位不也没请女仆？
　　克莱恩瞥了梅菲斯特一眼，见他收回视线，好像完全不知道原因似的好奇地看着自己。
　　克莱恩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现编了一个侦探被凶手报复，潜入家里，杀光了两位仆人的故事应付过了艾伦的询问，接着问梅菲斯特：
　　“你似乎也没有雇佣女仆？”
　　艾伦医生收起了安慰的话，跟着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自觉地讲故事：
　　“我的、呃，母亲，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在她的眼里，我是属于她的一件物品，我的所有东西也都属于她。她会随意地翻找我的日记本、衣物、钢笔，也会随意地丢弃，大概是因为幼年时的经历，我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强的掌控欲，我不喜欢陌生人入侵我的空间，乱碰我的东西，也不会雇佣仆人。”
　　这也太有逻辑了，肯定还是提前设定好的，就等着别人问了！
　　我为什么要多嘴……克莱恩非常后悔。
　　艾伦医生同情地道：“都过去了。”
　　每一个与常人不同的生活习惯背后都有可能存在极大的伤痛，他再也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找位置坐下，艾伦继续向前走，进入了告解室。
　　周围的信众们在专心地祈祷，只有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什么都没有做。
　　克莱恩笑着小声说：“这还是我第三次来黑夜女神的教堂。”
　　他表面上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言谈时还是要注意些，不能直接喊“女神”。
　　梅菲斯特：“我第二次。”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我老家那边有个朋友，他早就定好了九月份结婚，后来出了一些变故，但婚礼的时间没改，我悄悄回去看了看。”
　　他说的是科恩黎吧？九月份我还没有跟他相认……就算已经相认，我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面容，不可能回廷根。
　　梅菲斯特说：“婚礼的蛋糕很难吃。”
　　“能有多难吃？”
　　“致死量的糖浆和坚果混合在一起，外面是一层硬硬的翻糖外壳，最外面装饰着金属花卉，我感觉比白面包还要耐放。”
　　克莱恩想到了那条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发霉白面包，朝他露出礼貌的微笑。
　　-
　　西区，格林墓园。
　　他们找到了那棵桦树。
　　和艾伦医生梦到的一模一样，它的中部有一圈树皮脱落，露出里面颜色较浅的纤维部分，看上去就像一个白色的圆环。
　　艾伦决定挖开树下的泥土，克莱恩留在这里，梅菲斯特和他一起去借用铁铲。
　　艾伦花费了一些钱，成功说服守墓人，带着几把铁铲和一位守墓人一起回来。
　　“约翰尼斯呢？”克莱恩问。
　　“他忽然想起自己怕鬼……真是奇怪的理由。”艾伦推了推金边眼镜，拿过一把铁铲，铲了一下泥土，“或许他有其他事要做吧。”
　　确实很奇怪。
　　梅菲斯特知晓命运，而且明确地告诉过我，他今天比较闲。
　　在“狼人”泰尔、“活尸”杰森和“怨魂”史蒂夫面前他都没有害怕，怎么可能怕鬼？
　　威尔·昂塞汀有问题？
　　我占卜的结果是没有危险……梅菲斯特倒是跟我说一声再跑啊，真是太不可靠了。
　　挖着挖着，克莱恩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泥土被一铲铲地铲走，露出下方的事物。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小孩的尸体！
　　他的皮肤和血肉就跟快融化了一样，鼻子和嘴巴里则有许多虫子爬进爬出。（注）
　　他的左腿缺少了下半截。
　　-
　　去警察局做完笔录，克莱恩再次遇到了那位曾经进入他梦境中的值夜者。
　　他假装自己是普通的高级督察，没有跟他打招呼，只是普通地看了他一眼便擦肩而过。
　　梅菲斯特会不会是为了逃避笔录才跑掉的？
　　很有可能，他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
　　身穿黑色典雅长裙，头戴细格网纱帽的女士走入寂静的墓园。
　　今天的墓园似乎没有往常那样安静，隐约能听到细弱的喘息声。
　　佛尔思摸着手腕上仅剩两颗石头的银色手链，犹豫了很久，寻找着声音走去。
　　不远处的墓地旁，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咳出了大量的血液。
　　他穿着黑色长礼服，礼帽丢在了一旁，银白色的长发散落，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上去美丽又脆弱。
　　“先生，需要帮助吗？”佛尔思问道。
　　男人抬了抬头，浅蓝绿色的眼睛望了过来，因为疼痛没有焦距，看起来已经意识模糊。
　　他的面容比佛尔思想象中要柔和许多，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
　　“谢谢。”男人压抑着痛苦，嗓音沙哑地说，“我缓一缓就好了。”
　　我怎么跑到安丽萨太太的坟墓这边来了！
　　当着“魔术师”小姐的面，我还怎么收回带有灵性的血液？
　　不知道她靠近后，我是否能“倾听”到“门先生”的呓语……希望不会，不然我真的要当场失控了。

第162章 天使的拥抱 A先生的委托
　　作为专业的医学生, 曾经的诊所医生，佛尔思根据他的症状在心里做着诊断。
　　咳出的血液鲜红，应该不是消化系统的疾病。
　　他的脸色苍白, 并不暗沉、蜡黄，或者发青, 是肝病的可能性不大。
　　难道是肺结核？
　　“我是医生，”佛尔思不再犹豫，“你这样吐血很危险, 不能放任不管, 你去医院检查过吗？吐血的原因是什么？”
　　她蹲下来, 准备施展急救。
　　“不需要……”
　　她真是位热心的小姐, 送钱的理由有了。
　　梅菲斯特操控着自己的血液缓慢地蠕动，
　　渗透进泥土里的血从土壤中冒出, 浮空升起, 变成一团糜烂的血肉, 进入他的嘴巴里。
　　佛尔思的动作顿住。
　　“这是、咳，我的特殊能力, 不要告诉其他人。”梅菲斯特不想吓到她, 用手捂着嘴巴，试图回收血肉。
　　没有新鲜血肉补充，他还隐隐幻视, 依然有血液流淌出来。
　　我应该提前弄清楚安丽萨太太的墓地的位置，而不是为了躲开小克, 一直往远处跑。梅菲斯特懊悔地想。
　　现在好了, 这里不止有佛尔思, 还有劳伦斯·亚伯拉罕先生。
　　不远处的那棵树后面明显有一块人形的血肉……
　　唉, 蔷薇主教的日常就是这么不方便, 遇到富含灵性的东西就会被动开启“倾听”……在其他地方被发现，我还能混出个了不得的名号，在贝克兰德暴露只会牢底坐穿。
　　佛尔思愣住了。
　　这也是非凡者要承受的事情吗？他是不是马上就要失控了？
　　她借着手捧鲜花的遮掩，握着手链上的石头。
　　如果没有“愚者”先生的帮助，我的下场应该会比他更惨。被“愚者”先生拯救的那个夜晚，我的头发诡异地变长，即将失控成怪物。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向“愚者”先生祷告。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幸运……佛尔思满怀同情地看着这位先生。
　　几分钟后，痛苦咳血的男人恢复了正常。
　　他跪在地上把所有的血液凝聚成一团，送到自己的嘴巴里，面部的皮肤仿佛融化了似的蠕动，很快变得稳定，恢复成了原本的样貌。
　　梅菲斯特捡起礼帽，从地上站起：
　　“小姐，你的好心会有回报的。”
　　佛尔思在诊所时收到过不少的感谢，但面对这位先生的谢意，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复。
　　普通人遇到非凡者该是什么反应？
　　尖叫？会被灭口吗？
　　如果对方能做出灭口的事，不管做什么都会被灭口吧……
　　梅菲斯特拿着礼帽向她弯腰行了一礼：
　　“谢谢。”
　　佛尔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
　　她来到安丽萨太太的墓前，弯腰将鲜花放下。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成为“学徒”的主材料是安丽萨太太的非凡特性，所以才会特意过来，想向她说一句谢谢。
　　这个墓园似乎不怎么安全，佛尔思没有过多地停留，放下鲜花后就要离开。
　　不远处突然传来那位痛苦咳血的男士的声音：
　　“你在偷窥？”
　　他的嗓音恢复了正常，声线非常年轻，每个单词都有一种优雅的味道，但不是贵族的那种腔调。
　　嗯，也可能是因蒂斯式的风格？
　　不对，我现在应该关注谁在偷窥！
　　佛尔思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一位熟悉的先生走了出来，是亚伯拉罕家族的那位劳伦斯·诺德先生，安丽萨太太的丈夫的哥哥。
　　劳伦斯捧着鲜花，嗓音苍老地说：
　　“我来祭拜亲人，没想到撞见了这样的情景，我打算躲一躲，等你离开后再出来的，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弄得更加尴尬。”
　　佛尔思说：“我认得他，先生，这位老先生是我的朋友。”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但并未离开。
　　劳伦斯放下了手中的鲜花，放在了佛尔思的花束旁边，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得倒在了地上，比梅菲斯特刚才咳得还要猛烈。
　　佛尔思毫不犹豫地上前展开急救。
　　梅菲斯特莫名有些羞愧，跟着过来帮忙，在佛尔思的指挥下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让她施展得轻松一些。
　　劳伦斯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
　　“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梅菲斯特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介绍一些特殊的医生。”
　　“那就麻烦你们送我回去吧。”劳伦斯微笑着说。
　　佛尔思和梅菲斯特一起搀扶着他离开墓园，雇佣马车，来到了西区的卡尔彭萨旅馆。
　　梅菲斯特自觉地告辞离开，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那位劳伦斯先生自己就是一名“占星家”，他早就占卜过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会死在这家旅馆里。
　　而且他在极光会手里受过重伤，剩余的子孙都死在了那个时候，再加上来贝克兰德寻亲，结果却得知他们早已逝去，又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他已经八十岁了，心脏的问题尤为严重，就算是埃姆林·怀特来了，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梅菲斯特站在旅馆对面的街道上，仰头看着劳伦斯先生所在的房间。
　　这位先生的死因是心脏骤停，他大概是自杀的，为了不异变成怪物，污染非凡特性，也为了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四十分钟后，梅菲斯特再次上楼，敲响了房门。
　　屋门打开，一位身着黑色长裙、戴着细网格纱帽的女士面带悲痛。
　　梅菲斯特说：“我放心不下你们，所以回来了。”
　　佛尔思黯然地说：“他刚刚去世了。”
　　-
　　梅菲斯特和佛尔思一起处理了这位老先生的遗体，按照他的遗愿，将他送去火化。
　　佛尔思对梅菲斯特很有好感，如果没有遇到这位先生，她将独自面对这些事情。
　　虽然她能处理得了，但如果身边有人陪伴，至少心情不会那么低落。
　　“谢谢你的帮助，劳伦斯先生会感谢你的，我也一样。”佛尔思诚恳地道谢。
　　“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梅菲斯特笑了笑，忽然叹气，“这可能就是命运吧。”
　　劳伦斯先生的死，极光会得负80%的责任。
　　感觉给极光会背了个锅……可恶的极光会，可恶的布提斯，可恶的真实造物主。
　　沉默许久，佛尔思说：“我得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再会。”
　　“再会。”
　　-
　　皇后区，一栋不起眼的房屋内，A先生召开了非凡者聚会。
　　梅菲斯特穿着黑袍进入，没去A先生那边。
　　他环顾四周，视线略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找到了戴着兜帽和铁黑面具、身高一米五出头的休，以及她身边相同打扮的佛尔思，还有格莱林特子爵。
　　……怎么感觉咸鱼都比我卷。
　　梅菲斯特坐到了距离三人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前面的黑板，试图在里面发现有用的东西。
　　等人来得差不多，坐在最前方的A先生嗓音沙哑地开口了：
　　“我有一个任务。
　　“帮我寻找一些信仰所谓‘愚者’的人。”（注）
　　聚会中的非凡者们窃窃私语，低声地讨论着“愚者”这个邪教。
　　A先生的侍者举起黑板，上面是用鲁恩语书写的“愚者”尊名。
　　A先生用沙哑的声音叮嘱道：
　　“不要用赫密斯语念出上面的内容，巨人语、精灵语、巨龙语和古赫密斯语更加不行，甚至不能用它们书写对应的描述，否则大概率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注）
　　他的声音沙哑到像是生吞了手指头，令人非常不舒服。
　　梅菲斯特记起，真实造物主给A先生发布任务的时候，就是用他断指里流出的血液，使用鲁恩语书写的“愚者”尊名。
　　咋，你也怕被“愚者”拉上灰雾？
　　梅菲斯特改变姿势，扫了眼旁边紧张盯着格莱林特子爵的佛尔思和休，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我这段时间经常被真实造物主骚扰，祂应该还在关注我……是时候让小克知道我的身份了，但愿他不要因此疏远我。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和其他成员一起离开。
　　他故意走在佛尔思的身边，期待她认出自己，但他的黑袍太过严实，面具也遮挡了大半张脸，佛尔思的注意力还在A先生的委托上，并未关注到他。
　　没关系，多接触几次，我总会露出马脚的，而且这样比较自然，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等我的身份暴露，就可以邀请她们一起挣钱了，穷神教会的污名将由我来洗刷干净！
　　-
　　夜里，正准备进被窝的克莱恩听到了层叠的虚幻祈祷声。
　　女士的声音，不是梅菲斯特，也不太像“正义”小姐。
　　克莱恩打了个哈欠，登上了灰雾。
　　他听清楚了“魔术师”小姐的祈祷语句，瞬间变得清醒。
　　真实造物主果然找过来了！
　　不对，如果真实造物主知道我的身份，极光会的强者早就找上门了，不可能发布委托。
　　所以祂应该没有通过梅菲斯特锁定我……嗯，占卜一下。
　　克莱恩迅速地做了一次占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梅菲斯特没有泄露他的尊名，真实造物主仅仅在他那里得知了“愚者”的称谓。
　　除了梅菲斯特，还有小“太阳”也颂念过我的尊名，而且他使用了带有真实造物主污染的“全黑之眼”，还举行了献祭仪式……
　　应该就是“全黑之眼”。
　　以后绝不能把它带出去了！
　　克莱恩思考了很久，思考了很多东西，忽然看到“教皇”座椅后的深红星辰开始闪烁，层叠的祈祷声传了过来。
　　他该不会又听到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了吧？
　　克莱恩与“教皇”建立连接。
　　“教皇”虔诚地跪在地上：
　　“‘愚者’先生，A先生在他的非凡者聚会中发布了一条任务，悬赏您的信徒和眷者。”
　　“愚者”淡淡地回应道：
　　“我已经知道了。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梅菲斯特低垂着额头：
　　“我与真实造物主有着难以切断的联系，我担心真实造物主会通过我来窃取您的信息。”
　　我也很担心……克莱恩想了想，对“教皇”说：
　　“你举行一个仪式，祈求天使的赐福。”
　　“谨遵您的旨意。”
　　断开了连接，梅菲斯特按照克莱恩说的，在祈祷室的四个角落处摆上各种灵性材料，点燃蜡烛，向“愚者”祈祷。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
　　它有着十二对巨大的羽翼，层叠的翅膀就像是巨型蝴蝶，带着萦绕的灰雾，神圣又威严地站在梅菲斯特面前，张开羽翼，将他层层地包裹。
　　我也是拥有塔罗会成员的待遇了。
　　这个天使算小克本人吗？
　　梅菲斯特恍惚地想。

第163章 伦纳德回京 被调查的“愚者”教会
　　“愚者”的信徒除了梅菲斯特再没别人了, 塔罗会的成员也才寥寥几位，哪怕是我，都不清楚他们的情况。
　　也就是说, 只要梅菲斯特不被极光会发现就不会有问题。
　　但是真实造物主已经知道了“愚者”，也知道了梅菲斯特……希望仪式魔法能有用, 保护梅菲斯特的精神，让他不要受到真实造物主的污染，成为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
　　如果他变成那样的疯子, 我不止会失去可以谈心的朋友, 整个塔罗会都要完蛋了……
　　必须做一些防备。
　　克莱恩低声道：“你对堕落造物主了解多少？”
　　“祂被七神联手封印, 敌人众多, 本身并不希望现在降临。但状态极不稳定，非常容易受到影响, 在廷根时, 祂受到‘0-08’干扰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敌人众多？七神都跟祂关系不好？克莱恩安心了不少。必要的时候, 我还可以去正神教会举报A先生的非凡者聚会。
　　不过连真实造物主都被安排了，真是令人意外。“0-08”还在因斯·赞格威尔的手里, 东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 会不会也跟他有关系？
　　因斯·赞格威尔必须付出代价。
　　克莱恩轻敲长桌的边缘，叹息地笑道：
　　“极光会已经在传播教义。”
　　梅菲斯特立刻明白，克莱恩在跟自己套话。
　　他扮演“愚者”的时候非常谨慎, 几乎不会主动开口，每次随意的闲聊都是精心设计, 牢牢掌控话题, 除了装逼就是打听情报。
　　我该怎么回答？
　　他才序列7, 直接说出几位神明的计划绝对会吓到他, 他未必会退缩, 但肯定会焦虑，再也不快乐了。
　　原著小克已经做得很好了，晋升速度飞快，扮演进度也不错，没有必要再给他压力，还是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吧。
　　梅菲斯特的额头贴在地面，极尽虔诚，什么都没有说。
　　“愚者”仿佛只是随意感叹了一句，随后道：
　　“我准许你在危急时刻颂念我的名。”
　　“赞美您，‘愚者’先生，感谢您的仁慈。”
　　“愚者”断开了深红星辰的连接。
　　灰雾散去，神明的身影消失，梅菲斯特依然跪在神像前。
　　我该在这个时候坦白我是“秘祈人”途径，是极光会的成员，是阿霍瓦郡的负责人B先生……最后面这个简直像是我想效忠真实造物主想疯了，哪有一直呆在贝克兰德的阿霍瓦郡负责人……
　　真是难以启齿啊。
　　承认自己是“秘祈人”途径，跟直接承认自己是十字架上倒钉着的裸男有什么区别？
　　“愚者”是一位厉害的古神，身为信徒，我得对祂有滤镜，默认祂知道很多神明之间的事情，也知道我的一切，就算坦白也不能太过直白。
　　嗯，有机会再买两件“秘祈人”途径的神奇物品掩饰自己的真实途径，也得买几件其他途径的神奇物品伪装成自己的能力。
　　梅菲斯特跪在神像前虔诚地忏悔。
　　半个小时后，他从地上爬起来，去厨房补充新鲜的血肉。
　　-
　　周三清晨，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在迪西馅饼的摊位前相遇。
　　“早上好。”梅菲斯特跟他打招呼，“你也想吃迪西馅饼了吗？”
　　克莱恩笑着点头：
　　“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怀念它，还有甜冰茶。”
　　梅菲斯特认同地说：“它的风味是其他食物无法替代的。”
　　购买了迪西馅饼和甜冰茶，梅菲斯特顺势跟随克莱恩来到了明斯克街15号。
　　温暖的餐厅里，克莱恩啃着馅饼翻看报纸：
　　“明晚会有‘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你要不要参加？”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没有时间过去。”梅菲斯特说，“你能帮我收购非凡材料吗？”
　　“没问题。”克莱恩说，“你还在忙济贫院那边？”
　　“嗯。餐厅的地址也定下来了，但是价格方面还需要再谈一谈。”梅菲斯特忧愁地说，“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厨师，手艺好的厨师不会轻易跳槽，能雇佣到的，做出来的食物都差了一点。”
　　克莱恩提议：“可以组织入职培训。”
　　“老师该去哪里找呢？”
　　“你自己就可以，或者请教多丽丝太太，作为优秀的大厨，她应该认识一些厨师朋友，我想她会乐意提供帮助，毕竟你是她的学生。”
　　“那我问问她。”
　　早餐过后，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分别，去明斯克街58号拜访了多丽丝太太。
　　服用过埃姆林的药剂后，她的状态好转，恢复到了住院前的模样。
　　黑猫布罗迪蜷缩成一个圆形，趴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休息。
　　梅菲斯特过来后，布罗迪抬眼看他，盯着看了几秒钟，两眼慢慢地合上，再次进入了睡眠。
　　多丽丝太太端来一杯咖啡放在沙发旁的矮桌上，她抱起布罗迪，坐在单人沙发上，将黑猫放在了腿上，揉揉它的下巴，布罗迪微微仰头，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多丽丝太太感慨道：
　　“我已经很久没和从前的朋友联系了，以他们现在的年纪，应该像我一样不再工作，换了几处住址，想找到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
　　梅菲斯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布罗迪舒展四肢，两腿绷直，前肢放在多丽丝的腹部，轻轻地踩了几下，再次蜷缩起来，用脑袋蹭着她的身体，两只前爪抱住了脑袋。
　　多丽丝摸摸它的后背：
　　“你可以去希尔斯顿区的布兰登餐厅问一问，看那里有没有叫做康纳·谢菲尔德、罗素·伯克、塔利娅·柯林斯的厨师，他们都是我教出来的。”
　　“好的。”
　　梅菲斯特陪她说了会儿话，探讨了几个菜品的烹饪技巧，又去厨房做了几道菜，蹭了一顿午餐才离开。
　　-
　　贝克兰德北区，圣赛缪尔教堂的地底。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的女士坐在高背椅上，悠闲地阅读着桌前的卷宗。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的五官柔和、两鬓的头发略长，戴着浮夸的礼帽，手上拿了根镶金的手杖。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队穿着黑色风衣、戴红色手套的人。
　　“索斯特，你们需要的资料在那里。”戴莉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
　　索斯特笑了笑：
　　“我真搞不懂，就算你已经准备结婚，也不应该付出这么多。以你的实力，应该负责更加重要的事情。那个男人让你变得不再像你了。”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戴莉低笑着说，“为了更好地前行，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物，需要一定的平缓期，没人总是处在峰顶，一刻不停地享受刺激和愉悦。”（注）
　　索斯特失笑：
　　“你还是这样的风格……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戴莉认真地摇头：“我已经认清了自己，不想错过他。”
　　站在索斯特身后的一位“红手套”迟疑着开口：
　　“戴莉女士，你要结婚了？”
　　“只是有这样的打算，还没定下来。”戴莉笑着说，“等确定了具体的时间会告诉你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来参加我的婚礼。”
　　“跟谁？”
　　“还能有谁呢？”戴莉笑着看向那位“红手套”，“伦纳德，你比我想的还要迟钝。”
　　不会是我吧？
　　戴莉女士一向直白又热情，丝毫不会含蓄，在廷根的时候她就经常这样对我说话……
　　不会吧！
　　据说她有过很多段感情经历……队长呢？队长怎么样了？
　　值夜者不能随便离开所属小队的辖区，我申请成为“红手套”意味着很难再跟以前的队友相见，戴莉女士也是……
　　回不去了啊。我都没有跟队长告别。
　　索斯特走到桌前，翻动起卷宗。“红手套”们立刻围了过去，伦纳德跟着一起过去，假装自己很忙。
　　索斯特随口问道：“最近贝克兰德有什么新情况？”
　　戴莉想了想，道：
　　“有不少人都在寻找一个信奉‘愚者’的组织……”
　　-
　　希尔斯顿区，克拉格俱乐部。
　　梅菲斯特进入大厅就看到了克莱恩和塔利姆坐在僻静的角落里聊天。
　　梅菲斯特用轻快的语气跟他们打招呼：
　　“中午好，夏洛克。中午好，塔利姆。
　　“你们在聊什么？”
　　塔利姆笑着说：
　　“有位大人物听说了夏洛克的事迹，希望他能接受一个委托，是关于那个用塔罗牌做象征的组织的。”
　　“我现在真正感觉自己进入了上流圈子，要是夏洛克能侦破这个案件，绝对能名声大噪。”梅菲斯特坐在了克莱恩的身边，对随后过来的侍者说：“一杯红茶，一份柠檬蛋糕。”
　　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塔罗会的成员似的。
　　克莱恩纠正：“我只负责搜集相应的情报和传闻，做不了其他事情，真的有人能找到这个组织，肯定不是我。”
　　“你太谦虚了。”梅菲斯特说。
　　“夏洛克确实过于低调了。”塔利姆附和了一句，转而问道，“约翰尼斯，你们今天怎么不是一起过来的？”
　　“我去拜访了厨艺上的老师，请她推荐几个靠谱的厨师，给新招聘的厨师做一段时间的培训。她让我去布兰登餐厅看看。”
　　克莱恩问：“然后呢？找到了吗？”
　　“多丽丝老师的朋友们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布兰登餐厅中有一位厨师愿意做这个兼职，但他只擅长炖菜，我还得再多找几位老师。”
　　克莱恩笑着说：“那你可以直接去餐厅联系了。”
　　侍者送来了红茶和蛋糕，梅菲斯特道过谢，对他说：
　　“你们这里的厨师可以做兼职吗？”
　　那位侍者愣了一下：“应该可以，但这得看厨师本人的意愿。”
　　“厨师几点下班？可以请他在下班后过来找我吗？我可以支付报酬。”梅菲斯特打开钱包，递给侍者一张5苏勒的小费，“这个是给你的。”
　　侍者收起了钱：“没问题，我想他们不会拒绝的。”
　　他们……那得给多少钱？
　　克莱恩发现梅菲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完全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真羡慕啊。
　　侍者离开后，梅菲斯特端起蛋糕，用餐叉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小克很喜欢克拉格俱乐部的食物，在他的心里，这里厨师的手艺比斯塔琳太太家的厨师还要好，可以挑选几个招牌菜，改良之后加进我们的餐厅菜单里。
　　嗯，有时间再去一趟自由者俱乐部，那里的餐品比这里更美味。
　　我也是时候准备加入那个俱乐部了。
　　塔利姆忽然道：“约翰尼斯，我想买一枚上次的那种护身符。”
　　梅菲斯特：“你遇到什么事了？”
　　克莱恩也看了过来。
　　他刚才进入俱乐部就察觉到了塔利姆在思考着什么，连他靠近都没有察觉，被他吓到后略有惊慌，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没什么……”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塔利姆意识到自己的反驳过于苍白，放弃了隐瞒，“好吧，确实有一些事情。”

第164章 视察产业 克莱恩和他的有钱朋友
　　“我跟那位小姐有了些许接触, 我的朋友爱慕的那位。”塔利姆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诉说的时候很迟疑。
　　克莱恩问：“你决定祝福他们了？”
　　“她很善良，在知道自己可能会让我的朋友为难后, 立刻答应跟他分开。”塔利姆失落地说，“可是她没有办法, 我也没有办法。”
　　看起来真像普通的爱情故事啊，难怪向教会祷告没有用。
　　教堂的神父可能经常听到这样的忏悔。
　　梅菲斯特：“你要给那位小姐一枚护身符？”
　　塔利姆点头：“我不知道可以怎样帮她，能为她做的事情太少了……而且, 这枚护身符确实会让我感到心安, 我愿意相信它是有用的。”
　　你快要爱上魔女了！
　　“你最好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梅菲斯特收敛笑容, 严肃地说。
　　塔利姆：“你看出了什么？”
　　“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 宁愿拆掉十座教堂，也不能破坏一桩婚姻。他的感情经历十分丰富, 总结出的经验一定有他的道理。”
　　克莱恩抬手捂住了半张脸。
　　别的我不清楚, 罗塞尔肯定没说过这种话！
　　这可是有真神的世界, 谁敢这么作死，还拆掉十座教堂……拆哪个神的教堂？
　　塔利姆茫然：“罗塞尔大帝还说过这样的话？”
　　“信我, 他肯定说过。”梅菲斯特非常笃定, “婚姻很重要，但它是两个人的事。你如果还想和那位朋友继续相处，就不要掺和他们的私事。”
　　“我明白这个道理, 但我觉得……”
　　“你一直这样遮遮掩掩，你的朋友肯定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被他追求的那位小姐无法反抗, 难道你就有办法吗？如果你还想跟他继续做朋友, 就不要参与他们的事。”
　　塔利姆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梅菲斯特拐回正题：
　　“护身符你可以多囤几张, 10苏勒一张, 明天这个时间给你带过来, 你要多少？”
　　“它的价格比我想象中便宜许多，先给我2张吧。”
　　塔利姆拿出1镑的钞票交给梅菲斯特，又给了克莱恩5张一镑面值的活动经费。
　　-
　　伦纳德上了一天的班，终于在晚上有了独处的机会。
　　他拿了本杂志坐在壁炉旁，两脚搭在桌子上：
　　“老头，你觉得戴莉女士的结婚对象是谁？”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呵呵，你不是有猜测了吗？”
　　伦纳德沉默。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说：“你为什么不亲自问她？”
　　“我认为，那不是聊私事的时候。”伦纳德翻动杂志，“有时间我会跟她谈一谈的。”
　　戴莉女士肯定知道队长的情况，知道值夜者第七小队的现状。
　　真是怀念啊。
　　-
　　回到德里克街98号，梅菲斯特点燃了壁炉，等房间的温度升高后开始打扫房间。
　　我应该学习小克，雇佣房东的女仆每周做两次清理，只要把祈祷室和厨房的门锁好就不会有问题。
　　梅菲斯特洗了个澡，顶着潮湿的脑袋瘫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壁炉里的火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冷风，睁开眼就看到穿着黑色宫廷长裙，戴着同色软礼帽的莎伦小姐站在了面前。
　　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说：
　　“镜龙的眼睛和湖中之灵的粉尘，报酬结清了。”
　　桌子上多了两个铁制的盒子，梅菲斯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是一对巨大的兽类眼珠，另一个盒子里是一些看似透明，仿佛果冻似的粉末。
　　“您是位诚实守信的强者。”梅菲斯特合上盖子，“莎伦小姐，您能买到50毫升镜龙的血液吗？”
　　来源相同的魔药主材料和辅助材料通常都是会一起购买的。梅菲斯特不知道先遇到哪一件，只能再次提出交易。
　　莎伦微微点头：“20镑。”
　　“可以。”
　　梅菲斯特正想付钱，莎伦的身形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消失在了客厅里。
　　节制派就是有操守，一点都不贪心。
　　嗯，可以雇佣节制派的非凡者做员工，只要他们有出格的行为，扮演立刻就会出错，身体上也能反馈出来，跟签订契约同样好用。
　　唯一的缺点是，跟节制派走得太近会被玫瑰学派的强者盯上……
　　梅菲斯特把两件非凡物品放到祈祷室里，找出银制的符咒和魔药材料，举行仪式魔法，一口气雕刻了20枚符咒。
　　塔利姆2枚、阿尔瓦2枚、多萝西2枚、多丽丝2枚、维罗妮卡2枚、莱克茜2枚。
　　剩下的送给小克，他使用符咒倒是不抠搜，但每次战斗结束，盘点损耗的时候都会心疼……可以建议他给老科勒装备一枚。
　　梅菲斯特补充了足够的血肉，召唤团簇，支付900毫升的血液，请它把符咒送到了阿尔瓦、多萝西和维罗妮卡那里。
　　吉米餐厅里的甜品就是它送去的，300毫升的血液才几便士。
　　团簇的性价比真高……能和这样的信使签订契约，我的运气真的太好了，赞美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周五的清晨，梅菲斯特带着早餐，以及塞满了整个口袋的符咒来到明斯克街15号。
　　这次屋子里点燃了壁炉，克莱恩穿着衬衣，外面套了一件与他的瞳色相近的无袖羊毛背心，打扮得非常年轻。
　　络腮胡子真的很显老，呃，显成熟。
　　“早上好，夏洛克。”梅菲斯特语气自然地跟他打招呼，“我今天带了西红柿牛尾汤和米饭，嗯，我忽然发现，我的收入能负担得起米饭。”
　　“真是好突然啊……”克莱恩吐槽了一句，“你口袋里是什么？”
　　“一些符咒。”梅菲斯特把早餐递给克莱恩，脱掉外套，和礼帽一起挂在衣帽架上，腾出手后拿出一沓银制的护身符。
　　太有钱了……我打梅高欧丝的时候都没这么多符咒，当然，主要原因是我的灵性不够。
　　克莱恩关上了房门。
　　梅菲斯特去盥洗室洗了个手，回来看到克莱恩已经摆放好了餐具，盛出了炖煮到微微粘稠的西红柿牛尾汤和米饭。
　　“你今天准备做什么？”梅菲斯特坐在克莱恩对面的餐椅上问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原著直接跳过了这段时间，从今天跳到了下个月的中旬，跳完雷帕德的脚踏车公司都成立了。
　　梅菲斯特盯着眼前这个读者没有见过的克莱恩，感觉非常的神奇。
　　克莱恩想了想：
　　“我答应了塔利姆接受那位大人物的委托，打算去东区做个调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建议你直接占卜。”
　　我想问的是去哪里摸鱼比较好……身为塔罗会的成员，你竟然给出这么实用的建议，真是一点都不为组织着想！
　　这算是对“愚者”的信任吗？
　　克莱恩把富有胶质的汤汁浇到米饭上，再次想到了班森和梅丽莎，微微愣了下神，他笑着说：
　　“要是能占卜到，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早就把这几起案子破获了，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既然这样，那破案只能靠运气了，大概做什么都无所谓。要不要去西区看一眼餐厅的位置，趁价格还没有谈拢，有哪里不合适的话可以直接换掉。”
　　“没问题。”
　　吃过早餐，两人雇佣出租马车来到了贝克兰德西区。
　　克莱恩看着车窗外面越来越繁华的景色，再看向梅菲斯特那不以为意甚至满脸期待的样子，内心再次发出了感叹。
　　他真有钱啊……
　　马车停在了莫宁街22号，这里有各种商铺、别墅，旁边还有一家豪华的旅馆。
　　克莱恩留意到了那块巨大的招牌，上面用鲁恩语写着卡尔彭萨旅馆的字母。
　　梅菲斯特为餐厅挑选的商铺占地面积也很大，而且装修完好，充满了贝克兰德式的低调和奢华。
　　想到梅菲斯特要重新装修，改成中式的风格……克莱恩有些麻木了。
　　梅菲斯特低声向他介绍：
　　“这家店的老板投资了不少股票，可惜眼光不好，全都赔本了，他其实没打算把店铺卖掉，是我们这边主动上门求购的，因此溢价很多。”
　　“多少钱？”
　　“他出价五千镑，我最多接受四千镑。其实租房更加划算，但租来的房子，装修起来总会有所顾虑……”
　　四千镑都够买好几件封印物了……
　　克莱恩跟着梅菲斯特去里面转了一圈。
　　这是一家艺术品商店，就像一座小型的博物馆。
　　它总共两层，没有划分展区和房间，玻璃柜本身充当了隔断，柜子里摆放着精美的毛毯、地毯、披风、礼帽、水晶球、花瓶、唱片……
　　梅菲斯特指着二楼的一片区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休息室。”
　　“……好的。”
　　“我能跟你用同一个休息室吗？”
　　克莱恩脑补出一个白色的房间，桌子上摆放着电脑和键盘的模型，他和梅菲斯特坐在隔断两边的工位上……
　　“行。”
　　离开了莫宁街22号，克莱恩感觉像是上了一整天的班。
　　抬头看到厚厚的雾霾，他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我们去吃饭吧？”梅菲斯特依然精神饱满，语气格外的轻快，“你知道拉波瑞餐厅吗？我关注它很久了，一直想去试一试。”
　　“厨师长是从霍尔伯爵家出来的那个？”
　　“是的。”梅菲斯特说，“我请客，一起去拉波瑞餐厅吧！”
　　克莱恩没有办法拒绝。
　　他已经关注这些餐厅很久了，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报纸上，除了招牌菜品，价格也同样令人瞩目……
　　有一个有钱的朋友真好。

第165章 梅菲斯特的忧郁 熟人刷单
　　拉波瑞餐厅是标准的贝克兰德风格, 不像因蒂斯风格那样张扬，但并不含蓄，也不内敛。
　　它展现出了贵族们追求的奢华与舒适, 色彩浓重、装饰繁复但又非常沉稳。
　　梅菲斯特率先走进了餐厅，穿着红马甲的侍者带着笑容迎面走来, 态度谦卑地道：
　　“两位先生，请将服饰交给我吧。”
　　梅菲斯特递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点不习惯……我在自由者俱乐部做侍者的时候都没这么低声下气……我是不是对阿尔瓦太严厉了？
　　“还有空位吗？”梅菲斯特说，“我们是临时决定来这里的, 两个人。”
　　“有的。”红马甲侍者接过了克莱恩的外套和礼帽, 引领着他们入内。
　　这座餐厅的墙面使用了繁复的花卉图案, 墙壁的半腰处还贴了镜子增加层次感, 显得餐厅更大、更华丽。
　　可以借鉴一下。
　　嗯，这种小巧思更适合用在游乐园里, 等我的四轮车发明出来, 可以考虑一下。
　　侍者带着他们去了靠窗的位置, 梅菲斯特取下手腕上的丝带，简单地扎起头发。
　　长发的男士在贝克兰德并不多见, 在注重礼仪的上流社会更加稀少, 梅菲斯特能感觉到，餐厅里总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他不以为意，对红马甲侍者说：“请将菜单给这位先生, 酒单给我。”
　　“好的。”
　　梅菲斯特接过酒单，发现它和酒馆的菜单完全不一样, 上面的各种酒被分成了开胃酒、佐餐酒、餐后酒、甜酒……
　　我就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 早知道让小克看酒单了。
　　梅菲斯特对着菜单走了会儿神, 等克莱恩点完菜, 选择了最贵的红葡萄酒, 还有因蒂斯杜罗河谷产的甜波特酒。
　　侍者收起菜单和酒单，往后面的厨房走去。
　　钢琴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克莱恩观察着餐厅里的装饰画像、织物和浮雕，低声笑道：
　　“这里跟我想象中一样华贵，当然，价格也一样。”
　　梅菲斯特：“很难想象这种规格的餐厅只是用来招待富豪、大律师、政府高级雇员的。真奇怪，我在霍尔伯爵家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局促感。”
　　克莱恩幽默地说：“大概是因为霍尔伯爵家的食物不用花钱，不用担心把自己吃破产。”
　　“有机会我一定多去蹭饭，你要跟我一起吗？我应该有资格带朋友了。”
　　克莱恩听得非常心动，但还是笑着拒绝：
　　“这种聚会中一定有很多厉害的人物，在他们面前，我会很拘谨，无法愉快地享用美食。”
　　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没有办法改变样貌，你自己顶着两个特点相似的外表到处乱跑就算了，别把我拉下水……
　　“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打包。”
　　“……谢谢。”
　　红马甲侍者送来了带有清爽红酒果香的鹅肝、内部填充了洋葱、苹果块和百里香的贝克兰德烧鹅、漂浮着嫩绿豌豆的芜菁栗子浓汤，以及含有各类新鲜时令蔬菜的沙拉。
　　餐后侍者又送来了双层奶油蛋糕，以及口感比红葡萄酒更甜、果香味浓郁的甜波特酒。
　　克莱恩吃得非常满足。
　　不愧是人均10镑以上的餐厅……但我还是觉得价格太高了，10镑都能购买一件魔药辅助材料了。
　　离开了拉波瑞餐厅，两人回到乔伍德区，在明斯克街15号门口道别。
　　傍晚，克莱恩前往东区，在黑棕榈街的那栋房屋里改变装扮，乘坐马车来到勇敢者酒吧。
　　套上宽大的黑袍，克莱恩戴好兜帽和面具，踏进那间昏暗的起居室。
　　他下意识地打量聚会的成员，没看到那位胖药师，也没看到戴着白面具的先生。
　　他们都不来了吗？
　　克莱恩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连续两分钟都没人进入起居室后，“智慧之眼”老先生宣布聚会开始。
　　“‘野狗’在吗？”一位女士开口。
　　是杀死“法官”赫拉斯的那个少女。
　　“我在！”“野狗”迫不及待地道。
　　那位女士低笑一声：
　　“经过我多日的调查，差不多弄清楚了你朋友的情况。他还活着，但你们应该无法见面了。”
　　“为什么？”“野狗”焦急地问，“他经历了什么？现在怎么样了？”
　　她朝侍者招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了出去：
　　“我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写了下来，附赠我个人的分析，可以由‘智慧之眼’先生鉴定前者的真假。”
　　“智慧之眼”先生取过纸张，并未将它翻开，而是佩戴那枚戒指，又立刻摘下，迅速地完成了鉴定：
　　“信息属实。”
　　“野狗”取出50镑的钞票，从侍者那里换到了写有他朋友处境的纸张，看完后，他渐渐地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好久都没有说话。
　　“智慧之眼”老先生提醒：
　　“继续。”
　　聚会继续进行。
　　克莱恩留意着交易的内容，推测着风暴教会对待野生非凡者的方式。
　　他的朋友确实被关起来了，看“野狗”的反应，风暴教会应该没有他最初以为的那么残暴，背后应该有其他的原因。
　　我并不了解“野狗”的性格，不清楚他面对不同的可能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现有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临近尾声时，克莱恩提出了交易：
　　“我想要，呃，镜龙的眼睛、长者之树的果实、血色稻草人的结晶、拉瓦章鱼的血液结晶、恐惧魔虫的眼睛。”
　　到这里就可以了……一次报出这么多非凡物品真的很奇怪，容易被人当成二道贩子，哪怕那位白面具先生都没在聚会中这样买过东西。
　　那位杀死赫拉斯的女士道：
　　“我有镜龙的眼睛，我很犹豫要不要在这里卖掉它，你帮我做出了决定。
　　“1200镑。”
　　好贵……它至少得序列7……
　　幸好我的积蓄足够，也做好了购买封印物的打算，带了不少的钱过来，否则就得等下一次，到时这位女士手中的非凡物品或许已经卖掉了。
　　克莱恩试图砍价，但他并不清楚这件物品对应的是哪条途径的序列几，也不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干巴巴地道：
　　“还能再便宜些吗？”
　　“这是我的底线。”
　　“成交。”克莱恩轻叹一声，颇为不舍的数出1200镑的钞票，交给身旁的侍者。
　　“智慧之眼”老先生对非凡物品做过鉴定，克莱恩拿到了装有镜龙眼睛的铁盒。
　　十分钟后，聚会结束。
　　克莱恩在起居室等待了一会儿，由“智慧之眼”安排，离开了勇敢者酒吧，再次看到了那位身穿白裙的少女。
　　她正站在空旷街道的中央，抬头仰望天上的红月。
　　克莱恩仰头看了一眼，红月被浅灰色的雾气遮住了大半，光线黯淡，看上去有几分凄冷。
　　那位少女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克莱恩心中一紧，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裹住身上的工装制服，快步走到了公共马车站点。
　　我那时是灵体，而且离她有一段距离，她应该认不出我，最多只能发现我是这个非凡者聚会的成员。
　　公共马车从远处驶来，克莱恩登上了车，看到那位身穿白裙的少女跟着上来，坐到了他身后的位置。
　　感受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克莱恩如坐针毡，忍不住回头与她对视。
　　那位少女没有躲避，棕色的眼眸有点像梅菲斯特原本的样貌。
　　克莱恩笑了笑：“小姐，您有事吗？”
　　少女摇了摇头。
　　嗯，也有点像莎伦小姐。
　　克莱恩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换别的衣服你不就认不出我了吗？等你眼熟这张脸就换。
　　少女冷冷地说：“跟你没有关系。”
　　“好吧。”
　　克莱恩起身，坐在了和少女同一排的位置，两人分别坐在车厢的最左侧和最右侧，中间隔着过道，除非刻意扭头，谁也无法再盯着谁。
　　公共马车停在了东区，克莱恩下车后，看着马车载着少女驶离，不放心地在附近转了几圈才来到临时落脚点更换衣物。
　　-
　　周六清晨，梅菲斯特准时醒来。
　　他拉开窗帘，让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一想到克莱恩拿到了镜龙的眼睛心情就变得格外地明媚。
　　他点燃了客厅里的壁炉，将羊羔肉处理干净，放到锅里炖煮。
　　吸收完血肉后，他去盥洗室洗了个澡，打理好自己时，厨房传来了浓郁的香气。
　　梅菲斯特擦着头发，将一锅牛奶放到炉灶上。
　　门铃被拉响，他不紧不慢地过来开门。
　　身穿双排扣长礼服，戴着丝绸半高礼帽的男士怀里抱着一袋面包，另一只手上是只棕黄色的瓦罐，他的口袋微鼓，看起来装着什么东西。
　　梅菲斯特扬起甜美的笑容：
　　“早上好，夏洛克！看来我们的友情已经有来有往了！”
　　“难道我从前没有给出回馈吗？”克莱恩笑着进门。
　　“是我太主动了，所以我偶尔也会想，如果哪天我不再主动，我们的友谊是否会到此为止。”
　　梅菲斯特看上去活泼，其实很悲观啊……
　　“不会的。”克莱恩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们的命运并不重合……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梅菲斯特笑容不变地说：
　　“根据故事里的设定，梅菲斯特看似一直在满足浮士德的愿望，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到。
　　“浮士德不需要梅菲斯特。”
　　原来你一直在忧虑这个……果然是小孩子。
　　“这只是故事，你只是恰巧与故事里的角色同名，你不是梅菲斯特，我也不是浮士德。”克莱恩吐槽，“为什么我是浮士德？我和浮士德一点都不像，首先学历就不像。”
　　浮士德可是博士！
　　梅菲斯特想到自己的学历更加难过了。
　　他把克莱恩带来的面包和陶瓷罐放到餐桌那边，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钟，坚定地道：
　　“我决定了。”
　　“你又决定了什么？”克莱恩拿出口袋里的铁盒，跟着来到了餐厅。
　　“等我们的餐厅开业，嗯，不对，等我联系到贝克兰德军火集团，我就不再做生意了，我要去读大学，直到拿到毕业证书！”
　　等等！
　　什么东西？贝克兰德军火集团？
　　“夏洛克，你觉得我适合读什么专业？我不想选赫密斯语专业了，这个专业的毕业证书对我毫无吸引力。”
　　“你还准备搞军火？”
　　“是有这个打算。”梅菲斯特来到厨房，关掉了牛奶那边的炉灶，他提着奶壶出来，“我成立甜品店就是为了贩卖军火，但现在产业铺开，我变得懒怠了，不想冒险了。”
　　成立甜品店是为了贩卖军火……
　　克莱恩为他的商业头脑感到震撼。

第166章 第20次塔罗会 “白月光号”相遇
　　梅菲斯特端来炖到软烂的羔羊肉。
　　克莱恩闻到肉类的香气, 腹中的饥饿感更强了：“你每天早上都吃得这么丰盛？”
　　“呃，我只会这几道菜。”梅菲斯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有时间我会向多丽丝老师请教的。”
　　你好强……
　　克莱恩直觉这句话说出来也会被他记下来裱在墙上, 克制地没有附和，含笑说道：
　　“期待你的手艺。”
　　豌豆炖羔羊肉里放了足够的香料, 炖煮的时间足够长，非常地软烂入味。
　　算上洗漱的时间，至少得六点起床, 才能在八点半吃到这样的早餐, 他果然是不睡觉的。
　　克莱恩就着豌豆炖羔羊肉吃掉了一整条白面包。
　　和梅菲斯特一起收拾完餐具, 克莱恩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阅读今天的报纸。
　　梅菲斯特端来两杯香味浓郁的咖啡：
　　“你可以随时过来, 这样既不怕委托人觉得你摸鱼，又能休息一下。”
　　“不错的主意, 但我进出的时候很难不被人看到……咖啡的味道很香, 这是什么咖啡？”
　　“圣德西山。”梅菲斯特坐到不远处的长沙发上, “你可以偷偷地来。”
　　说的跟偷情似的……他又在迫害我！
　　克莱恩微笑着，直白地说：“我不想被人误会成同性恋者, 你呢？”
　　“我也不想。”
　　好奇怪啊, 我平时和小克相处总喜欢这样迫害他，但是换上女装，我只想跟他保持距离, 一点都不想跟他走得太近。
　　梅菲斯特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因为他不喜欢男人，因为他真的喜欢女人……他穿越前有暗恋的女生, 如果他没有死在廷根, 留在莫雷蒂家继续自己的生活, 真的会结婚……
　　“在吗？醒醒。”克莱恩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在这种时候沉默真的很可疑啊, 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同性。”
　　“我已经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我信仰的那位神明，虽然不知道祂的具体教义，但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包括你的朋友，是吧？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野生非凡者，关切地问道：
　　“你信仰哪位神明？祂有没有伤害你？”
　　“抱歉，没有祂的准许，我只能在情况危急时随意颂念祂的名。但我可以保证，祂是位伟大的、仁慈的存在，祂尊重生命，有自己的底线，会回应信徒的祈求，会为信徒提供庇护，而且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不会掠夺信徒的生命以及财产。”
　　“听起来危害性相对较低。”
　　梅菲斯特认同地点头。
　　克莱恩拿起桌子上的铁盒，递给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这是什么？”
　　“我在昨天晚上的聚会里收购了你要的那些物品，一位小姐恰好带了镜龙的眼睛，我占卜过了，没有问题。”
　　梅菲斯特打开盒子，看到那对熟悉的眼珠，扬起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我参加了很多聚会都没有遇见过一个能用到的。夏洛克，你的运气真不错！它多少钱？”
　　“1200镑。”
　　克莱恩对我真好……如果是卖给其他人，他至少得卖1300镑。
　　梅菲斯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夹，数出1500镑的现金交给克莱恩：
　　“非常感谢，另外几件非凡物品还需要你继续帮忙留意，如果收购的名单有变化，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好的。”
　　喝完咖啡，克莱恩告辞离开，继续去外面奔波。
　　梅菲斯特补了个觉，十点半醒来开始做饭，中午带着饭到明斯克街58号给多丽丝品尝，顺便得到了她的指导。
　　午饭后，梅菲斯特给阿尔瓦·亨特寄了一封信件，请求他帮忙聘请马术教练和绘画老师，接着收拾了半天壁炉里的炉灰。
　　简单地冲了个澡，已经下午四点，他开始为晚餐备餐。
　　怎么感觉一整天都在做饭……我得学习一些简易方便的菜了。
　　-
　　周日，梅菲斯特准时来到“白月光号”。
　　他换上鲜红的长袍，戴上覆盖了整张脸的面具，沉稳地坐在最前方的单人沙发上注视着下方，看着一位位成员进入。
　　每当有身高较矮或特别矮的成员出现，他都会不自觉地关注，留意他们身上是否有熟悉的特征。
　　佛尔思和休没有来啊。
　　应该是穷了，正在攒钱。
　　梅菲斯特正待看向前方的黑板，突然瞥到了一个身材中等的男性，又看了他两眼。
　　他穿着和其他客人相同的黑色长袍，戴着相同的覆盖了半张脸的黑色面具，兜帽遮住了他的眼睛，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有明显的胡子。
　　有点像小克。
　　梅菲斯特注视他时，这位成员也抬起头望了过来。
　　隔着兜帽和面具，梅菲斯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灵性直觉跟克莱恩一样敏锐。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其他人，同时用余光打量着刚才那个男性，直到对方入座才望向下一位。
　　克莱恩坐在单人沙发上，用手扶了下面具。
　　这个聚会的召集者气势很强，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透着居高临下的感觉，不像“智慧之眼”老先生那么平易近人。
　　大型聚会里，负责人越强势，越令人安心，应该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克莱恩看向了前方的黑板。
　　三块黑板上全都写满了文字，陆续有人跟着黑袍侍者进入了黝黑的过道里，没过多久，黑板上的单词就被侍者用粉笔划掉，但没有擦除。
　　克莱恩望着已经完成的交易，突然有了紧迫感，好像不抓紧时间购买很快就会错失良机……有钱的非凡者真多啊……
　　他快速阅读着一件件非凡物品的名称，目光扫过后面的价格。
　　每一件非凡物品都仿佛能用到，但每一件都不是必须购买。
　　直到两个小时后，贝克兰德区域的聚会结束，克莱恩都没有看到合适的非凡物品。
　　他没有下船，留在这里等待第二场开启。
　　船只启动，不久后停靠在巴布尔河谷附近，陆续有新的非凡者进来，黑板上的物品也有了增加。
　　第二场聚会开始了。
　　梅菲斯特观察着那个疑似克莱恩的成员，连续坐四个小时都没那么累了。
　　他翘起一条腿，身体后靠，手指敲打着座椅的扶手。
　　我还以为召集非凡者聚会就像自己家开超市一样，可以随便拿随便用，谁知道序列升上来以后一点有用的材料都买不到。
　　想继续晋升只能自己打材料……还好我的魔药材料都在苏尼亚海那边，和小克非常顺路……
　　得培养一下亲信，接手我在极光会中的事业，有真实造物主堵在头顶，再怎么培养都不可能成为我的亲信，能忽悠一天算一天吧。
　　两个小时后，在巴布尔河谷的聚会结束，楼下传来了浓郁的烤肉香气，几乎所有留下来的聚会成员都去一楼用餐。
　　克莱恩也跟着去了一楼。
　　令他惊讶的是，酒类的菜单上增添了甜冰茶和牛奶，大约是给某些不方便饮酒的客人准备的。
　　他要来一杯甜冰茶、几份烤串和一份烤土豆充当午餐。
　　肉类的味道还是那么重，好在放的香料很足，与油脂混合在一起还是很香的。
　　还好室内的温度足够高，否则这些食物放凉了绝对很难吃。
　　船只继续前行，在廷根停下。
　　克莱恩解决完午餐，回到交易大厅时，被那位红袍人盯着已经不会像刚才那样不适，他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再次浪费两个小时，依然没买到合适的非凡物品。
　　下午两点，聚会结束。
　　克莱恩混在人群中下了船，他找地方脱下了黑袍和面具，漫步在廷根的街道上。
　　突然间，克莱恩的灵性直觉有了提醒，他转身看向地上的影子。
　　三秒钟后，一道人影从影子里跃出，浅蓝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失望：
　　“我还以为能吓到你。”
　　“我也没有这么胆小吧！”克莱恩吐槽了一句，心情也好像从贝克兰德来到了廷根，变得开朗起来，“你也参加了聚会？”
　　“别提了，要买的东西一件都没有，白坐好几个小时。这是你第一次来吗？”
　　“这个聚会耗时太久了，我先前一直在忙，没有时间过来，今天确实是第一次。没想到它只负责送过来，不会把人带回去。”
　　那得看是谁……它只会把极光会的B先生送回去……
　　梅菲斯特问：“你要不要去看看班森和梅丽莎？”
　　克莱恩大概在登上“白月光号”前就做好了决定，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
　　“直接回去吧。
　　“我担心看望过他们第一次，就会忍不住来第二次。”
　　死亡、复活、因斯·赞格威尔的针对、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的悬赏、愚者的身份，都注定了他的身边充满了危险。
　　能和他一起承担的，只有梅菲斯特。
　　两人乘坐出租马车来到蒸汽车站，购买了二等座的车票，面对面坐了四个小时，终于回到贝克兰德。
　　乘坐出租马车回到乔伍德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两人进入街边餐厅，随意地吃了点东西。
　　克莱恩感叹：“参加这个聚会真不容易……你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对。”
　　不止以前……以后还要继续这么过……
　　我真是被真实造物主影响了，才会设计出把贝克兰德和廷根全部覆盖的聚会。
　　克莱恩端起啤酒和梅菲斯特碰了一下：
　　“我观察过了，后面两场聚会里新增的物品较少，大概其他成员也都坐不住，提前把东西放到了船上寄卖。
　　“以后只参加第一场就好了。跟那位红袍人相比，我们还算幸运，至少可以中途离开。”
　　梅菲斯特使用操控血肉的能力维持住了表情：
　　“好的。”
　　-
　　11月12号，下午三点。
　　深红星辰准时蔓延，梅菲斯特从祈祷室来到了灰雾之上。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小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她接着向聚会中的其他成员问好。
　　有了之前的铺垫，奥黛丽不用再用单独交易的方式奉上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我找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愚者”含笑问道：“你想交易什么？”
　　“我还欠了您三份序列9的配方，大概1300镑，我希望可以用它来抵扣一部分，嗯，以每页100镑的价格，可以吗？”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在市面上卖得很便宜，之前在A先生的聚会里，我只用了20镑就买到了3页。
　　但它的实际价值远远高于这个价格，“愚者”先生奉行等价交换的原则，与其他成员交易时也遵从它的真正价值。
　　我不能把价格定得太低，但如果价格太高，几页日记就能结清1300镑的债务，我的良心会过不去……如果能直接用金镑偿还就好了，可“愚者”先生并不缺钱，而我还欠了格莱林特不少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多少零花钱。
　　“愚者”并未计较这些，语气不变地道：
　　“可以。”
　　奥黛丽奉上了日记，聚会进入“愚者”的阅读时间。
　　空白的阶段，未知的聚会内容……梅菲斯特低着头默默地想。
　　但我知道日记里写的大概是什么。
　　罗塞尔从刚穿越时只敢脑补的弱鸟，嗯，这是小克给他的称呼，变成了真正的花花公子。
　　日记里应该都是他和某位女士、某位夫人、某位小姐的相处经历。
　　我也有点想看了……
　　几分钟后，“愚者”阅读完毕，宣布道：
　　“开始交易吧。”
　　“倒吊人”阿尔杰望向梅菲斯特：
　　“我已经召集好了人手，准备在明天出发前往苏尼亚海，雇佣的费用比我预计中要高一些，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我可能需要一些补偿。”

第167章 济贫院建成 幸运的一天
　　“教皇”梅菲斯特对此毫无异议：
　　“除了牧群看守者的大脑, 我还需要它的血液，至少500毫升，算上补偿, 再追加1000金镑，可以接受吗？”
　　魔药辅助材料只需要80毫升牧群看守者的血液。
　　通常来说, 辅助材料的价格相对便宜，但如果本身就很稀缺，它也能卖出高价, 比如克莱恩需要的深海娜迦的头发就是辅助材料, 卖到了100金镑一根, 80毫升牧群看守者的血液大概也在这个金额。
　　梅菲斯特想试试把它喂给团簇, 也想自己吸收试试，所以多要了一点。
　　对“倒吊人”而言, 拿到大脑后再拿血液是顺手的事, 没有太高的难度, 应该可以接受。
　　这个金额远超“倒吊人”的想象。
　　“教皇”比我以为的还要慷慨……我必须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不能过于贪婪。
　　“倒吊人”克制住了讨价还价的冲动：
　　“可以。”
　　“教皇”望向长桌之首的神明：
　　“‘愚者’先生, 我能否在聚会结束后向您祈祷, 献上交给‘倒吊人’先生的金镑？”
　　“愚者”含笑颔首。
　　“感谢您，‘愚者’先生。”梅菲斯特接着望向“正义”：“‘愚者’先生，我请求与‘正义’小姐单独交易。”
　　“可以。”
　　克莱恩满怀期待。
　　这可是“教皇”同学第一次请求单独交易, 之前我用小号“世界”跟他单独交易的时候，他可是直接说了三种清除非凡物品中附带污染的方法。
　　不知道这次他会说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克莱恩屏蔽了其他人的感官, 只留下他们三个。
　　“教皇”语气冷淡地说：
　　“镜龙的眼睛, 1200镑。”
　　就这个？克莱恩非常失望。
　　而且1200镑不是我买到手的价格吗？你甚至还给了我300镑的跑腿费……真的纯送钱啊……
　　“正义”奥黛丽：“‘教皇’先生, 这是什么？”
　　“‘心理医生’的魔药主材料之一。”
　　奥黛丽呆了呆：
　　“您有‘心理医生’魔药配方？”
　　谁能想到, 我连配方都不清楚, 就能拿到主材料了……“教皇”先生果然是个非常热心的人，有他在，我的晋升速度能提高一大截！
　　岂止有“心理医生”的配方，他甚至能包揽塔罗会上所有人的魔药配方。
　　我的聚会也不算只有空架子了……克莱恩心情不错地靠在高背椅上。
　　“教皇”想了想，才道：
　　“嗯。”
　　“正义”观察着他的情绪，发现没有什么波动：
　　“我能跟您交易这份配方吗？”
　　“可以。”
　　他望向了“愚者”，手边出现了棕色的羊皮纸和没有墨水的钢笔。
　　梅菲斯特拿起笔，给予强烈的表达欲望，写下“心理医生”的魔药配方后，钢笔消失，羊皮纸飘向对面的“正义”奥黛丽。
　　奥黛丽记忆着配方，确定全部记下后对“教皇”说：
　　“您、您还没有说价格。”
　　她有些羞愧。
　　因为她还得等新年才能还完格莱林特的债务，还欠了“愚者”先生的眷者一笔债务。虽然距离新年已经不算遥远，但她现在每个月只有1000镑零花钱，生活非常地拮据。
　　好在上个月还有一些剩余，凑一凑还是能筹出来不少的。
　　序列7的魔药配方都在800镑左右，主材料的价格，呃，似乎在500到700镑之间……我要还价吗？如果没有他，我会错过镜龙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到……
　　“教皇”简短地说：“1000镑。”
　　奥黛丽悄然握了下拳头，试着还价：“可以便宜一点吗？”
　　“教皇”：“900镑。”
　　还价成功了！
　　真棒！
　　“谢谢您，‘教皇’先生！我会尽快把钱给您的，嗯，这周之内。”
　　“嗯。”
　　“教皇”先生真是太好说话了！
　　“正义”顿了顿，疑惑地问：“‘教皇’先生，您为什么选择单独交易？”
　　“教皇”低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现阶段并不希望‘魔术师’小姐知道你所在的途径。”
　　我所在的途径？
　　他看出我和佛尔思在现实中认识了？
　　我每次都会在聚会开始时把罗塞尔的日记交给“愚者”先生，自从“魔术师”加入，这个过程变成了单独的交易……
　　如果“魔术师”发现“正义”是“观众”途径，有可能会联想到苏茜一周前咬坏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愚者”先生需要日记，我一直在搜集日记，再加上相同的途径，的确很可疑。
　　“我确实希望暂且向她隐瞒，您真是位细心体贴的绅士。”
　　单独的交易结束。
　　梅菲斯特保持着沉默，倾听其他成员之间的交易。
　　原著中“正义”小姐12月15号才加入心理炼金会，19号在心理炼金会拿到“心理医生”的魔药配方，为此欠下了人情债，12月底才从“魔术师”那里得知镜龙眼睛的消息。
　　嗯，佛尔思是从她老师那里拿到的材料，多里安·格雷的心理价位是800镑，佛尔思用1000镑卖掉的。我比佛尔思还贵了200镑。
　　“正义”小姐又多了一笔支出，新年前的生活必然捉襟见肘，我可以私下接触她，邀请她一起做生意了……
　　自由交流结束，塔罗会进入尾声，梅菲斯特回到现实世界，举行仪式魔法向“愚者”献祭了800镑的现金，以及镜龙的眼睛。
　　那份湖中之灵的粉尘是“审讯者”的魔药主材料，休可能会直接使用非凡特性晋升，不一定用到，先留着，确定后再卖掉。
　　嗯，不知道放的时间久了，装它的铁盒能不能变成封印物……
　　-
　　11月15号的中午，梅菲斯特穿着最贵的衣物，戴着丝绸半高礼帽，提着镶金手杖出现在东区的黑棕榈街168号，站在一栋色调灰暗的建筑前。
　　这是新建成的济贫院。
　　梅菲斯特选择了红砖作为外墙，希望能让它看起来有一些活力和希望，但砖的红色并不鲜艳，它的外观极度简朴，有一种仿若葬礼现场般的肃穆威严。
　　阿尔瓦·亨特站在梅菲斯特的身边，回头看着正对大门的中央主楼，满意地说：
　　“我还以为这么短的时间，建造出的房屋会很差劲，它比我想象中好了不少。”
　　梅菲斯特：“进去看看。”
　　阿尔瓦走在他的身侧，他叹息一声：
　　“这附近的穷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他们的衣着、他们的精神面貌都超乎我的意料……”
　　梅菲斯特抬着手杖向前走。
　　阿尔瓦靠近他，低声问道：“霍尔伯爵似乎很在意东区居民的生活，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
　　梅菲斯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不满地道：
　　“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起这个头。”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尔瓦说，“我以为您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才在东区建立济贫院。您的消息比我、比大多数人都要灵通。”
　　噢，所以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在问我。
　　我确实知道原因。
　　霍尔伯爵是受到了他小女儿的启发才调查这些，他的小女儿是在灰雾上被“世界”暗示才开始在意东区的居民。
　　梅菲斯特冷漠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果然知道！
　　阿尔瓦的脚步慢了些，抬手抹了下鬓角的冷汗。
　　如果赫尔先生反问“为什么”时，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会不会被他灭口……
　　济贫院建得就像是监狱，窗户很高，而且是很小的铁栅小窗，里面的光线非常黯淡。
　　从主楼进去是一片较为空旷的大厅，左右两边通向两侧的翼楼，左边供给男性居住，女性住在右边.
　　两栋楼里是同样的小房间，比梅菲斯特在附近租的那个房子还要小，每个房间里都摆放着三张高低床，可以容纳六个人。
　　主楼的后面是钟楼，旁边是工作区域，厨房、洗衣房、菜园都在这里，最后方还有一片墓地。
　　阿道弗斯为他们介绍：
　　“瘟疫爆发的时候，济贫院通常会变得非常拥挤，左右两侧的翼楼可以隔离健康人和病患，尸体会及时焚烧掩埋，避免感染更多的人，每个济贫院都是这样的。”
　　阿尔瓦颇感震撼：“我真没想到……”
　　梅菲斯特：“人手够了吗？”
　　“已经雇佣了300位志愿者，他们都很乐意过来帮忙，除此之外，还有20名管理者，他们都有丰富的经验，可以维持济贫院的稳定运行。您要见见他们吗？”
　　“不了。”
　　梅菲斯特觉得这里非常压抑，尤其是他穿着昂贵的正装，以管理者的身份站在这里，好像不是做慈善的，而是吸干穷人血的邪恶资本家。
　　我挣的是贵族的钱，贵族的钱来自富商、工厂主，他们也不会直接和贫穷的底层人做交易……小克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拒绝了我的邀请。
　　想杀国王。
　　离开济贫院，梅菲斯特没有乘坐阿尔瓦的马车一起离开，而是躲藏进了影子里。
　　他看到济贫院的大门打开，那些衣着破旧的志愿者率先进来，排好了队，在后面的厨房处领取土豆和黑面包。
　　一大批人跟在他们的后面想要领取吃的，被排队的志愿者们拦住，他们有的提起来棍子，有的拿起黑面包，驱赶着这些贫民来到主楼的大厅处做登记。
　　-
　　傍晚，梅菲斯特带着非凡物品来到丰收教堂，给埃姆林·怀特提供了足够的原材料，顺便支付金镑，取走了药剂的成品，召唤团簇，把药剂送到甜品店。
　　往后的几天，梅菲斯特上午去阿尔瓦·亨特那里学习绘画和马术，下午和多丽丝太太学做菜，偶尔去克莱恩那里蹭饭，或者和克莱恩一起蹭饭，过得非常忙碌。
　　11月18号的清晨，梅菲斯特照旧前往“白月光号”套上红袍坐在单人沙发上维持聚会的秩序。
　　他购买了几件需要用到的非凡材料，以及一份100毫升的镜龙血液。
　　买下这几件非凡物品后，他突然感觉到身边变得寒冷，紧接着一枚信封落在了他的腿上。
　　突然出现的信封吸引了一部分非凡者的目光。
　　梅菲斯特若无其事地翘起一条腿，拿起信封，无视其他人的目光，展开纸张阅读起来。
　　谁啊！这个时候给我写信！
　　幸好我坐在最前面，离其他成员都很远，不然团簇过来肯定会被人发现……距离很远，团簇跑得也很快，应该不会有人来得及打开灵视。
　　寄信人是阿尔瓦·亨特。
　　他在信中写着，梅菲斯特看中的那间店铺谈拢了价格，签订合同就可以开始装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终于要进入正轨了……
　　“财富配饰”的效果到12月21日就会结束，装修工程得好好制定一下，最好在原本装修的基础上改动，缩短时间。
　　希望不要赔钱……这可是小克唯一入股的产业。
　　午休时间，“白月光号”启航前往廷根，聚会暂停。
　　艾萨将午餐端到起居室里，梅菲斯特脱掉红袍，摘下手套和面具去盥洗室里洗了把脸。
　　突然间，他的面前泛起了深红色的光芒，灰雾弥散，“愚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星辰的深处。
　　祂毫无波澜地道：
　　“‘正义’小姐献上了交易的报酬，你可以祈求赠予了。”
　　“是。”梅菲斯特垂下头，水渍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滴在了白色的瓷砖上。
　　差一点！
　　只差一点，小克就会发现我穿着红袍坐在那里主持聚会了！

第168章 第21次塔罗会 绘画学习中
　　祭台、匕首、蜡烛、灵性材料……
　　梅菲斯特来回地跑, 把所有的东西运到盥洗室，反锁房门，构建灵性之墙, 隔离其他人的窥视。
　　他把所有的灵性材料摆放在相应的位置，用匕首在祭台上铭刻好“愚者”对应的象征符号, 跪在地上请求赐予，拿到了2100镑的钞票。
　　深红色的潮水快速褪去，梅菲斯特和“愚者”的连接断开。
　　他收拾着盥洗室里的东西, 把失去灵性的材料丢进马桶, 冲到下水道。
　　还好真实造物主没在这个时候投来目光, 不然我就完了。
　　梅菲斯特跪在刚铭刻好的祭台前, 用匕首一点点地刮掉上面的象征符号，解除灵性之墙, 洗过手后, 搬着桌子出来, 独自享用午餐。
　　轮船抵达廷根，停靠在码头区的塔索克河上, 所有成员登船后, 船只驶离河岸，聚会开始。
　　梅菲斯特穿着红袍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黑板上基本用不到的非凡材料陷入了茫然。
　　我到底为什么办这个聚会……
　　呆坐了一整天, 他回到明斯克街，在街边餐厅简单地吃了一块夹奶油的白面包, 喝了一杯便宜的红茶,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路过明斯克街15号时, 他条件反射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屋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克莱恩端着白瓷的杯子站在凸肚窗前, 朝他抬了下手。
　　梅菲斯特停下脚步。
　　克莱恩绕过客厅，从大门出来：“你刚忙完？吃饭吗？”
　　“吃了。”
　　克莱恩笑了笑：“你看起来有些累，我就不打扰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见。”
　　“明天见。”
　　告别了克莱恩，梅菲斯特继续向前走。
　　他分外后悔。
　　早知道在看到小克的时候就冲过去了……我这周一直在上课，只跟他一起吃了一顿饭，见过三次面，相处的时间不足三个小时。
　　小克从塔利姆那里接受了埃德萨克王子的委托，为了假装自己很忙，他连克拉格俱乐部都没怎么去，整天都在外面跑。
　　德里克街98号一片漆黑，壁炉没有点燃，温度和外面相差无几。
　　梅菲斯特把木炭排成金字塔形，将助燃物塞到里面，去厨房补充血肉。
　　周一上午，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响彻在房间里。
　　梅菲斯特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坐了起来，快步跑下楼，跑到了门口，他打开门，果不其然看到了克莱恩。
　　“出什么事了？”梅菲斯特问。
　　“我没事，我很安全。”克莱恩说，“今天没有看到你在街边路过，我以为你有空闲，所以想来和你共进早餐，你和多丽丝太太学得怎么样了？”
　　梅菲斯特穿着睡衣，戴着睡帽，脚上没穿鞋袜，眼神也有些迷茫，应该是刚在睡觉，听到门铃后迅速跑了过来。
　　他在聚会中跟邻居们相处的不错，但仅限于遇到时打个招呼，没有主动维系过关系，会来拜访他的只有我。
　　嗯，我通常在八点起床，收拾完过来最快也得八点半，那时梅菲斯特已经起床。但这次他起晚了，以为我是凌晨过来敲门求助，所以才这么着急？
　　克莱恩像个侦探一样，把梅菲斯特的反应推理了一遍。
　　“几点了？”梅菲斯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从光线中可以分辨出太阳已经升起，但看不到它的位置，无法判断时间。
　　“应该快九点了。”克莱恩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穿着，面带微笑地说：“我带了两份西红柿鸡蛋汤过来，你觉得搭配什么合适？”
　　“饺子怎么样？”
　　“你连饺子都会做了？”
　　“呃，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先去换件衣服。”
　　梅菲斯特去了卧室，几分钟后，他穿着绿色羊毛衣和黑色长裤出来，一半的裤脚塞进了咖啡色的短皮靴里，非常松弛，跟刚才那副紧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梅菲斯特和伦纳德在某些方面真像啊。
　　克莱恩跟着去了厨房。
　　他看到梅菲斯特熟练地取出面粉，加入清水揉成面块放在旁边，然后从水槽里拿出一条活鱼，拍晕它后，熟练地将它杀死，去掉内脏和鱼鳞，取出鱼肉剁碎。
　　鱼肉馅的饺子？
　　接着梅菲斯特拿来一条白面包，用刀将它剁碎。
　　克莱恩略感不妙。
　　梅菲斯特把鱼肉和白面包混合在一起，加入两枚蛋液和充足的肉桂、姜、杏仁奶搅拌均匀。
　　“这也是多丽丝太太教你的？”克莱恩问。
　　“对。”梅菲斯特揪出一块面，在掌心按开，把馅料放在里面捏紧，做出来的成品像饺子，也像馅饼。“可以帮我烧水吗？”
　　克莱恩默默地接了锅水放在炉灶上。
　　梅菲斯特的动作很快，水沸腾时他已经做了一半，刚好分两次下锅煮。
　　几分钟后，面块漂浮在了水面，梅菲斯特将它捞出来，盛了一盘递给克莱恩。
　　克莱恩感觉这个场面有些诡异的温馨，再看盘子里表面略显粘稠的团块，他感觉好多了。
　　“老师说这是以前的宫廷菜，现在没什么人吃了，于是她做了一点改良。嗯，这道菜除了做成饺子，还可以做成香肠或者浓汤，我指的是改良前。”
　　“……”
　　多好的一条鱼，多好的白面包，多好的鸡蛋和香料……克莱恩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勺子，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梅菲斯特喝了一口西红柿蛋花汤：
　　“你想要醋或者辣椒吗？”
　　“……不了。”
　　这里面已经有致死量的香料了。
　　克莱恩尝了一口，除了面皮包裹内馅，这个东西和饺子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它的皮较厚，香料的味道遮盖了鱼的腥味，面包屑吸满杏仁奶，融化成面糊，将鱼肉粘合在了一起，味道竟然还可以。
　　“怎么样？”梅菲斯特满怀期待地问，“你先等等！”
　　他快速跑到客厅那边的走廊，进入其中一个房间，快速地跑了回来，手上多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深红色的钢笔。
　　“可以说了。”
　　我的评语该不会被他记下来，裱起来挂在墙上吧？克莱恩充满防备，斟酌着开口：
　　“呃……”
　　梅菲斯特低头书写，抬起头，用浅蓝绿色的眼眸看着他。
　　连语气词都要记下来吗！
　　克莱恩无法再逃避，认命地点评：
　　“它很符合多丽丝太太的风格，整体的味道比我想象中更好。”
　　梅菲斯特快速记录。
　　“外皮可以再薄一些，香料的味道太重了，生姜的确可以去腥，但它的存在感有些高，换成姜汁可能会好一些。”
　　“好的，我下次试试。”
　　克莱恩松了口气。
　　梅菲斯特的厨艺也太本土化了……
　　用过早餐，克莱恩坐在壁炉旁喝着红茶阅读报纸。
　　梅菲斯特这里的饮料味道都很好，上次的咖啡香气浓郁，口感清爽、酸味、苦味和甜味非常和谐，一尝就知道价格高昂。
　　这次的红茶里没有加牛奶，只加了糖和甜柠檬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遮掩茶类的芬芳，咽下去以后嘴巴里还有绵长的鲜甜感，比他在韦尔奇家里喝的红茶还要好。
　　克莱恩问：“这是什么红茶？”
　　“王后红茶，在阿尔瓦那里顺来的。我也不知道它来自哪个庄园，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帮你偷一点。”
　　偷的吗！
　　克莱恩揶揄笑道：
　　“很少有大资本家能做出这种事。”
　　梅菲斯特严肃地点头：
　　“没错，他们都是直接抢。”
　　梅菲斯特不止会迫害我，还略懂一点幽默。
　　克莱恩惬意地品尝着红茶，思绪再次回到了廷根。
　　不知道班森和梅丽莎有没有喝掉梅菲斯特送来的那罐侯爵红茶……
　　喝完茶后已经快到午餐时间，克莱恩又蹭了一顿饭才离开。
　　回到明斯克街15号，他睡了会儿午觉，两点四十分醒来，换了另外那身正装，逆行四步登上灰雾。
　　三点整，塔罗会准时召开。
　　“正义”奥黛丽从“愚者”开始，语气轻快地逐个问好，把所有成员都问候了一遍。
　　嗯，克莱恩被问候了两遍。
　　“正义”小姐真有教养啊……我就没有这个耐心，想想都觉得非常麻烦，更何况每次塔罗会都是这样……
　　梅菲斯特在她向自己问好时轻轻颔首，保持沉默。
　　问候过后，“倒吊人”和“正义”都奉上了搜集到的罗塞尔日记。
　　短暂的阅读时间后，“愚者”轻笑一声，宣布：
　　“可以交易了。”
　　灰雾上一片寂静。
　　“倒吊人”阿尔杰率先开口：
　　“‘教皇’先生，牧群看守者的大脑和血液已经拿到了，我现在不方便举行献祭仪式，等明天早上再给你。”
　　梅菲斯特颔首，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说：
　　“十分感谢。”
　　“倒吊人”接着道：“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可以连同铜哨一起给你，1到2枚铜哨，你可以准备现金了。”
　　“好。”
　　梅菲斯特的交易真顺利啊……克莱恩羡慕地想。
　　换做是我，不可能购入这么多东西，买魔药材料的钱我都得凑一凑。
　　梅菲斯特掌握了全部的魔药配方，“世界”曾在塔罗会中收购魔药材料，他肯定知道我和“世界”是同序列了……嗯，他肯定会帮我留意材料的，我得控制一下，我和“世界”的晋升时间必须错开……
　　有“世界”在，“愚者”掉马的概率就低了。
　　“正义”奥黛丽道：
　　“我需要长者之树的果实和树皮粉末，还有50毫升镜龙的血液。”
　　“我有镜龙的血液。”“教皇”梅菲斯特冷淡地开口，“200镑。”
　　“成交！”
　　奥黛丽很高兴，除了这几件非凡物品，其他的材料都相对方便寻找，她的魔药材料很快就能集齐了。
　　“教皇”先生肯定是特意帮我留意的，他真是位热心的绅士……我再也不在心里说他的坏话了。
　　“倒吊人”受到了鼓舞。
　　他拿到了“风眷者”的魔药配方，但没能搜集到魔药材料。先前他并不打算在塔罗会上求购，因为大海上能找到魔药材料的踪迹，收购魔药材料，相当于暴露了一部分配方。
　　但他的配方本就是从“教皇”那里买来的。
　　“倒吊人”阿尔杰目标明确地说：
　　“‘风眷者’的魔药主材料，以及对应的那份辅助材料。”
　　“教皇”颔首：“我会帮忙留意的。”
　　“魔术师”佛尔思最近在疯狂地赶稿，她的新书已经成形，讲述的是一名冒险家在海上的奇幻经历，集爱情、游记、风暴、海盗多种元素。
　　背景参考了“倒吊人”先生讲述的海盗故事，主角参考了“世界”先生，以“教皇”先生作为灵感源泉的那位配角在多次改动后，反而戏份变得非常少。
　　“教皇”这个职业根本插不进海上的冒险里，只有主角回到陆地上才能见到他。
　　构思和成品完全是两回事。
　　佛尔思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开口道：
　　“我需要食灵者的胃袋。”
　　“太阳”戴里克歉疚地说：
　　“我最近只做日常巡逻，没有外出探索，还没有遇到它。”
　　这是“倒吊人”先生给他的建议，为了让他打消首席他们的疑虑，“太阳”戴里克不止没有外出，连仪式魔法都没做过。
　　“魔术师”佛尔思理解地点头：“我可以等待。”
　　我不着急……我还没攒够钱……
　　为了显得自己合群，克莱恩操控着“世界”嗓音嘶哑地开口：
　　“我要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和它的血液、人皮幽影的特性，以及深海娜迦的头发。”
　　梅菲斯特没有出声。
　　“教皇”对待其他人并不是这样的态度。其他几位成员的目光在“世界”和“教皇”之间徘徊，似乎在疑惑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克莱恩想，这很正常。
　　梅菲斯特如果遇到那几件魔药材料，肯定优先给我，而不是给没见过面、完全不熟悉的“世界”，所以他不会答应“世界”的交易。
　　自由交流过后，聚会结束。
　　梅菲斯特数出现金放在祈祷室里，去厨房补充过血肉，来到楼上的书房，拿出颜料和画布开始练习昨天学过的绘画。
　　小克使用灵性绘画时，需要先布置仪式魔法向自己祈祷，回应过祈求后才能画出来。
　　如果我向“愚者”祈祷，画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祂会是什么反应？会准许改换颜色吗？我要是画一个小时，祂会不会打我？
　　要不向真实造物主祈求试试？
　　真实造物主每天都很闲，而且祂好像很乐意跟我聊天，除了带有污染、有点话唠、说的话基本听不懂、记性不好反复无常，没有其他缺点了。
　　梅菲斯特越想越觉得可行。

第169章 奥黛丽入伙 现实相认
　　布置好灵性材料, 梅菲斯特当即构建密闭的灵性之墙，跪在画板前颂念祈祷的语句：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我祈求您给予启示，祈求您让我描绘出所想的画面。”（注）
　　他泼洒精油, 用火柴烧掉身侧的草药，借助它们的力量让灵性蔓延, 垂首跪在地上，等待真实造物主的回应。
　　这段时间梅菲斯特偶尔还是会被真实造物主骚扰，托克莱恩的福, 在“天使”的守护下, 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也没有因此而感到疼痛。
　　大概是因为真实造物主没有直接降临在他身上, 也没在他身上存放血肉分.身，“天使”的效果在逐次减弱, 没有直接消失。
　　十几秒钟后,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堕落和污秽的气息萦绕在房间里, 呓语声从虚空中传来，依然听不清内容。
　　梅菲斯特拿着画笔, 予以强烈的表达欲望, 右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在洁白的画布上勾勒出不规则的线条，线条迅速地组合在一起, 组合成了非常写实的画面。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无法更换颜料, 眼睁睁地看着右手在两分钟内画出了脑海中构思出的完整画面。
　　那是一座雄伟的宫殿, 殿前屹立着粗壮的石柱, 一条条巨龙蹲在那里, 在巨龙的身后, 站着一个不起眼的人影，他穿着白色的长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没有污染，没有异变，没有倒吊的裸男，跟梅菲斯特想象的一模一样。
　　“感谢您，伟大的主。”梅菲斯特诚挚地赞美祂，“下次我可以用不同颜色的画笔绘画吗？”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仍在继续。
　　祂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异常，随着材料中灵性耗尽慢慢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梅菲斯特叹气。
　　听不懂啊。
　　连真实造物主的态度都无从判断。
　　这个世界有地方学俄语吗？
　　梅菲斯特点燃火柴，烧毁了画布，亲眼看着它变成深灰色的粉末，拿来拖把和清水，将房间打扫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
　　周二的清晨，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用过早餐，乘坐出租马车来到西区爱德华街。
　　脱掉外套和礼帽交给阿道弗斯，梅菲斯特随意地问道：
　　“阿尔瓦今天也不在家？”
　　“是的，赫尔先生。”阿道弗斯说，“先生最近一直在忙着大气的治理，他特意提醒过我，再次向您道谢，感谢您给了他机会。”
　　“这不算什么。”
　　梅菲斯特就像在自己家里那样，在阿道弗斯的引领下来到书房，绘画老师已经支起画架，对着画布沉思。
　　这位老师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黑发棕眸，样貌普通，但很有艺术家气质，乍一看上去和伦纳德有几分相似。
　　他是贝克兰德大学美术系的副教授普雷斯科特·莫罗，擅长社会风俗画，素描、油画、板面绘画的水平都很高。
　　“上午好，莫罗老师。”梅菲斯特打了个招呼。
　　“嗯。”莫罗老师点了点头，挽起袖子，讲解起了不同材质的衣物该怎样绘画。
　　讲完后，梅菲斯特调好颜料，在纸上练习，画完后交给他点评更正。
　　莫罗教授对他很满意：
　　“你真的不打算来贝克兰德大学吗？入学考试对你而言完全不成问题，这里有更好的教育资源和人脉。”
　　“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上大学，莫罗老师，贝克兰德技术学院要改组了，是吗？”
　　“对，它即将升级为工业与技术大学。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你对机械领域感兴趣？”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梅菲斯特笑了笑。
　　我对机械完全没有兴趣，也从来没主动了解过……就算能通过入学考试，进入这所学校，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毕业都困难。
　　但梅丽莎会进入这所学校。
　　梅菲斯特举了下手：
　　“老师！我暂时不想学画衣服了，能不能先教我画机械零件？”
　　普雷斯科特·莫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可以。”
　　在亨特家用过午餐，女仆送来齿轮、发条、轴销、支架等零件，开始了新的一轮学习。
　　下午六点，普雷斯科特·莫罗乘坐亨特家的私人马车离开，梅菲斯特整理好画架，和颜料一起放到角落处，带着练习的画作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皇后区的一处树林里。
　　苏茜经常到这里来散步，它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达克威尔，也是在这里跟佛尔思和休接头的。
　　霍尔伯爵家可能有非凡者，但应该序列不高，数量也不多，否则苏茜早就暴露了。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进入了霍尔伯爵府。
　　霍尔伯爵府即将有一场宴会，大厅里灯火通明，客人们陆续到来，与侍者的身影交互，里面响起了优雅的小提琴声。
　　梅菲斯特来到了上次宴会时的用餐区域，没在这边看到食物，阳台处也没有什么人。
　　他沿着走廊行走，使用非凡能力感知着附近的血肉，避开女仆穿过钢琴房、盥洗室、书房，在图书室这里找到了霍尔小姐，以及趴在她脚边看书的金毛大狗。
　　图书室和男士吸烟区一样属于公共接待区域，但时间尚早，宴会才刚刚开始，没有客人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
　　梅菲斯特推开门，一人一狗同时望向他，表情是相同的警惕和防备。
　　“晚上好，美丽的霍尔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梅菲斯特脱帽行礼。
　　奥黛丽起身，提起裙摆优雅回礼：“您还是跟上次一样。”
　　梅菲斯特笑了笑：“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但有时候，社交是无法逃避的。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当然。”
　　有着银白长发的年轻男子坐到了较远的单人沙发上，他没有看书，就这样坐着，眉心紧锁，似乎在思考着某些沉重的事情。
　　苏茜仰头看向奥黛丽。
　　奥黛丽给它使了个眼色，让它先出去。
　　苏茜从地上爬起来，装作无聊的样子离开了图书室。
　　奥黛丽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捡起地上的杂志，正想离开这里，这位神秘的先生回过神，朝她笑了笑：
　　“‘正义’小姐，上次提到的关于投资的事情，您改变主意了吗？”
　　奥黛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惊慌的情绪让她失去冷静，退出了“观众”状态，随后大脑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他知道我是“正义”？
　　他就是“教皇”？
　　我的身份暴露了？为什么？是我在塔罗会上的某些表现，还是在现实中有哪里做得不对？
　　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吗？
　　梅菲斯特笑了笑：
　　“‘魔术师’小姐曾提问有什么赚钱的好办法，我也很在意这个问题，所以特别留意过，根据我的观察，除了那位先生，其他人似乎都过得很窘迫。”
　　这跟我的身份暴露有关系吗？
　　在此之前，我和格里尔先生已经接触过，难道我的日常开支出了问题，在那次聚会后才被他猜到了身份？
　　奥黛丽仍然防备，同时有些迷茫。
　　梅菲斯特再次发出邀请：
　　“霍尔小姐，您有投资食品店的意愿吗？”
　　食品店？不是甜品店吗？
　　奥黛丽再次进入了“观众”的状态，她观察着对方的神态，没有灰雾的干扰，一切都变得简单。
　　约翰尼斯·格里尔没有心虚和畏惧，他不担心被人看到，但他仍然焦虑，嗯，这跟在灰雾中表现出的一样，应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他经营那家店有其他的目的？报纸上提到过，甜品店里不再新鲜的食物会送到东区的一家慈善餐厅，免费发放给穷人。
　　格莱林特说，甜品店的负责人成立了一家济贫院，近期还会创办慈善基金，帮助东区患有慢性疾病的工人们。
　　“世界”先生说，东区、码头区、工厂区是邪神降临的温床……约翰尼斯·格里尔做的事情可能跟邪神降临有关，他想让穷人不再生活在苦难里？
　　奥黛丽被这个结论吓了一跳。
　　她小声问：“您很缺钱吗？”
　　梅菲斯特低笑：“序列越高，需要的材料越珍贵，没有钱是无法变强的，这一点你应该有所体会。”
　　是啊。
　　奥黛丽不好意思地说：“我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下了一笔债务，没有多余的钱用来投资。”
　　“我不需要钱，我希望得到你的人脉，为新开业的店铺做一些宣传，还有我的慈善基金也需要在短时间内累积名气。”他笑了笑，轻叹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12月21号“财富配饰”的效果就结束了。
　　总不能让小克一加入就赔得底裤都不剩了……要是真的这样，他的穷神光环也太坚.挺了。
　　奥黛丽举了下手：“我有一个疑惑。”
　　她好萌。
　　梅菲斯特颔首。
　　奥黛丽：“您为什么不在聚会中说呢？”
　　有“愚者”先生的见证，我答应交易的可能性更高，在现实中的交易没有任何保障。我还是未成年，手上没有那么多钱，找我做这种事，真的很像骗子。
　　约翰尼斯·格里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颇为闲适，跟在灰雾上的沉默完全不同。
　　几秒钟后，两位女仆在外面路过，她们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停留地走远了。
　　“按照常理，我应该跟你先接触三四次，做出足够的暗示，再在聚会中坦白身份。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面对面的交流虽然冒犯，但更有诚意。”
　　奥黛丽想了想，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教皇”接着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在聚会中的交流会增加你暴露的概率。”
　　比如小克就会立刻知道。
　　“您考虑的很周到。”奥黛丽说，“我能相信您吗？”
　　约翰尼斯从大衣里拿出几份文件。
　　奥黛丽翻开，上面画着双排扣礼服、手表、金边眼镜、机械齿轮。
　　奥黛丽疑惑地问：
　　“格里尔先生，这是您孩子的画？”
　　梅菲斯特上前，收起纸张放回大衣里，拿出另外几份文件。
　　奥黛丽再次翻开，这是几份股份赠予协议，分别是5%的甜品店股份、5%的新西方餐厅的股份。
　　“如果你仍然忧虑，也可以在那位先生的见证下交易。”梅菲斯特说，“你可以考虑一下，决定之后，写信送到威廉姆斯街112号，收信人赫尔。”
　　“我看到了您的诚意。”奥黛丽说，“格里尔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您是怎样认出我的？”
　　“教皇”笑了笑：“你有一条很可爱的狗。”
　　奥黛丽恍然大悟。
　　“教皇”先生曾经委托我搜寻过贝克兰德贵族们的特征，“世界”先生也发布过相应的委托，他们都知道我是贝克兰德的贵族。
　　我曾经在聚会上说漏嘴，问过动物喝下魔药会怎么样，“教皇”先生还给出了非常欠揍的回答。
　　我的发色、瞳色、贵族身份，只要苏茜非凡狗的身份暴露，很难瞒得住……呃，佛尔思还不知道。
　　奥黛丽得体地说：“谢谢你的回答，格里尔先生。”
　　约翰尼斯·格里尔微微一笑，拿起礼帽，再次向她行了一礼，他站直身体，突然间消失不见。
　　“教皇”先生的非凡能力真厉害！
　　不知道他是什么途径……我的途径也不错，嗯，等我成为“心理医生”，也会拥有新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图书室的房门打开，门口出现了一颗狗头。
　　苏茜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陌生的男人，进来后带上了门。
　　奥黛丽严肃地说：“苏茜，你必须谨慎，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汪？”

第170章 餐厅开业 富有的小克
　　梅菲斯特的画技和马术一天比一天娴熟, 在金钱的作用下，餐厅装修速度迅猛，只有鞭子的抽人进度保持不变。
　　没关系, 实在不行回阿霍瓦郡，把手底下的极光会成员全部抽一遍。
　　12月1日中午十二点, 西区莫宁街22号。
　　一队24人组成的铜管乐队站在开阔的街道上演奏着鼓号、长笛和单簧管，欢快的流行乐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旁边的卡尔彭萨旅馆中有人推开窗户，探出身体看着下面。
　　克莱恩和梅菲斯特站在街道旁, 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观看着演出。
　　克莱恩小声问：“你不出面？”
　　“我想营造一些神秘感。”梅菲斯特说, “我没有高贵的身份, 只有一点钱, 而且无法给其他人带来利益，突然挤进这个圈子里容易被人排挤。”
　　他的钱都拿去经营济贫院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
　　只要其他人摸不准他的背景, 选择暂时观望, 他就会趁机站稳脚跟, 到时候再想把他搞垮就没那么容易了。
　　克莱恩看着招牌上的单词，再次感到无语。
　　这要是在穿越前, 起这种名字绝对干不了多久, 很快就会倒闭。
　　三首乐曲结束，铜管乐队停止演奏。
　　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戴半高礼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餐馆前。
　　他棕发棕眸, 皮肤白皙，体型微胖, 但眉眼带笑, 看起来非常亲切。
　　这是罗伊斯·坎贝尔, 他曾在德里姆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运营经理,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跟老板有了些许矛盾, 自行辞职离开，随后被阿尔瓦以每周7镑的薪水雇佣，成为了餐厅的店长。
　　罗伊斯笑容和善地说：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的关注，为表谢意，我特意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先为大家介绍一下这家新开业的餐厅。
　　“我们的餐厅推出了多款招牌菜品，这些菜品是根据罗塞尔大帝的手稿以及有关西大陆的传闻，经过多年探索自主研发的，现阶段的主营菜品有精灵红锅、鲜辣糖炒鸡块、酸甜肉丝、麻辣牛肉块……”
　　菜名听起来又熟悉又陌生的。
　　克莱恩没有参与厨师的培训，但他和梅菲斯特一起做了食材和调味料的筛选，还给梅菲斯特做了一些厨艺上的解答，大概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菜。
　　谁能想到，麻辣牛肉其实是麻婆豆腐……这里没有豆腐，所以梅菲斯特使用了肉类代替……
　　不知道最终的味道怎么样。
　　克莱恩满怀期待。
　　罗伊斯笑容可掬：
　　“我都品尝过了，味道相当不错，我想大多数人应该都会喜欢的。
　　“除此之外，我们还做了幻想风格的装潢，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部分，它和我们的菜品完美适配，哪怕什么都不吃，坐在那里观赏风景也是美好的体验。”
　　“好了，我介绍完了，请大家赏脸入店，去前台处领取我们的礼物吧，它并不贵重，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梅菲斯特给克莱恩使了个眼色，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家餐厅的内部有三米多高，深黑色的方形瓷砖铺在地面上，但留出了花坛的位置，土壤里种着兰花、矮牵牛和巨型睡莲。
　　梅菲斯特让出位置：“你先。”
　　克莱恩走上前，前台的女士双手递来一枚红色灯笼造型的徽章，灯笼上写有编号，他的是0号。
　　前台女士温柔地说：
　　“凭借徽章可以享受减价优惠，每次用餐还有一份免费甜品相赠，月底也可以领取礼品。”
　　克莱恩笑着点头：“谢谢。”
　　梅菲斯特也领到了自己的徽章，他把徽章放进口袋里，向克莱恩示意从过道处穿过，来到后面的包间。
　　走出来后，温度降低了不少，克莱恩这才想起来，刚才没在大厅看到壁炉，但那边的温度刚刚好，并不会让人觉得很热，也不会太冷。
　　“你怎么弄的取暖设施？”克莱恩好奇地问。
　　“我复刻了暖气，让人在下面铺几条管道，反正厨房一直在工作，顺便烧开水灌进去，水也能循环使用，比壁炉省钱。”
　　“真不错。”
　　再往前走，克莱恩看到了池塘，因为天气较冷，或许还有雾霾的缘故，水面上漂浮着白色的雾气，非常有氛围。
　　克莱恩笑着说：“你不会真的种莲花了吧？”
　　“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梅菲斯特不太高兴地说，“大厅也有很多装饰没有弄好，定制的桌椅也没收到，你的休息室也没来得及弄。”
　　“……”
　　包间的风格没有那么复古，里面是一张长方形的胡桃木桌子，两侧是黑色皮质沙发，角落处摆放着瓷器和绿植，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池塘。
　　梅菲斯特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克莱恩望着远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充满了怀念。
　　侍者送上了带着燃烧木炭的火锅和食材。
　　梅菲斯特说：“来吃饭吧！”
　　克莱恩坐在梅菲斯特的对面，等汤底烧开，加入不同的食物涮煮。
　　冬天吃一顿火锅真是享受。
　　可惜这里费内波特高原产的辣椒跟原来世界的味道有些区别，锅底的味道、蘸料的味道跟记忆中都有所差别。
　　克莱恩吃得鼻尖冒汗，瘫坐在椅子上。
　　梅菲斯特问：“你饱了吗？”
　　“很撑，特别撑，我感觉晚上都不会觉得饿了。”
　　“那剩下的归我了。”
　　梅菲斯特快速消灭剩下的肉类。
　　他以前的饭量有这么大吗？
　　自从来到贝克兰德，梅菲斯特的早餐就变得非常丰盛，要不是我每天到处跑，肯定比现在胖很多……
　　这顿饭的最后，侍者送来两块奶油蛋糕和一盘切好的新鲜橙子。
　　这种水果属于奢侈品，平民很难见到。
　　克莱恩吃掉甜品和水果，彻底填满了胃部。
　　梅菲斯特结过账，两人在街上消了会儿食，坐上出租马车返回乔伍德区。
　　克莱恩问：“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15镑，火锅15镑，其他的全部免费。”梅菲斯特笑容甜美，“其他的菜也不错，可惜你吃不下了。”
　　15镑！
　　我们甚至没有喝酒！
　　奸商啊……
　　-
　　晚上八点，梅菲斯特在厨房摄入血肉，忽然感觉到身边变得寒冷。
　　一枚信件突兀地出现，缓缓地飘落到地上。
　　那股阴冷的感觉没有消失，梅菲斯特开启灵视，看到了漂浮在半空中，团团包裹着的蓝色手指。
　　他用古赫密斯语问：
　　“你有事吗？”
　　团簇倒立过来，手指向下，用古赫密斯语在地上写：上次的血很好。
　　它指的是牧群看守者的血液。
　　“倒吊人”拿到了它的大脑和血液后立刻献祭给“愚者”，送到梅菲斯特的手中。
　　梅菲斯特储存了一部分，自己吸收了100毫升，剩下的交给了团簇。
　　牧群看守者的实力大概在序列6到序列5之间，它的血液里蕴含着丰富的灵性，梅菲斯特平时需要补充好几磅血肉才会觉得满足，换成它的血液，只需要50毫升就能让灵性变得平稳。
　　梅菲斯特赞同地点头：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的，我高价购买，全都给你了。”
　　团簇写：怎样才能获得更多？
　　“不可能拿到太多的。”
　　团簇没有放弃：想要。
　　“其他非凡生物的血行吗？比如鬼鲨的血、拉瓦章鱼的血、羊角黑鱼的血。”
　　团簇：可以。
　　“这些东西太贵了，我不可能每次交易都付出这样的血液，而且也没有稳定的渠道买到。我只能答应你，平时用普通血液，有非凡血液时给你非凡血液。”
　　团簇的手指兴奋地舞动，在地上写的单词也像是要飞起：可以！你是最好的人类！
　　它缓缓地转身消失了。
　　提高团簇的待遇很有必要。
　　随着他的产业增加，拥有铜哨的人也越来越多，团簇除了送信，每天早上还得往吉米餐厅运送甜品。
　　有契约的联系，梅菲斯特能感受到它微妙的不满，如果不改变现状，用不了多久团簇就要罢工了。
　　低序列的非凡生物相对容易找到，应该能满足团簇的需求。
　　梅菲斯特捡起地上的信封。
　　寄信人是阿尔瓦·亨特。
　　随着他们写信次数的增加，信中的内容也变得精简，这次的文字尤为简单：
　　新西方餐厅今日收入2176镑。
　　意料之中。
　　西区的有钱人还是很多的，贝克兰德的有钱人更多，而且收益多得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比如那位尼根公爵，他去年的地租就有130万镑，当然，《谷物法案》颁布后，今年只有85万镑了，但这仅仅是地租，不包括其他的收益。
　　跟这些大贵族相比，我的收入简直不值一提。
　　小克持有新西方餐厅50%的股份，大概能分到900镑左右，奥黛丽的5%大约能得到90镑……这只是一天的收入，如果按年来分红，数目相当可观。
　　阿尔瓦不会以为这家餐厅在红月亮公司的名下吧？有可能，他有点怕我，很多事情都不敢多问。
　　是时候把红月亮的股份拿回来了。
　　……
　　第二天，梅菲斯特早上来到阿尔瓦家里学习绘画，中午蹭了顿饭，下午去他的马场练习马术，然后回到亨特宅，和阿尔瓦一起用晚餐。
　　良心有点痛啊。
　　用过饭后，梅菲斯特留在客厅喝着红茶，阿尔瓦坐在他的对面，颇为兴奋地说：
　　“赫尔先生，我昨晚有幸去了新西方餐厅，品尝了那里的食物，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美味，尤其是那道酸甜肉丝。”
　　那叫鱼香肉丝！
　　这里没有泡椒，酱油、豆瓣酱，连米醋都没有，只有苹果醋、麦芽醋和葡萄酒醋，甜味更重，烹饪后就更甜了……
　　“恭喜您，赫尔先生。”阿尔瓦说：“我想用不了多久，您的名声就会响彻整个贝克兰德，被所有人熟知。”
　　“阿尔瓦，我有事要跟你说。”梅菲斯特放下茶杯，在桌子上发出了很轻微的声音。
　　阿尔瓦似乎随着这道声响不明显地颤了一下，愉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壁炉熊熊燃烧，屋子里仿佛没有了氧气，格外地闷热，阿尔瓦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您请讲。”
　　“你的那位邻居准备行动了。”
　　“‘欲望使徒’？”阿尔瓦嗓音微微抬高。
　　“没错。”梅菲斯特翘起一条腿，缓缓地说道，“他的目标是尼根公爵，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尼根公爵……”
　　帕拉斯·尼根是王室之外的最大贵族，也是保守党们的靠山。
　　作为新党的一员，阿尔瓦很快想明白了利弊。
　　他握紧拳头的双手缓缓地松开：
　　“赫尔先生，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我不想在您面前隐瞒……我希望他能成功。”
　　“我知道了。”梅菲斯特淡淡地说，“你会得偿所愿的。”
　　阿尔瓦沉思着，越发地敬畏。
　　梅菲斯特重新端起茶杯：
　　“我想购买你持有的红月亮公司的股份，15%的股份，2万镑。”
　　“可以，”阿尔瓦叹息着说，“我明天请律师拟定合同。”
　　-
　　时间匆匆而过，来到了12月中旬。
　　梅菲斯特的马术课结业了。
　　他与老师道别，来到附近的贝克兰德银行，将一部分钱转到奥黛丽·霍尔的账户中，另一部分转进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账户里。
　　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会计做？
　　可红月亮公司还没有会计……嗯，新西方餐厅只有一位收银员，都没人负责把钱存到银行里。
　　现金也挺好，方便购买非凡物品，而且不容易被极光会查到。
　　梅菲斯特提着手提箱，登上了前往乔伍德区的出租马车。

第171章 倒霉的小克 欲望使徒
　　周三清晨, 梅菲斯特在教堂的钟声中醒来。
　　他先是去洗了个澡，随后来到厨房，补充血肉后在厨房煮了份面, 加入克莱恩送来的肉酱搅拌均匀，在上面盖了一只溏心蛋。
　　满足地吃了一餐, 梅菲斯特穿戴整齐离开家门。
　　从德里克街走到明斯克街，停在58号的门口，里面传来食物的香气。
　　多丽丝老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可惜于尔根律师的味觉有问题, 后继无人啊。
　　一道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半高礼帽、身高一米七出头、满脸络腮胡子却搭配了斯文金边眼镜的身影出现在街头。
　　他抬了下手, 远远地和梅菲斯特打招呼：
　　“你是来找多丽丝太太的？”
　　“是的。”梅菲斯特说, “我昨天去了趟西区，清点收益按照股份占比做了分红, 这半个月的收入已经打到你的账户里了。”
　　真是太好了！
　　埃姆林已经在他的长辈那里拿到了非凡材料的线索, 很快就能拿到, 有了这笔进账，我应该很快就能攒够材料的费用。
　　克莱恩没有掩饰自己的笑容, 愉悦地说：
　　“我现在前所未有地希望你的餐厅生意兴隆, 等有时间，我会去一趟银行的。”
　　梅菲斯特问：“到时候能带我一起去吗？”
　　这有什么好一起的……我怎么感觉，梅菲斯特的真实意图不是一起活动, 而是观察我的反应……
　　账户里的钱肯定不少。
　　想到这里，克莱恩的心情更好。
　　看在钱的份上, 他没有拒绝, 轻笑着点头。
　　他和梅菲斯特并排站在门口, 半分钟后, 灵性直觉仍然没有提醒。
　　克莱恩疑惑地问：“多丽丝太太不在家？”
　　“应该在家吧？我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克莱恩的表情变得严肃：“怎么没有人过来开门？”
　　“呃, 可能是因为没有拉响门铃。”
　　“……”
　　克莱恩默默地抬手，拉响了门铃，接着他主动地、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梅菲斯特跟着一起后退。
　　房门打开，多丽丝太太张开双臂，准备给克莱恩一个热情的拥抱，看到侦探先生站得较远，炼金术师站得更远，只能收起手臂。
　　多丽丝太太笑着说：
　　“真难得，你们两个竟然一起过来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要一起吗？”
　　克莱恩颇感惋惜：“我吃过了。”
　　小克每次来都是在蹭饭，多丽丝老师这里就是他的第二食堂，嗯，第一食堂是克拉格俱乐部。
　　现在要加上我……梅菲斯特：“我也是。”
　　多丽丝太太笑眯眯地说：“你们是来找于尔根的吗？”
　　克莱恩：“是的。”
　　梅菲斯特的视线略过她，看向屋子里面。
　　布罗迪蹲在衣帽架的顶端，四只爪子全都踩在最上方的球形木头上，尾巴轻轻甩动，保持着平衡。
　　克莱恩该自我评估了。
　　我相信他，他绝对能做到……想看。
　　亚、神父什么时候能普及一下诚实大厅？用“观众”途径的非凡特性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能制造出效果相近的封印物吗？
　　多丽丝太太问：“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克莱恩：“不用了，多丽丝太太，我想请于尔根律师帮个忙，于尔根律师在家吗？”
　　多丽丝太太喊来了于尔根。
　　于尔根严肃得体地跟两位客人打过招呼。
　　克莱恩说：“还记得上次请你帮忙拟定的合同吗？我想再次雇佣你，有些商业上的谈判需要你的帮助，现在。”
　　于尔根匆忙地穿好衣服和克莱恩离开了。
　　梅菲斯特进屋，在门厅处解着外套的扣子，多丽丝太太关上房门，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布罗迪两只前爪踩着衣帽架向下一跃，轻巧地跳到地上，它的尾巴弯起，跳到窗台，开始给自己舔毛。
　　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把衣服和帽子挂在衣帽架上，跟随多丽丝太太来到厨房，穿好围裙，和她一起在里面忙活。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多丽丝太太笑着说，“你每次来拜访我都会带一些食物，没有带食物的时候，都是和夏洛克一起的。”
　　我确实有点功利了。
　　梅菲斯特：“……抱歉。”
　　“不，不用道歉，你们愿意过来，我很高兴，特别是你，约翰，你的到来令我感到惊喜，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充实过了。”
　　看得出来。
　　原著里你在接受治疗，身体好转后夸赞了埃姆林九次，现在只说了三次，其他的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
　　多丽丝太太说：“我和于尔根商量过了，新年我们会去南方呆几天，或许得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才会回来。
　　“布罗迪也会跟我们一起，于尔根问过了，只要把它放进笼子里，单独买一张车票就能带上蒸汽列车。”
　　梅菲斯特袖子挽起，清理着水槽，随口说道：
　　“您早就该离开了，贝克兰德的空气实在太差了，到温暖干燥的地方，多晒一晒太阳，想想就觉得惬意。”
　　多丽丝太太问：“你呢？新年有什么打算？”
　　“我和夏洛克约好了一起乘坐豪华邮轮去海上钓鱼。”
　　还有一个是谁来着？斯图亚特侦探？算了，不重要，反正他也没有再约过克莱恩，那天应该就是随口说的。
　　多丽丝太太笑着说：“我知道几种鱼类的烹饪方式，你要学吗？”
　　“学！
　　“您真是位伟大的厨师！”
　　梅菲斯特去了趟市场，购买了一条较好的黑线鳕鱼、一磅嫩三文鱼肉、一条多佛鳎鱼，一磅的鲜虾还有柠檬、芦笋等蔬菜。
　　于尔根·库珀回到家时，餐桌上摆着炸多佛鳎鱼、煎三文鱼、海鲜饭、鱼肉粥……
　　布罗迪蹲在他的座椅上，两条前爪搭在桌子的边缘看着他奶奶，偶尔抬爪，扒拉一下多丽丝的手。
　　梅菲斯特看向它，它立刻收回爪子，端庄地蹲坐回座椅，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梅菲斯特问：“于尔根律师，你们谈完了吗？夏洛克卖掉了多少股份？”
　　于尔根很有职业素养地说：“事情相对顺利，只是夏洛克有些急切了，但并没有亏损，至于具体的股份，还是由他亲自告诉你比较好。”
　　“好吧。”
　　真替克莱恩感到耻辱。
　　和克莱恩交易的弗兰米·凯奇是塔利姆帮忙找的投资人，也是克拉格俱乐部的成员。谈判时他带了自己的律师，那位律师帕切科·道恩是位非凡者。
　　于尔根律师都没被影响到，作为序列7的非凡者，克莱恩却被他影响了，爽快地答应了合作，事后被于尔根问起，还得给自己找借口。
　　他还是太穷了……
　　在多丽丝太太这里吃过午餐，梅菲斯特换了身衣服来到东区，在老科勒的住处附近的廉价咖啡馆里找到了克莱恩。
　　他正独自坐在这里发呆，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梅菲斯特要来一杯咖啡，直接坐在了对面。
　　克莱恩回神，缓缓地吐了口气。
　　梅菲斯特低声道：“在想队长？”
　　克莱恩猛然间抬起头，右手塞进了衣服里面，目光锐利，但看他的腿部动作，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梅菲斯特喝了口咖啡：
　　“如果想念他，可以回廷根看看。”
　　“约翰？”克莱恩低声道。
　　“是我。”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我都没认出来。”克莱恩放松下来。
　　梅菲斯特穿了件不合身的宽大工装外套，黄色的头发像杂草一样杂乱，几乎看不清脸，他身体佝偻，看起来最多一米七，体型也瘦得像麻杆，混在人群里完全不起眼。
　　梅菲斯特压低声音：“我怕被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向我传教。”
　　“现在这样就不会被传教了吗？”
　　“至少不会被追着不放。”
　　克莱恩拿起围巾和帽子走出了咖啡馆，梅菲斯特跟在他的身后，克莱恩有一种仍然和老科勒走在一起的错觉。
　　克莱恩问道：“你准备去济贫院？”
　　“我有点事情，打算去一趟希尔斯顿区。”
　　这么巧？
　　命运的重合……
　　一起乘坐出租马车来到希尔斯顿区，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车费，塞到克莱恩手中，用眼神示意他来付钱。
　　直到马车停在一栋有些陈旧的别墅前，梅菲斯特仍然穿着脏兮兮的衣物，佝偻着身体，看起来似乎已经流浪了很久。
　　克莱恩按了下礼帽，来到大门处拉响了门铃，回过头发现梅菲斯特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藏进了影子里。
　　两次门铃响后，艾辛格·斯坦顿的助手打开了门，邀请克莱恩进入。
　　梅菲斯特从窗户进入。
　　他之前来过这里，对房屋的布局颇为熟悉，这让他节省了许多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起居室外。
　　灵性之墙包裹了整间屋子，梅菲斯特无法用灵性感知到里面的情形。
　　他趴在窗户的上方，借着窗帘遮挡，观察里面的景象。
　　屋子里一片狼藉，安乐椅翻倒在地，旁边还有一本书，上面沾染了血液，沙发、茶几、橱柜要么翻倒，要么破碎，比默尔索打小克那天还要乱。
　　艾辛格使用封印物模拟出了其他途径的能力，他想躲起来，很难被人发现。
　　“欲望使徒”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具有“欲望化身”的能力，可以将身体转化成各种情绪和欲望凝聚成的黑色液体，隐匿效果相当强。
　　梅菲斯特贴着窗户观察着墙壁和地毯上的血迹。
　　我打不过他，不能杀他。
　　他在心里默念着，减轻自己的杀意，保持情绪稳定，以免被杰森的“恶意感知”察觉。
　　他躲在了这里！
　　地毯的边缘处，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几乎与血液相融，很难看清它的异样。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敲了敲门。
　　房门并未关闭，随着敲击而打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不知道是谁构建的灵性之墙破碎，血腥的气味传出，梅菲斯特能感受到，自己可以操控里面的血液，将它制造成炸弹，或者别的东西。
　　一会儿警察就来了，现在做成炸弹只会害了小克。
　　虽然“恶意感知”只对致命伤害有明显的预知，但“欲望使徒”能操控一定距离内的所有人的情绪和欲望……我能通过对血肉的感知判断对方的位置，杰森也能通过情绪和欲望锁定我。
　　梅菲斯特从窗户那边向下移动，来到了走廊处。
　　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风，房门被完全拉开。
　　艾辛格·斯坦顿的助手端着托盘过来，梅菲斯特在他身后跃出，抬起手打在他的脖子上，一下将他打晕。
　　“啪！”
　　托盘里的茶壶和白釉瓷杯摔在地上，杯子碎成了好几片，加了一片柠檬的红茶洒落。
　　梅菲斯特后退一步，没有被红茶泼到，他接住助手的身体，把他拖到了墙壁处。
　　克莱恩保持着冷静，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行动，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只要自己做出反应，那个人就会抓住机会杀了他。
　　十几分钟后，艾辛格·斯坦顿的大门被打开，一群警察冲了过来。
　　梅菲斯特躲在天花板上，看到起居室里的那坨黑色液体从窗户溜了出去。
　　艾辛格侦探应该趁机跑了，或许比杰森跑得还要早。
　　克莱恩举起双手，被警察拷上了手铐。
　　一位警察来到艾辛格的助手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他还活着。”
　　“一起带走。”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
　　梅菲斯特等警察们走远，从门缝中溜出来，蹭了一辆前往乔伍德区的公共马车，藏在马车的影子里，被带回了住所。
　　他更换衣物，来到于尔根律师家。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两位警察出现在门口，他们出示了证件：“于尔根·库珀？”
　　于尔根说：“是我。”
　　“夏洛克·莫里亚蒂正在希萨克局，他想要见你，跟我们走吧。”
　　于尔根朝梅菲斯特点了点头，和警察们一起离开。

第172章 莫里亚蒂粉丝见面会 尴尬的小克
　　天已经完全黑了, 多丽丝太太打开了厨房、客厅还有餐厅的煤气灯，梅菲斯特往壁炉里添了些木炭，屋里温暖又明亮。
　　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响起, 梅菲斯特把最后一点水煮鸡胸肉撕成细条，放到布罗迪的碗里, 过去打开了房门。
　　“我闻到了鱼类的香气。”克莱恩微笑着说。
　　“你的嗅觉很灵敏，今晚吃原汁焖鱼和鱼杂馅饼，都是我今天刚学的菜。”梅菲斯特用手帕擦拭手指, “布罗迪的饭也是我做的。”
　　布罗迪转了一圈, 用正脸对着他们, 吃两口就抬起头警惕地看一眼, 继续埋头吃饭，吃得非常香。
　　克莱恩刚离开警察局时就已经很饿了, 此时更是饥肠辘辘：
　　“我很期待。”
　　沉默寡言的于尔根律师脱下外套, 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去了楼上的房间。
　　梅菲斯特回到厨房熄灭灶台上的火，接过多丽丝递来的盘子, 把鳕鱼和配菜摆放在盘子里, 浇上汤汁，最后挤上一点柠檬汁提鲜。
　　多丽丝太太称赞道：“你真是越来越专业了，如果你担任主厨, 餐厅的生意一定非常好。”
　　“大概因为我是个炼金术师，做饭和炼金术是相通的。”
　　我只想做给小克吃……
　　要不是为了练习厨艺, 平时我也不会做饭, 更愿意在外面凑合一下。
　　梅菲斯特做了精致的摆盘, 和多丽丝太太一起把饭菜端到餐桌上。
　　克莱恩从盥洗室出来, 于尔根律师也下了楼, 他拿来一瓶白葡萄酒佐餐。
　　克莱恩吃完一个馅饼填饱了肚子，放慢速度，享用那份焖鱼。
　　这顿饭的原材料肯定是梅菲斯特买的，只有他才舍得花费大价钱购买最好食材。
　　黑线鳕鱼相当鲜美，做成肉馅后汁水充盈，能尝到淡淡的奶香味，馅饼的外表烤制得酥脆，里面吸饱肉汁，每一口都很享受。
　　原汁焖鱼使用的也是鳕鱼，配菜中的菠菜和核桃搭配得分外和谐，酱汁带着淡淡的奶香、微微的蒜香，还有烤核桃的坚果香气。
　　克莱恩没有浪费，连同汤汁一起吃光了。
　　用过饭后，克莱恩和梅菲斯特一起提出告辞，离开了于尔根家。
　　两人行走在街道上，潮湿寒冷的空气让煤气路灯都看起来更加昏暗了。
　　克莱恩低声问道：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里有一个‘欲望使徒’，是那条狗的主人，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现在就在这附近。”
　　“欲望使徒”？
　　我要是直接询问，需要收费吗？自从伪装成约翰尼斯·格里尔，梅菲斯特就不怎么严格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了……
　　克莱恩：“我的灵性直觉没有预警。”
　　梅菲斯特感慨地说：“你的灵性直觉比他的恶意感知好用多了，跟踪你肯定比跟踪那位‘欲望使徒’更加困难。”
　　“欲望使徒”操控欲望的能力是主动技能，小克的灵性直觉是被动技能。
　　“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克莱恩吐槽，“你在调查那个‘欲望使徒’？”
　　“我的投资人在关注这个案子，他很在意这个。”
　　听起来有些熟悉……克莱恩很快记起来，刚开始调查贝克兰德连环杀人案时梅菲斯特也说过这样的话。
　　这就说得过去了，难怪他也会出现在那里。
　　能融入阴影真是方便啊……
　　梅菲斯特问：“在警局的经历有趣吗？”
　　“非常有趣，”克莱恩假笑：“你要是好奇，也可以亲自试一试。”
　　梅菲斯特连连拒绝：“我就算了，我很忙的。”
　　他知道克莱恩这次享受到了罪犯该有的待遇，被警察拷在了自来水管道上……小克的经历总是这么丰富多彩。
　　梅菲斯特问起另一件事：“脚踏车公司的股份你卖掉了多少？”
　　“呃……18%。”克莱恩以为是于尔根律师告诉他的，“我正在收购非凡材料，已经有线索了需要凑一点钱。”
　　他绝对被帕切科律师影响了！
　　梅菲斯特痛心疾首，他拍拍克莱恩的肩膀：“你应该先去看一眼账户余额再做决定的。”
　　到底多少钱？
　　我是不是真的亏了？
　　我肯定是被弗兰米或者帕切科律师影响了……早知道就喊梅菲斯特一起去了……
　　来到15号的那栋房屋外面，克莱恩正要跟梅菲斯特道别，突然看到他骤然消失，一道深黑色的阴影爬到了他的脚边。
　　他感觉安心了很多，取出信报箱中的报纸，开门进屋。
　　一来到屋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有人来过这里！
　　梅菲斯特说的没错，那位“欲望使徒”真的在这附近！
　　克莱恩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影子，有了一些底气，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在茶几上看到了一封信。
　　他戴上手套，拆开信封，上面用凝固的血液书写着一行单词：
　　“你们都要死！”
　　“我们”指的是谁？艾辛格侦探、我，还有梅菲斯特？
　　克莱恩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检查其他房间，在二楼发现了第二封信件，这封信上同样是用暗红色的血液书写的：
　　“你是下一个。”（注）
　　他不知道梅菲斯特在这里？也是，他必须提前进入，才能悄无声息地把信封放在这里，不可能是跟在我们身后过来的。
　　克莱恩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了窗外。
　　煤气路灯的光芒照在对面的墙上，一道影子蠕动着出现，变成了一个身穿燕尾服的影子。
　　他的能力跟梅菲斯特有些相似啊。
　　那道影子抬起右手，比出枪形，对准克莱恩点了一下。（注）
　　克莱恩脚下的影子发出扭曲堕落的声音：
　　“装货。”
　　紧接着，窗外的影子向后一步，变成了煤气路灯与房屋灯光中的正常阴影。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暂时离开了。
　　他低声说：“我要报警。”
　　“你去。”
　　克莱恩离开家门，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附近的莱斯警察分局。
　　这种突发情况一般接待的都是普通警察，没有官方非凡者，梅菲斯特依然躲藏在他的影子里，被动地跟着跑了一个来回。
　　出租马车里，克莱恩压低了声音：
　　“你不担心官方？”
　　他脚下的影子缓缓地流淌出来，黑色的阴影如同触手般探出，组合成一个单词：
　　“不。”
　　很有底气嘛。
　　也对，梅菲斯特除了信仰邪神，什么正经坏事都没有做过，呃，他还破坏了一件文物……被教会抓住正好可以洗刷罪名……
　　下了马车，克莱恩看到一道身影在他家门口来回徘徊，不禁心中一凛。
　　马车离开后，梅菲斯特站在街边，抬手按了下礼帽，感慨地说：
　　“真热闹啊。”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克莱恩再次被吓了一跳。
　　“斯图亚特侦探。”梅菲斯特快步过去，和斯图亚特握了下手，“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度假？”
　　斯图亚特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严肃，透着几分惊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莫里亚蒂先生，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真巧啊，夏洛克也收到了。”梅菲斯特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他为什么不给我送？我被孤立了吗？”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这是什么可以攀比的事情吗！况且你都没有回家，怎么知道他没给你送信？
　　“进去再说。”克莱恩说。
　　屋里没点壁炉，十分寒冷，所以没有人脱掉外套。
　　有梅菲斯特帮忙待客，克莱恩随意找了个借口去盥洗室，来到灰雾之上做了两次占卜。
　　等他回到客厅，斯图亚特的情绪似乎平稳了很多，梅菲斯特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用轻快的语气跟他闲聊。
　　克莱恩笑着问：“咖啡还是红茶？”
　　梅菲斯特举手：“红茶！”
　　斯图亚特记得夏洛克尝不出咖啡的好坏：“我也要红茶，谢谢。”
　　克莱恩去冲泡红茶，仔细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斯图亚特：“所以莫里亚蒂先生的意思是，斯坦顿先生还活着？”
　　“没错，我相信夏洛克的推断，所有的人都会在今夜来到这里，就像你来拜访夏洛克一样。除了斯坦顿先生，只有夏洛克有这样的威望，他会成为侦探们的主心骨。”
　　你在说什么啊！
　　克莱恩尴尬极了，端着两杯茶过来，分别放在了梅菲斯特和斯图亚特面前，试图打断他们的对话。
　　斯图亚特格外地崇拜克莱恩，几乎盲从地道：
　　“你说的对，夏洛克已经在连环杀人案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有的参与者都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位有智慧、有胆识、有人脉的大侦探。”
　　克莱恩：“……”
　　门铃响了起来，斯图亚特满脸期待地看向门口：
　　“验证夏洛克推论的时候到了。”
　　克莱恩极度尴尬，过去打开了房门，把卡斯兰娜以及她的助手莉迪亚，还有其他几位男性侦探放了进来。
　　“啪啪啪！”
　　斯图亚特鼓起了掌。
　　梅菲斯特跟着一起鼓掌，满脸崇拜地看向克莱恩。
　　门口的侦探们满脸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克莱恩持续地尴尬。
　　斯图亚特说：“你们肯定也是收到了相同的恐吓信，对吧？”
　　“嗯。”卡斯兰娜依旧茫然。
　　斯图亚特笑道：“不要担心，这一切都在莫里亚蒂大侦探的意料之中，他早已推断出了凶手的目的，也推断出你们会在今晚到来。”
　　我不是，我没有……
　　克莱恩指着屋里：“进来再说。”
　　六位来访者陆续进入，分别找地方坐下。
　　斯图亚特兴奋地重复着梅菲斯特忽悠他的那套说辞：
　　“我们不是同时收到的恐吓信，行凶者按照顺序发放了信件，你们收到信后有人报了警，有人去拜访斯坦顿先生，有人去找熟悉的朋友，最终聚在了一起，商议过后来到了这里。”
　　克莱恩假装自己很忙地清洗杯子，给客人们冲泡红茶。
　　卡斯兰娜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都是这位大侦探的推理，看来全部正确。”斯图亚特指向克莱恩。
　　克莱恩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泡茶，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卡斯兰娜不再恐慌，她向斯图亚特请教：
　　“莫里亚蒂侦探对那封恐吓信有什么看法？”
　　“他只有一个人，送出这些信就至少用了几个小时，可见他一个同伴都没有，而且被夏洛克和斯坦顿先生查到了行踪，情急之下只能用恐吓信迫使我们做出行动。”
　　“什么行动？”
　　“当然是聚在这里。”斯图亚特压低声音，“他此刻应该就在附近观察着我们，只等斯坦顿先生出现，就会制造混乱，趁机灭口。”
　　侦探们莫名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克莱恩用托盘端来红茶，发放给侦探们。
　　梅菲斯特举手：“可以点燃壁炉吗？”
　　原来是壁炉没点……侦探们猛然放松下来。
　　卡斯兰娜说：“莫里亚蒂侦探，你太节俭了，像你这样的大侦探应该拥有三到五个仆人照顾你的生活。”
　　那得花多少钱……克莱恩笑了笑：
　　“抱歉，今天一整天我都没在家，不久前才从外面回来，我去点燃壁炉。”
　　他再次很忙地躲开了。
　　卡斯兰娜看向梅菲斯特：“我似乎没有见过您？”
　　“我是夏洛克的邻居，就住在这附近，夏洛克牵扯到斯坦顿先生遇袭失踪案是我们的另一位邻居做的保释，所以我知道一些。”
　　“原来是这样……”
　　克莱恩没有使用非凡能力点燃壁炉，他故意拖延时间，用了最常用的办法，还未等他把木炭搭成金字塔状，门铃再次拉响。
　　他小心地来到门口，用过灵性直觉看到了外面的人，拉开了房门。
　　“是谁？”斯图亚特问，“是斯坦顿先生吗？”
　　“砰！”
　　屋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火光炸开后，所有的煤气灯在这一瞬间熄灭，房间陷入了黑暗。
　　“啊——”侦探们发出惊叫，顿时一片混乱。

第173章 围观剧情 掉马中
　　“他来了！那个恐吓我们的人来了！”
　　“我感受到了, 那个人就混在我们之中……”
　　惶恐的情绪在黑暗中蔓延。
　　斯图亚特拿出左轮手枪瞄准了旁边的侦探，梅菲斯特捏住他的手，迫使他松开, 抢过了那把手枪。
　　斯图亚特嗓音颤抖，大声说：“他夺走了我的手枪！”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好不容易控制好的局面, 没有了光亮后，再次被“欲望使徒”掌控。
　　梅菲斯特关注着其他人，避免他们自相残杀, 制造更大的混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埋下的种子被“欲望使徒”催化, 可能会超过身体能承受的上限, 像原著中艾辛格·斯坦顿的助手那样在惊恐中裂开，直接变成碎尸。
　　梅菲斯特朝壁炉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响让房间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迸发出更大的恐慌, 场面更加混乱, 有几位侦探也拔出了左轮对准了彼此，眼中满是惊恐。
　　卡斯兰娜被迫站出来, 她用不大的声音, 颇具威严地吐出一个单词：
　　“冷静。”
　　在场的人全都浑身一颤，场面暂时安静，但侦探们仍然拿着枪, 没有彻底好转。
　　“你们在做什么？”来访者出声道。
　　克莱恩点燃火柴，借助身体的遮掩, 使用非凡能力让壁炉燃烧起来, 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 也让侦探们看清楚了来者的样貌。
　　他穿着黑色大衣, 头戴猎鹿帽, 两鬓斑白，脸庞瘦削，正是失踪的艾辛格·斯坦顿侦探。
　　嗯，也可能是那位“欲望使徒”假扮的，“秘偶大师”罗萨戈就做过这样的事，不能放松警惕。克莱恩起身，寻找着梅菲斯特的身影。
　　他站在角落里，黑色的大衣与阴影融为一体，连银白色的长发看上去都不那么显眼了。
　　“斯坦顿先生！”侦探们纷纷开口。
　　斯图亚特放松了些：“莫里亚蒂侦探的推理是正确的……但我的手枪真的被人抢走了！”
　　“在我这里。”阴影中，有人抬了下手，右手食指上勾着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
　　艾辛格·斯坦顿说：“好了，大家不要惊慌，警察已经过来了，就在这附近。不要随便开枪，都镇定些。”
　　斯图亚特说：“可是灯突然熄灭了，那个家伙肯定已经过来了，说不定还控制了煤气管道，按照夏洛克的推理，确实该是这样的。”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克莱恩说：“煤气灯熄灭有很多种原因，也可能是开关出了问题。”
　　他来到瓦斯计费器那里，果然看到阀门被拧上了，重新拧开阀门，克莱恩来到煤气灯那边，将煤气灯重新点亮。
　　斯图亚特说：“原来是这样……按照夏洛克的推论，凶手确实应该会在斯坦顿先生到来之后出现，看来他还没有过来。”
　　克莱恩非常无力。
　　斯图亚特是很尊重我，也认可我的能力，但他上次过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梅菲斯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艾辛格说：“关于案情，我有几个问题想找夏洛克和卡斯兰娜了解一下，我们先去起居室里几分钟。”
　　“我可以一起吗？”梅菲斯特说，“我也在调查这个案子，并且有了不少收获。”
　　克莱恩向艾辛格介绍：
　　“他是我的邻居，炼金术师约翰尼斯·格里尔，他有一位地位较高的朋友也在调查连环杀人案的真相。”
　　艾辛格思考了几秒钟：“请过来吧。”
　　来到起居室，克莱恩首先打开了窗户，防备对方使用生物毒素瓶之类的非凡物品。
　　艾辛格直接占了克莱恩的安乐椅。
　　梅菲斯特环顾一圈，坐在了距离单人沙发较近的长沙发上，卡斯兰娜只好坐到了旁边。
　　克莱恩坐在单人沙发上：“斯坦顿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辛格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说：“我也是非凡者，今天下午夏洛克拜访你时，我就在他的旁边。”
　　你就这么直接承认了，还顺便帮我也承认了！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这也太没警惕心了吧，万一艾辛格侦探是别人假扮的呢！
　　艾辛格恍然大悟：“是你打晕了我的助手？”
　　“我确实打晕过一个人，那时他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起居室，情绪过于激动，似乎就要失控了，为了他的安全，我动手打晕了他。”
　　谁成想呢，你打人的时候某位外出回来的仆人看到了，他惊惧地报了警，你又不见了，警察问了我半天你的下落……
　　“感谢你的及时出手，让他顺利活了下来，如果不是你，他肯定躲不过‘欲望使徒’的攻击。”艾辛格说。
　　“这不算什么。”
　　我算不算打破了“命运道标”的预言？
　　艾伦医生问小克为什么不雇佣女仆的时候，小克就说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位侦探，被凶手报复，自己受了轻伤，但死掉了两位仆人。
　　嗯，按照原本的走向，艾辛格只死掉了一位仆人，现在一个都没有死，不过他确实受了轻伤。
　　“没想到我的身边有这么多非凡者，我还以为自己很特殊。”卡斯兰娜用自嘲的语气说。
　　艾辛格简单讲述了自己成为非凡者的经历、信仰的神明和人脉，最后说风暴教会是暴君的教会。
　　克莱恩：“暴君？”
　　艾辛格拿出烟斗，嗅了嗅烟草的味道，没有将它点燃：
　　“这是我们教会内部对风暴之主的称呼。”（注）
　　岂止是你们内部，“水手”途径的序列0就叫暴君，这都直接把人家老底给掀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列奥德罗扮演的很好嘛。
　　而且你也太信任我了，就算你用封印物推理之后有可能发现我的身份，但现在肯定不知道，我就是个普通的野生非凡者……好吧，你跟官方教会的关系好，可以向他们举报我。
　　卡斯兰娜说：“你们刚才提到了‘欲望使徒’，这是凶手的序列名称？”
　　克莱恩只在梅菲斯特那里知道了“欲望使徒”的名称，并不清楚具体的非凡能力，他同样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艾辛格详细地做了介绍：
　　“欲望使徒”可以操控每个人的情绪和欲望，使他们堕落，如果有明显的欲望和情绪波动，就会被远程控制，或者埋下种子，情绪变得失控，或者在关键的时候失去控制，欲望爆炸。
　　当然，他说的并不全面，因为他本身不具备这样的知识，这部分能力是在战斗中确认的。
　　梅菲斯特做了补充：
　　“除此之外，他还能恶魔化，变成将近三米的高大身形，免疫大部分毒素、火焰和诅咒，他的头顶会长出山羊角，山羊角燃烧时会对敌人造成精神方面的冲击。
　　“他还能变成黑色液体躲避伤害、隐匿行踪，这些液体带有一定的污染。”
　　怪不得我拜访斯坦顿先生时没有察觉到那位“欲望使徒”的存在，原来他真的躲在了影子里。
　　这样的能力和“秘祈人”途径很像啊。
　　克莱恩回想起真实造物主降临时梅高欧丝变成了接近三米高的形态，梅菲斯特的那件“秘祈人”途径的封印物可以让他融入阴影中。
　　“原来如此。”艾辛格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接着诉说了自己如何使用封印物躲避“欲望使徒”直到克莱恩到来，趁机逃走，躲到河边才摆脱“欲望使徒”的追踪。
　　最后他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梅菲斯特：“我认为他没有逃走，就在这附近，随时准备出手”
　　而且他肯定特别想杀我……刚才在客厅里，杰森好几次想激发起侦探们的恐惧，都被我打断了。
　　梅菲斯特：“如果有办法能确定他的位置，趁这次机会将他逮捕就好了。”
　　艾辛格·斯坦顿坦诚地拿出了封印物“2-081”，它可以模拟所有见过的非凡能力，也可以模拟出“欲望使徒”的危险感知，从而锁定对方的位置。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秒这枚戒指，转而望向梅菲斯特，两个人对上视线，看明白了彼此的眼神。
　　原来他就是“智慧之眼”老先生！
　　艾辛格和两位侦探商量好作战计划，手上那枚色彩绚烂的绿宝石戒指闪烁着接近黑色的蓝色光芒。
　　几秒钟后，他确定了那位“欲望使徒”的位置，站起来，表情凝重地指着上方：
　　“他在楼上！”
　　克莱恩和卡斯兰娜同时起身，梅菲斯特慢了半拍，也迅速站起来，做出了将要冲向二楼的样子。
　　他并没有打算真的在这里杀死杰森·贝利亚，甚至怕他无法刺杀尼根公爵，也没打算让他受伤，所以只是做做样子。
　　突然，卡斯兰娜出手了。
　　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右手猛然打向了艾辛格·斯坦顿的后背。
　　克莱恩射出一颗子弹，卡斯兰娜却没有躲开，任由子弹击中，整个人都撞在了艾辛格的身上。
　　“喀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艾辛格的脊椎断了。
　　卡斯兰娜没有清醒，再次撞向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一把拉住她，按住了她的手臂，让她无法继续动弹。
　　克莱恩两步赶到艾辛格的身旁，半蹲着身体，试图搀扶他。
　　艾辛格痛苦地喊道：
　　“快逃！”
　　“不要管我！”
　　他大概以为我和小克的序列都很低，嗯，和“欲望使徒”比起来，我们的序列都不高。
　　梅菲斯特把卡斯兰娜扶到了沙发座椅上，她的身体瘫软，失去了战斗力。
　　梅菲斯特拿过地上的微型喇叭：“这个怎么用？”
　　这是艾辛格·斯坦顿的封印物之一，可以让使用者的声音在五公里内响起，负面作用是，使用时五公里内所有的声音都会传入使用者的耳朵里。
　　艾辛格说：“把它交给我。”
　　这时天花板上渗透出了黑色的液体，它流淌的速度极其迅速，凝聚成了一道漆黑的人影，这道身影的全身都是黑的，只露出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梅菲斯特清楚地感知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各种欲望，以及浓郁欲望中的强烈堕落气息。
　　“深渊”和“倒吊人”的权柄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梅菲斯特操控阴影，凝聚出一把巨剑砍向“欲望使徒”。
　　克莱恩来到艾辛格那边，使用伤害转移的能力，把他身上的伤转移到了一侧的肋骨上。
　　艾辛格也使用治疗的能力，治愈了肋骨上的轻伤。
　　梅菲斯特的阴影巨剑砍到了黑影的身上，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剑上附带的冰冷、锋利和堕落气息被完全吸收了，那道影子也被杰森吞噬掉，就此消失不见。
　　杰森震惊地看着完全治愈的艾辛格，当即转身，变成黏稠的液体渗透进了地面里。
　　情绪的黑色液体比真正的影子还要好用……我就没有办法穿墙……
　　每个“恶魔”还能掌握不同的非凡能力，杰森的能力是“影化”，可以抛弃身体，只使用影子就能活着，凑够材料可以制作出新的身体，而且材料并不难凑。
　　梅菲斯特轻轻叹气。
　　“牧羊人”看起来可以放牧很多灵魂，使用其他途径的非凡能力，仔细想想一点都不强……前期打不过所有人，中期及后期遇到“盗火人”就完蛋，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阿蒙，到处都是天敌。
　　梅菲斯特回头看向两位侦探：
　　“抱歉，我的能力没有起到作用，他比我的序列更高，藏匿能力更强。”
　　艾辛格叹了口气：“是我们不够了解对方，配合不够默契。”
　　梅菲斯特：“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太过默契了。”
　　克莱恩扶起艾辛格，沉默地看向梅菲斯特。
　　谁会在战斗一开始就动用封印物，而不是使用自身具备的非凡能力？
　　而且他这次看得很清楚，梅菲斯特根本没有拿出过封印物……

第174章 阿罗德斯 见多识广的机械之心
　　艾辛格检讨了作战中的过错, 摘掉手上的戒指：
　　“官方非凡者就要过来了，我要去安抚斯图亚特他们，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克莱恩问过“欲望使徒”的具体位置, 选择留下来检查一下有什么遗留的痕迹，他对梅菲斯特说：
　　“你和我一起吧。”
　　“好的。”
　　克莱恩和梅菲斯特登上二楼, 进入他的卧室。
　　他检查着房间，只能通过灵感看到那个浑身漆黑的“欲望使徒”坐在椅子上平静等待时机的情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克莱恩翻找出一些神秘学的笔记, 状似随意地说：
　　“我好像没有看到你的封印物？”
　　“其实有很多, 大多数都没来得及用。”
　　梅菲斯特从长礼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堆东西, 有雕刻着藤蔓枝叶花纹的怀表还有跟它系在一起的银色长表链、一枚质朴的银色戒指、如同血液般的水滴状宝石、红色宝石袖扣, 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他撩起头发，摸了摸耳垂, 示意克莱恩往这边看：
　　“这个也是。”
　　上面是一枚银色的耳钉, 造型简约, 但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梅菲斯特又指向腰间，惋惜地说：
　　“鞭子没来得及拿出来。”
　　你要是撩起衣服取鞭子, 那位“欲望使徒”绝对会有一瞬间的疑惑, 我们就有机会把他留下来……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在梅菲斯特惋惜的视线中烧掉了那些神秘学笔记，闲聊般地说：
　　“怎么没看到那个十字架？”
　　“倒卖出去了, 我换到了新的东西。”
　　梅菲斯特向他展示了一枚橙花形状的金属发夹，还有在“白月光号”上零零散散地买下的那些没什么用处, 只用来掩饰能力的非凡物品：
　　“基本没有什么用处, 副作用倒是不少, 我准备找机会把它们全都卖掉。”
　　“看不出来, 你身上带了这么多东西……”
　　这就是非凡贩子吗？
　　克莱恩清理完燃烧的灰烬, 梅菲斯特也把非凡物品收回口袋里，十几秒钟后，楼梯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几位陌生人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为首的男子容貌刚硬，但他的褐发比休的头发还要乱，非常地蓬松，透着倔强的味道。
　　他的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子的花纹奇异，两侧装饰着黑色的宝石，就像是它的眼睛。
　　这位官方非凡者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你们好，莫里亚蒂侦探，还有这位……”
　　梅菲斯特自我介绍：“约翰尼斯·格里尔，我是夏洛克的邻居，住在德里克街98号。”
　　“格里尔先生。”头发乱糟糟的先生点了点头，“我是蒸气与机械教会的伊康瑟·伯纳德，我能检查下这里吗？”（注）
　　“没有问题。”
　　梅菲斯特跟在他们身后，与后面的队员们走在了一起。
　　这些蒸汽的信徒对他的态度各不相同，比原著中面对克莱恩这个野生非凡者时还要复杂。
　　嗯……伊康瑟·伯纳德似乎喜欢同性……托阿罗德斯的福，这个小队的成员全都知道……
　　机械之心们两人一组探查二楼的不同区域，梅菲斯特和克莱恩留在卧室里，接受伊康瑟的询问。
　　伊康瑟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斯坦顿先生有没有提过我？”
　　伊康瑟摇头。
　　“好吧，我们是今晚才认识的，他对我的了解不多。”梅菲斯特说。
　　他省略了一些内容，用绝对的真话回答：
　　“今天下午我在明斯克街58号，和多丽丝太太学习烹饪，她的孙子，于尔根·库珀是夏洛克的专属律师，夏洛克被逮捕后，于尔根去保释了他，然后我们一起在58号吃的晚餐……我对夏洛克参与的案子有一些了解，听到这边的声音后就过来了。”
　　伊康瑟点了点头，用手轻抚了银镜的表面三次，略有停顿，沉声问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之前坐在这里的恶魔长什么样子？”（注）
　　屋里的湿度仿佛骤然间升高，煤气灯的光芒变得黯淡，仿佛需要穿透层层水汽才能照耀过来。
　　银镜的表面泛起水光，凝聚出黑色的身影，以及依稀的轮廓，还有那双冷酷的蓝色眼睛。
　　我们看到的杰森和镜子里的唯一区别是，后者能看出略高的颧骨……白问了啊，只是高颧骨完全没办法锁定目标，伊康瑟的提问太不严谨了。
　　镜子里的画面消退，鲜红如血的字母浮现出来：
　　“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提出问题了，如果你撒谎或回答不出，将接受我安排的任务或者被惩罚。”（注）
　　克莱恩挑了下眉，看向梅菲斯特。
　　这位朋友的眼睛比平时睁得更大，浑身写满了“我很感兴趣”，一动不动地盯着伊康瑟和他手里的镜子，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
　　仿佛将要流淌的红色单词重新组合：
　　“红光的真名？”
　　和原来一样，没有扯到我身上……梅菲斯特松了口气。
　　阿罗德斯是从混沌海中出来的，可以使用上帝掌握的五条途径的部分能力，但它并不全知，很多问题都无法回答。
　　以阿罗德斯的能力，应该能看到那杰森的样貌，但伊康瑟只问了“坐在这里的恶魔”长什么样子，它就直接给出了他坐在这里时的画面，后面还得接着问，接着社死……
　　伊康瑟并不清楚红光的真名，他随意地蒙了一个非常具有二次元风格的名字，回答错误后，选择了接受惩罚。
　　一道银白的闪电劈在了他的头顶，伊康瑟乱糟糟的头发被劈得竖起，身体倒了下去，冒出了黑烟。
　　梅菲斯特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完全愣住了，他看着漂浮起来的镜子落在桌子上，看着伊康瑟扶着椅子站起，坐在上面边抖边喘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纳尼得斯！
　　伊康瑟刚才说了纳尼得斯啊，虽然是用鲁恩的语言讲出来的……这就是次元壁的力量吗？
　　伊康瑟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勉强笑道：
　　“你们应该知道什么是封印物，也应该知道，封印物存在负面效果。”
　　“是的。”
　　克莱恩和伊康瑟交谈时，梅菲斯特来到镜子的面前，伸手触碰了一下它的边缘。
　　镜子的表面浮现出像血液一样鲜红的文字：
　　“不准碰我！”
　　为啥啊？歧视“秘祈人”？
　　梅菲斯特不停地戳它。
　　他并没有提问，哪怕阿罗德斯可以控制闪电，也没有办法把闪电直接劈在他的头上。
　　镜面上的鲜红血液褪去，变回原来的样子，尽管什么都没有说，梅菲斯特却从中品出了几分无奈的味道。
　　谈话间，克莱恩拒绝了使用银镜的邀请，同样试着伸手触摸了一下银镜的边缘。
　　阿罗德斯颤抖了两下，镜面上迅速浮现出白色的单词：
　　“您忠实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为您效劳。”（注）
　　都不避着我吗？
　　梅菲斯特瞥了一眼，在单词开始浮现时就转过身，来到伊康瑟那边：
　　“伯纳德先生，你还好吗？”
　　卧室里的另外两名队员立刻投来了目光，但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搜索着房间。
　　以后得避免和伊康瑟接触……长得好看真的背负了太多。
　　这绝对是阿罗德斯的阴谋！
　　伊康瑟还没缓过来，但状态比刚才好多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苦涩的味道，摇头道：
　　“我没事。”
　　等伊康瑟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的队员们也结束了漫无目的的探查。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在起居室里找到了艾辛格侦探，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官方非凡者假扮成警察将侦探们带走，明斯克街15号安静下来。
　　梅菲斯特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克莱恩有很多话想说，但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官方非凡者会在暗中提供保护，就像莎伦小姐做保镖时那样，他失去了一些自由。
　　比如只能在盥洗室进入灰雾了……
　　如果梅菲斯特真的是“秘祈人”途径，现在提起来，他会立刻被机械之心抓捕。
　　他都不担心吗？
　　克莱恩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
　　-
　　第二天清晨，梅菲斯特早早地起床做了一盘鱼杂馅饼，他把馅饼端到餐厅，门铃被人拉响。
　　梅菲斯特心情愉快地打开房门：
　　“早上好，夏洛克，我猜你还没有吃早餐。”
　　等等，怎么这么怪……
　　克莱恩点头：“斯坦顿先生邀请我们去他的家里享用早餐，你没有收到信吗？”
　　“我还没看信箱，没关系，我做了很多馅饼。可以带过去分享。”
　　梅菲斯特仍然觉得很怪。
　　只有我和小克的时候，我们相处得挺自然的，一想到机械之心在盯着我们俩就非常别扭……尤其是伊康瑟一直在社死，嗯，不止他，他的队员偶尔也会问阿罗德斯问题，享社死人生……
　　克莱恩问：“你怎么了？”
　　“我在想有几位非凡者在这里，我做了很多馅饼，包括他们的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每人身边都跟随着一位非凡者，而且他们应该没有进屋。”
　　那肯定了。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大多都是“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序列3的“奥秘学者”才能把自己变成知识，达到隐身的效果，而且有时间限制……蒸汽教会肯定不会派“奥秘学者”来保护我们。
　　不过序列4“炼金术士”可以炼成各种人偶和器物，说不定会炼制飞虫或者蟑螂潜入家里盯着我们。
　　应该没有人会花费昂贵的材料炼成这种东西吧？蒸汽教会的火力覆盖本身就很烧钱的。
　　梅菲斯特找出之前买面包赠送的两个纸袋，把馅饼放进去，穿戴整齐离开家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街道对面的长椅上阅读报纸的人。
　　他走过去，把其中一个纸袋递出去。
　　那位男士放下报纸，先是看了眼自己的衣着，确定今天没有扮成一名流浪汉，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请你吃，还有你的同伴。这是我自己做的鱼杂馅饼，里面加入了鳕鱼肉、洋葱和奶油酱汁，希望你不会过敏。”
　　这位机械之心接过馅饼：“你怎么认出我的？”
　　梅菲斯特茫然：“我们昨天不是见过吗？”
　　“我还以为你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伯纳德执事身上……谢谢。”
　　我明明是在看阿罗德斯！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前往公共马车站点，乘坐马车来到了艾辛格·斯坦顿的家里。
　　作为成名已久的大侦探，勇敢者酒吧非凡者聚会的发起者，艾辛格不像克莱恩这样贫穷，准备的早餐非常丰盛，而且是他亲自制作的。
　　梅菲斯特品尝着伦堡特色土豆饼，听艾辛格介绍他的途径：
　　“多才多艺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非凡者的共有特征，这条途径的序列6就叫‘博学者’……”
　　梅菲斯特点头。
　　听起来很适合做厨师，以后招聘员工可以考虑这条途径。

第175章 梅菲斯特的认知 血液的交易
　　“阅读者”途径的低序列全都是对记忆力和理解能力的加强, 序列9就能在一周之内学会一门语言，对厨艺的理解也比其他人更加精准。
　　嗯，小克也差不多, 只是他太忙了，精力都放在了其他地方, 而且其他方面同样优秀，这部分优点就没有那么突出了。
　　如果斯坦顿先生能来我的餐厅当主厨就好了……
　　梅菲斯特吃掉鱼杂馅饼和两个土豆饼，趁三位侦探分析案情、互相吹捧时抢到了最后一块培根。
　　克莱恩将最后的奶油抹到鱼杂馅饼的外壳上, 早餐到此结束。
　　艾辛格站起身, 邀请他们前往起居室, 行走时他问梅菲斯特：
　　“格里尔先生, 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这就是“侦探”的观察力吗？
　　说不定我M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使用那个身份时序列较低，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体型和走路姿势, 还有不少非凡物品正随身携带。
　　梅菲斯特迟疑着说：“我曾经见过一个灰蓝色眼睛的人, 他的颧骨很高, 跟机械之心那件封印物里呈现出来的人影差不多。”
　　“还记得在哪里见到的他吗？”艾辛格推开起居室的房门，里面已经收拾整齐, 不像上次那样凌乱。
　　“西区, 爱德华街，6号。”
　　克莱恩觉得这个地名非常的熟悉，他很快记起来, 梅菲斯特的那位投资人就住在爱德华街18号，他还和梅菲斯特去蹭过饭。
　　艾辛格·斯坦顿坐在安乐椅上：
　　“这个线索非常重要, 我们可以分成两组, 除了向邻居打探有谁在这段时间里询问过我的住址, 也要告知官方, 让他们去爱德华街做一次确认。”
　　外面突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门铃声。
　　伊康瑟·伯纳德执事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带阿罗德斯, 但头发依然倔强地翘起，就算戴了帽子也无法压平。而他面部轮廓线条深邃，样貌十分阳刚，顶着这样的发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感。
　　伊康瑟站在门口，沉声说道：
　　“有‘欲望使徒’的线索了！”
　　艾辛格说：“伯纳德执事，你来的正好，格里尔先生回忆起他曾经在西区爱德华街6号见到过与那位‘欲望使徒’特征相似的人。”
　　伊康瑟语速较快地说：“就是他。”
　　登上出租马车，梅菲斯特紧挨着克莱恩坐好。
　　这就走了？
　　还没有交流彼此的遗言，竟然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我都提前想好自己的遗愿了……
　　伊康瑟问：“格里尔先生，你是什么时候遇到那位‘欲望使徒’的？”
　　“我和居住在爱德华街18号的阿尔瓦·亨特先生是朋友，经常乘坐马车去拜访他，在那条街道上经过时偶然看到过他的样貌。”
　　其实一次都没有。
　　杰森·贝利亚平时除了遛狗就是上班，很少在门口停留……他的狗出去杀人，他都会在旁边盯着。
　　来到爱德华街时，机械之心已经开始了搜查。
　　伊康瑟简单地说明了锁定帕特里克·杰森的过程，为几位侦探介绍杰森的身份。
　　这位“欲望使徒”的掩饰身份是一家小银行的股东，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性格乐观开朗，跟邻居们相处得不错，他没有结婚，但有许多情妇。
　　梅菲斯特猜测，这些情妇应该有不少死在了他的手上，所以才换得那么频繁。
　　伊康瑟语速颇快：
　　“在他所在的阶层，他雇佣的仆人数量严重不足，每次举办宴会都需要额外请一批临时的侍者，对此，他的解释是，他的睡眠有问题，太多仆人会破坏他需要的安静。”（注）
　　一个仆人都没有雇佣的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对视了一眼。
　　克莱恩心虚地说：“也许他的财政状况不像大家认为的那么好。”
　　小克就是太没安全感了，无论有多少存款，都觉得自己财政状况不太好。
　　我也差不多……
　　梅菲斯特认真地分析：“也许是为了掩饰非凡者的身份。”
　　克莱恩瞥了他一眼。
　　早知道我先说这个理由了……
　　伊康瑟恍然大悟：“你们两个都不雇佣仆人，是怕自身是非凡者的秘密被人发现？”
　　“是的。”梅菲斯特说。
　　克莱恩故意露出了苦笑。
　　我要掩盖的秘密很多，梅菲斯特的秘密也不少。
　　他很可能是序列6的“蔷薇主教”，那个用来祈祷的房间极有可能是出于扮演的需要才这么布置的。他的状态常有起伏，不止情绪不稳定，还会被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影响，不停地吐血……
　　伊康瑟推开正门，里面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味道。
　　梅菲斯特感知到了早已失去灵性的血肉。
　　伊康瑟喊来一位戴着眼镜的机械之心成员，梅菲斯特在他的厚重镜片上看出了他对知识的向往和敬畏。
　　伊康瑟问：“卡尔森，有什么发现？”
　　卡尔森神色复杂：
　　“我们找到了很多尸体……”
　　在他说话间，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人抬了出来，它们有的被肢解得非常零碎，有的已经血肉腐烂，有的是一堆白骨。
　　杰森·贝利亚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有十几年了，为了隐藏身份，他不会对贵族出手，被他杀死的大多都是他的仆人。
　　梅菲斯特轻轻地叹了口气，做出怀抱婴儿的手势：
　　“枯败是繁荣的起始。”
　　在场的几个人全都看了过来，但并未说话，沉默地接受了他的信仰。
　　卡尔森喃喃低语道：
　　“杰森给他的仆人开的薪水很高，给的假期也多，周围住客的仆人都非常羡慕……杰森的厨师还承诺他的孩子，这周会回家一次，带他去马戏团看表演……”（注）
　　看来因为贫穷没有雇佣仆人的只有克莱恩。
　　杰森在行动前做了财产的转移，这栋屋子里几乎没有了值钱的物品，而且他经营的那家小银行也被巴伐特银行收购了。
　　梅菲斯特盯着挂在起居室里的肖像画。
　　除了眼睛的颜色，杰森和爱做饭的贝利亚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杰森的样貌非常普通，没有任何特色，肖像画中的灰蓝眼眸也并不阴鸷。
　　跟他比起来，贝利亚就漂亮多了……否则也不会加入极光会。
　　过了一会儿，伊康瑟表情凝重地告诉他们：
　　“我们得走了，值夜者要带那件封印物过来。”
　　在艾辛格·斯坦顿家中时，艾辛格为几人介绍过这件封印物。
　　它的代号是“1-42”，是一件染血的银色盔甲，跟这件盔甲接触过的人全都死去，死状极其恐怖，而且死亡还会向外蔓延，曾经有一个城的人都因它而死，值夜者们负责处理这次事件，也接管了那件盔甲。
　　“好的。”侦探们一起答道。
　　梅菲斯特对克莱恩挤了下眼睛。
　　过会儿要来的值夜者里，包括伦纳德！如果你在这里多停留几分钟，就会立刻被扒掉马甲了！
　　什么意思？
　　克莱恩满脸迷茫。
　　梅菲斯特以为我见到曾经的同事会很兴奋？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值夜者了，不止如此，还得躲着他们走……要不然我也不会谎称自己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
　　梅菲斯特站在别墅前，目送机械之心们离开，艾辛格和卡斯兰娜也都去做自己的事了。
　　“你要等值夜者？”克莱恩问。
　　他很在意这个。
　　在知道梅菲斯特的途径前，他只觉得梅菲斯特很抽象，在猜到他的途径后，他完全理解了抽象的原因。
　　梅菲斯特的认知肯定受到了真实造物主的影响，出现了些许的扭曲，其他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在他看来可能是正常的。
　　他完全有可能向值夜者举报我。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梅菲斯特说，“为什么担心和值夜者见面？是怕他们把你的抚恤金收回去吗？”
　　两人并肩前往附近的公共马车站点。
　　克莱恩说：“发现我还活着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梅菲斯特回忆着那段时间。
　　无能为力的痛苦、连续熬了五天五夜、没有回应的祷告、冰冷的墓碑、再也回不去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和莫雷蒂家。
　　梅菲斯特语气复杂地答道：
　　“我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一次又复活了。”
　　“……”
　　那是我！
　　克莱恩无语地说：“这也是命运的重合？”
　　“我想是的。”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他：“你那时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用新的身份来到贝克兰德？”
　　当然是为了你。
　　梅菲斯特：“在去廷根之前，我就在贝克兰德。”
　　哪怕没有占卜，仅凭直觉克莱恩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他仍然在隐瞒。
　　大部分的欺骗都源自恐惧。
　　恰巧这时公共马车行驶过来，克莱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
　　“我打算去一趟丰收教堂，然后去银行查看账户余额，你要一起吗？”
　　“要！”
　　两人登上马车，来到了月季花街，踏入安静的教堂。
　　祈祷厅里，两位神父正在虔诚地祷告。
　　他们一前一后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触，掌心虚含摆在嘴前。
　　梅菲斯特走过去，坐在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身后，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高，被主教完全挡住，看不到前方的圣徽。
　　他换到前一排，坐在埃姆林的旁边，做出相同的姿势。
　　仁慈的母亲啊，请保佑我经营的食品公司在“发财配饰”失效后仍然能有利润。
　　克莱恩抽了下嘴角，默默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
　　祈祷结束，梅菲斯特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打了个招呼，跟他一起去干活，给克莱恩和埃姆林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小克是来找埃姆林买魔药材料的，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和血液，算上埃姆林的150镑中介费，总共2450镑。
　　找埃姆林还价是没有用的，因为埃姆林给的就是最低价……原著小克只差265镑就能买到了，现在他应该可以全款拿下。
　　还差人皮幽影的特性，小克是在见证机械之心火力覆盖时遇到了人皮幽影，接着“正义”小姐在心理炼金会也找到了人皮幽影的特性，售价2500镑，他选择了在后者那里交易。
　　这个过程似乎没有办法加速。
　　梅菲斯特打湿抹布，在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的注视下把桌椅全都擦了一遍。
　　埃姆林·怀特和克莱恩谈完，注意到了梅菲斯特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我两个小时前刚擦完，这里一点都不脏。”
　　我就知道，你每天呆在丰收教堂的时间肯定不止一小时……抢了你的活真是不好意思。
　　“劳动使我的心情平静。”梅菲斯特说，“我带了几份材料过来，在哪里交易？”
　　埃姆林看了眼克莱恩，又看向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这两个人都知道他需要鲜血……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情好不习惯。
　　埃姆林说：“去里面吧。”

第176章 占卜 梅菲斯特的过往
　　丰收教堂的地下室里, 埃姆林关上房门，点燃煤气灯，示意梅菲斯特坐在木桌前：
　　“可以开始了。”
　　梅菲斯特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材料, 全部摆放在桌子上，往埃姆林那边推了推。
　　埃姆林清点完数目, 打开墙角的木箱，取出颜色各异的药剂放在木桌上，同样向梅菲斯特的方向推了一下。
　　一个玻璃瓶翻倒在桌面, 埃姆林尴尬地将它立起, 若无其事地说：
　　“总共二十瓶, 去掉你上次支付的材料费用, 你得给我57镑6苏勒，还有100毫升的鲜血。”
　　梅菲斯特没有计算, 直接按照他说的数出相应的金额, 又取出一把匕首, 向埃姆林挑了下眉。
　　埃姆林微抬下巴，拿来一个玻璃瓶：“这个瓶子的容量刚好100毫升, 把它装满, 不会给得太多，也不会太少。”
　　梅菲斯特挽起袖子，在手臂上划了一刀, 血液顺着皮肤流淌，连成一条线, 滴落进玻璃瓶里, 很快将瓶子装满。
　　“我很好奇, 你为什么不用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血液？”梅菲斯特假装清理伤口, 在上面涂抹了一点祛疤药膏, 挽起衣袖后血肉蠕动，飞速地愈合了。
　　“我的父母每次给人治疗都会收取一点血液作为报酬，这是明智的选择，既能满足食欲，而且相对分散，不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他因为频繁的放血变得虚弱。”
　　你就是心疼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你已经是大地母神的形状了！
　　埃姆林把材料收回箱子里，用略显高傲的语气说：
　　“这是身为医师的职业道德。”
　　“哦。”梅菲斯特说，“怀特医生，我该怎么把药剂全部带回去？”
　　上次卖给我的药剂就没给袋子，这次都二十瓶了还不给……
　　原著中他和小克交易千面狩猎者的脑垂体和血液时，就用了手提箱和锡盒作为包装，小克连同包装一起收下，埃姆林还特别心疼。
　　那可是在丰收教堂交易的！
　　梅菲斯特怜悯地说：“你很穷吗？需不需要我借你点钱，或者帮你找份工作？”
　　埃姆林正想拒绝。
　　“我现在能负担得起更多的员工薪资了，而且很缺人手，如果有非凡者愿意过来帮忙，我愿意支付每周10镑的薪水以及提成。”
　　“提成？”
　　“比如你现在制作的这些药剂，我需要的份额很多，正考虑寻找更多的药师入职，每周底薪10镑，每做出一瓶，会拿到售价20%的抽成。”
　　埃姆林默默地计算。
　　我两周可以做出15瓶止咳药水、5瓶安眠药、5瓶祛疤药膏，那就是120镑，20%的抽成有，有，二十几镑……
　　梅菲斯特：“如果入职的药师能有你这样的制作速度，每周能拿到10镑底薪和24镑提成，也就是34镑，如果制作的药水更多，收入也会更高。”
　　每周34镑，两周68镑，比我拿材料制作药剂高得多。
　　“怎么样？有兴趣入职吗？”梅菲斯特发出邀请，“作为非凡者，你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可以随时过来做义工。”
　　我才不想做义工！
　　夏洛克·莫里亚蒂也说我是大地母神教会的神父……我真的不想背叛月亮……
　　“可以。”埃姆林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先把这一批药剂做出来，我下次过来跟你签订合约，以后的材料就不往这边送了，你直接去东区黑棕榈街168号济贫院的地下室，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工作间。”
　　听起来有些远啊……不过为了多出来的十几镑金钱，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交易完毕，梅菲斯特把药剂装进大衣口袋里，两侧的口袋，还有衣服内部的隐藏口袋都被药剂塞满了。
　　“呃，我帮你拿一些？”克莱恩说。
　　“太好了，有你帮忙，我就不会这么臃肿了！”
　　梅菲斯特把祛疤药膏和安眠药分出去，看他装进衣服口袋里，两个人都变得鼓鼓囊囊。
　　“为什么没有手提袋？”克莱恩问。
　　“因为怀特神父太穷了。”
　　我不是神父，而且我也不穷……埃姆林欲言又止。
　　那是因为他的钱都用来买了价格昂贵的人偶……克莱恩觉得好笑。
　　而且这位吸血鬼一直对自己的改信耿耿于怀，我就不信你没有发现……绝对是故意这样说的。
　　-
　　回到乔伍德区，两人进入附近的贝克兰德银行。
　　克莱恩坐在柜台前，填写了账户和密码。
　　由于从前使用的不记名账户的密码是用古赫密斯语书写的“愚者”尊名，极光会也正在寻找他的下落，梅菲斯特同时接触了他和“愚者”，保险起见，克莱恩注册了新的不记名账户用来接收餐厅的分红。
　　“您的账户里总共有……”银行雇员低头又看了一眼，“13654镑。”
　　多少？
　　克莱恩呆住。
　　我会不会已经被梅菲斯特举报给值夜者了？现在其实是在梦里，只是他的手段太高明了，所以我没有发现？
　　几秒钟后，克莱恩礼貌地微笑道：
　　“可以再说一遍吗？”
　　“您的这个账户里有13654镑。”
　　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四镑！
　　开餐厅这么挣钱吗？
　　我的抚恤金才六千镑，那是按照我曾经的周薪发放的，要工作10年才能拿到……
　　“先生，您还有其他事吗？”银行雇员问。
　　“没有了。”
　　克莱恩恍惚地起身，来到后面的公共区域。
　　梅菲斯特坐在长椅上，翘起一条腿，手上捧着一杯咖啡。
　　这是服务人员给他送上的咖啡，用速溶咖啡粉冲泡的，只需要1便士就能在外面的街边餐厅买到。
　　出众的样貌和身材让他看上去气质雍容，将身上的衣服都衬托得十分昂贵。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穿着是最普通的双排扣长礼服，戴着普通的丝绸半高礼帽，没拿手杖，除了银制的表链和一枚耳钉没有任何的饰品。
　　就是这样一个人，短短两周时间挣到了13654镑！
　　都够我死两次了……
　　真不敢想梅菲斯特自己的账户中有多少存款。
　　“看到你的状态平稳，没有失控的迹象，真是太好了。”梅菲斯特喝了口咖啡，笑容甜美地说，“夏洛克，你跟我想象的一样，拥有优秀的接受能力、强大的内核、稳定的情绪。”
　　“这就是你迫害我的理由？”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迫害你。”梅菲斯特坚决否认。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
　　要是我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热情，克莱恩恐怕会被我吓跑……而且我那时候的状态很糟糕……
　　离开银行，两人走在昏暗的天空下，穿过雾气，回到各自的住所。
　　克莱恩拿起一叠厚厚的报纸进入盥洗室，从衣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人，化作替身坐在马桶上，自己躲在阴影里，逆行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他沉默地坐在青铜长桌的最上首，凝望着“教皇”的座椅，那张座椅背后的象征符号依然模糊，看不清对应着什么。
　　从一开始，梅菲斯特就被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困扰，这对应着“倾听者”……
　　他能藏匿在影子里，并且时不时地躲藏在阴影中，符合“隐修士”的扮演……
　　操控血肉的炸弹是“蔷薇主教”的能力……
　　他在作战时格外地坦诚，从来没有隐瞒过自身的能力，但总是把封印物的效果和所在途径的能力混为一谈……
　　“我早该发现的，”克莱恩叹息，“为什么我没有察觉……”
　　说出这句话后，他的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不是因为梅菲斯特对极光会的恨意，而是我不敢往这方面想。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类，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我不敢和班森、梅丽莎继续生活在一起是怕给他们带去危险，梅菲斯特的序列比我高，实力比我强，有承受危险的能力，而且我以为我们的目标一致……我希望可以信任他。
　　成为“秘祈人”不是他的错，他穿越的这具身体被极光会带走，灌下了魔药，成为极光会的一员。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塔罗会上分享“秘祈人”途径的信息、提醒聚会成员经历过“倾听者”阶段的非凡者都是疯子的？
　　他的金手指是什么？座椅背后的图案为什么会变得模糊？他星灵体中的黑色应该代表着“堕落”，那些浅金色又对应着什么？
　　我还能信任他吗？
　　克莱恩再次叹息。
　　他具现出羊皮纸和钢笔，写下占卜语句：
　　“梅菲斯特的处境。”
　　他和梅菲斯特的来往足够密切，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梅菲斯特，再加上灰雾的加持，占卜成功的概率相对较高。
　　克莱恩进入冥想的状态，不断地默念这句话，七遍之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画面不断地闪烁，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机屏幕，很快，这些画面变得清晰、扩大，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让他进入了梦境中。
　　黑暗的房间里，一人拿着蜡烛缓步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还有四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侍从，其中一个手中端着盛满黑色液体的杯子。
　　他们的身后，黑发蓝眸，样貌成熟艳丽的男士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带着高傲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
　　“主宽恕了你的罪过，并降下恩赐，准许你作为祂的信徒传播祂的信仰，赞美主吧，羔羊。”
　　克莱恩这才留意到深邃的黑暗中摆放着一个方形的笼子，一道人影蜷缩在角落里，看不清样貌。
　　他的身形和发色像极了梅菲斯特，但那种瑟缩和恐惧，克莱恩从未在梅菲斯特身上感受到过。
　　一位侍从过来打开了笼子前的锁，动作粗暴地把梅菲斯特从里面拽出来，锁链的响动声格外地刺耳。
　　在灯光的映照下，克莱恩看清了梅菲斯特的模样。
　　他的四肢都铐着粗重的锁链，嘴巴被毛巾塞住，无力地躺在地上，满眼泪水，好像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两位侍从按住了他，取下他嘴巴里的毛巾，那位端着杯子的侍从过来，把冒着气泡、透着神圣感的液体全都灌进了他的嘴巴里。
　　梅菲斯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间开始呕吐，身体不断地抽搐，他开始嚎叫，突然有了力气，甩动着锁链哗哗作响。
　　半分钟后，梅菲斯特平静下来。
　　“去看看他。”那位穿着正装，长相颇为艳丽的男士说。
　　克莱恩记起来，他就是B先生，梅菲斯特在聚会中悬赏过他，后来他们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杀死了他。
　　梅菲斯特因此受到了真实造物主呓语的污染，他还拿走了“B先生”的非凡特性……
　　那位侍者上前，检查过梅菲斯特的身体：
　　“B先生，他死了。”
　　B先生怜悯地说：“他的神性不够，无法承受主的恩宠，剩下的血肉献祭给主，羔羊终将回归主的神国。”
　　躺在地上的梅菲斯特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这副躯壳里的灵魂变成了克莱恩熟悉的那个人。
　　画面破碎，重新组合，变成了雾霾浓郁的贝克兰德。
　　浑身肮脏，几乎看不出样貌的梅菲斯特跟在一个包裹得非常严实的黑袍人身后。
　　他的身体格外地虚弱，哪怕镣铐已经取下，行动间依然有些不稳。
　　梅菲斯特低声道：“A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
　　原来他就是A先生……梅菲斯特和A先生打过交道，难怪“正义”小姐问起A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时，他能给出确切的回答。
　　A先生态度轻蔑，敷衍地说：
　　“侍奉主，侍奉我。”

第177章 都是真实造物主的错 伦纳德的魔镜占卜
　　梅菲斯特从一间地下室来到了另一间地下室。
　　他不停地进行仪式魔法, 向神明祈祷，有时无事发生，有时他会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似乎在与未知存在交流，但大多数时候他表现出了极度的痛苦。
　　随着仪式魔法的成功, A先生的态度越来越好，梅菲斯特获得了一定的自由。
　　画面消散，重新变得清晰时已经来到了廷根, 天空湛蓝, 阳光明媚。
　　梅菲斯特穿着薄款黑色正装礼服站在一间像是起居室的房间, 他的面前站着两位女性, 一位银发绿眸，穿着紧身裤和长靴, 气质冷淡干练, 另一位大约三十多岁, 面容苍白，穿着浅蓝色亚麻长裙, 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
　　那位身穿亚麻长裙的女士恭敬地说：
　　“主说, 梅菲斯特将接任已逝B先生的职位。
　　“欢迎您的到来，B先生。”
　　梅菲斯特是新的B先生，极光会在阿霍瓦郡的负责人！
　　真实造物主发现我了！
　　克莱恩手脚冰凉。
　　不对, 梅菲斯特的表情没有欣喜，只有错愕, 他同样没有预料到杀死B先生后自己会成为新的B先生。
　　如果梅菲斯特是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 被祂扭曲了认知, 真实造物主早就通过他锁定了灰雾上的“愚者”, 没有必要在非凡者聚会里发布悬赏。
　　也可能是A先生的脑子坏掉了……根本没办法推测啊！
　　接下来呢？
　　克莱恩迫切地想知道梅菲斯特的经历。
　　梦境占卜按照他的想法继续进行。
　　梅菲斯特的状态变得极度不稳定, 跪在一间颇为豪华的起居室里祈祷，颂念“愚者”的尊名。
　　他的衬衣上渗透出血红的血液，衬衣从白色换成了黑色，窗外的景色也从白天到黑夜，又黑夜进入白天，梅菲斯特依然跪在地毯上，声音嘶哑地祈祷。
　　这是我死亡的那段时间。
　　我死后，“愚者”也不再回应他。
　　他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再次登上灰雾时，在“愚者”面前虔诚到卑微。
　　梅菲斯特对“愚者”的信仰是虔诚的，否则不会在真实造物主发现他信仰“愚者”后立刻告知我这件事。
　　他时不时地抽风，绝对有真实造物主的影响！
　　画面再次变化。
　　梅菲斯特仍在跪地祈祷，但祈祷的背景从那间豪华起居室变成了较小的祈祷室。
　　随着时间的推移，祈祷室里渐渐多出了很多东西，装满灵性材料的纸箱、白面包、“愚者”的神像、装裱着他的夸奖的画框……
　　梅菲斯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存在，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愚者”……克莱恩莫名有些愧疚。
　　几秒钟后，祈祷室变成了厨房。
　　梅菲斯特拿着带血的鲜肉，将它变成了一团恶心的液体，贴近皮肤，迅速地吸收，随后将剩下的肉切成块，放进锅里。
　　克莱恩：“……”
　　但愿不是什么奇怪的肉……
　　梦境占卜立刻做出反应，呈现出了梅菲斯特在市场购买肉类的画面。
　　是常见的几种肉类。
　　梅菲斯特还是有人性的。
　　占卜结束，克莱恩离开灰雾，按下马桶上的抽水按钮，哗哗的水流声响起，他拿着报纸走出盥洗室。
　　占卜梅菲斯特用了太多时间，下午，或者明天再占卜杰森·贝利亚。
　　……
　　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回响在空旷的房屋里。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拿起怀表看了一眼，已经下午两点。
　　来访者应该是艾辛格·斯坦顿，不知道克莱恩有没有一起。
　　他摘掉睡帽，穿着家居服打开了房门。
　　鬓角微白的艾辛格·斯坦顿大侦探独自站在门口。
　　小克去克拉格俱乐部没喊我……就算他邀请我一起去，我也会拒绝的，比起艾伦医生的妻子怀孕的消息和伊康瑟的私人情感问题，我还是对艾辛格侦探这边更感兴趣。
　　有我在，小克也不方便登上灰雾，使用灵体的状态对付杰森·贝利亚。
　　“斯坦顿先生。”梅菲斯特打招呼。
　　“你似乎猜到了我会过来？”
　　“我只是觉得谁都可能过来找我。”梅菲斯特请他入内，“茶，还是咖啡？”
　　“不用准备了，值夜者那边还在等着我。”艾辛格坐在沙发上，“有两位侦探的家属拒绝被保护，今天午餐时，他们被发现死在了各自的办公室内，一个因太过恐惧而吓死，另一个因过于兴奋耗光了全部精力。”
　　这应该算是累死了？
　　梅菲斯特点头。
　　艾辛格说：“他们都是暴君的信徒，出了这样的事，风暴之主教会也正式介入了。”
　　“我会保守秘密，不随意泄露你的信仰。”梅菲斯特说。
　　艾辛格笑着说：“难怪夏洛克会和你成为要好的朋友，你的智慧完全可以成为有名气的侦探，当然，做其他行业也一定会成功的。”
　　跟“智慧之眼”比起来还是差一点啦。不过我确实是我们组织里最智慧的存在。
　　梅菲斯特：“斯坦顿先生，值夜者们发现了什么？”
　　艾辛格摸了摸烟斗，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所以没有点燃：
　　“只是一些猜测，还没有来得及证实，我和夏洛克都认为，这位‘欲望使徒’有另外的目标。”
　　梅菲斯特点头：
　　“我也有类似的想法，而且我觉得，序列9的‘罪犯’虽然获得了多种犯罪手段以及身体素质的增强，但只要他们开始动手，很容易被人发现。”
　　“你的意思是……”
　　“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应该具备一定的伪装能力，我认为，杰森·贝利亚的肖像并不是他的真实样貌，他提前逃走，只将肖像画摆放在起居室的正中心，不可能是出于挑衅。”
　　经历过“冷血者”阶段的“欲望使徒”不会意气用事。
　　艾辛格赞同地点头。
　　“帕特里克·杰森是他掩饰身份的名字，这位‘欲望使徒’出身贝利亚家族，但不代表他的真实姓名就是杰森·贝利亚。”
　　伊康瑟一直找阿罗德斯问杰森·贝利亚的下落，一直在社死，而且还被误导，没拿到真实的信息。
　　我就说他的提问不严谨！
　　艾辛格说：“你的推论很有道理，我会将你的结论告知值夜者，但愿能快些将他抓捕归案。”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艾辛格先生，我能跟您一起吗？”梅菲斯特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杰森很快就会被克莱恩和伦纳德联手打死，我大概率是帮不上忙了，但我可以过去围观。
　　我比苏茜还适合做观众……
　　艾辛格想了想：“可以。”
　　梅菲斯特坐上艾辛格·斯坦顿的私人马车，来到希尔斯顿区的那处老旧的别墅。
　　艾辛格邀请他来到起居室，仆人送上了品质很好的咖啡。
　　“斯坦顿先生，有名气的大侦探都这么谦虚低调吗？”
　　“为什么这么说？”
　　“夏洛克的收入已经超过大多数中产阶级，但依然没有雇佣仆人，他的咖啡也与他的才华不相称。”
　　斯坦顿笑着说：“你觉得我值得更好的咖啡？”
　　“我认为您值得更好的房屋，为什么不修整一下呢？”
　　这栋陈旧房屋应该有些年头了，从外面看非常阴沉昏暗，像是侦探小说里开头的悬疑恐怖故事的发生地。
　　艾辛格笑了笑：“因为我发现居住在这样的屋子里更舒服，就像戴猎鹿帽，手拿烟斗时那样，呵呵，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有在思考时吸烟的习惯，烟草的味道会让我的思维变得更加活跃。”
　　你那是符合扮演了！
　　艾辛格今天早上说起过，他没有把握晋升序列“博学者”。
　　序列6的魔药本身就容易让人失控，从序列6开始，就属于中序列了。当然，按照现在的环境，序列7也叫中序列，但它们有本质上的区别。
　　艾辛格在伦堡留学的时候成了非凡者，那时候应该还算年轻，现在已经年纪不小了，又不缺钱，晋升这么慢，肯定没掌握扮演法。
　　如果他愿意花钱，我倒是可以把扮演法卖出去，回头跟小克平分……
　　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梅菲斯特也产生了一种接到工作电话的错觉。
　　艾辛格站起身：“应该是值夜者们过来了，我去看看。”
　　几分钟后，他回到了起居室，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伊康瑟·伯纳德和一队穿着黑风衣，戴红色手套的值夜者，他们带来了一具满是血迹的银色盔甲。
　　伊康瑟朝梅菲斯特点头示意，然后对艾辛格说：
　　“我刚才在克拉格俱乐部里见到了莫里亚蒂先生，他有了一些新的推论。”
　　艾辛格说：“我也在莫里亚蒂那里得到了一些灵感，而且格里尔先生也有新的推理。”
　　伊康瑟和艾辛格都是不错的领导者，不会占据别人的功劳，虽然小克可能不喜欢这样的领导……不，是一定不喜欢。
　　梅菲斯特看了眼值夜者队伍中的一位红手套。
　　他穿着黑色风衣，黑发绿眸，微长的头发有些凌乱，英俊的脸庞带着散漫和忧郁，颇有诗人气质。
　　梅菲斯特知道他从进入这间起居室开始就在关注自己了，他假装不在意，注意力都放在了伊康瑟执事身上，直到现在，梅菲斯特望了回去。
　　伦纳德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刚才的观察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伦纳德一直知道“夏洛克·莫里亚蒂”参与了这个案件，等他发现这位侦探同样是其他案件的边缘人物，就是扒掉小克马甲的时候。
　　嗯，差不多是明年6月7号……还有半年多……
　　为首的那位五官柔和、鬓发微长，戴着浮夸标准礼帽的中年男人问道：
　　“什么线索？”
　　伊康瑟说：“杰森·贝利亚和我们要追捕的那位‘欲望使徒’很可能不是同一人。”
　　艾辛格说：“夏洛克的想法和格里尔先生完全一致。”
　　伦纳德：“格里尔是谁？”
　　梅菲斯特笑容甜美：“是我。”
　　伦纳德皱了下眉，轻轻点头。
　　值夜者小队的队长，那位戴着浮夸帽子的中年男人索斯特说：
　　“可以穿戴封印物‘1-42’来确认。斯坦顿先生，请你先准备一盆热水。”
　　仆人准备好了热水后，伦纳德在索斯特的吩咐下，由其他值夜者帮助，艰难地穿上了那件盔甲。
　　他拉下盔甲的面甲，藏起碧绿的眼眸，伸出戴着银色手套的左掌，从伊康瑟手中接过了魔镜。
　　伊康瑟和索斯特讨论着魔镜的危险性，伦纳德轻抚魔镜的表面，两位队长停止交谈，安静注视着镜子。
　　梅菲斯特同样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爱看。
　　要是伦纳德能再用几次阿罗德斯就好了……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袭击艾辛格·斯坦顿的‘欲望使徒’在哪里。”（注）

第178章 下水道的战斗 愧疚的伦纳德
　　阿罗德斯的表面泛起水光, 凝聚出一栋别墅，别墅的外面是玻璃温室花园，里面长满鲜红的玫瑰。
　　温室的玻璃透亮, 被模糊厚重的雾霾覆盖，隐约能看到苍白的太阳。
　　除了贝克兰德, 没有第二个地方有这样的雾霾。
　　“你们的推论是正确的。”艾辛格沉声说，“他仍然在贝克兰德，被‘神之歌者’追捕的杰森·贝利亚根本不是他！”
　　“安魂师”索斯特问道：“被追捕的那个人是谁？”
　　我也想知道。梅菲斯特想。
　　我只知道杰森的同伴中有一个女人披着他使用的人皮来回溜“神之歌者”, 还有一位潜藏在尼根公爵身边的秘书, 序列5的洛克哈德·西亚卡姆负责传递尼根公爵的行踪。
　　至于那位女士是谁, 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伴, 我一概不清楚。
　　应该不是“绝望魔女”潘娜蒂亚，她都半神了, 如果能直接使唤她, 刺杀尼根公爵根本不用那么费劲。
　　“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虽然总是迟到, 但速度飞快，他可以化身狂风, 走到哪儿刮到哪儿, 很少有他追不上的人……嗯，据原著记载，他就没追上几个人……但能在他手中逃脱, 那位女士的序列不会太低。
　　说起来，他们怎么都在看我？索斯特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看我干嘛,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阿罗德斯表面的画面散去, 变成了单词, 它重复着自己的规则, 要求伦纳德诚实回答自己的问题, 否则将有严重的后果。
　　银白盔甲严严实实地将伦纳德包裹，看不出他的反应。
　　鲜血般的单词发生变化：
　　“你身上是否寄宿……”
　　梅菲斯特看向伦纳德的左手。
　　那只戴着银白手套的左掌不怎么明显地轻轻抖了一下。
　　梅菲斯特紧接着扭头，专注地看向阿罗德斯。
　　镜子表面血红的单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我还不够聚精会神，不然应该能看到色彩的变化。
　　阿罗德斯身上的字母继续蠕动，全部打乱，重新组合：
　　“你是否对一个人充满了愧疚，以至于常常出现幻觉，看到他出现在你的面前？”
　　问题变了！
　　原著里阿罗德斯把问题改得非常容易回答，一点没让他社死，但我们都看到了……等等，我怎么想不起来阿罗德斯问寄宿者时的情景？
　　帕列斯把我的记忆也偷了！
　　伦纳德嗓音微哑：“是。”
　　队长没死，所以伦纳德的幻觉里应该只有克莱恩一个人……好gay啊。
　　索斯特看了眼时间，对伦纳德说：
　　“你来主导接下来的行动。”
　　“是。”
　　值夜者们再次出发，根据阿罗德斯显示的画面寻找“欲望使徒”的行踪。
　　染血的盔甲很有用，明确目标的大致方位后，伦纳德很快锁定了杰森·贝利亚。
　　值夜者们端着热水紧跟在后面，随时准备在封印物“1-42”的使用时间结束后，就地挖掘浴缸给伦纳德泡澡。
　　这是解决这件封印物负面效果的唯一办法，如果不能立刻泡进热水里，这件盔甲的使用者很快就会失去生命。
　　梅菲斯特跟着他们一起跑，跑得气喘吁吁，几乎喘不过气。
　　索斯特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停下的。”
　　不行！这种名场面怎么可以错过！
　　使用身体还是太不方便了，要不是怕你们发现我的途径，直接藏在影子里，移动速度比现在快多了。
　　伦纳德穿着那么沉重的盔甲，跑得倒是很快……这是那件封印物自身的功能。伦纳德本身，嗯，在廷根时，他曾经一拳把门板打穿。
　　小克经过锻炼后也变得非常厉害，所以菜的人只有我吗？
　　我倒是能通过塑造血肉改变身体构造，但那就不是我了，“秘祈人”途径人格分裂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突然，“安魂师”索斯特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巨大的力道拽着他往前跑，梅菲斯特似乎省了一些力气，又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风筝，正被人拉着准备放飞。
　　这算是会照顾人吗？
　　在梅菲斯特的思考中，他们来到了乔伍德区，来到了圣风教堂附近的那栋豪华别墅型的房屋外面。
　　这里就是帕拉斯·尼根的住所。他是位高权重的公爵，首相的亲哥哥，为了自身的安危，他特意选择了圣风教堂所在的乔伍德区居住，而不是西区或者皇后区。
　　但教堂里的大主教不在家。
　　一道提着行李箱的黑色人影从花园里逃出。
　　他有着微卷的褐发，咖啡色的眼眸，文质彬彬、身形瘦削，跟伊康瑟他们要找的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的样貌截然不同！
　　也和贝利亚长得不太一样……贝利亚可能是混血？梅菲斯特站在索斯特身旁，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杰森抬起右手，张开一对蝙蝠翅膀，他的手上凝聚出蓝色的火焰。
　　下一秒，杰森手上银光一闪，他的拇指掉了下来，随后又是几道光芒，他的所有手指全部掉落，行李箱掉在了地上。
　　这只箱子里面装有杰森转移的财产，他售卖的古董、画作、瓷器、银行股份换成的现金大半都在这里了，还有一部分在那位伪装他的女士手上。
　　“欲望使徒”发现了封印物“1-42”对他的绝对压制，张开翅膀，快速地飞逃，但没有来得及飞出太远就被银色的光芒斩断了四肢，斩断了肋骨和脖子，变成了块块的血肉。
　　而他原本站立的脚下正蜷缩着一道黑影。
　　梅菲斯特估算着自己和这种状态下的“欲望使徒”的实力，依然没有把握战胜他。
　　操控血肉的能力完全用不上了，血肉的炸弹也没用，只能控制阴影对付他，但他是序列5，对阴影的掌控应该比我更强……
　　伦纳德向索斯特简单地汇报现状后，继续追击那道影子。
　　梅菲斯特也跟着往前跑。
　　“格……”索斯特抬了下手，“算了，伯纳德执事，你安排机械之心去尼根公爵的房屋，看守其他活着的人。”
　　……
　　伦纳德跑得比刚才还要快，值夜者们提着热水跟在他的后面，沿途留下记号，以便索斯特带人追过来。
　　梅菲斯特跟着记号跑，跑进了下水道里，融入阴影中，爬到下水道的上方，避开并超过了戴着红手套的值夜者们。
　　他追上了穿着厚重盔甲的伦纳德，看到了更前方的那道黑影。
　　梅菲斯特怕伦纳德分辨不出两团影子的区别，用那件染血的盔甲弄死自己，始终没敢靠得太近。
　　终于，那道沉重的银色身影停了下来。
　　他的前方站着一道黑色的影子，那道身影全身漆黑，戴着黑色的皇冠，身后的披风轻轻摆动。
　　一黑一银在恶臭下水道里短暂地对视，那道黑色身影包裹住了杰森·贝利亚残留的灵体，眨眼间消失不见。
　　梅菲斯特默默地拐进下水道的另一条管道，躲开了后面赶来的提着热水的红手套们，以及站在前方的伦纳德。
　　嗯，杰森被肢解后，封印物“1-42”的使用时间还剩十分钟，现在差不多了。
　　伦纳德要在下水道里泡热水吗？这里该怎么挖浴缸啊？
　　梅菲斯特绕到后面，从阴影中跃出，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跑过来，他扶着膝盖，关切地询问：
　　“解决了吗？”
　　伦纳德推开面罩，摇了摇头。
　　他在队友的帮助下艰难地卸下那件染血的银色盔甲，他迅速脱光衣物，泡进同伴准备好的热水里，连同鼻子和额头一起泡了进去。
　　伦纳德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表面渗透出了像是伤痕般的银色花纹，那些花纹在热水里扩散，不停地向外扩散。
　　十几秒后，伦纳德身上的银色花纹完全消失，热水的表面出现了薄薄的一层冰，他从水里出来，大口地喘气，没有停顿地捞过地上的衬衣，穿在自己的身上。
　　索斯特带着其他队员跟了过来：
　　“怎么样了？”
　　“在我快要追上他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幽灵，它杀了‘欲望使徒’，带走了他的灵体，我想，它很有可能是为了毁灭证据。”
　　索斯特低语：“黑色的幽灵？‘侠盗’黑皇帝？”
　　伦纳德穿着裤子，咬牙道：“就是他！”
　　有点好笑……
　　回去以后我要把这一幕画下来，装裱起来，挂在我的祈祷室里。嗯，挂在“愚者”先生的神像对面好了，那边还有很大的空间。
　　索斯特：“格里尔先生，你有什么头绪？”
　　我又不是侦探，能有什么头绪……
　　梅菲斯特沉声说：
　　“‘侠盗’黑皇帝早就预料到了贝利亚会来到这里，能在短短几秒内杀死贝利亚，他一定有针对‘欲望使徒’的能力。”
　　克莱恩用“太阳徽章”把影子状态的贝利亚净化了，死掉的影子没有消失，就在前面不远处，薄薄的一片。
　　他以后还会用“太阳徽章”帮埃姆林解除心理暗示，顺便实验它对吸血鬼是否有效……事实证明非常有效，埃姆林痛苦极了。
　　我不想变成薄薄的一片，得避着点“太阳徽章”。
　　索斯特没有打扰梅菲斯特的思考，安静地站在一旁，同时示意红手套们不要发出声音，等待这位与大侦探艾辛格·斯坦顿不遑多让的炼金术师说出自己的推论。
　　梅菲斯特：“我不觉得他在销毁证据。”
　　伦纳德已经穿好了衣服，但衣衫不整，浑身潮湿，他用戴着红手套的双手整理着风衣的领子，闻言问道：
　　“为什么？”
　　“销毁证据的前提是，贝利亚留下的证据会对他不利，也就是说，他们曾经有来往，而且更倾向于合作关系。
　　“作为幽灵，能在灵界穿梭，还能直接毫不费力地杀死序列5的‘欲望使徒’，他的实力很强，如果是他亲自刺杀尼根公爵，任何人都难以防备。”
　　虽然不一定成功。
　　伦纳德点头，补充道：“但也可能只是在其他方面有合作。”
　　“你说的对。”梅菲斯特说，“这里好臭，可以回去了吗？”
　　伦纳德略带嫌弃地嗅了嗅自己的肩膀，确实很臭。
　　他从盔甲里出来后把衣服丢到了地上！
　　“走吧。”索斯特说。
　　离开下水道，梅菲斯特和值夜者们告别，带着淡淡的臭味回到了住所。
　　-
　　“老头，你觉得黑皇帝为什么这么做？”伦纳德泡在浴缸里，压低声音道。
　　“我怎么知道。”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顿了顿，接着道，“你感到内疚，后悔到产生幻觉的人是佛劳德，还是莫雷蒂？”
　　“怎么可能是他们！”
　　帕列斯呵呵笑道：“那就是都有。”

第179章 伦纳德的周薪预测 一起挣钱
　　早上八点, 梅菲斯特带着餐盒来到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刚好从屋子里出来，取出了信报箱里的报纸, 以及一个信封。
　　“早上好，夏洛克！”梅菲斯特挥手打招呼, 快步走来，“昨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我想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所以带了一点酒, 可以陪我享用早餐吗？”
　　“我的荣幸。”克莱恩笑着说。
　　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币。
　　“应该有1000镑。”梅菲斯特随意地扫了一眼, 给出准确的数额。
　　昨天机械之心的成员卡尔森说，会秘密赠予我1000镑的赏金……这就是他们的秘密赠予？就不怕被人偷了吗？
　　而且都被邻居看到了！
　　梅菲斯特对外宣称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机械之心会跟他保持联系, 但把他发展成线人的可能性较小, 大概率是没有这笔钱的。
　　克莱恩把钱收起来，邀请梅菲斯特进屋, 房间里依然没有点燃壁炉, 和外面是同样的温度。
　　克莱恩解释说：“我准备去一趟丰收教堂，所以没有点燃壁炉。埃姆林应该拿到了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和血液。”
　　……我去丰收教堂的频率比去杠杆教堂还要高。克莱恩忏悔了一秒钟。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梅菲斯特笑着将礼帽挂在衣帽架上,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死了, 我们不需要官方非凡者的保护了。”
　　“是的, 卡尔森跟我说过了。”克莱恩放松地说, “终于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梅菲斯特把自己做的费内波特肉酱面、烤番茄、煎蛋、莴笋、培根摆放在餐桌上。
　　费内波特面的肉酱里加入了稍许的红辣椒酱, 表面浇了一些芝士, 颜色鲜艳极了，打开后散发出了浓郁的香气。
　　克莱恩打开报纸，看到了醒目的标题。
　　《昨天，尊贵的公爵被刺杀，真正的恶魔肆掠大地。》（注）
　　他一目十行地扫视，在报道的最后看到了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事负责。
　　又是极光会……A先生疯了吧，这种事也要抢着负责？
　　嗯，也可能是官方的说辞。
　　克莱恩默然了几秒，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我喜欢烤番茄，表面刷一层薄薄的橄榄油，烤到表皮微微皱起，酸的味道减弱，甜味更加香浓，还可以爆汁。可惜，小番茄还不够普及，能不能买到要看运气……”
　　极光会已经不是第一次替我负责了，官方那边做得非常熟练，极光会也从来没有为自己辨别过……嗯，作为恐怖组织，辨别了也没人相信。
　　“我带了一瓶白葡萄酒，它的味道也是甜中带酸的，适合搭配奶酪、肉类和油脂，嗯，如果你喜欢，改天我们可以用它来配烤肉。”
　　克莱恩咽了下口水：“我去拿餐具。”
　　“好的。”
　　克莱恩拿来刀叉和高脚杯，铺好餐巾，迫不及待地开始用餐。
　　梅菲斯特的口味跟他相近，制作的肉酱里应该有部分的肥肉，切得很碎，已经熬煮到开始融化，轻轻一抿就能化开，油脂的加入让肉酱变得粘稠，但分量十足的瘦肉沫和辣椒碎更有存在感。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克莱恩让肉酱和芝士包裹住面条。
　　“这是我向多丽丝老师请教后自己改良的。”
　　嗯，根据小克的口味改良的。
　　克莱恩捧场地夸赞了几句，品味着酸甜的白葡萄酒，把肉酱面和配菜吃得一干二净。
　　收拾好厨房，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出门。
　　梅菲斯特：“我见到了伦纳德。”
　　克莱恩锁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正想开口，看到明斯克街17号的门口停靠着一辆马车，房东斯塔琳·萨默尔太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斯塔琳的视线落在马车上，很快留意到了缓步走来的两位邻居。
　　她略显拘谨地打招呼：
　　“上午好，格里尔先生，还有莫里亚蒂侦探，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发生了什么？萨默尔太太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之前的精神状态虽然不太好，但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
　　克莱恩留意到斯塔琳的目光在梅菲斯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紧张中又有些微的敬畏。
　　她撞见梅菲斯特使用非凡能力了？
　　“我接受了一件委托，先前一直在调查，直到最近才告一段落。”克莱恩说，“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斯塔琳再次看了眼梅菲斯特：
　　“快新年了，玛丽提前给了卢克假期，我们准备去迪西海湾休假，听说费内波特那边的风景很不错。
　　“莫里亚蒂侦探 ，格里尔先生，你们打算在哪里过年？”
　　斯塔琳再次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我和夏洛克约好了一起去海钓，我们还没有确定具体的地址，我想，如果买不到贝克兰德的船票，可以乘坐凛冬号进行一场海上的旅行。”
　　克莱恩在报纸上看到过凛冬号。
　　这是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投资的邮轮，非常的豪华，可以容纳上千人，里面有棋牌室、酒吧、舞厅、咖啡馆以及各种俱乐部。
　　邮轮正式运营之前，这家公司就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在开放购票之后，专门在《贝克兰德邮报》上买下了一个板块，用来描绘船上的活动、菜品，海上风光，看得人心生向往。
　　但克莱恩从来没有考虑过它。
　　这艘船的航线目前只开通了廷根到迪西海湾，豪华头等舱船票350镑，二等舱100镑，三等舱40镑。
　　同样的路线，普通的轮船的头等舱只需要三十多镑……不过以梅菲斯特的财力，多少钱都不成问题。
　　克莱恩注意到斯塔琳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惭愧，只有满脸的理所应当。
　　她赞同地说：“乘坐凛冬号确实是个好的选择，你们一定会拥有一个愉快的新年假期。”
　　“感谢你的祝福。”
　　告别了斯塔琳，两人来到公共马车的站点。
　　克莱恩压低声音：“萨默尔太太似乎对你改观了？”
　　“应该是的，按照原本的发展，你会回答回间海老家，然后萨默尔太太祝愿你拥有能去迪西海湾过年的收入，在迪西海湾相遇。”
　　“很合逻辑的想象。”克莱恩点评了一句，“所以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只是在霍尔先生的聚会中见了一面，嗯，霍尔先生似乎有投资112甜品店的想法，我拒绝了他。”
　　那家甜品店果然是你的。
　　售价高达1镑的甜品就是黑心资本家梅菲斯特的发家之路！
　　“萨默尔太太知道你是那家甜品店的老板了？”
　　“我不知道。”梅菲斯特说，“也可能是她以为我已经挤进了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但实际上，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呵呵。”
　　信你就有鬼了！
　　克莱恩在心里不停吐槽。
　　半个月挣一万多镑，你的身价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富豪，只要肯砸钱，什么圈子进不去？
　　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融入他们的圈子吧？
　　上流圈层与正神教会以及官方非凡者都有密切的来往，作为“秘祈人”途径的野生非凡者、“愚者”信徒、塔罗会和极光会的成员，悬赏金额450镑的通缉犯，是得小心点。
　　公共马车到来，两人坐上车，克莱恩示意他来到第二层的无人位置。
　　他轻声问：“你遇到了伦纳德？”
　　“为了‘欲望使徒’的事，机械之心和值夜者都去了艾辛格·斯坦顿先生那里，伦纳德就在值夜者的队伍里，他已经晋升‘梦魇’，成为了红手套的正式队员。”
　　克莱恩神色复杂。
　　梅菲斯特用手肘碰了碰他：“你觉得他的周薪得有多少镑？”
　　“呃……队长周薪20镑，同样是序列7，红手套的处境更加危险，应该比20镑更高，我想可能在30镑以内。”
　　“好多啊……”梅菲斯特感叹。
　　比不上你。
　　克莱恩保持微笑。
　　想到自己账户里躺着的13564镑，克莱恩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照这么下去，只需要六年，伦纳德就能攒够8000镑……”梅菲斯特感慨了。
　　他攒这么多钱干嘛？配方和魔药都能用功勋换取，封印物也可以直接向教会申请，一些私事，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还可以申请报销……
　　“对了，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队长已经是‘安魂师’了？”
　　克莱恩惊喜地问：
　　“队长晋升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第二次回廷根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安魂师’了，这个序列的能力类似心理医生，队长还安抚了我两次，感觉很好，有机会你也可以试试。”
　　队长真的不是把你当成了普通极光会的成员，故意这样对你的吗！
　　马车停在了大桥南区的月季花街，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矮一高，一前一后地进入了丰收教堂。
　　教堂中宁静安详，一个信徒都没有。
　　梅菲斯特坐在圣徽下方的座椅上，双手十指碰触，掌心虚含摆在嘴前。
　　现在教堂中有了半个信徒。
　　神父埃姆林正在认真地擦拭烛台，他看到梅菲斯特的动作后，放轻了动作，避免发出声音。
　　擦拭完烛台，埃姆林放下抹布，微微昂首，朝克莱恩使了个眼色。
　　很有神父的责任心嘛。克莱恩好笑地想。
　　他跟随埃姆林来到了教堂的后方，而那位虔诚祈祷的信徒也站了起来，并快步跟了过来。
　　梅菲斯特：“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
　　“你怎么可以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放弃祈祷！”埃姆林谴责他。
　　“我在心里跟母神说过了，并不是无故离开，而且神父，没有人规定祈祷的时长。”
　　“我不是神父……”埃姆林无力地说。
　　“我明白的，这是你自愿并且免费的劳动，你承担起了神父的职责，真实身份却是一名义工。”
　　埃姆林的眼中没有了光。
　　他失去辩驳的力气，对克莱恩说：
　　“有你要找的那个人的情报了，有位血族认识他。”
　　梅菲斯特：“是谁？”
　　埃姆林不想理会他。
　　“我也有他的情报。”克莱恩递来一份报纸。
　　这份报纸在吃饭的时候就在他手上了，打扫完卫生后，他就直接将报纸夹在腋下，并带到了这里。
　　克莱恩观察着梅菲斯特的神色：“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看过了。”
　　“杰森·贝利亚死了？我的情报没有用了吗！”埃姆林难以置信地说。
　　“还是有用的，他的同伙还没有抓到，而且他提前转移了财产，有一部分财产也还没找到，那绝对是笔不小的数目。”梅菲斯特说，“你可以卖给我，我能卖得出去。”

第180章 诚实的佛尔思 资助
　　我怎么没想到……因为我不想花冤枉钱……忘记我的经济状况已经好转, 可以用钱换取消息了。
　　13564镑可以买几件不错的封印物了，而且这只是半个月的利润分红……
　　埃姆林叹息地说：“他只是知道杰森·贝利亚的一些爱好，恐怕很难通过这些消息弄清楚财产的情况。”
　　梅菲斯特好奇地问：“爱好？”
　　“他喜欢人多的地方, 喜欢情绪激昂的歌剧，喜欢悲情戏剧。”
　　哦, 他享受浓烈的情绪。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情绪对其他人来说是缥缈且难以控制的，但对“欲望使徒”而言，就像是拥有实体一样。
　　尼根公爵和情妇上床的时候, 杰森·贝利亚就一脸享受地在隔壁房间听墙角, 然后在他情绪最浓烈的时候出手了……真变态啊。
　　确实没什么用处。克莱恩也点了点头, 问道：
　　“你什么时候能把那两种材料给我？”
　　埃姆林吓了一跳, 打量着克莱恩：“你已经凑齐钱了？”
　　我压根不需要凑钱……克莱恩想到被自己卖掉的脚踏车公司的股份，遗憾了一瞬间, 他调整好情绪, 含糊地说：
　　“我还有一些存款。”
　　埃姆林难掩震惊：“做私家侦探这么赚钱？”
　　是做资本家赚钱。
　　克莱恩说：“总之, 我拿到了。”
　　埃姆林狐疑地问：“不是违法犯罪得来的赃款吧？”
　　不愧是神父，他看起来正直得有些过分了, 而且他很在意赚钱的方式, 排斥中又带着一丝对金钱的向往。
　　克莱恩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当然是正经的生意，合理合法的。”
　　埃姆林非常羡慕，血族的高傲让他维持住了矜持和体面, 没再继续追问。
　　克莱恩和埃姆林约定好晚上八点在丰收教堂做交易，提前预付了1000镑的定金。
　　埃姆林数了数钞票, 确认无误后, 将钱放在了衣袍里面的口袋里, 随意地说道：
　　“你们不止是邻居吧？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来往？”
　　克莱恩：“显而易见。”
　　埃姆林：“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愚者’的邪神？”
　　被问到的两个人保持了沉默。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关注梅菲斯特的表情变化, 以免自己这位狂热信徒做出过激反应, 暴露“愚者”信徒的身份。
　　当着狂信徒的面，说他信仰的存在是邪神……但凡梅菲斯特再疯一点，埃姆林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埃姆林问。
　　他很快解读出了沉默的含义：“你们知道祂？”
　　梅菲斯特：“你想信仰祂？”
　　克莱恩：“……”
　　应该想卖给A先生收取赏金吧！
　　“我是月亮的忠实信徒，不会无故信仰一位邪神。”埃姆林从容地说，“我只是在考虑，祂能否帮我解决心理暗示。祂具体的尊名已经流传出来了……但我无法确定颂念尊名会带来什么，也不知道祂是否会强制改变信徒的信仰。”
　　还真不是做悬赏任务……克莱恩感觉非常复杂。
　　如果目标不是指向我，而是其他邪神，这位吸血鬼同学可能真的会被强制改信，还不如信仰大地母神。
　　小克明鉴，尊名的流传跟我没有关系……
　　梅菲斯特准备回去以后在祈祷室里跪一会儿。
　　梅菲斯特问：“我很好奇，如果你向永恒烈阳祈求，请祂帮你清除心理暗示会发生什么？”
　　你怕不是想让他死……克莱恩继续沉默，因为他也想知道。
　　永恒烈阳不止会对吸血鬼造成一定的伤害，还会让人强制改信……信仰太阳的吸血鬼能否获得免疫太阳伤害的能力？
　　“我讨厌阳光，绝不可能向永恒烈阳祈祷。”埃姆林嫌弃地说，“还不如向‘愚者’祈祷。”
　　“为什么不考虑向你们的始祖祈祷，请求祂解除你的心理暗示？”克莱恩问。
　　又到了过剧情的时候。
　　梅菲斯特没再插话，认真地听埃姆林讲述向莉莉丝祷告很少回应祈求，以及向“原始月亮”祈祷后变得越来越残忍、一点点失控、不停地生孩子。
　　梅菲斯特感慨：“跟原始月亮相比，信仰真实造物主都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确实。
　　如果我或者梅菲斯特穿越成原始月亮的信徒，现在应该是很多孩子的爸爸……也可能被正神教会清理掉，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正常地来往。
　　克莱恩：“还不如从七神之内挑选一位比较喜欢的信仰。”
　　梅菲斯特：“怀特神父，你比较喜欢七神中的哪一位？”
　　怀特神父：“……”
　　闲聊结束，埃姆林让克莱恩晚上再来一趟，交易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和血液。
　　梅菲斯特跟着克莱恩离开丰收教堂，坐上了公共马车。
　　克莱恩突然想起来：“你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祈祷。”梅菲斯特做了个怀抱婴儿的姿势。
　　“都没超过半分钟吧！”克莱恩吐槽了一句，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信仰大地母神？”
　　“我应该算其他神明的泛信者，不同神明掌握的权柄不同，我会根据不同需求向不同的神明祈祷。大地母神掌握着食物的丰收、生命的繁盛，我又经营着甜品店、餐厅、济贫院，所以愿意诚心诚意地向祂祈祷。”
　　克莱恩了然颔首：“祂是你的财神。”
　　梅菲斯特递给他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你知道有些猫会外出吗？”
　　克莱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配合地回答：“知道。”
　　“猫的主人不放心它，会给它带上定位器和摄像头，有的人还会给猫安装自动接听的电话，这样就可以随时观察猫的状态，还能跟猫交流。”
　　他指的是穿越前的猫。
　　克莱恩微笑颔首：“然后呢？”
　　“主人闲的无聊时，就会盯着猫它一天都干了什么，我现在就很闲。”梅菲斯特说，“这就是我跟你来丰收教堂的真正原因。”
　　克莱恩无语：“你确实挺闲的。”
　　“你还需要什么材料？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还差三根深海娜迦的头发，还有人皮幽影的特性。”
　　“世界”用100镑的价格在“教皇”手中买到了1根深海娜迦的头发，克莱恩还差2根深海娜迦的头发。
　　为了区分两个身份，他仍然报了3根。
　　唉，如果我凑齐了魔药材料，“世界”还得继续在塔罗会上收购材料，至少得持续两到三周，要是买到重复的材料，还得想办法卖掉。
　　-
　　西区郊外的格林墓园。
　　身穿黑色长裙，戴着同色纱帽的佛尔思·沃尔陪伴多里安·格雷站在墓碑前。
　　这位格雷先生也是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
　　劳伦斯在旅馆自杀，佛尔思和一位白发的先生将他安葬在了这里，然后遵照劳伦斯的遗嘱，将他的物品送到了多里安·格雷的手中。
　　祭拜完劳伦斯和安丽萨夫妇后，多里安突然开口问道：
　　“佛尔思，你想成为那种非凡者吗？我信里描述的那种。”（注）
　　佛尔思并未感到诧异，她和多里安已经信件来往了一个多月，在塔罗会的闲聊阶段，也向“倒吊人”先生专门请教过该怎样回应。
　　“教皇”先生也参与了讨论，提供了另外的答案。
　　深思熟虑过后，佛尔思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来答复。
　　她表情肃穆，垂下眼眸，扫了一眼安丽萨太太的墓碑，下定决心般开口：
　　“格雷先生，我隐瞒了一件事情，在与您书信交往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深感愧疚，现在您的信任与关照更让我觉得羞愧，我必须要向您坦白。”
　　多里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不再和善，快得就像是错觉：“请讲。”
　　“我曾经是尤瑟夫诊所的一名医生，安丽萨太太经常过来看病，我们因此熟悉，最后她立下了遗嘱，将所有的存款和现金都留给了我。”
　　多里安重新变得温和：“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东西。”佛尔思说，“安丽萨太太让我在她离世后取走她身上的那件物品，我遵照她的遗愿服食了这件物品，之后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原来你已经是名非凡者。”
　　“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自己也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佛尔思按照“正义”小姐的教导，回忆着刚成为非凡者的那段时间，自然地流露出了些许的悲伤，“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成为非凡者与安丽萨太太的遗物有关。”
　　多里安眼神温和，带着包容和安抚：
　　“不用因此而感到愧疚，这是安丽萨的心愿，你的高贵品格打动了她，让她愿意将最有价值的东西留给你，正如同我一样。”
　　佛尔思惊喜地问：“您还愿意教导我？”
　　“当然，这无损你的品格，反而你此刻的坦白让我看到了你的勇敢。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佛尔思频频点头：
　　“愿意！”
　　-
　　马车停在了靠近东区的位置，梅菲斯特率先下车，回头看到克莱恩提着手杖，戴着礼帽下车，站在了破旧的街道上。
　　克莱恩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了？”梅菲斯特搓了搓脸，眨着浅蓝绿色的眼眸，疑惑地问，“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你长得看起来太有钱了！
　　克莱恩叹息着说：“我怕我们会遭到抢劫，而且不止一次。”
　　梅菲斯特低头，摸了下自己的脸，他的眼睛变成了不起眼的棕色，皮肤颜色变成了高原人般的黑红，五官有了棱角，眼窝深陷，鼻梁高挺。
　　“走吧！”他用约翰尼斯轻快的语调说。
　　克莱恩提着手杖走在他的身边，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整了身高，现在至少得有一米九，充满了压迫感。
　　穿过街区，来到贫民窟，视线变得开阔。
　　两个女孩从公寓里走出来，她们看到了克莱恩，露出惊喜的表情，留意到身边强壮的黑衣男人后，转而变成了畏惧，踟蹰着不敢向前。
　　她们绝对以为我被威胁了……梅菲斯特还是那么喜欢迫害人。
　　克莱恩主动地打招呼，他怕自己不说清楚，两个女孩会跑去报警。
　　“中午好，弗莱娅，还有黛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中午好，莫里亚蒂侦探。”弗莱娅和黛西笨拙地回礼。
　　弗莱娅说：“我们正要把这些衣服送到客人家里，我和妈妈两个人忙不过来，黛西也趁中午休息回来帮忙。”
　　黛西点头。
　　“真是两个懂事的女孩。”梅菲斯特的嗓音也调整得与体型相匹配，粗糙又低沉，还带上了不明显的高原口音，他低笑一声，“我有意愿资助两个女孩读书，你们愿意吗？”
　　两个女孩在他的注视下后退了一步，弗莱娅更是把妹妹挡在了身前。
　　克莱恩不得不开口介绍：“他是我的朋友，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心地非常善良。”

第181章 人皮幽影的线索 旁观小克的一天
　　哪怕有克莱恩的背书, 弗莱娅和黛西依然不敢相信梅菲斯特。
　　黛西不再看他短了一截的裤腿，嗓音微弱地说：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在公立初等学校读书了。”
　　弗莱娅附和道：“而且东区多了一家济贫院, 还有一个慈善基金，我们的生活已经没有那么糟糕, 您如果真的想资助，可以选择更需要帮助的人。”
　　那家慈善基金是贝克兰德市政府用卡平的资产建立的，专门用来帮助卡平事件中的受害者。弗莱娅她们一家人也被资助, 搬到了东区边缘, 也就是现在的位置。
　　但她们依然没有活过“大雾霾”事件……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如果你们改变主意, 可以联系莫里亚蒂侦探。”
　　黛西从姐姐身后走了出来, 问道：“这位先生，我们该怎么称呼您呢？”
　　“马德兰, 马德兰·斯克鲁奇。”
　　告别了两姐妹,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来到黑棕榈街, 将身上的正装外套换成了普通工装制服。
　　梅菲斯特穿着克莱恩的衣服，为了不显得突兀, 将身高变成了一米七出头。
　　他整理着衣服, 藏好腰部的鞭子：“接下来去勇敢者酒吧？”
　　他好像知道我的打算？
　　克莱恩挑了下眉，心情不错地说：
　　“我想先去码头区的鳄鱼酒吧和诺德餐厅的后巷，这两个地方虽然偏僻, 但偶尔也会遇到有用的物品。”
　　“比如？”
　　“呃，它的性价比不算高, 我想再攒一攒, 直接买更好的, 但到现在都没有遇到。”
　　那就是没舍得买。
　　换好衣服, 刚走出那间房屋, 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先生，你听说过原初的造物主吗？”（注）
　　梅菲斯特顶着颇具高原特色的黑红脸庞，默默地看着他。
　　他不担心这个中年人让自己被动开启“倾听”，因为他就没有提到过真实造物主的尊名，也没有主动地向祂祈祷。
　　现阶段的信徒大都是在传教，尽管他们并不清楚自己传播的内容意味着什么。
　　克莱恩看了眼梅菲斯特：
　　“听说过。”
　　那位中年男子顿时露出笑容：
　　“那你知道末日将要来临的事吗？知道原初的造物主将建立地上圣所，庇护信众吗？”（注）
　　“我不想知道！”克莱恩沉下表情，快步离开。
　　那位中年男子不停地呼喊他，被梅菲斯特一把抓住。
　　这位疑似兹曼格党的高原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拽开，快步追上了克莱恩。
　　克莱恩说：“极光会开始在东区传教了。”
　　“嗯。”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极光会的做法，靠大脑思考是想不明白的，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用在意，只要清楚他们的目的就好了，绝不会冤枉人。”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或者合成原初造物主。”
　　合成……克莱恩抽了抽嘴角，问道：“原初造物主？”
　　“可以把它当做几条途径的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聚合出来的东西，聚合的时间长了，它就散开了。现在真实造物主想重回巅峰，光复往日的荣耀。”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是秦始皇，打钱助我复活并解冻资产？
　　克莱恩：“除了真实造物主，还有其他神明？”
　　梅菲斯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样……不会还有“愚者”吧？
　　这一瞬间，克莱恩仿佛又回到了灰雾之上，回到了在廷根刚认识梅菲斯特的时候。
　　明明我才是“占卜家”，为什么你是谜语人！
　　嗯，梅菲斯特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涉及到高位格的知识通常都带有污染，他也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
　　克莱恩换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向机械之心举报……”
　　“没有问题！”
　　你看起来很希望我举报啊……虽然是“秘祈人”途径，但对真实造物主毫无敬意，甚至还一直在破坏祂的行动。
　　我的塔罗会果然是“二五仔聚会”……“正义”小姐还没加入心理炼金会，就已经想好怎样背叛了。
　　离开东区的路上，梅菲斯特注意到工人们成群地聚集，听疑似极光会成员的人讲话。
　　随着纺织机械的改进，失业者越来越多，仅仅一座济贫院无法拯救所有的人，济贫院的修建速度也远远赶不上失业的浪潮。
　　梅菲斯特压低声音：“你说，真实造物主在这里传播信仰，会给他们提供实质性的保护吗？”
　　克莱恩苦笑：“或许吧。”
　　“世界”已经在灰雾上表达过自己的态度。
　　这是工业和资本发展的必然，而贫困滋生出了混乱、痛苦、死亡，成为邪神降临的温床。
　　极光会的存在不仅没有使东区居民的生活变得更坏，还能警示王国的掌权者们，让他们不要那么肆无忌惮地掠夺底层人民的财产，而且极光会确实拿出了食物，施舍给穷人。
　　码头区和东区没有太大的区别，也有失业的工人、肮脏的环境、不明人士的传教。
　　克莱恩按了按鸭舌帽，进入鳄鱼酒吧，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他敲响了房门，回头看到一个脸庞稚嫩的青年站在自己的身后。
　　灵性直觉一点提醒都没有……梅菲斯特又换脸了。
　　能随意改变容貌真是方便啊。
　　“请进。”办公室里的人说。
　　克莱恩推门而入。
　　头发微卷、眼眸深邃的查理·弗拉克斯曼坐在办公桌前，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了头：
　　“有什么事吗？”
　　“我想购买非凡材料。”
　　查理翻找出几页纸递了过来：“目前的非凡材料只有这些，你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
　　好官方的氛围……
　　克莱恩一页一页地翻看：“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你再到别处去看看吧。”查理说。
　　克莱恩将文件递给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一目十行地看完，同样没看到自己需要的魔药材料。
　　正神教会没有掌握“秘祈人”途径的魔药配方，没有对材料做出限制，而且魔药材料需要用到的非凡生物不一定和途径相呼应。
　　比如“无面人”需要用到深海娜迦的头发，而深海娜迦的头皮就是“白塔”途径的“博学者”主材料之一，这两条序列相隔遥远，没有太多的共性。
　　市面上有“秘祈人”途径的魔药材料，但高序列的太难遇到了。
　　离开鳄鱼酒吧，两个人在附近绕了几圈，克莱恩从口袋里拿出两条医用口罩，递给梅菲斯特一条。
　　来到诺德餐厅的后方，两人戴上口罩，压低鸭舌帽，穿过垃圾堆，进入一间不起眼的酒馆。
　　昏暗的酒馆里冷冷清清，酒保坐在角落的位置翻看着杂志。
　　克莱恩来到吧台，轻敲两下台面：“有新的神奇物品吗？”
　　酒保抬头：“哪有这么容易拿到神奇物品，还是上次那些。”
　　梅菲斯特很久没来这里了：“都有什么？”
　　酒保介绍道：
　　“‘厄运诅咒’，佩戴后可以牺牲部分理智，爆发出超过自身至少3倍的力量，它的负面效果是使用后的24小时内厄运缠身、思维陷入凝滞。”
　　实体版极光会还没有卖出去啊。
　　功能描述更加详细，但模糊了负面效果……也太没公德心了，这个交易场所估计维持不了多久了。
　　酒保又介绍了其他的非凡物品，封印物大多性价比不高，非凡材料也都随处可见。梅菲斯特什么都没买，失望地离开。
　　离开这间酒吧，两人依然在外面绕了一段路，摘下口罩，改变鸭舌帽的角度，登上公共马车。
　　“以后不要来这里了。”梅菲斯特说，“这里的老板巴塞洛缪是一位仲裁人，有可能和卡平的案件有关联。”
　　克莱恩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那查理？”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背后是军方。”
　　怪不得……
　　到达勇敢者酒吧时已经是下午，酒吧刚开门没多久，不少工人在这里吃午餐。
　　克莱恩花费2苏勒，要了两份夹猪肉的白面包，两杯南威尔啤酒。
　　梅菲斯特双手交握，朝白面包微微垂首。
　　感谢主的馈赠。
　　克莱恩轻叹一声，感觉自己早晚会被梅菲斯特拖下水。
　　吃过饭后，克莱恩向酒保询问卡斯帕斯的位置，却得到了他晚上睡觉把自己捂死了的回答。
　　卡斯帕斯还是死了啊。
　　梅菲斯特的心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尽管与卡斯帕斯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依然产生了淡淡的愧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盯上他的人是一位半神，他做的事情见不得光，也没有办法向教会举报。
　　“走吧，去三号桌球室。”克莱恩说。
　　“哦。”
　　梅菲斯特顶着那张稚嫩的脸庞跟在满脸络腮胡子的克莱恩身后，看他敲响了房门。
　　“进来。”
　　梅菲斯特跟着克莱恩进入，看到了穿着老旧大衣、戴棕色圆帽、脸上贴着两撇小胡子的伊恩·赖特。
　　“莫里亚蒂侦探！”伊恩吓了一大跳，忙看向梅菲斯特，以为他也是哪位熟人，最后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梅菲斯特关上房门。
　　“好久不见。”克莱恩微笑着打招呼，“我和朋友想买一些东西，没想到接替卡斯帕斯的人是你。”
　　“我也是临时做的决定。”伊恩说。
　　赌上一条白面包，伊恩·赖特是军情九处的外围人员。梅菲斯特默默地想。
　　“不介绍一下吗？”伊恩问道。
　　克莱恩瞥向梅菲斯特。
　　一会儿换一张脸，让我怎么介绍？
　　梅菲斯特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是陪莫里亚蒂先生过来看一看，今天之后，我们或许再也没有交集。”
　　主要是今天改的脸太多了，再起很多名字，不止克莱恩记不住，我自己都记不住……
　　伊恩点了点头，接着道：“莫里亚蒂先生，我还欠你两个要求。”
　　克莱恩拿起台球杆，弯腰比划着姿势问：
　　“除了做地下武器交易，你似乎还在贩卖情报？”（注）
　　这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我脑补出来的克莱恩是很帅的，但是现在，他没穿燕尾服和正装长裤，也没穿衬衣和马甲，只有一套宽松的工装制服。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他们聊天。
　　在得到伊恩·赖特肯定的答复后，克莱恩问起了阿兹克·艾格斯的悬赏是哪一方面发布的。
　　伊恩·赖特拿出一张纸，将答案写在了上面，交给克莱恩。
　　克莱恩打开纸张：
　　“军情九处。”
　　离开勇敢者酒吧，克莱恩和梅菲斯特乘坐出租马车前往东区。
　　他们要回去换掉身上的衣服，再去吃个晚餐，然后赶往丰收教堂交易魔药材料。
　　“莎伦小姐和马里奇会放弃这里吗？以后是不是很难联系他们了？”
　　“对。”克莱恩忽然想起来，“对付‘怨魂’史蒂夫等人时，你向莎伦小姐索取了一些报酬，现在结清了吗？”
　　马车里忽然响起一道虚幻的声音：
　　“结清了。”
　　莎伦小姐的身形缓缓地出现，她穿着黑色宫廷长裙，坐在梅菲斯特的身旁、克莱恩的对面。
　　克莱恩被吓了一跳，看到梅菲斯特镇定的样子，同样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恐，他笑着问道：
　　“你们交易了什么？”
　　莎伦：“镜龙的眼睛、血液，湖中之灵的粉尘。”
　　梅菲斯特顶着那张稚嫩的脸庞，神情无辜地看着他。
　　镜龙的眼睛？
　　我也替梅菲斯特收购到了一份镜龙的眼睛，为此还拿到了两百镑的中介费……原来他已经有这件非凡物品了。
　　莎伦：“找我什么事？”
　　克莱恩问过那位半神的行踪，提醒莎伦不要轻易向“原始月亮”祈祷，最后才问她有没有人皮幽影的非凡特性的线索。
　　莎伦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在一座古代贵族的陵墓中。”
　　“是哪位古代贵族？”
　　莎伦没有停顿地回答：
　　“他姓阿蒙。”

第182章 剧透阿蒙 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
　　探索这座坟墓的非凡者小队全部失踪了, 莎伦用占卜的方式发现了陵墓的入口，在那里发现了马里奇的朋友的尸体。
　　偷到阿蒙头上，很难有什么好的结果。
　　克莱恩思考了一会儿, 问：“还有其他地方有人皮幽影吗？”
　　莎伦：“我参加的一个非凡者聚会里，有人承诺, 只要能完成她给出的任务，就会满足对方任意一个合理的要求，材料方面的限制是‘高序列’以下。”（注）
　　序列4及以上是高序列。
　　真是令人心动啊……在我的角度来看, 她简直无所不能, 但代入贝尔纳黛, 更像是没招了。
　　克莱恩颇为心动地问：“她给出的是什么任务？”
　　莎伦：“调查侠盗‘黑皇帝’的真实身份。”
　　克莱恩询问过这位高序列非凡者的具体信息后, 继续陷入了思考。
　　梅菲斯特：“莎伦小姐，可以交易那个非凡者聚会的信息吗？”
　　直接委托莎伦小姐帮忙不是更节省时间？
　　这么多聚会, 你参加得过来吗？
　　克莱恩隐含忧虑, 他担心梅菲斯特参加聚会是为了出卖“黑皇帝”, 虽然他不清楚“黑皇帝”的身份，但他知道“黑皇帝”是“愚者”的眷者。
　　莎伦安静地坐在那里, 蔚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简略地说：
　　“很远。”
　　“那算了。”梅菲斯特道，“可以继续帮我留意我需要的材料吗？除了镜龙的眼睛。”
　　莎伦平静地颔首：“可以。”
　　“怎么联系？”
　　“我去找你。”
　　克莱恩关心了她和马里奇的诅咒问题，询问过陵墓的地址, 以及是否能将它告诉其他人。回答完这几个问题，莎伦小姐的身影变淡, 消失在了马车里。
　　在黑棕榈街的一居室内更换衣物, 梅菲斯特变回原本的样貌。
　　在街边的咖啡馆用过晚餐, 两人再次来到丰收教堂。
　　埃姆林穿着褐色长袍, 站在大厅右侧的三排烛火前, 脚下放了一只黑色的手提箱，旁边是正在专心祈祷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
　　看到两个人后，埃姆林先是一喜，然后警惕地拿起手提箱，离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更近了些。
　　神父，作为你的老板，以及母神的信徒，我不可能在这里抢劫你的。
　　“你们聊。”梅菲斯特自觉地后退几步，坐在中央的长椅上，做出祈祷的手势。
　　日常祈祷和在教堂祷告时是两种不同的手势，黑夜教会也一样，只是会以在胸前画圆月作为结束手势。
　　梅菲斯特十指触碰，掌心虚含，不怎么虔诚地关注着那边的交易。
　　埃姆林把皮箱提到胸前，“啪”地解开暗扣，向克莱恩展示里面的材料。
　　皮箱里的灵性之墙破碎，一阵风吹拂过大厅。
　　克莱恩抛起一枚金币，伸手接住，从衣物的口袋里拿出一叠又一叠的钞票。
　　他没有全部用10镑的金额，也有很多5镑和1镑的，1450镑的现金看起来非常壮观，占据了大半张桌子。
　　埃姆林谨慎地说：“退后，退后五步！”
　　克莱恩笑着抬了抬双手，连续退了五步。
　　埃姆林又警惕地看向坐在长椅上摆出祈祷的姿势，但嘴巴一点没动，还一直盯着他的梅菲斯特：
　　“你也退后！”
　　我可是你的老板……梅菲斯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挪动到了长椅的最左侧。
　　埃姆林靠到桌子边，小心地清点那堆现金，突然把手上的皮箱丢向克莱恩。
　　克莱恩猛然一颤，灵巧地做出动作，看似毫不费力地精准地接住了它。
　　埃姆林趁机把桌子上的钞票抱起来，退回到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身旁，松了口气，再次检查起了钞票，比刚才安心多了。
　　梅菲斯特虔诚祈祷。
　　愿两位女神注视着你俩。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祈祷地真专注啊……我们要是真的把埃姆林抢劫了，他能发现吗？
　　克莱恩回头望了眼梅菲斯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火柴燃起，火焰将他包裹，等火焰燃尽，他整个人和皮箱一起消失不见。
　　清点着钞票的埃姆林抬头，愣了两秒钟，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做了个怀抱婴儿的姿势结束了祈祷，起身站起，微笑着说：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准备包装。”
　　埃姆林假装不在意地说：
　　“那就是我特意做出的包装。”
　　以后得记得，把皮箱和锡盒的价钱算进去，这必须得收钱！
　　-
　　《极光会据点被发现，恐怖组织遭遇沉重打击》（注）
　　报纸上的标题还是这么醒目。
　　梅菲斯特喝了口加入柠檬片的红茶，吃着用克莱恩的方法做出的肉酱面。
　　“A先生终于迎来了他的报应。”梅菲斯特点评道。
　　尼根公爵的弟弟、现任首相阿古希德·尼根和霍尔伯爵商议过后决定把罪责推到极光会的头上。齐林格斯刺杀尼根公爵时就是这样处理的。
　　而且不久前，极光会刚动手杀死了贝克朗大使，有很多人认为是贝克兰德方面委托极光会动的手，这次尼根公爵死了，推到极光会头上还能洗清嫌疑。
　　最重要的是，A先生很乐意。
　　梅菲斯特收拾好餐具，又补充了一些血肉，始终没有被真实造物主侵扰。
　　确定自身状态良好，他可以确定，不止A先生乐意这么做，真实造物主也乐意。
　　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梅菲斯特从地上爬起，身上的血肉迅速地蠕动，离开厨房时变成了银白长发、浅蓝绿色眼眸的因蒂斯混血模样。
　　他打开大门，看到了穿着黑色正装、戴斯文金边眼镜，却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士。
　　“早上好，约翰尼斯。”
　　“早。”梅菲斯特让出位置，“你来晚了，我已经吃过饭了。”
　　“在你心里，我只会过来蹭饭吗？”克莱恩用玩笑的语气说。
　　不是来蹭饭的，那肯定是来救我的。
　　总不可能是想念我，我们昨天晚上才分开……
　　克莱恩脱下外套和礼帽，挂在衣帽架上：“我想跟你聊一聊昨天的事。”
　　“好的。”梅菲斯特问，“咖啡、红茶，还是牛奶？”
　　“红茶。”
　　梅菲斯特按照克莱恩的口味泡了一杯红茶，端来的时候看到他翻开桌子上的报纸，恰好停在了极光会的那篇报道上。
　　“聚会的地点又少了一个。”梅菲斯特惋惜地说，“非凡材料越来越难凑齐了。”
　　克莱恩接过红茶：“你经常参加这个聚会吗？”
　　“晋升序列6以后就不怎么过去了，现在的材料太难凑了。你的魔药材料还差哪些？”
　　克莱恩叹息着说：
　　“还差人皮幽影的特性，好在莎伦小姐给出了办法，我准备把那座坟墓的线索交给机械之心，换取相应的物品。”
　　你要是通过斯坦顿侦探举报给值夜者们，帕列斯可能得带着伦纳德跑路了。
　　“你了解阿蒙吗？”克莱恩问。
　　“我对祂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一小部分。祂是某位神明的小儿子，‘偷盗者’途径活着的唯一性，这条途径与你所在的‘占卜家’是相邻途径，到序列3就可以互换。”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
　　可以互换……“偷盗者”和“占卜家”两条途径相互敌对，阿蒙绝对是位强大的敌人。
　　克莱恩问：“那阿蒙家族又是怎么回事？”
　　“‘偷盗者’途径的序列4叫做‘寄生者’，可以掠食同途径的下位来恢复状态，也可以寄生在他人的体内。
　　“寄生分为两种，初步寄生只能隐藏自身，无法干预宿主的思维、控制宿主的身体。深层寄生是全面的控制，宿主除了思维，其他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
　　“阿蒙家族的成员有三种，被掠食的‘偷盗者’途径非凡者、深度寄生的宿主，以及用时之虫制造出的，与本体相貌相同的‘分.身’。第一种必死无疑，第二种还有得救的可能，第三种的数量最多，也是最常见的。”
　　小“太阳”在白银城地底遇到的那位阿蒙就是第三种，他寄生在了“太阳”身上，被我杀死后，变成了一条有着十二道透明圆环的虫子……
　　克莱恩神色严肃：
　　“伦纳德身上有一位‘寄生者’。”
　　“对。”
　　“你知道？真是太好了。”克莱恩压力小了很多，“那位‘寄生者’会不会就是阿蒙？”
　　那也太吓人了……
　　“虽然大多数‘偷盗者’都被阿蒙吃掉了，但不是全部，依然有人还活着，他们东躲西藏，到处寄生，躲避自己的天敌。”
　　克莱恩：“所以……”
　　“他叫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是序列一的天使。”梅菲斯特恍惚地想，为什么我在说威尔·昂塞汀的词！
　　序列1！
　　原来寄生在伦纳德身上的存在叫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伦纳德确实是时代的主角，这么早就接触过序列一的大人物了。
　　相信神明的威能，不要信任祂的仁慈。越强大的存在，带来的危险越大，伦纳德的处境也不算好啊。
　　克莱恩问：“连他也没有办法对付阿蒙？”
　　“是的。”梅菲斯特喝了口红茶，重复了一遍，“祂是活着的唯一性。”
　　“唯一性？”
　　“这是人对某些东西的命名，不同途径有不同的唯一性，序列0的魔药配方里最重要的不是序列1的非凡特性，而是这条途径的唯一性。”
　　信息量好大……
　　我应该知道序列0吗？
　　克莱恩没有掩饰自身的思考，沉默了十几秒后，他唏嘘笑着说：
　　“听你这么一说，阿蒙好像都没有那么可怕了，再厉害的存在，也不过是高序列者的一份魔药材料……”
　　都聊到这里了，干脆全部说完。
　　梅菲斯特继续科普：
　　“阿蒙喜欢乌鸦和单片眼镜，单片眼镜通常戴在右眼。不是所有戴单片眼镜的人都是阿蒙，也可能只是巧合，但你要是走在路上，遇到右眼戴单片眼镜的乌鸦，最好赶紧跑。”
　　“遇到左眼戴单片眼镜的乌鸦就不用跑了吗！”
　　“呃……也得跑。”
　　克莱恩在火炉前喝着温热的红茶，感觉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梅菲斯特太谦虚了，他哪是只知道一点，这都已经把阿蒙的老底掀了……这份情报的价值太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客厅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熟知剧情的坏处，有些信息，有些关照，我都没办法正常地说出口了。
　　比如昨天克莱恩关心莎伦小姐和马里奇是否还会受到诅咒的困扰。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没办法自然地表达关心。
　　梅菲斯特觉得不能这样，他主动问道：
　　“阿兹克先生被通缉了？你知道原因吗？”
　　我还想问你……克莱恩把自己从老科勒那里听说阿兹克被悬赏的过程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昨天伊恩说，是军情九处发布的悬赏。
　　“我一直在打听这件事，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183章 塔利姆的诅咒 财产分配
　　梅菲斯特像克莱恩面对官方那样, 只说了一半的事实：
　　“我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或许你得问他本人。”
　　“我怕在这个时候联系他，反而会给他带去危险。”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克莱恩确定过他的状态良好，没有因为极光会遭到打击而发生变化, 起身告辞，顺便邀请道：
　　“一起去机械之心那里？我想他们会愿意拿出一部分非凡物品作为报酬。”
　　“我就不去了，你帮我留意下有没有我需要的非凡物品吧。”
　　“没问题。”
　　送走了克莱恩, 梅菲斯特拿出自制日历, 圈起数字“18”。
　　虽然不知道阿兹克先生遇到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他被“0-08”安排了。
　　距离“大雾霾”还有10天。
　　门铃响起, 梅菲斯特盖上笔帽，和日历一起放进抽屉里, 来到门口, 拉开房门。
　　马术教师塔利姆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呢制大衣, 戴同色礼帽，帽子下面的棕色短卷发微微翘起。他的表情得体, 但眼睛里掩藏着深切的惊慌。
　　梅菲斯特微感失望, 他还以为克莱恩又回来了呢。
　　如果克莱恩非常希望他去机械之心蹭非凡物品，过去一趟也不是不行……
　　梅菲斯特：“是护身符出现异样了吗？”
　　塔利姆不停地点头：“对，它……”
　　“进来说话吧。”
　　温暖的热风扑面而来, 塔利姆走进屋子，脱掉外套, 身体暴露在室温下, 渐渐暖和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嗓音微颤地说：
　　“我给自己留了三张护身符, 一张随身携带, 一张放在了枕下，还有一张在抽屉里备用。”
　　“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谢谢。”塔利姆暂时停止了讲述，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桌子上的报纸。
　　梅菲斯特端来一杯咖啡，还有一杯加了柠檬片的温水给自己。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然后呢？你遇到了什么？”
　　“今天早上，我去拜访了那位朋友，与那位女士在花园间相遇，她再次请我带她离开，我根本做不到……离开那里以后，护身符开始发烫，花纹的色泽也变得黯淡。”
　　他拿出了三枚护身符。
　　这些护身符全部失去了灵性。
　　“我把另外两枚护身符也带在了身上，它们同样逐渐变得滚烫，最终失去了色泽，最后那枚是在我来时的路上变成这样的。”塔利姆焦虑中带着惊慌，“约翰尼斯，这些护身符是你制作的，你一定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对吗？”
　　梅菲斯特道：“稍等。”
　　他拿着护身符去了祈祷室，构建灵性之墙，使用仪式魔法向黑夜祈求，重新在银制的符咒里注入灵性。
　　等他出来的时候，塔利姆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了血色，他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冷汗，恐惧的表情更加凝重。
　　梅菲斯特开启灵视，把护身符递过去。
　　塔利姆的以太体外面萦绕着一层像是有生命般的雾气，向他的心脏处蔓延。
　　在触碰到护身符的瞬间，护身符上爆发出强烈而静谧的黑色光芒，将那层包裹、吞噬、驱逐，但很快被黑雾消耗掉。
　　有用就行。
　　“你看到了吗！”塔利姆拔高了声音，“就是这样，就是现在这样！这绝不是我的幻觉！”
　　梅菲斯特镇静地说：“稍等。”
　　他拿着失去灵性的护身符回到祈祷室，重新布置仪式魔法的环境，雕刻了几枚银制符咒，制作完毕后解除灵性之墙。
　　“又有一枚符咒失去作用了！”塔利姆握着仅剩的那枚符咒，“如果全部失效，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梅菲斯特将十几枚符咒全都交给他，“这些是免费的，但用完得还给我，如果你想留下做纪念，必须原价购买。”
　　“钱不是问题。”塔利姆豪迈地说，他紧紧抱着十几枚符咒，“现在该怎么办？”
　　办法有很多。
　　解决诅咒很容易，难的是后续该怎样处理。
　　如果塔利姆没有死，小克还会和埃德萨克王子接触吗？
　　特莉丝出现的意外，以及其他因素让“绝望魔女”、A先生、因斯·赞格威尔以及鲁恩王室提前行动。如果没有这些意外，他们准备得更加充分，正神教会无法及时遏制事态的扩散，死亡的人将会更多。
　　梅菲斯特下定决心：
　　“去正神教会，祈求神明的帮助。”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登上塔利姆的私人马车，塔利姆吩咐马车夫：
　　“去最近的黑夜教堂。”
　　“不，去大桥南区的丰收教堂。”
　　塔利姆看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解释道：“你身上很有可能沾染了与疾病相关的诅咒，母神更擅长治愈。”
　　塔利姆被他劝服，对车夫说：“去丰收教堂。”
　　上午的丰收教堂里依然没有信徒，只有两位神父在做祷告。
　　埃姆林怎么每天都不上班……每周做20瓶药剂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他的薪水挣的也太容易了……
　　塔利姆拘谨地站在旁边，摸着口袋里的符咒。
　　两位神父祈祷结束，梅菲斯特走上前，向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颔首示意，对埃姆林说：
　　“怀特神父，我的朋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请您帮帮他。”
　　为什么是我……都说了我不是神父。埃姆林矜持地站在原地，用鲜红的双眸注视着塔利姆：
　　“你身上带有诅咒的种子。”
　　塔利姆有些怀疑这是约翰尼斯和其他人联合起来做的骗局，但丰收教堂就算再小也是正神教会。出于对神明的尊重，他克制着自己，没有生出不敬的念头。
　　埃姆林说：“我只能治愈疾病，没有办法解除诅咒，在诅咒发作前，你的身体是健康的，不需要治愈，而且就算我治好了你，诅咒再次发作，你依然会死亡。”
　　塔利姆脸色苍白：“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埃姆林：“你可以向神明祈祷，或许会有用，但你的信仰可能会改变。”
　　莉莉丝也不是看到一个人就想拐过来。梅菲斯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问乌特拉夫斯基主教：
　　“您觉得呢？”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地说：“我可以尝试一下，或许能够祛除。”
　　对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是“战士”途径，每个序列都在增强战斗力，他目前的序列是“黎明骑士”，有了一部分“祈光人”的能力，可以消除负面邪恶的能量。
　　梅菲斯特向他做出祈祷的姿势：“那就拜托您了。”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笑了笑，和塔利姆一起去了昏暗的忏悔室。
　　忏悔室由木板隔断，在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几分钟后，塔利姆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体型高大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塔利姆神态安详，不再那样恐惧焦虑，他朝梅菲斯特笑了笑：
　　“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看来诅咒已经清除了。”梅菲斯特回以笑容，“感谢您的帮助，神父。”
　　塔利姆也没想到会这样迅速，他的手上还握着护身符，经过神父治愈后，护身符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不再发烫，也没有变得黯淡。
　　这让他更加信服。
　　我是不会背叛黑夜女神的……塔利姆坚定地想着，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感谢您的救治，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也谢谢您，怀特神父。”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地回礼：
　　“任何生命都是珍贵的，挽救你的生命就是在践行我的信仰。”
　　作为一名优秀的医师，埃姆林非常认可这句话，每当他救治完病人，获得病人的感激，都会感到欣喜。
　　塔利姆：“您的高贵品格令人钦佩。”
　　他翻了翻外套的口袋，从钱夹里取出了23镑14苏勒6便士的现金，全部放进了旁边的奉献箱里。
　　梅菲斯特忽然想起来，自己作为大地母神的“信徒”来到这里好几次，都没怎么捐过钱。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是个很好的人，埃姆林算是自己人，在这里不用掩盖非凡者的身份，每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比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时候还要随意……
　　怀着愧疚的心情，梅菲斯特数出100镑的现金，全部丢进奉献箱里。
　　埃姆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震惊地看着他。
　　梅菲斯特挑了下眉，没想到我这么有钱吧？
　　走出丰收教堂，塔利姆站在灰白的雾霾下面，就像享受阳光那样张开双臂，感受着贝克兰德刺鼻的空气。
　　“不要再去找你那位朋友了，更不要和那个女人见面。”梅菲斯特提醒他，“今天发生的事，也别跟任何人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有什么讲究吗？”塔利姆虚心请教。
　　“知道的越多，与那个世界产生的联系越深，越容易遇到危险。你应该不希望哪天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冰凉，而你成为无人能看到的幽灵，漂浮在身体的身边，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消散。”
　　塔利姆想到了看过的那些文学作品，脑补明白了梅菲斯特的意思。他郑重地承诺：
　　“我会照你说的做的。
　　“爱情固然重要，但是它只要曾经存在过，就已经很美好了。生命短暂，更应该珍惜。”
　　你这是爱上特莉丝了啊……
　　感谢你的祖父，让你有如此深刻的生命感悟，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格里尔先生，你准备去哪儿？乘我的车过去吧。”
　　“跟原来一样称呼我就好。”梅菲斯特说，“麻烦送我回乔伍德区。”
　　“好的。”
　　返回乔伍德区，梅菲斯特进入贝克兰德银行。
　　他查询了几个账户里的余额，转了11万镑到克莱恩的账户里，5000镑转给了奥黛丽。甜品店里留1万镑，新西方餐厅留2万镑，另外的1万镑转进了济贫院的账户中。
　　因为不是跨地区、跨银行转账，不需要支付手续费就可以完成。
　　完美。
　　这样就不担心“发财配饰”的时间结束以后赔钱了。
　　找机会跟小克说一声……嗯，不是很想告诉他，如果能直接把钱送给他就好了，我要这么多钱也没什么用处，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
　　12月19号，梅菲斯特早早地起床，准时登上了“白月光号”。
　　穿上红袍，梅菲斯特在后面的起居室里用早餐。
　　艾萨准备了白面包、乳酪、培根、酸黄瓜和牛奶，还带着一叠文件。
　　她弯腰把文件放在餐桌旁：“B先生，这些需要您签字。”
　　“嗯。”梅菲斯特切开面包，把食物全部夹在里面。
　　“米歇尔让我转告您，从上周开始，面包、蔬菜、肉类、奶制品的价格全部上涨了，是否需要提高‘白月光号’上的食物价格？”

第184章 极光会据点被发现 “白月光号”遭遇沉重打击
　　梅菲斯特这段时间不常去面包房, 且每日食材本身就有波动，所以他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
　　如果原材料的价格上涨，餐厅和甜品店的成本都要增加, 最重要的是，济贫院的支出会大幅度提高。
　　梅菲斯特问：“《谷物法案》重新颁布了？”
　　“没有。”
　　“那粮食的价格为什么会上涨？”
　　艾萨严肃地说：“东区新开了一家济贫院, 这家济贫院每天都会购入大量的食物，还有至少二十家新的餐馆开业，送到贝克兰德的食物很快就会卖完, 为此供应商们提高了价格。”
　　这还不如恢复《谷物法案》呢……
　　而且我的济贫院每天最多救济两千人, 怎么可能影响到整个贝克兰德的市场……
　　艾萨：“如果寻找贝克兰德本地的供应商, 价格会相对便宜一些, 但这里的农场和庄园大都已经有了稳定的供货渠道，重新签订合约, 价格应该不会比原来更低。从本地的小贩手上购买, 可以拿到相对较低的价格, 但数量太少，且不稳定, 成本更高。
　　“米歇尔的建议是, 继续原本的合同，相应地提高售价，获取更高的利润。”
　　梅菲斯特问：“上涨了多少？”
　　“小麦每吨涨了6苏勒、燕麦5苏勒、黑麦5苏勒……”艾萨把所有的农产品价格都报了一遍。（注）
　　在我接受的范围之内。
　　如果我也有自己的庄园和土地就好了, 培养几个农民成为“耕种者”，从原料到销售, 全部自己负责, 一个中间商也别想赚差价……
　　“不用提价。”梅菲斯特说, “保持原状。”
　　八点整, 梅菲斯特戴上面具, 来到了开阔的大厅。
　　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大厅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变低，梅菲斯特入座时，已经没有人再大声交谈。
　　他扫视着下方的成员，没在里面看到熟人，转而望向前方的黑板。
　　按照原著剧情，奥黛丽今天会在心理炼金会拿到“心理医生”的配方，但我早就把配方卖给她了，她暴露自己是“读心者”的可能性不高，最多向心理炼金会坦白自己是序列9的“观众”。为了有正当的理由晋升，她依然有可能向心理炼金会换取“心理医生”的配方。
　　小克原本会在今天和艾辛格·斯坦顿侦探交流塔利姆的死亡案，现在不用了，他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情做，不知道会做什么。
　　好无聊啊。
　　梅菲斯特的目光扫过黑板，在上面看到了食灵者的胃袋。
　　他等了一会儿，食灵者的胃袋依然在黑板上，没有被侍者擦掉。
　　看来佛尔思没来，嗯，她现在比较穷，不能乱花钱，所以不会来这样高消费的场合。
　　梅菲斯特抬了下手，招来身后的黑袍侍者，免费购入了这件魔药材料。
　　如果“太阳”戴里克成功在白银城拿到食灵者的胃袋，佛尔思就会拥有2个，或者2个以上的食灵者胃袋了。
　　梅菲斯特身体后靠，沉默地注视着聚会。
　　两个小时后，第一场的交易结束，陆续有成员离开船只，也有一些新的非凡者进来，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似乎有哪里不对。
　　进入二楼的人有点多，往常这个时候，新来的非凡者会在一楼吃点烤串，喝杯啤酒，直到船只开动，第二场聚会开始才会过来。
　　梅菲斯特起身。
　　呜！
　　大厅里刮起了一阵烈风，刮得单人椅、沙发飞起，撞在了船舱上，黑板也被刮得歪倒，头顶如同月亮的吊灯不停摇晃。
　　这一看就不是来抢非凡物品的！
　　一张单人沙发刮到了梅菲斯特的脸上。
　　阿古希德·尼根和霍尔伯爵把锅推到了极光会身上，并且打击了A先生的非凡者聚会……
　　A先生的聚会里有军方的人，我的聚会也难以避免，这是匿名聚会，谁都可以参与。
　　梅菲斯特没有躲，被沙发撞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击在了过道的墙壁上。
　　一位黑袍人做出了判断：“他要逃！”
　　“哼。”
　　一道粗壮的白色闪光从天而降，炸在了梅菲斯特的身上。
　　梅菲斯特短暂地失去了知觉，“血肉魔法”让他迅速恢复，没在这个状态停留太久，但他的衣物因为这道雷击破损，而且脸上的银制面具导电性相当好。
　　这至少得序列5……我不会死这儿吧？
　　梅菲斯特制造出血肉炸弹，朝代罚者们丢了过去，同时他改变自己的样貌，力图在面具掉落后不会暴露样貌，牵连克莱恩。
　　炸弹快速地在代罚者的脚边炸开，炸出强烈的火光，为首的那位黑袍人挥了挥手，一道水流的屏障挡在代罚者的面前，隔绝了全部的火光。
　　火焰扑在水幕上，冒出强烈的烟雾。
　　梅菲斯特调整好了自己的身形和样貌，再次潜入火焰下方的阴影里，准备从窗户里跃出。
　　“我快乐如生翼，向上飞起，游遍日月星辰，翱翔不息，我仍将诗唱吟，愿与我主相亲……”（注）
　　那位序列5的“海洋歌者”唱起了歌。
　　梅菲斯特为这道粗犷的声音而失神，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线唱出的，饱含深情的歌，不过歌词倒是挺好的，愿与我主相亲。
　　风在他的身边卷起，掀开了他的面具，将他紧紧地包裹。
　　那位“海洋歌者”的头发像伊康瑟·伯纳德执事那样炸开，仿佛被雷电劈过。他做出了拉弓的姿势，头发完全张开，上方变得昏暗，雷电在他的发丝间跳跃缠绕。
　　巨大的闪电在他头顶的昏暗处落下，拥有了实体。
　　“海洋歌者”将银白的闪电搭在弓弦上，瞄准梅菲斯特，嘴角勾起弧度。
　　他松开手，银白的闪电箭矢飞速地奔向被风束缚的B先生，闪电融入进了他的身体中，驱散了阴影和堕落。
　　什么都没有！
　　“海洋歌者”沉着脸：“他挣脱了。”
　　“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极其擅长隐匿，只要他们藏在影子里，就很难被发现；一旦失去视野，就更加难以追踪。
　　“海洋歌者”吩咐道：“搜查这艘船，把剩余的邪教徒全部抓捕。”
　　-
　　二楼的起居室里，身穿浅蓝色亚麻长袍，黑发浓密的艾萨虔诚地跪在地上：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给予帮助，帮我们渡过这次危机。”
　　她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露出了虔诚欣喜的神色：
　　“谨遵您的意志。”
　　艾萨毫不犹豫地起身，披上宽大的黑袍，戴好兜帽，从屋里跑了出去，当着诸位代罚者的面，纵身跃入塔索克河里。
　　那位“海洋歌者”从容地挥手，湿透的艾萨悬浮飘起，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颂念着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海洋歌者”表情一变，降下雷击，挥出风刃，穿透艾萨的身体，鲜血和河水混合成了粉色，顺着黑袍的衣角滴在塔索克河里。
　　艾萨的身体如同被肢解，破碎成了一块一块。
　　“海洋歌者”操控着风，让黑袍包裹着她，把她平稳地放在了甲板上，掀开衣袍，露出沾染鲜血的破损亚麻长裙。
　　“不是B先生，继续搜。”
　　河底的一棵水草顺着河流摇摆，它的影子突然脱离了本体，潜藏在石头、锡罐、河鲈的影子里，躲避代罚者们的雷击。
　　河鱼被劈死，翻着肚皮，漂浮在水面。
　　梅菲斯特操控自身血肉，伤口迅速愈合，没有流出血液。
　　他谨慎地来到河对岸，藏在一棵枯败的树下。
　　我作为“B先生”的时候除了倒卖非凡物品，没做过其他违法乱纪的事吧，打击A先生的聚会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打我的……
　　感谢艾萨，用生命为我争取了逃出“白月光号”的机会。
　　不知道代罚者会怎样对待其他野生非凡者。
　　第一场聚会结束后离开的人最多，他们特意选在那个时候攻击，应该就是不想和太多人发生冲突。我去圣风教堂考察过，那些有失控风险的野生非凡者会在地底关到死，正常的非凡者大概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
　　好晕啊。
　　比在廷根时被雷劈还要晕。
　　梅菲斯特离开了码头区，感受到了久违的灵性耗尽的痛苦。
　　制造那枚“血肉炸弹”用了太多的血肉，“海洋歌者”的“歌唱”也直接作用于灵体，让人感到烦躁，状态稍微差一点都容易被他唱到失控。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脱下身上的红袍，包裹住那枚银制的面具。
　　他不敢随意乱丢，这两样东西陪伴他有一段时间了，被人捡到后可能会直接占卜出他的位置。
　　“白月光号”还有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也会暴露。
　　嗯，大概会在“发财配饰”的效果结束时冻结账户……幸好提前把钱转出来了，而且转进了不记名账户中，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不可能找到那笔钱。
　　用占卜也找不到，杰森·贝利亚那个装满金钱、拥有实体的手提箱都没能找到。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搞我！
　　梅菲斯特跪倒在地。
　　他抓住了一只鸟，将它变成一团黏稠的血肉，融入自己的掌心。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越来越明显。
　　梅菲斯特无视了祂，靠在一棵树下，抬手揉着额头。
　　喀嚓。
　　有人踩在了枯萎的树叶上。
　　梅菲斯特抬头。
　　“一切磨难都是主的考验，赫尔，你通过了考验，是时候回到主的怀抱，专心侍奉主了。”穿着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愈发清晰。
　　“背叛者将受到惩罚，忠诚者当得到奖赏。”祂这次使用的鲁恩语，“不要再寻找‘愚者’了，回到我的身边，向我证明你的虔诚。”
　　举报我的人就是你吧！
　　梅菲斯特跪在地上，低垂着脸庞：“谨遵您的意志。”
　　真实造物主的状态和“门”先生有点像啊，疯得越厉害，话说的越清楚，看起来很疯狂的时候反而比较清醒。
　　A先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挽起衣袖，掰断自己的手指，丢到梅菲斯特面前。
　　梅菲斯特抬起头。
　　A先生没有说话，黑袍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强大气场，以及高傲的姿态。
　　梅菲斯特：“这就是您的考验吗？”
　　吃下手指后，A先生随时都可以把他炸死，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身的忠诚。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停顿了一下，A先生的目光中也流露出茫然。
　　好吧，这不是。
　　我也觉得没那么厉害，埃姆林喝下我的血后，没过几个小时我就感受不到自己血肉的存在了。
　　梅菲斯特嫌弃地捡起A先生的手指，把它变成一滩血肉，沾染的泥土和落叶自动脱落，他将这团富含灵性的血肉吸收，濒临失控的症状很快得到了缓解。
　　“谢谢你，A，你果然是我在极光会里最好的朋友。”
　　A先生冷漠地说：“身为主的仆从，你不该死在这里。”
　　“我该死在哪里？”
　　“为主而献身，无论死在哪里都是你的荣幸。”
　　真实造物主该不会是想在我身上降临吧？
　　不要啊。
　　真的在我身上降临了，那……该怎么办？
　　“我认为我的价值远远超过为主献身。”梅菲斯特严肃地说，“我将践行主的意志，拯救更多的人。”
　　A先生没有理他。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还在继续，梅菲斯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不适，但现在最好不要回家，免得跟人撞上。
　　他潜藏进A先生的影子里，随他回到了皇后区。

第185章 第25次塔罗会 消失的梅菲斯特
　　周一清晨, 克莱恩做了个单面熟的煎蛋，夹进涂抹黄油的吐司里，搭配一杯加入柠檬片的红茶解腻。
　　他坐在餐桌旁, 悠闲翻看着报纸。
　　《极光会又一据点被发现，恐怖组织遭遇沉重打击！》
　　极光会又被发现了？
　　克莱恩正要阅读新闻的具体内容,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应该是梅菲斯特来了。
　　克莱恩没有了那种接收工作信息的感觉，放下报纸, 心情不错地来到门口。
　　灵性直觉将来者的身形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穿着黑色长外套, 戴半高礼帽的马术教练塔利姆·杜蒙特站在那里, 满脸焦急地等待着。
　　克莱恩打开门，寒暄道：“早上好, 塔利姆, 我昨天去了克拉格俱乐部, 没在那儿见到你，没想到今天就见面了。”
　　塔利姆跟他握了下手：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我原本是想拜访约翰尼斯的, 可他不在家, 他在你这里吗？”
　　我和梅菲斯特也没亲近到这种地步吧……
　　除了他闲得没事跟随我那天，其他时候我们只是一起共进早餐，偶尔会一起去克拉格俱乐部和东区, 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一起。
　　“我已经两天没有看到他了。”克莱恩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闲, 但偶尔忙碌起来会变得非常忙, 可能连续几天都不会出现, 你找他有事吗？”
　　“进去说吧。”
　　来到屋里, 塔利姆没脱外套和帽子, 也没有向里面走，就站在门厅处。克莱恩关上大门，他开口道：
　　“我遇到了可怖的诅咒，具体是什么诅咒我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约翰的护身符具有一定的效果，但它无法彻底根除。”
　　克莱恩的表情变得严肃。
　　“别担心，诅咒已经清除了。”塔利姆有些无力地说，“约翰带我去了大地母神教会，那位身材高大，如同巨人般的神父为我祈祷，清除了诅咒。”
　　克莱恩：“所以你想寻找被种下诅咒的原因？”
　　“约翰尼斯告诉我，我身上的诅咒与那位女孩有关系，让我远离她，不要再跟她见面。但我必须将这件事告诉我的朋友，可他坚定地认为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就算有，也不可能与那位小姐有关系。”
　　克莱恩颔首：“你怕他受到伤害？”
　　“老实说，在遭遇诅咒后，我像是忽然从梦里醒过来了，回想起我从前的表现，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只是我，我的那位朋友同样如此，他过分沉溺在爱情里，做了很多夸张的行动，如果是从前的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我怀疑他已经被那位小姐影响，干扰了意志。”
　　克莱恩思索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我想请你和约翰帮忙，弄清楚是否存在这样的神秘力量，我可以给你们每人20镑。”
　　调查贝克兰德连环杀人案我才拿到了50镑的赏金……塔利姆的朋友大概是位贵族，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有很大的风险。
　　克莱恩说：“我可以等约翰尼斯回来再给你答复吗？”
　　“他怀疑约翰欺骗了我，而且他的身份高贵，很少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最好不要违背他的意志。”塔利姆压低声音，“他的马车就在外面。”
　　“好吧。”克莱恩微笑，“我得先去换件衣服，然后去一趟盥洗室。”
　　他进入二楼的盥洗室里，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后做了一次占卜，得到安全的答复。
　　大概塔利姆的那位朋友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担心塔利姆受骗……他们的友谊很深厚啊。只要不触碰那位朋友的“逆鳞”，我们就不会发生冲突，嗯，还有可能得到一笔钱。
　　之前的委托就是这位贵族发布的，他非常慷慨，每次给的活动资金都在1镑以上。
　　克莱恩按下冲水按钮，洗干净双手，更换衣物，和塔利姆走出房屋。
　　昨晚刚下过雨，道路泥泞不堪，一辆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马车停在街道的对面，窗户内侧的窗帘紧闭，车厢上有一枚显眼的纹章。
　　那个纹章上雕刻了一把向下的剑，剑柄处是一个红色的皇冠。
　　克莱恩认出了这枚纹章代表的含义。
　　这是鲁恩的王室，奥古斯都家族的纹章，“审判之剑”！
　　登上马车，克莱恩看向塔利姆。
　　塔利姆笑了笑：“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的那位朋友是王室的成员。”
　　克莱恩颔首。
　　“我给你的委托，有不少都是他发布的，你需要的活动资金也是他支付的。”塔利姆说，“他是国王陛下的第五个孩子，拉斯廷伯爵，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殿下。”（注）
　　克莱恩回忆着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的有关埃德萨克王子的信息，还有在克拉格俱乐部中的见闻。
　　这种重要的时候，梅菲斯特竟然不在家，真是太可惜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喜欢凑这种热闹。
　　马车来到了皇后区，继续向西北方向奔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停在了一座开阔的庄园前。
　　塔利姆下了车，接受士兵的搜查。
　　克莱恩照做，并未隐藏身上的枪支，看着士兵将它拿走。
　　又经过了两轮检查，克莱恩跟随塔利姆进入主屋，穿过巨大的舞厅，在后面的起居室里见到了那位尊贵的王子殿下。
　　这位王子非常年轻，他的脸庞圆润，眼睛狭长，像极了5镑钞票上印着的亨利·奥古斯都一世，但没有那么严肃。
　　克莱恩对他充满了好感。
　　“想来你就是那位有名的莫里亚蒂侦探。”埃德萨克王子不算友善地说，“你的那位朋友怎么没来？”
　　塔利姆行礼道：“我去得不凑巧，约翰尼斯已经出门了。”
　　克莱恩同样弯腰行礼。
　　“侦探先生，你能破获这么多的案件，一定有缜密的逻辑思维和优秀的头脑，你相信炼金术的存在？”
　　“我认为，炼金术与科学没有明显的界限。”克莱恩说。
　　“话是这样说的，但仍然有很多人，假借炼金术的名义做出不道德的行为。”
　　塔利姆辩解道：“殿下，约翰并没有骗我什么。”
　　埃德萨克摆了摆手：“我真正想见的那个人不在这里，再怎么辩论也是没有结果的。”
　　一位女仆匆忙从过道中穿行而来，靠近埃德萨克王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埃德萨克王子板起脸，沉声道：
　　“我这就过去，务必看好她，不准放她出去！”
　　塔利姆正想说话，对上克莱恩的目光，像是猛然间惊醒，闭上嘴巴，苦笑了一下，给克莱恩使了个眼色。
　　埃德萨克王子理了理衣领：
　　“你对塔利姆身上的诅咒了解多少？”
　　“我只是个侦探。”克莱恩说。
　　“塔利姆的健康和生命，我无法不放在心上，他也是你的朋友，你是位有能力的侦探，我希望你能弄清楚真相。”
　　我认为，梅菲斯特说的就是真相。
　　克莱恩无奈地说：“我会尽力的。”
　　埃德萨克吩咐沉默站在一旁的管家：
　　“送他们回去吧，另外，再给莫里亚蒂侦探一笔钱作为活动资金。还有那位约翰尼斯·格里尔先生，如果他有时间，请他到我的府上一趟，我对他的护身符很感兴趣。”
　　梅菲斯特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制作的护身符借用了黑夜女神的力量，应该没有暴露“秘祈人”途径。
　　埃德萨克王子说完，礼貌地告辞，匆忙去了后面的房间。
　　塔利姆用复杂的眼神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管家低咳一声，他才收回了目光。
　　管家说：“两位这边请，我送你们离开。”
　　乘坐那辆黑色的马车回到乔伍德区，克莱恩在明斯克街和德里克街的交界处下车，去了趟梅菲斯特的住所。
　　他拉响了门铃，在外面等了将近五分钟，始终没有人过来开门。
　　马上就是塔罗会了，梅菲斯特难道要在外面参加聚会？
　　但愿他找到了安全的地点，不会在聚会期间受到伤害，也不会暴露我的存在……
　　克莱恩回到明斯克街，简单地吃了个午餐，下午两点四十五，他带着报纸来到盥洗室，等待这周的聚会。
　　三点整。
　　梅菲斯特低垂着额头，跪在狭小黑暗的屋子里。
　　这是A先生在贝克兰德的另一个据点，也是梅菲斯特刚来到贝克兰德时居住的地方。
　　这里没有真实造物主的神像，祂的呓语也已经结束，梅菲斯特关紧房门，虔诚地跪在地上，假装在向神明祷告。
　　深红星辰蔓延，他来到了灰雾之上。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小姐心情不错地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从“愚者”开始，在“世界”结束，她的目光也随之观察着聚会中的成员，关照着同伴们的状态。
　　“倒吊人”先生一直看向“世界”先生，他拿到了“世界”先生需要的非凡材料？
　　“太阳”先生的情绪相对稳定，但频频望向“教皇”和佛尔思，大概是有话想对他们说，看样子又有了收获，嗯，有可能是佛尔思需要的魔药材料，他是用“教皇”先生教的方法拿到的？
　　“教皇”先生低着头没有任何的动作，混乱中带着点抑郁。他的承受能力似乎非常强，换成其他人处于这样的状态，估计已经没办法正常交流，“教皇”先生却能用这样的状态生存，真是太厉害了。
　　佛尔思很轻松，很愉快，她的状态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她晋升为“戏法大师”了？可她的非凡物品还没有凑齐，难道是在其他地方拿到了材料？
　　“世界”先生一如既往地阴沉，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或许等我晋升“心理医生”才能看透他……心理炼金会有不少材料，我已经得到了镜龙的眼睛和它的血液，很快就能换到长者之树的果实，晋升序列7了！
　　奥黛丽望向灰雾笼罩的高大身影：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得到了三页罗塞尔的日记。”
　　塔罗会正式开始。
　　奥黛丽奉上了日记，补充道：“‘愚者’先生，我已经拿到了足够的金镑，可以支付给您的眷者，偿还他的债务了。”
　　“正义”小姐凑够钱了啊。
　　可惜“发财配饰”的效果明天就结束了，以后很难有这么大数额的进账。我得抽空再去一趟银行，把极光会账户里剩下的钱全部转出来。
　　欧内斯廷账户里也不用留钱了，公司名下的那几艘船可能会充公，我和小克都没来得及乘坐“凛冬号”去海上……
　　“愚者”阅读结束，收起了日记，微笑说道：
　　“你们可以开始了。”
　　“倒吊人”当即开口：“‘教皇’先生，你定制的铜哨又有一枚制作完成，聚会结束后我就可以给你，你可以准备现金了。”
　　梅菲斯特颔首：“好。”
　　“倒吊人”又望向“世界”：“我拿到了深海娜迦头发的线索，每根100镑。”
　　克莱恩之前就是用这个价格在“教皇”那里购买了深海娜迦的头发，现在他的账户余额非常充裕，没有还价，操控“世界”回应道：
　　“没有问题，尽快给我，我需要5根深海娜迦的头发。”
　　克莱恩看向“教皇”梅菲斯特，他微微垂首，保持着沉默，没有替自己开口购买的意思。
　　以梅菲斯特对我的在意程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遇到了什么？
　　对了，今天的报纸头条报道了极光会遭受打击，我还没来得及看完，难道跟他有关系？
　　“太阳”戴里克说：“我在地下交易场所看到了食灵者的胃袋，‘魔术师’小姐，你还需要吗？”
　　“魔术师”佛尔思万分庆幸“太阳”没有直接买下它：
　　“已经不需要了。”

第186章 梅菲斯特的委托 告别
　　我刚买了一只食灵者的胃袋……梅菲斯特感到惋惜, 差一点就能和“太阳”一起给“魔术师”小姐凑很多胃袋了。
　　“正义”小姐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开口，她小幅度地举了下手：
　　“我要求购长者之树的果实。”
　　聚会中的成员都答应会在自己的圈子里帮忙留意。
　　梅菲斯特保持了沉默, 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我召集的聚会被官方端了，A先生的聚会也没了, 码头区的两个聚会，一个只卖低序列材料，另一个越来越不靠谱了。
　　我好像没有自己的圈子了……
　　短暂的沉默后, “倒吊人”阿尔杰向“正义”小姐交易尼根公爵被刺杀案件的细节, “正义”免费给出了答案, 顺势谈论起了“欲望使徒”, 以及他背后的“黄昏隐士会”。
　　这个话题结束，“魔术师”佛尔思看了眼“教皇”梅菲斯特：
　　“感谢您, ‘教皇’先生, 如果不是您的提议, 我大概得再喝一遍序列9的魔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食灵者的胃袋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老师掌握了我所在的途径, 应该知道大部分的魔药配方, 要是我没在聚会中购买“戏法大师”的配方就好了，还能省下450镑……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再次为那个在“白月光号”上买下的食灵者的胃袋感到惋惜。
　　说起来, 服用重复的药剂会得到更多的非凡特性，而生孩子可以把非凡特性排出……队长应该可以用这种方法减轻症状, 可惜他不能亲自生, 得请戴莉女士帮忙……
　　“太阳”戴里克调整坐姿, 认真地说：
　　“我交到了几个朋友, 知道了几个地下交易的场所, 我把在探索中得到的一部分材料上交兑换成了功勋，另一部分拿去售卖，积攒了一些积蓄，我能接触到更多的非凡物品了。”
　　克莱恩颇为震惊。
　　“太阳”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老实孩子，跟倒卖非凡物品这样的违法行为一点都不沾边。
　　他绝对受到了梅菲斯特的影响，嗯，或许还有“倒吊人”……这算是件好事，白银城周边的非凡生物十分丰富，非凡物品也多种多样，他有了钱，我们的聚会就能达成更多的交易了。
　　梅菲斯特提醒：“不要太出格。”
　　克莱恩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做的太过出格，被官方发现了？很有可能，哪怕是普通人这样倒卖非凡物品都有一定的风险，更何况梅菲斯特是极光会的成员。
　　“太阳”虚心地点头：
　　“我只把少量的非凡物品拿去售卖，不会损害到探索小队的收益。而且我再次被安排到探索的任务了，还会离开城镇一段时间。”
　　“倒吊人”问：“探索哪里？”
　　“还是那座堕落造物主的神庙，这次的探索由‘首席’率领。”
　　“倒吊人”分析了这次探索的危险程度不会超过“牧羊人”领队的时候，建议“太阳”参与任务。
　　“太阳”牢牢谨记“倒吊人”的话，又问道：
　　“我需要注意什么？”
　　问的好。克莱恩安静地注视着青铜长桌下方的成员，谁能想到，我们的聚会中就有一位极光会的成员，而且还是新上任的B先生？
　　青铜长桌的最上首，“愚者”被灰雾笼罩，如高山一般沉默。
　　梅菲斯特等了几秒钟，没等到“愚者”的答复，不由抬头向上方看去，只见“愚者”轻轻向他颔首。
　　啥意思？
　　小克准许我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逼你不装了吗？
　　梅菲斯特代替克莱恩出声，重复他在原著中的话语：
　　“血肉，呓语。”
　　“太阳”戴里克疑惑地问：“‘教皇’先生，我该怎样做？”
　　“倒吊人”阿尔杰望着“教皇”，等待他的回答。
　　梅菲斯特说：“堕落造物主已经疯了，祂会用呓语传播污染，如果接触的太多，极有可能失控，或者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认知。凡是有呓语的地方，都有可能伴随着污染。”
　　“那血肉呢？”
　　“这很难避免。”梅菲斯特轻笑了一声，“你先前的故事里已经有所印证。”
　　“太阳”戴里克想到了他的朋友达克。
　　在参与上次的探索后，他带回来了一些杜姆果和蘑菇，并邀请他品尝。在他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后，那些蘑菇和杜姆果变成了血淋淋的手指，还有带着黑色短发的染血头皮！
　　堕落造物主改变了达克的认知，让他以为这些血肉是可以吃的食物，在他吃下第一口的时候，真正的达克就已经死了。
　　“太阳”戴里克思考了一会儿：
　　“只要我不在探索时吃东西，是不是就可以避开危险？”
　　“倒吊人”怎么不出声……都在白嫖我……
　　“危险是多种多样的，”梅菲斯特只能担负起指点戴里克的责任，“祂还有可能改变你们的记忆，改变你们对时间的感知，这不是你这样的少年可以防备的，你可以参考长者的判断，但同样得保持警惕，必要的时候，可以向‘愚者’先生求助。”
　　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轻轻颔首。
　　“太阳”戴里克感激地说：
　　“感谢您，‘愚者’先生，也感谢你们的指点，‘教皇’先生、‘倒吊人’先生。”
　　“倒吊人”再次问起了尼根公爵死后，贝克兰德政局发生的变化，“正义”小姐免费做出了解答。
　　上议院出现了斗争，继承爵位的尼根公爵之子没有他父亲的掌控能力，几乎毫无作用。负债的贵族们为了不被告上法庭，用领土抵债，同意让那些买到爵位的贵族进入上议院。
　　贵族间的纷争导致他们无暇关注《劳动法》，提高工人报酬、减少劳动时间这样的议案都被搁置了。
　　梅菲斯特深深地呼了口气，再次感到了歉意。
　　如果在恶魔犬死的时候就跟值夜者举报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尼根公爵或许不会死……但我会提前失去我的产业，甚至有可能被关到地底，还连累小克。
　　因斯·赞格威尔也不会坐视不管的，“0-08”会写下其他的故事来达成自身的目的。
　　就像我现在的处境一样。
　　其他成员交流完后，梅菲斯特道：
　　“‘愚者’先生，我请求与‘正义’小姐单独交流。”
　　“可以。”
　　克莱恩屏蔽了其他成员的感官，对两人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梅菲斯特望着灰雾中的少女，轻声开口：
　　“我得离开一段时间，暂时没有办法关注那两间店铺了。”
　　梅菲斯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正义”小姐有了来往？克莱恩诧异地想。
　　他的社交圈子可真广……看来他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报纸上被打击的极光会据点应该就是他主持的……
　　奥黛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现实中的来往，沉默了两秒钟才道：
　　“你想把那两间店铺托付给我？”
　　“我有这样的打算。”梅菲斯特说，“实际上，我的手上有一件神奇物品，它可以提高佩戴者在两个月以内的财运，负面效果是在两个月后运气变得极差。我原本想把它交给你，但经历了颇为严重的破产，我开始犹豫，想询问你的想法。”
　　还有这样的神奇物品？
　　在克莱恩加入“勇敢者”酒吧的非凡者聚会之前，梅菲斯特就将“发财配饰”买下来了，他并未见在聚会上见到这件封印物。
　　难怪梅菲斯特的生意做得这么成功……但如果负面效果是被官方通缉，被迫放弃身份到处躲避，还不如不用。
　　奥黛丽沉思，“据我所知，虽然有几位贵族准备开设类似的店铺，但餐厅和甜品店的收益并未受到影响。”
　　克莱恩早有预料。
　　凡是能挣钱的行业，肯定会有很多人涉足，现在才出现竞品，必须得感谢那件神奇物品。
　　“那件神奇物品的期限是明天。”梅菲斯特平静地说。
　　“好吧。”奥黛丽说，“你希望我做什么？”
　　“用贵族的身份为这两间店铺提供一些庇护。”梅菲斯特说，“那间餐厅还有一位股东，他是我的好友，我想请你转告他……”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
　　奥黛丽：“转告他什么？”
　　“我必须回去了。”梅菲斯特说，“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给他留了一笔钱，足够他过一段时间的富裕日子。”
　　回去？回极光会？
　　梅菲斯特不知道我已经猜到他的真实途径，也不知道我就是“愚者”，他私下向我提起过在塔罗会上编造的神秘组织，只说起过他信仰的神明。
　　他要误导我，让我以为他回到了“愚者”的教会？
　　比起不告而别，我更在意他的隐瞒……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清楚？明明我才是“占卜家”……
　　梅菲斯特继续道：“我租住的那间屋子里还有不少东西，有他夸赞过的咖啡、红茶，有我们的照片，还有我的画，全部交给他处理。
　　“另外，我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祷告的房间，那里有不少灵性物品，以及几件神奇物品，也都留给他了。”
　　奥黛丽认真地记忆：“好的。”
　　“那个房间里有一尊‘愚者’先生的神像，是我亲自雕刻的，如果他不想招惹麻烦，可以把神像交给你，请你献祭给‘愚者’先生。”
　　好尴尬……克莱恩端坐在长椅上，面露微笑，回应“正义”小姐的目光。
　　“没问题！”奥黛丽语气轻快地说，“‘教皇’先生，我该怎样联系你的那位朋友呢？”
　　我就在这里。克莱恩保持沉默。
　　“他是一位侦探，居住在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如果你不方便跟他见面，也可以写信寄往这个地址。”
　　“教皇”先生连写信都做不到了啊……奥黛丽充满了对同伴的同情，她很有责任感地说：
　　“我会亲自跟他见面的。”
　　梅菲斯特：“你都记清了吗？抱歉，我并非质疑你，只是他对我太重要了，我不希望他为我担忧。”
　　奥黛丽用笑容安抚他的忧虑情绪，她嗓音轻柔地说：
　　“不要担心，如果我有什么地方拿不准，还可以向‘愚者’先生祈祷，请求祂帮忙回忆。可以吗？‘愚者’先生？”
　　克莱恩保持着微笑：
　　“嗯。”
　　聚会结束，克莱恩把所有人都踢出灰雾，自己也回到现实世界。
　　他按下冲水按钮，来到洗手池旁，用冷水洗了把脸。
　　在接触埃德萨克王子殿下后，我又要和“正义”小姐见面了……埃德萨克王子绝对派人盯着这附近……
　　但愿“正义”小姐谨慎些，不要被王子的人发现。
　　不知道“正义”小姐是哪位贵族，又会以怎样的方式跟我见面。

第187章 白月光 梅菲斯特的处境
　　《极光会又一据点被发现, 恐怖组织遭遇沉重打击！》
　　每个平凡无奇的周末，贝克兰德码头区的塔索克河上都会出现一艘豪华邮轮，它的外观冰冷而绚丽, 映照着日光的黄，里面有舒适的地毯、华美的顶灯、优雅的侍者、手艺出众的厨师……
　　新闻报道还是这么感官主义, 对细节的描写简直就像在写小说。
　　克莱恩耐心地看下去。
　　这篇报道中的主角是西维拉斯场的一位警察，接到公民的举报后，他和同伴身着便衣来到塔索克河的“白月光号”。
　　这……这一看就是梅菲斯特起的名字。
　　它不是叫做“美食号”吗？怎么会是“白月光号”？
　　克莱恩回想自己在墓地里爬出后, 在寒冷深夜的街边遇到的那位流浪汉, 想到了在那艘船上免费得到的烤串和那张舒适柔软的床。
　　那艘船的船身洁白, 在他离开时, 还得到了一份礼品，纸袋里有两块糖果、一只透明的玻璃乌龟, 还有一枚徽章。
　　克莱恩上楼, 打开卧室的抽屉, 在里面拿出徽章，仔细地端详。
　　徽章是铁制的, 中心是一个实心的白色圆, 它的周围是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的白色线条，呈现出放射状，分布在圆的四周。
　　是月亮。
　　这也太隐晦了……
　　克莱恩继续往下看。
　　那位便衣警察假装普通客人在船上品尝到了美味的食物和酒水, 邂逅了一位容貌娇媚的女人，参与了船上的聚会, 但最终还是暴露。他同伴拿到证据后重伤身亡, 他冒死传递消息, 警察们一拥而上, 付出极大代价, 将邪教徒一网打尽。
　　他换了一份报纸，在上面看到了差不多的说辞。
　　信息太少了……唯一能确定的是，梅菲斯特的确是因为这件事离开的。
　　他可能还在被官方追捕，但相对安全，否则应该会在塔罗会前请假……这次的聚会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梅菲斯特十分从容，并不慌张。
　　克莱恩正想翻看其他报纸，突然听到了层层呓语。
　　男性，不是梅菲斯特，应该是“倒吊人”先生。
　　他准备好梅菲斯特的铜哨了。
　　克莱恩再次拿起报纸，来到了一楼的盥洗室，逆走四步登上灰雾，从“倒吊人”那里拿到了那枚金黄的铜哨，通知梅菲斯特准备请求赐予。
　　尽管现在是白天，梅菲斯特所处的环境依然不见光亮，通过蜡烛映照出的光芒可以看到那个房间十分狭窄。
　　他大概提前准备好了所需的材料，迅速完成仪式魔法，接受了那枚铜哨，然后送回铜哨，献上了金镑，以及一枚铁制的钥匙。
　　梅菲斯特穿着宽大黑袍，没戴兜帽，跪在漆黑的地面：
　　“‘愚者’先生，这是我住宅的钥匙，请您将它和铜哨一起交给‘正义’小姐，让她转交给我的那位侦探朋友。”
　　“……”
　　你分明知道我有“万能.钥匙”……好吧，他可能是担心那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会让我迷路，找不到他的家门。
　　克莱恩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微微颔首，轻笑道：
　　“‘教皇’先生，你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我召集的非凡者聚会被代罚者发现了。”梅菲斯特郁闷地说，“在我逃走的时候，遇到了极光会的A先生，我怀疑这并非偶然。”
　　听起来确实太巧了。
　　克莱恩保持着温和平静的笑容：“你的推论是什么？”
　　“我创建济贫院，救济东区的贫困者，破坏了邪神降临的温床。我虽然不是高序列的非凡者，但了解的信息足够多，随时都会影响到祂的计划。
　　“临近新年，在最紧迫的阶段，祂必然要掌控我，监视我，或许还会影响我的心智，改变我的认知，让我成为祂的帮凶。”
　　确实有这种可能。
　　祂准备在新年降临？距离1350年只有11天了。除了在东区传教，我都没有发现祂做了哪些准备……嗯，塔利姆身上的诅咒，还有埃德萨克王子对那位平民女子的痴迷也不正常。
　　克莱恩无声叹息：“自今日起，你每天向我祈祷，我会予以你赐福。”
　　“感谢您的垂怜，‘愚者’先生。”
　　背后生有十二对漆黑羽翼的天使再次出现，从灰雾之上降临，用翅膀将梅菲斯特层层包裹，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般变得透明。
　　灰色的雾气消散，梅菲斯特从地上起来，收起灵性材料和墙角的白面包，坐在简陋的椅子上。
　　代罚者会查到“白月光号”背后的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也会查到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我只留了“赫尔”这个名字……幸好他们是在贝克兰德抓捕的我，而不是等船只开往廷根后再动手。
　　“赫尔”是个常见的姓氏，我那时还改变了容貌和身形，极光会的成员又足够忠诚，应该不会出卖我，“梅菲斯特·赫尔”和“约翰尼斯·格里尔”还是安全的。
　　小克的危险全部来自极光会……我暂时不能跟他见面……
　　安静的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十几秒后，房门敲响。
　　四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站在门口，他们都是A先生的侍者，梅菲斯特上次在这里坐牢的时候没少跟他们打交道，但这四个人就像是假人，冷冰冰的，只听从A先生的吩咐做事，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梅菲斯特没有说话，气场强大地注视着他们。
　　“B先生，这是您的换洗衣物。”那位拿着油灯的侍者说。
　　另外三个人捧着各类衣物，有礼服正装、丝绸礼帽、衬衣、长裤、皮鞋，以及领夹、袖扣、怀表等各类饰品。
　　梅菲斯特：“整理好，放进衣柜里。”
　　四位侍者捧着东西进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把衣服收纳整齐，放进了衣柜。
　　梅菲斯特等他们离开，脱掉身上的宽大黑袍，换上得体的正装，小心收起原本的那只怀表，佩戴新的怀表和表链。
　　他变幻容貌，皮肤变黑，身材变矮，俊美的脸庞轮廓更加清晰，变得像雕塑一般深沉锐利。
　　他提上沉重的手杖，走出这间地下室，在西区的一栋别墅中走出，坐上提前准备好的、带有贵族纹章的马车。
　　马车内已经有一位中年男士在等待。
　　他的脸色苍白，容貌英俊，棕发棕眸，大概三四十岁，发际线一点都没有后移，头发非常茂密，而且气场强大，眼中透着高傲的神采。
　　他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梅菲斯特：
　　“这副面容不适合你。”
　　梅菲斯特微笑：“你也一样，我的朋友。”
　　他就是A先生。
　　梅菲斯特在地下室里呆了一整天，真实造物主嚎了两次，祂的状态非常不好，呓语都变得清晰了，强制要求他配合A先生的行动。
　　A先生现在的身份是卢卡斯·海耶斯子爵，这位先生刚成为子爵没多久，他的家资颇丰，名下有几家工厂，还入股了巴伐特银行，拥有3%的股份。
　　马车在雾中行驶，一路来到了希尔斯顿区，停在了一栋双层小楼的跟前。
　　侍者通报过后，梅菲斯特跟随A先生下了马车。
　　傍晚的天光昏暗极了，云层很厚，似乎快要下雨。
　　别墅里灯火通明，隐约中传来舒缓的音乐，映照着穿着晚礼服的先生和女士的身影。
　　A先生的气质不再倨傲，他的神情变得柔和，那双棕色的眼眸中也带上了风流的意味。
　　“你不带女伴？”梅菲斯特问。
　　A先生瞥了他一眼。
　　“我就是？”梅菲斯特问。
　　A先生笑容和煦，嗓音冰冷地说：“闭嘴。”
　　梅菲斯特撇了撇嘴，慢了他半步，和他一起进入舞会的大厅。
　　参加这次舞会的宾客都是商人和小贵族，跟在霍尔伯爵府邸，以及阿尔瓦的宴会上看到的面孔几乎没有重叠。
　　不过梅菲斯特还是在这里看到了熟人，是曾经雇佣他做保镖的雇主，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的合作伙伴，奥尔德伯里夫妇。
　　嗯，欧内斯廷的合作伙伴基本都是普通人，甚至股东也都是普通人，代罚者不会抓捕他们，但造成的经济损失他们就不会负责了。
　　“子爵阁下。”一位穿着燕尾服的先生过来，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士正挽着他的手臂，面带微笑，“您带了新朋友来？我真是期待，以您的眼光，能跟您做朋友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A先生温和地说：“他是卡西安·奥康纳，我的一位表弟。”
　　对了！梅菲斯特突然想起来，我的伯父还欠我至少5000镑，哪怕存到银行里，我都能拿到不少的年金收入，换成放贷的话，他至少得欠我1万镑了。
　　A先生：“他的头脑灵活，曾经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挣到了三万镑，但他又挥金如土，很快挥霍一空。”
　　你也太小看我了。
　　梅菲斯特冷着雕塑般的俊脸，没有露出分毫笑意。
　　那位女士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惊讶地说：“真的吗？”
　　A先生微笑颔首：“您听说过‘凛冬号’吗？”
　　“凛冬号”都被代罚者端了……看来这个身份不会用太久，很快就可以丢掉了。
　　“‘凛冬号’！”那位先生惊呼道，“我怎么可能没有听过，它在开放售票时就已经很有名气，整个贝克兰德，不，整个鲁恩，我想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它。”
　　A先生：“这艘船的主人正是在卡西安的建议下投入了运营，获得了如今的名气，还有巨大的财富。”
　　“果真如此？”那对夫妇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变得热切，“奥康纳先生，您真是了不起，有这样灵活的头脑，三万镑对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梅菲斯特依然冷着脸。
　　不，每一镑对我都很重要。
　　A先生笑着为梅菲斯特介绍：
　　“这是芬恩·沃尔什先生和艾丽西亚夫人，沃尔什公司的最大股东，你应该听说过的，这家公司主营日用品。”
　　芬恩伸出一只手：“您好。”
　　梅菲斯特也伸出手，与他交握，说出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单词：
　　“你好。”
　　用来社交的宴会相当无聊，特别是梅菲斯特并不认识他们，而且本身没有跟他们来往的兴致，但他必须表现出一定的顺从，否则可能会被当成真正的叛徒。
　　虽然不知道真实造物主会不会宽容他的行为，直觉告诉梅菲斯特，不要在祂发疯的时候挑衅祂。
　　他喝了点香槟，蹭了一顿晚餐，安静的时光到此为止。
　　男性宾客们聚集在了A先生的身边，热情地跟他性格孤僻的表弟探讨赚钱的方法。
　　A先生面带微笑，坐在单人沙发上，和善地看着他。

第188章 拿不回的遗产 糟糕的一天
　　梅菲斯特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A先生要让东区、码头区、工厂区更加混乱, 更不利于贫民生存。
　　现在到了他递交投名状，证明自己立场的时候。
　　梅菲斯特冷漠地看着宾客们交流，直到他们的话说完, 气氛变得尴尬，A先生的目光越来越有压迫感, 他才道：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注）
　　宴会大厅变得安静。
　　芬恩先生说：“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尤其是以您的年纪, 能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句子, 足以证明您对人生的思考非常深入, 对哲学和社会也颇有研究。”
　　罗塞尔忘记说了？
　　好像还真没有……这句话是毛子震撼首发。
　　梅菲斯特没有辩驳, 嗓音冰冷地道：
　　“这个世界上的金钱、权力、土地、食物、运气都是有数的，有人得到就有人失去, 想要收获这些美好的东西, 势必会减少别人拥有的资源,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自身的财富就会被掠夺。”
　　“您说得太对了。”有人附和道。
　　梅菲斯特：“与其让那些脑满肠肥, 贪得无厌的王孙公卿拿到, 不如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至少我们还存有善念，会真正地救济穷人, 帮助他们过得好一点。”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能早几年认识您就好了, 我们一定会相当投缘, 成为要好的朋友。”
　　早几年我都没穿越过来。梅菲斯特冷淡地没有回应任何人。
　　宴会变得热闹起来, 有相熟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讨论起这个看起来不再市侩的话题。
　　一位穿着双排扣礼服、不到四十岁、皮肤黝黑的先生感叹道：
　　“我此前也因为工人们患病死去而心中不安, 为此一直畏手畏脚，不敢扩大规模，但贝克兰德的空气并未因为我的节制而变好，相反，它变得越来越差了，甚至小的工厂主也濒临破产，我的一位朋友，因为无法偿还债务而自尽……那些获利者并未考虑别人，甚至市场变得更差，工人的利益更加得不到保障。倒不如自己掌握财富，还能救助一些人。”
　　自欺欺人。梅菲斯特点评道。
　　他的那番话其实没有太多哲理，只是这些人需要为自己的贪婪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穿着深红长裙的克劳迪亚·奥尔德伯里夫人问：
　　“先生，具体的做法，您有建议吗？”
　　大厅里再次渐渐安静。
　　我就知道你是极光会的潜在种子选手，果然跟极光会深入地混在一起了。
　　梅菲斯特沉声道：“影响经济的因素有很多，诸位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我就不多赘述了。除了众所周知的这些，最重要的是故事。”
　　“故事？”
　　“乐善好施者被资助者报答的故事可以吸引心存善意的人，曲折离奇的冒险故事可以吸引向往激情的人，人类总是心甘情愿为自己相信的事买单。”
　　“您真是位出色的哲学家。”芬恩赞美道。
　　这个确实是哲学，不过现在，有意识地把它用在商业上的人不算多。
　　梅菲斯特冷冰冰地，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这里的香槟比霍尔先生用来招待客人的迷雾香槟品质差了些，虽然冰爽可口，但层次不够丰富。
　　芬恩·沃尔什说：“您的头脑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您的慷慨更是令人敬佩，奥康纳先生，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收获您的友谊？”
　　梅菲斯特：“我不会在贝克兰德久留。”
　　“那又怎么样呢？我相信伟大的友谊可以跨越距离的限制。您在贝克兰德的这段时间尽可以来我这里，我会向您奉上最好的一切。”芬恩说，“不过，还未向您请教您来自哪里。”
　　“间海郡。”
　　“那是个好地方，我去过那儿，那边的空气相当新鲜，而且常常能看到灿烂的阳光。”
　　他们又聊起了天气，还有贝克兰德的污染。
　　梅菲斯特不再开口，表现得沉默寡言，并不热衷社交，他冷脸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优美的小提琴旋律结束，宴会进入尾声。
　　A先生礼数周到地与主人辞别，带梅菲斯特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梅菲斯特掀开帘子，冷气扑面而来，天上没有月亮，两侧的煤气路灯在寒冷的夜晚散发着昏暗光晕。
　　他留意到了侧后方的不远处还有一辆马车，马车夫穿着得体的黑色长外套，头戴深棕色毡帽，身上还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遮住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浅棕色眼睛格外眼熟。
　　怎么跟我原本的眼睛这么像……
　　“你在看什么？”A先生和煦地问。
　　“一个熟人。”
　　“哦？”
　　“我的堂哥。”
　　其实是债务人。
　　“发财配饰”的效果明天晚上就结束了，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讨回的钱很可能被A先生拿去充公。
　　梅菲斯特放下帘子，收回视线：“我准备去跟他打声招呼，你要一起吗？”
　　A先生皱了下眉，警告道：
　　“你现在是卡西安·奥康纳，刚才别人问起你的来历，你的回答已经给我造成了困扰，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好吧。”梅菲斯特说，“你知道后面那辆马车是谁家的，住在哪里吗？”
　　A先生没有说话。
　　他肯定不是在故意为难我，不能高估他的脑子，不说话就是不知道。
　　梅菲斯特：“我去做一下标记，以后用其他身份跟他见面。”
　　A先生默认了他的行为。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来到后面的马车旁，记下上面的纹章，以及它主人的姓氏。
　　四十分钟后，梅菲斯特回到西区的那栋别墅，他踩着楼梯来到地下室，进入那个狭窄阴暗的房间。
　　按照原本的剧情，小克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跟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斗智斗勇，然后去灰雾上占卜塔利姆的死因。明天去参加他的葬礼，在那里遇到前去祭奠的特莉丝，看到她手上的蓝宝石戒指。
　　我没听说哪位贵族死亡，报纸上也没有报道，塔利姆可能活下来了，那么他只需要准备和奥黛丽小姐见面。
　　不知道他会不会占卜我的遭遇。
　　以小克的聪明才智，就算不占卜应该也猜到了大半。
　　我大概没有机会看到小克看到账户余额时的反应了……嗯，可以在灰雾上观察一下“愚者”和“世界”。
　　梅菲斯特变回原本的容貌，把碍事的手杖塞进衣柜的角落里，换上黑色的长风衣和丝绸半高礼帽，趁着夜色出了门。
　　-
　　没有月亮的夜晚，即便有煤气路灯的照亮，街道依然昏暗。
　　菲利克斯·佛劳德把马灯挂得更高了些，驱赶着马车来到乔伍德区的一栋别墅前，等主人下车后，赶着马车来到草坪后面的马厩。
　　他卸下车厢，把棕红色的马牵到食槽这边，搅拌了一大桶麦麸，加入剁好的胡萝卜和甜菜根倒进食槽里。
　　“这群牲口真是了不起啊，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到燕麦和面包，多少人连黑面包都吃不起，真是连马都不如。”菲利克斯抱怨道。
　　另一位马夫用嘲讽的语气说：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父亲每年都有200镑的年金收益，只要你学会了上流社会的礼仪，就能去做男仆、做管家，甚至成为贵族老爷，有自己的别墅，雇佣十几个仆人。”
　　菲利克斯怨恨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快步离开了马厩。
　　“喂，你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我还有事，交给你了！”
　　菲利克斯很少住在仆人房里，他认为自己的身份比这些佣人高贵得多。
　　婶婶和叔叔相继去世，堂弟失踪，他们一家的好运也就来了。他的父亲作为唯一的亲属继承了叔叔的遗产，变卖房屋和店铺后总共拿到了5300镑。
　　靠着这笔钱，他们一家人搬到了贝克兰德，租住房屋、购置家具、雇佣仆人，他有了体面的衣服和饰品，他的父母也打扮得像是上流社会的富豪，度过了一段快活的日子。
　　菲利克斯拉响了门铃。
　　他的母亲，迪莉亚·里德一脸疲惫地打开了门：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不是说过了吗，伍德沃德先生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会回来得晚一些。”
　　“要我说，你不如直接睡在伍德沃德先生家，省得来回跑，还能节省一份早餐。”
　　菲利克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洗漱过后已经将近午夜，正要休息，突然听到客厅一阵响动，仿佛是他那个赌鬼爸爸翻箱倒柜的声响。
　　菲利克斯恼怒地冲出去，在没有月光的环境下，客厅一片黑暗，菲利克斯背后突然萌生出一股森冷的寒意，咒骂声堵在了嘴边。
　　他仔细地看过去，没有看到那位身材壮硕略微肥胖的父亲，只看到了窗边站着一个纤细高挑的人影，他有一头漂亮的白色长发。
　　“我亲爱的哥哥，你家的钱，不，是我家的钱，被你们放在哪儿了？”
　　菲利克斯脑袋一懵，手脚瘫软，他正要发出惨叫，忽然被一个冰冷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嘘，你得懂礼貌，不要打扰长辈休息。”
　　菲利克斯吓瘫了，他完全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而且这位失踪很久的堂弟身上没有一点人类该有的温度。
　　他是个幽灵！
　　“钱呢？”
　　“没、没有了。”
　　“一点都没了？”
　　“爸爸来到贝克兰德后喜欢上了赛马，每天都去不同的马场，后来他认识了几个同样喜欢赛马的朋友，为了维持身份，每天都要花几百镑，很快就花光了。”
　　可恶！
　　梅菲斯特把他打晕，不信邪地继续搜刮，在衣柜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套黄金首饰、两枚钻石戒指，以及仅存的300镑现金。
　　他拿出一枚硬币，简单地做了一次占卜，确定佛劳德一家在银行账户里一点钱都没有，只有一笔1000镑的欠款。
　　讨厌的人过得不好，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反而非常难受。
　　我的品德真高尚啊。
　　梅菲斯特来到堂哥身边，从他身上取了一小块血肉，做了个简单的诅咒，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伯父伯母，与他们建立了联系。
　　好歹是亲戚，以后常来看看他们吧。
　　梅菲斯特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潜入阴影中，在影子里漫步，在明斯克街15号外面停留。
　　屋里的灯光已经熄灭，克莱恩不熬通宵的时候，一向都睡得很早。
　　梅菲斯特摘掉礼帽，微微躬身：
　　“晚安，克莱恩。
　　“我今天做了很多坏事，但没有办法向你忏悔，祈求你的原谅，真是太糟糕了。”

第189章 霍尔小姐的请柬 埃德萨克和塔利姆和特莉丝
　　皇后区, 霍尔家的豪华别墅。
　　奥黛丽垫着白色的餐巾，看着女仆将一道道的食物端上餐桌，用银制的餐具切割培根、摆放煎蛋、涂抹酱汁。
　　伯爵夫人安静优雅地品尝着红茶, 霍尔伯爵阅读着报纸，近日没有格外需要在意的新闻, 他没有任何交谈的意图。
　　“爸爸。”奥黛丽说。
　　“怎么了？宝贝。”霍尔伯爵将视线从报纸上移开。
　　“那家新西方餐厅，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毕竟我们已经去过两次, 我的记性还不至于这么差, 更何况我的女儿是这家餐厅的股东。”霍尔伯爵带着宠溺的笑容, “它怎么了？”
　　“我收到这家餐厅的分红, 有1357镑。”
　　她隐瞒了第二笔收入。
　　第二笔收入的汇款时间和分红到账的日期只差三天，但是金额高达5000镑。而她只持有5%的股份, 也就是说, 得有10万镑净利润……这笔钱绝对有问题, 可惜我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
　　“这么多？”希伯特·霍尔忍不住出声道。
　　伯爵夫人也感兴趣地望了过来。
　　霍尔伯爵对这家餐厅的状态早有预测，但真正听到它的利润时依然感到惊讶, 他笑着说：
　　“这家餐厅的潜力超乎我的想象, 有时间可以请格里尔先生来家里做客，向他表达谢意。”
　　“我也是这样想的，”奥黛丽仰着头, 眼神中充满了对成年人的社交的向往，满怀期待地问, “爸爸, 我可以举办一个宴会, 请我的朋友们, 还有餐厅的股东都来参加吗？”
　　“当然可以。”霍尔伯爵笑着说。
　　-
　　皇后区的郊外, 一辆马车穿过人工湖，停在了红蔷薇庄园前。
　　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男人下了马车。
　　他穿着黑色长礼服，戴半高丝绸礼帽，银白长发一半垂在背后，一半随着他的动作柔顺地滑落在胸口，银制耳钉若隐若现。
　　“格里尔先生。”一位穿着一丝不苟的中老年绅士脱帽行礼，“我家主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约翰尼斯·格里尔眼眸微弯，嘴边勾勒出上扬的弧度，亲切又温和。
　　他躬身回礼，微笑着说：
　　“我也一直想来拜访王子殿下，可惜我的身份不够高，而且与殿下没有交集，没有合适的理由过来。”
　　接受了卫兵的搜身，约翰尼斯随着老管家芬克尔的引领向里面走去。
　　红蔷薇庄园里生长着许多的植物，但因为是在冬天，草坪凋零，露出光秃秃的泥土，树木没有枝叶，格外地荒凉。
　　埃德萨克王子平时应该不会住得这么远，这座庄园根本就是他和特莉丝的爱巢……
　　梅菲斯特吐槽了几句，看到了几人骑马奔跑在丘陵上，穿着白色长裤高筒黑靴和深色骑手服的男人骑马绕到了这边，其余人紧紧跟随着他，向这边走来。
　　埃德萨克王子应该不会邀请小克骑马，这里没有克莱恩。
　　这位年轻人灵巧地下马，立刻有仆人接过缰绳，牵着马到旁边去了。他摘下盔状的帽子，又有仆人过来接过。
　　在他的身后，马术教师塔利姆穿着暗红色的骑手服，抬了抬抓着马鞭的手。
　　脸庞圆圆的埃德萨克王子说：
　　“终于见到你了，炼金术师先生。”
　　梅菲斯特弯腰行礼：“您好，殿下。”
　　这位信仰风暴之主的王子做事雷厉风行，也可能是他的身份高贵，不需要跟人绕圈子，非常直接地说道：
　　“塔利姆说，你帮他解决了身上的诅咒？”
　　“我只是带他去大地母神教会做了一次祈祷，老实说，那天塔利姆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惊慌的模样，我认为他可能有些身体不适，而母神掌管着生命和健康，因此带他去了大地母神的教堂。”
　　塔利姆附和：“是这样的。”
　　埃德萨克王子轻笑：“是吗？那些符咒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些护身符。”
　　“你自己制作的护身符？”
　　“您知道的，我是一名炼金术师，喜欢研究神秘学，探索未知的领域。”梅菲斯特说，“为此我几度破产，四处流浪。”
　　埃德萨克王子：“你还叮嘱塔利姆，让他提醒我，远离我的情人。”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让塔利姆离特莉丝远点，免得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把塔利姆给诅咒死……
　　后方的塔利姆露出了羞愧的表情，目光中充满了歉意。
　　好吧，知道你和王子感情很好了。
　　埃德萨克王子目光如炬：“你知道什么？”
　　“呃，您才是塔利姆最好的朋友？”
　　埃德萨克王子握紧了抓着马鞭的手，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梅菲斯特：“您的那位……”
　　高楼上突然有人推开了窗户，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郎倚靠在窗边，远远地眺望着这边。
　　那个女人看上去十八九岁，脸蛋圆圆，眼眸细长，温文甜美，五官精致柔美，组合在一起更是灵动。
　　怎么这么眼熟呢？
　　梅菲斯特想了一会儿，除了发色和瞳色不一样，这不就是“约翰尼斯·格里尔”和埃德萨克王子组合在一起的特征吗！
　　幸好我不是真长这样……
　　埃德萨克王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他的蓝眸变得柔软，深情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塔利姆则浑身一颤，迅速移开了目光，还心虚地看了梅菲斯特一眼。
　　梅菲斯特朝阁楼上的女人挥手，那位美丽的女士迟疑了一下，抬手向他回应。
　　“你看到了，她是那么的纯洁、那么的柔弱，跟传说中的女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埃德萨克王子以一种尘埃落定的语气说，“但我相信诅咒的存在，我希望你能调查清楚，究竟是谁要加害塔利姆。”
　　塔利姆越发愧疚，脸上也更加没有血色。
　　为什么我参与的故事和小克的版本完全不一样……小克独自调查时是悬疑探案，而我却仿佛是他们三个play的一环……
　　楼上的女人离开了窗台。
　　不一会儿，女仆在那栋房屋里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嗓音在埃德萨克王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行。”埃德萨克王子板起脸，“告诉她，我马上过去。”
　　女仆快步回去了。
　　埃德萨克王子道：“如果你调查清楚真相，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承诺，只要我能做到。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也可以资助你研发新的药剂、护身符，或者其他什么。”
　　梅菲斯特丝毫没有心动。
　　这位尊贵的王子都不一定能活到下个月。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塔利姆说。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王子的不容置疑，凡是他做出的决定，其他人总是很难拒绝，他不想看到埃德萨克用强迫的手段，威胁约翰尼斯做事。
　　塔利姆：“夏洛克已经接下这个委托，你们可以一起行动。”
　　“好吧，我答应了。”梅菲斯特说，“但我最近不会返回德里克街，如果您想联系我，可以写信寄到威廉姆斯街112号。”
　　埃德萨克和塔利姆同时开口：
　　“那家甜品店？”
　　“那家甜品店？”
　　“是的。”
　　塔利姆不敢置信地说：“那家店是你的？”
　　梅菲斯特：“我只是和店长比较熟悉。”
　　埃德萨克王子不想让他的情人等待太久，让老管家给梅菲斯特拿了100镑的现金，用那辆豪华的马车送他和塔利姆回去。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和那间甜品店的店长是朋友。”塔利姆说。
　　“我也没想到。”
　　“那家店太神秘了，它刚开业的时候，不少人想探究它的秘密，但是只看到工厂送过去一件件的包装，还有一些新鲜的柠檬、红茶、糖类，它就像是凭空变出了那些奇特的甜品一样，至今没有人弄明白它是怎么制作的。”
　　梅菲斯特说：“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不该把诅咒的事情告诉殿下？”塔利姆歉意地说，“真的抱歉，我实在做不到，不管是我和他的友情，还是他的身份地位，我都无法隐瞒，如果他也受到诅咒，后果会严重得多。”
　　“我都明白。”
　　“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的情绪很低落。”
　　很难不低落。梅菲斯特低落地想。
　　塔利姆：“你和夏洛克吵架了？”
　　梅菲斯特扭头看向窗外：“一定要跟他有关系吗？”
　　“好吧，都是我的错。”
　　-
　　克莱恩去了一趟克拉格俱乐部，乘坐出租马车回到乔伍德区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吵闹。
　　他掀开帘子，看到两个穿着黑白格子制服的警察从那栋屋子里走出，后面跟着一对中老年夫妇。
　　那位夫人有着一头栗色的长发，穿着棕色的毛衣、米色长裙，脸上皱纹明显，满是疲惫。
　　她旁边的那位老先生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有着一双浑浊的浅棕色眼眸。他看起来像位绅士，却在粗鲁地大喊大叫，却又不敢对着警察喊，只是向周围的邻居发泄怨气。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很快帮他回忆起了熟悉的由来。
　　这位先生的样貌像极了梅菲斯特的父亲，马库斯·佛劳德先生。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位佛劳德先生，但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样貌。
　　克莱恩抛起一枚硬币，对马车夫说：
　　“就在这里停下吧。”
　　他付过钱，提着手杖往回走了几步，远远地站在街边围观，很快在那位先生的喊叫声中弄清楚了缘由。
　　昨天晚上这家人遭遇了窃贼，保险箱里的2000镑现金，还有黄金、钻石全都不翼而飞。
　　他们的儿子疯了似的直呼着是梅菲斯特回来报仇了，老佛劳德先生却不信这一套，坚定地认为是邻居做的，请求警察搜查附近的邻居家。
　　还真是梅菲斯特的亲人。
　　如果再早几天，我也觉得是梅菲斯特干的，但是现在……换做是我，在这种情形下是绝对不可能回来的。
　　克莱恩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来到德里克街98号时，他向屋里看了一眼。
　　这栋房屋跟梅菲斯特在时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房门不会被它的主人打开。
　　克莱恩返回明斯克街，进门时照例检查了一下信报箱，在里面发现了一封邀请函。
　　克莱恩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霍尔伯爵府？不是埃德萨克王子就行……
　　嗯？最后的署名是奥黛丽·霍尔？
　　是霍尔伯爵最小的孩子、大气污染委员会的首席秘书，希伯特·霍尔的妹妹、埃德萨克王子曾经的梦中情人，梅菲斯特非常在意的那条狗的主人？

第190章 反派基地 血色稻草人的结晶
　　西区, 一栋豪华别墅里。
　　梅菲斯特站在宽大的客厅，背对着壁炉，望着外面颜色黯淡的草坪和天空。
　　A先生说：“你见到了埃德萨克。”
　　他维持着卢卡斯·海耶斯的模样, 三十多岁、脸色苍白、容貌英俊，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 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皮鞋，打扮得像个真正的贵族，坐姿端正地坐在皮质沙发上。
　　梅菲斯特感慨：“这栋别墅真不错。”
　　这栋别墅是卢卡斯·海耶斯子爵名下的财产, 这位子爵用一笔不菲的金钱买到了爵位, 处处透着暴发户的张扬。
　　A先生虽然会为了1万镑亲自刺杀贝克朗大使, 但他的聚会地点在皇后区的一栋疑似贵族的房屋里, 肯定有一些积蓄……不知道是A先生顶替了这个人，还是凭空捏造出了这个身份。
　　A先生说：“你可以挑选一个房间, 但必须以卡西安·奥康纳的身份出现。”
　　梅菲斯特转身：“没问题。”
　　A先生说：“不要和王室走得太近。”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好吧。”
　　-
　　周三, 克莱恩花费2500镑在“正义”小姐那里买到了人皮幽影的特性。
　　有钱真好啊, 想买可以直接买下，不用到处凑钱。
　　克莱恩把材料收好。
　　“无面人”的魔药材料已经凑齐, 但克莱恩不准备现在晋升, 不出意外的话，机械之心的成员很快就会到来。
　　克莱恩独自吃过午餐，去卧室睡了一会儿, 醒来后制作了几份符咒，又用灵摆占卜了梅菲斯特的安危, 但占卜失败了。
　　梅菲斯特可能买到了反占卜的封印物……也可能陷入了麻烦里。
　　克莱恩坐在马桶上思考着。
　　“正义”小姐和埃德萨克王子有牵扯, 梅菲斯特从一开始就格外关注她,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我们的命运重合, 凡是他参与的事情, 都有可能跟我有关，凡是我参与的案件，他都在默默地关注。
　　“正义”小姐的聚会时间是周日的晚上，还有四天……
　　临近黄昏，机械之心的成员终于登门。
　　克莱恩更换衣物，跟着卡尔森来到西拜朗船坞，进入杠杆教堂附近的“贝克兰德机械研究会”。
　　和“黑荆棘安保公司”一个画风，如果梅菲斯特在的话，我们可以用眼神吐槽一下……
　　卡尔森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这个房间的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灵性物品。
　　伊康瑟指了指那张桌子：“你可以挑选一件。”
　　克莱恩仔细地观察，没有异常地略过了那件人皮幽影的特性，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灵性物品上。
　　在看到最后那件灵性物品时，克莱恩抬头看了眼伊康瑟。
　　伊康瑟表情不变，正在等他做出选择。
　　那是一团深红色的硬质晶石，里面插满了红色的秸秆，让它看上去就像一颗连通着血管的心脏。
　　这是血色稻草人的结晶，极有可能是序列5的“牧羊人”的魔药主材料。
　　这是机械之心的试探？
　　每件魔药材料都有许多种用途，可能很多条途径都会用到它，我又是机械之心的线人，多少应该有一些信任吧？
　　克莱恩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能先去一趟盥洗室吗？”
　　伊康瑟：“可以。”
　　克莱恩跟随卡尔森来到了盥洗室，拿出硬币做了两次占卜，占卜没有失败，说明没有非凡的干扰，两次的结果全部相同，选择那件物品不会有危险。
　　克莱恩按下抽水按钮，返回没有窗户的房间。
　　他再次看向那张长桌，目光在两件灵性物品间徘徊，仿佛需要用到的材料不止一件，让他非常地纠结。
　　克莱恩做出决定，“我选这一件。”
　　伊康瑟看了一眼：
　　“它的价值高于你应得的报酬。”
　　那你把它摆出来干嘛？总不能是忘记收起来了吧？
　　克莱恩说：“多余的部分，我可以用金镑支付。”
　　“你提供的线索价值1500镑的报酬，比起灵性材料，我们更期望你选择金钱，并且愿意多支付500镑的现金。”伊康瑟说，“如果你一定选择它，可以用价值相近的灵性材料代替，它差不多得有4000镑。”
　　好贵……
　　我身上值钱的灵性材料只有刚买到的人皮幽影的特性和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加起来倒是刚刚好，但总不能用它们换吧！
　　克莱恩说：“我没有那么多灵性材料，可以等下周一再做出选择吗？”
　　“可以。”
　　克莱恩离开西拜朗船坞，在附近的街区吃了顿晚餐，回到明斯克街后，进入盥洗室，逆行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他具现出羊皮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下占卜的语句：
　　“交易血色稻草人的结晶的后果。”
　　他默念七遍，靠在座位上，借助冥想状态很快进入了沉眠。
　　克莱恩在虚幻朦胧的世界里看到了穿着白衬衣，有着白色长发的梅菲斯特。
　　他跪在地上，似乎是在向某位神明祈祷，随后开始调配魔药，一饮而尽。
　　画面破碎，重新组合。
　　克莱恩看到了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他看起来和占卜梅菲斯特时看到的那位A先生一模一样。
　　那道影子站在一座祭坛前，举止异常的外放癫狂，自己和梅菲斯特狼狈地站在他的对面，梅菲斯特和他打了起来，而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拔腿就跑。
　　占卜到这里就结束了，克莱恩在梦中醒来。
　　嗯，肯定是梅菲斯特让我先走，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术师”，呃，也可能是“无面人”。
　　好像没什么特殊的，这不是机械之心设下的陷阱，晋升成功的梅菲斯特有了和A先生较量的实力，他还有理智，没有和A先生一起打我……
　　但这也太巧了。
　　还是先想办法和梅菲斯特联系，看看他怎么说。
　　我还是太弱了。
　　克莱恩占卜过魔药的危害程度，借助冥想，恢复了占卜消耗的灵性，等状态平稳后，找出一口干净的大锅，当即开始调配“无面人”魔药。
　　他把所有的材料都放进锅里，制作出了一碗通体黑绿，不停冒着气泡的液体，那些气泡就像葡萄一样大，不停地往外冒出、炸裂，反射出各种的光芒，那些光芒组合成了一张张人脸，每一张脸的五官都不相同。
　　克莱恩拿着魔药来到卧室，反锁房门。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把魔药全部灌进了嘴里。
　　-
　　搬出地下室的第一天，梅菲斯特有了非同寻常的体验。
　　——和A先生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早餐。
　　梅菲斯特用刀叉把溏心蛋弄碎，让蛋黄流淌在煎到微焦的培根表面，夹进涂抹好果酱的面包里。
　　一想到他现在和A先生是表兄弟，就更觉得好笑了。
　　梅菲斯特：“把这份烤蘑菇放到子爵那边吧，他爱吃。”
　　用餐女仆安静地端起餐盘，把食物放在A先生的面前。
　　A先生笑了笑。
　　他扮演的卢卡斯·海耶斯子爵是位充满野心和欲望的暴发户，但他同时有一些城府，社交能力也不错，跟人说话时总是带着笑，似乎没有什么架子，但偶尔流露出的傲慢表明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在自己的别墅里还要扮演，看来他很克制，没把佣人全部发展成极光会的信徒。
　　早餐过后，梅菲斯特阅读着报纸，忽然感觉光线变得黯淡，A先生站在窗口处，恰巧挡住了天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梅菲斯特，微笑着说：
　　“去下盘棋？”
　　“好啊。”梅菲斯特放下了报纸。
　　A先生看了眼怀表，吩咐管家：“午餐之前不要打扰我们。”
　　“好的，先生。”
　　梅菲斯特跟随A先生来到棋牌室，带上了房门。
　　A先生在柜子里拿出两件宽大的黑袍，把其中一件递给梅菲斯特。
　　“去见因斯·赞格威尔，还是潘娜蒂亚？”
　　A先生沉默。
　　“你不会连盟友是谁都不知道吧？”
　　A先生继续沉默。
　　好吧，看来真的不知道……
　　原著小克被阿兹克先生丢到祭台那边的时候，潘娜蒂亚还在尽力取信A先生，想要他答应背锅，A先生没有犹豫地同意了，呃，也可能是他一听到要背锅，就失去了理智，狂热地答应了。
　　总之他没有什么脑子，而且是最后几天才参与进来的，只负责收尾和迎接真实造物主的降临，压根不在乎别人在谋划什么。
　　梅菲斯特：“你太不负责了。”
　　A先生起身：“走。”
　　梅菲斯特藏进他的影子里，搭乘同事来到了皇后区的一栋不起眼的房屋里，相当节省灵性。
　　这栋屋子离非凡者聚会的场地较远，里面的布置异常简陋，只有最基础的家具，似乎是个临时场所。
　　来到这里后，A先生的气场变得强大，而且更加沉默寡言。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感觉比在“白月光号”时还要无聊。
　　幸而十几分钟后，有人推门进来。
　　这是一位女士，她穿着纯白的长袍，圣洁又明艳，身上散发着清新淡雅的芳香气息，举手投足都很美丽。
　　A先生喜欢放牧魔女，颜值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
　　潘娜蒂亚在门口驻足，目光扫过梅菲斯特，低笑了一声：
　　“这位就是极光会的B先生？”
　　梅菲斯特瞥了她一眼，冷淡地收回目光，没有回应。
　　“A先生，你擅自把我们的计划透露给其他人，因斯·赞格威尔很不高兴，他认为这样重要的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A先生：“他不是其他人。”
　　潘娜蒂亚笑着说：“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知道，你这算是答应了吗？”
　　A先生微微颔首。
　　潘娜蒂亚：“既然这样，那就随我来吧，我想，真实造物主的祭坛应该由你们这样的虔诚信徒来布置。”
　　A先生站起身，冷淡地说：“带路。”
　　梅菲斯特和A先生一起，登上了潘娜蒂亚的马车，这位半神亲自为他们赶车，很快来到了北区的郊外。
　　原来是在这里……怪不得黑夜教会的反应最及时……嗯，也可能是他们特意安排在了离圣赛缪尔教堂更近的地方。
　　梅菲斯特跟着两人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房屋，进入地下室，在黝黑的通道中走了一段路后视野变得开阔。
　　这里到处都是穿着黑色盔甲的守卫，他们在看到潘娜蒂亚后上前打招呼：
　　“绝望女士。”
　　“绝望魔女”潘娜蒂亚拿出一枚纹章，给守卫看过后，重新收起。
　　她颇有礼貌地向守卫介绍：“这两位是A先生和B先生。”
　　守卫向他们行礼：
　　“A先生。”
　　“B先生。”
　　这两个代号放在一起听起来好傻……
　　梅菲斯特颔首示意，跟随潘娜蒂亚继续向前走。

第191章 梅菲斯特负责 11万镑
　　穿过条条隧道, 潘娜蒂亚验证过几次纹章，进入一扇双开的厚重石门。
　　“到了。”“绝望魔女”说。
　　这座大厅更加空旷，地上铺着灰色石板, 四周有粗大的柱子承重，最中央是一个高大的圆形石台。
　　A先生一言不发, 但气场强大，仿佛在等待着潘娜蒂亚的解释。
　　沉默确实能掩盖很多东西。梅菲斯特学习着A先生的做派，以后变换身份时可能会用得到。
　　潘娜蒂亚对这两个真实造物主信徒的沉默不以为意, 向他们解释道：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祭台, 你们可以尽情地祈祷, 布置仪式或者通道, 让你们那位主降临。”
　　A先生打量着那座看不出用途的石台：“需要做一些布置。”
　　你都不问他们的目的吗！
　　极光会比我想象中还好骗啊，除了真实造物主, 其他的什么都不在意……这个组织能存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潘娜蒂亚说：“尽管去做吧。”
　　梅菲斯特冷淡地开口：“布置祭台需要灵性材料。”
　　潘娜蒂亚轻轻颔首, 拿出一枚纹章, 交给了A先生：
　　“这是我们的那位同盟为你准备的通行证，他预料到了我们会达成合作, 也预知到了B先生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只准备了一枚，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歧视我，因为我是廷根人, 是外地来的乡巴佬。
　　不过在潘娜蒂亚看来，大约是因为我的序列太低。
　　潘娜蒂亚和因斯·赞格威尔都是半神, 同盟是军情九处, 背锅的A先生是序列5,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序列6根本没资格参与进来。
　　梅菲斯特像A先生一样保持了沉默。
　　“凭借纹章可以自由进出, 也可以带朋友、侍者、下属、信众一起, 毕竟你们那位主的降临，必然声势浩大。”
　　潘娜蒂亚连献祭同事都考虑到了……真抠啊，材料都不给报销，还得我们自己拿。
　　A先生把那枚纹章递给梅菲斯特：
　　“你来负责。”
　　我谢谢啊你！
　　梅菲斯特接过了纹章。
　　A先生把梅菲斯特丢在这里，和潘娜蒂亚一起离开了。
　　梅菲斯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石台。
　　我能不能一直摸鱼到“大雾霾”那天？
　　等A先生过来，发现祭台还跟原来一样，什么符号都没有雕刻，一件仪式魔法需要的灵性材料都没有，想召唤真实造物主都难……
　　唉，得先过了因斯·赞格威尔这关，他知道我在极光会的身份……
　　“约翰尼斯·格里尔”没有参与任何与他有关的行动，“0-08”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不相关的名字，它的目的是写死持有者，不会对其他人抱有恶意。
　　因斯·赞格威尔依然在防备阿兹克先生，我只是个普通的序列6，又是极光会的成员，他应该不会在我身上花费太多心思，嗯，可能会用“0-08”把我写死，亲自动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现在代表的是真实造物主。
　　梅菲斯特站到祭台上，用目光丈量这座大厅。
　　真实造物主需要突破屏障，打开现实世界与神弃之地的通道，才能降临。
　　除了“大雾霾”中献祭的生命，还得有足够的灵性材料，A先生把他的四个侍者献祭了，自己也甘愿成为祂降临的容器。
　　我现在算不算在自掘坟墓？
　　好想雕刻一个巨大的“愚者”神像摆在中间，但是这么做会把塔罗会一锅端吧？
　　他离开祭台，带着纹章，把这座地下宫殿逛了一遍，记下了所有的道路。
　　-
　　周五，休与那位戴黄金面具的男人接头，接到了新的委托。
　　委托的内容是求购“治安官”、“审讯者”魔药主材料的任务，以及可以直接调配出“法官”魔药的特殊材料。
　　休接下了这个委托，并且得到了“治安官”的魔药主材料作为预付的报酬。
　　“审讯者”的魔药主材料是闪纹黑蛇的角和湖中之灵的粉尘……原来序列6叫做“法官”。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晋升序列8时用的就是能直接调配出魔药的特殊材料！
　　那个人就是他们的目标？
　　-
　　周五的下午，克莱恩来到了最近的贝克兰德银行。
　　经过一天的休息，他的灵性平稳了很多，也验证过了“无面人”变换样貌的能力，比梅菲斯特的能力好用多了！
　　上午他练习了“操控火焰”等非凡能力，准备下午去一趟克拉格俱乐部练习射击和格斗，适应自身力量的增长，看塔利姆在不在。
　　塔利姆的诅咒很隐蔽，他占卜多次都没找出结果，白拿100镑的经费……
　　克莱恩写下账户的名称和密码，递交给银行雇员。
　　那位先生接过，查询过后，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移开视线看向克莱恩，又低头看了眼上面的数字。
　　克莱恩的思绪从埃德萨克的委托中收回，紧张地攥了下右手。
　　他面带微笑：“怎么了？”
　　银行雇员很快调整好表情，回答道：
　　“您的账户里总共有11万镑，您准备全部提出来？”
　　“对。”
　　“这得需要一些时间，您请移步贵宾室稍作等待，我们有专门的侍者，会为您奉上甜点和饮料。”银行雇员说。
　　我没听错吧？
　　我要把11万镑的现金全部取出？
　　克莱恩镇定地保持着笑容，提起手杖，跟随侍者的引领去了里面的房间。
　　11万镑……
　　他坐在黑色的长沙发上，看着侍者端来一件件装饰着金色花纹的白瓷碟子，将饼干、司康饼、奶油蛋糕、带有一片柠檬的红茶摆放在他的面前。
　　11万镑！
　　其实梅菲斯特根本不是因为极光会的事才逃掉的吧？
　　他说不定是去抢劫了，或者绑架了某位富豪，官方追查到“白月光号”，顺便把极光会端掉了……
　　侍者微微矮身：“莫里亚蒂先生，如果您有其他需要，可以摇晃铃铛，我随时候命。”
　　“好的。”克莱恩微笑着说。
　　侍者离开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便拿出一枚硬币抛起，用占卜的方式平复心情。
　　克莱恩接住硬币，张开手心，看到数字那面朝上，答案是肯定。
　　竟然合法……
　　他再次向上弹出那枚硬币，伸出手将它接住，这次依然是数字面朝上。
　　开餐厅这么挣钱吗！
　　贝克兰德的有钱人真、真是慷慨啊……
　　四十分钟后，一位穿着黑色长礼服的男士拎着手提箱过来，把箱子放在了克莱恩的面前，打开箱子，露出一叠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崭新钞票。
　　“莫里亚蒂先生，您要清点一下吗？”
　　克莱恩的心脏跳动得比平时更快，尽管这里的温度不是很高，他依然觉得有些热。
　　他使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了自身的反应，继续抛起硬币，看了眼掌心的图案，将这枚钱币收回口袋里。
　　他笑容得体地说：
　　“我相信你们，作为贝克兰德最知名的银行，你们肯定不会在这方面出错。”
　　那位先生伸出一只手：“感谢您的信任，我是这家银行的经理罗德尼·哈德森，希望我们在今后的日子里还会有合作。”
　　克莱恩跟他握了一下：“当然。”
　　绝不可能有下次！
　　这太显眼了，多来几次，我也得逃亡……
　　幸好我已经晋升“无面人”可以随时变换容貌，以后可以用其他的样貌取钱，假装自己接受了雇佣。
　　克莱恩带上沉甸甸的手提箱回到明斯克街15号，逆行四步，把它放到了灰雾上。
　　存在银行里固然会有利息，但是银行倒闭是常有的事。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会靠银行理财，他们通常把钱拿去投资股票、公债、殖民地债券等。
　　我要不要投资一点东西？
　　克莱恩思考着，乘坐出租马车，来到了克拉格俱乐部。
　　他提着手杖，步伐轻快地进入大厅，看到了坐在角落沙发区域的熟人。
　　克莱恩上前打招呼：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在马场上驰骋，不会在这里遇到你了。”
　　如果塔利姆不在这里，他准备去一趟红蔷薇庄园。最近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全都串联在了一起，直觉告诉克莱恩，埃德萨克王子的情人绝对有问题。
　　塔利姆：“我以为，今天是个阴沉的日子，看来乌云已经散开，这真是个好消息。”
　　呃……今天不是晴天吗？
　　克莱恩疑惑回望，大门已经被保安关闭，看不到外面的天气。
　　他没有继续谈论天气，坐在塔利姆的身边，要了一份奶油蛋糕和一杯红茶，弥补了刚才在银行的损失。
　　塔利姆问道：“约翰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克莱恩品尝着奶油蛋糕，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他最近似乎很忙，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是吗？我前两天还看到他了，他也接受了那份委托，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调查真相。”
　　命运的重合……
　　克莱恩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塔利姆的诅咒绝对跟最近发生的事情有联系。
　　塔利姆说：“他本来一直在推辞，我担心他惹怒那位先生，便提起了你的名字，谁知道他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他是为了我才牵扯进来的？
　　克莱恩：“既然他答应了，那应该给出了联系的方式？”
　　“没错！”塔利姆振奋地道，“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约翰和威廉姆斯街那家颇负盛名的甜品店老板熟识。夏洛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比你早一点。”
　　我是不是也可以通过那家甜品店和梅菲斯特联系？
　　保险起见，还是先通过“正义”小姐和梅菲斯特取得联系，询问过他的意见后再做决定吧。
　　“塔利姆，有关你身上的诅咒，你有什么头绪吗？”
　　“其实我也认为是那位小姐的问题，”塔利姆苦笑，“我听从约翰的建议远离她后，仿佛从梦中醒来，回想起那段时间的言行，更是觉得荒唐，那时的我简直不像我了，就像那位尊贵的先生一样。所以我请求你们，一定要查明真相，他不能有闪失。”
　　你要不要发布委托，再给我一份酬劳？
　　克莱恩在心里开了个玩笑，接着想到了灰雾上安静躺着的手提箱，里面装有11万金镑的钞票，不禁有些担忧。
　　我死亡后，班森和梅丽莎拿到的抚恤金才6000镑，那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我真的不会被通缉吗？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问道：“这需要你的配合。”
　　塔利姆明白他的意思，起身邀请克莱恩来到一间休息室，关好房门，为他讲述那个爱情故事：
　　“那位小姐名叫特莉丝·奇克……”

第192章 自费神降 短暂的相见
　　西区, 豪华别墅的棋牌室里。
　　梅菲斯特坐在牌桌上，和A先生一起玩接龙。
　　他不擅长棋牌类的游戏，对此也没有太大兴趣, 接触到的玩法太多，学习进度非常缓慢。学习后他才发现, 连多米诺骨牌都很难……它根本不是排成一排，然后直接推倒那么简单！
　　梅菲斯特叹气：“一定要玩这个吗？”
　　面容苍白，三四十岁, 但头发茂密的A先生面无表情：
　　“这是必要的社交。”
　　梅菲斯特好奇地问：“那些流行的棋牌你都会玩？”
　　上层社会流行的棋牌有很多, 除了罗塞尔发明的斗邪恶、升级、德州, 还有皮克牌、七点半、惠斯特, 以及国际象棋、跳棋、多米诺骨牌……
　　现在他们玩的是独奏牌，跟蜘蛛纸牌的规则差不多, 一个人就能玩……
　　A先生冷漠地看着他, 用眼神做出了回答。
　　为了真实造物主, 他付出了太多。
　　梅菲斯特：“你赢过吗？”
　　A先生道：“适当的退让可以拉近与他人的关系。”
　　所以学得差不多就可以下场了，不用那么精通？嗯, 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 给小克送点钱。
　　不过A先生的意思是放弃赢牌了吧？
　　梅菲斯特不停地翻牌：“我需要一些灵性材料，还需要人手，给我十个人。”
　　“我的手下随你调用, 至于灵性材料，”A先生说, “你经营的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价值几十万镑, 你可以用金镑交易。”
　　出力不出钱啊！
　　梅菲斯特把牌摔在了桌子上。
　　A先生目光沉沉地看过来：“一切都为了主的降临。”
　　真实造物主降临, 为什么要花我的钱！
　　梅菲斯特垂首, 略带狂热地说：“只要能迎接主的归来, 我愿意献上一切！”
　　A先生毫不怀疑，继续看向牌桌，他拿来梅菲斯特摔在桌子上的牌，把桃心A放在了桃心2的下方，随后将集齐的桃心K到A收起，放在桌子的一旁。
　　梅菲斯特继续不停地翻牌。
　　是时候和真实造物主翻脸了。
　　嗯，也不一定会翻脸，真实造物主根本不想降临，这次灾难之后，祂的状态可能会稍稍好一点，祂会明白我的苦心。
　　阿霍瓦郡的极光会已经不成气候，我不可能回去重建极光会，必须脱离组织，单独行动。
　　“大雾霾”后，我的途径，还有极光会成员的身份就瞒不住了……能瞒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还得多亏小克整天都很忙。
　　总之脱离极光会更能证明我的无害，唉，我和同事真的不一样……
　　梅菲斯特在海耶斯子爵这里吃过晚餐，在地下室里召集成员，带领一个“隐修士”、三个“倾听者”、8个“秘祈人”空手去了北区的地下室。
　　-
　　特莉丝·奇克！
　　克莱恩倍感震惊。
　　特莉丝还是特里斯的时候，克莱恩就跟他打过交道，没想到她逃离廷根后，竟然来到了贝克兰德，冠上“原初魔女”的名字，还成了王子的情人！
　　这个名字听着就像“原初魔女”降临的容器……
　　克莱恩感受到了冥冥之中注定的巧合，当即决定放弃去红蔷薇庄园的打算。
　　真没想到，塔利姆和埃德萨克王子都爱上了特莉丝……
　　吃过晚餐，克莱恩走出克拉格俱乐部，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绵绵细雨，在门口稍稍停留，按着礼帽迈入雨中，登上了出租马车。
　　梅菲斯特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可惜他不在，真想跟他吐槽，他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回到明斯克街，克莱恩来到盥洗室，逆行四步登上了灰雾。
　　他占卜了自己晋升“无面人”时没有听到“霍纳奇斯……弗雷格拉……”这段呓语的原因，最终确定，自己与灰雾的联系更深，可以影响到现实，屏蔽了这段呓语！
　　克莱恩靠在高背椅上。
　　我有了直接保护梅菲斯特的能力，“天使的赐福”可能也会有所增长……“愚者”总算不是只有空架子了。
　　克莱恩在座椅上起身，遵循灵性的直觉行走在巍峨高耸的神殿中，随着他的前行，脚下的灰雾像潮水一般褪去。
　　他感知到了梅菲斯特制作的神像，凝聚精神，蔓延出灵性，尝试与它建立联系，但始终隔着厚厚的雾气。
　　传闻中，拥有具体形象的都是邪神，呵，梅菲斯特在廷根时就为我奠定了邪神的地位……大概得到序列4，才能和神像建立联系。
　　嗯，我还有灰雾的加持，这个时间不会太远。
　　克莱恩继续探索这片神秘的空间，他走了很久，打算停下时，看到了前方闪烁的光芒。
　　他快步走去，见到了一座由光芒凝结成的，通向上方的阶梯。
　　……
　　探索完毕，克莱恩离开灰雾，燃烧起壁炉，坐在炉火旁思考“无面人”的扮演守则。
　　他在服用魔药后很快就有了魔药消化的征兆，扮演“夏洛克·莫里亚蒂”时同样属于扮演，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克莱恩改变容貌，将自己变回了周明瑞的形象，魔药和灵性之间果然有了松动。
　　克莱恩揉了揉脸，把自己变回原本的样貌。
　　梅菲斯特也能变换模样，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用穿越前的样貌交流，我们都没交换姓名……
　　他捏脸比我困难多了，但愿他没忘记自己穿越前的模样，向“愚者”祈祷应该能记起来吧？如果真的忘记，算不算在扮演中迷失了自我？
　　“秘祈人”途径失控的因素太多了。
　　门铃被拉响。
　　小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于尔根律师穿得一丝不苟，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台阶上。
　　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克莱恩跟他已经相当熟悉，直接问道：
　　“有什么事吗？”
　　于尔根收起雨伞：“我和我奶奶准备在下周一离开贝克兰德，一起去南方度假。”
　　克莱恩怔了一下。
　　埃姆林为多丽丝太太做出诊断后，他就预料到了他们会离开，但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梅菲斯特来不及跟她道别了。
　　“这是非常好的事情。”克莱恩笑了笑，“那布罗迪呢？”
　　“我们会带它一起离开，这没有想象中困难，只要给它买一张票，把它装进笼子里就可以带上蒸汽列车。”
　　“有家人陪伴和照料，布罗迪一定能很快适应新的生活。”
　　“我也这样认为。”于尔根按了按帽子，“我来是想通知你一声，如果这段时间需要保释和处理法律纠纷，你可以找我的同事，这是他的名片，我已经和他沟通好了，他今年不会离开贝克兰德。”（注）
　　克莱恩接过名片，向他道谢。
　　于尔根说：“我还要拜访其他客户，在此之前，还得去通知约翰尼斯……”
　　“约翰尼斯最近似乎有事要忙，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于尔根轻轻颔首：“我过去看看，如果他不在的话，还得请你帮忙转告他，替我奶奶向他道别。”
　　“没问题。”
　　“夏洛克，明年再见。”
　　“那我必须提前说一声了，你们一家新年快乐。”克莱恩笑着挥手。（注）
　　目送于尔根律师离去，克莱恩回到客厅，坐在温暖的壁炉旁，望着窗外阴雨中散发着氤氲光芒的煤气路灯。
　　“新年啊……”
　　-
　　北区的地底，空旷的大厅里。
　　12位身穿黑袍的邪教徒分散在祭坛的四周，手上拿着石工锤、斧子和各种规格的雕刻工具，紧锣密鼓地雕琢着祭坛上的图案。
　　梅菲斯特跪在石台的最中心，用粉笔在上面画出真实造物主的象征符号，精细而缓慢地雕刻着它的线条。
　　现在是12月25号的上午，距离真实造物主降临还有不到3天，他准备用这三天时间，亲自雕刻最关键的部分。
　　至于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他最多负责这12个人的伙食费和工具费，想让他出钱买灵性材料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斯·赞格威尔和潘娜蒂亚最初定在了新年那天实施计划，但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提前，改到了28号。
　　既然计划提前，准备不充分也不能怪他。
　　梅菲斯特雕刻出一条完美的直线，用砂纸细细地打磨，把线条磨到流畅又圆润后，他放下了工具，在地上爬起，对诸位邪教徒说：
　　“你们继续，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是，B先生。”
　　梅菲斯特走出大厅，向穿着盔甲的守卫出示纹章，穿过层层的隧道，离开了这座地下建筑。
　　经过他的观察，基本可以确定，这座地底迷宫建造的时间非常短暂，最多不超过两周。地底的守卫来自军情九处，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每队至少有一个序列9的非凡者。
　　军方完全由国王掌控，军情九处都能和魔女教派，还有因斯·赞格威尔合作，王国的政治真是太腐败了。
　　政治追求的也是利益……只要是人，就会趋利避害，在这个世界，神更是这样。
　　充盈的神性会让神明抛弃私欲，淡泊得像圣人，可有些时候又像是无法克制的本能。
　　梅菲斯特乘坐出租马车，来到西区和皇后区交界处的威廉姆斯街。
　　不出意外的话，小克会在今天来到这里，和莎伦小姐再次进入那座图铎王朝的遗迹，撞鬼吓唬挖地道的拉夫特·庞德从男爵。
　　因斯·赞格威尔大概对我有所关注，真实造物主也经常向我投来目光，那座遗迹中还有三位一体的恶灵，如果我去那儿，很有可能给小克带来麻烦。
　　梅菲斯特进入112号甜品店，要了一杯甜牛奶，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梅迪奇、索伦、艾因霍恩组合在一起的状态跟“三首圣堂”还挺像，“三首圣堂”的晋升仪式就是让自己主动人格分裂……但他们共用一个头。
　　梅菲斯特喝着牛奶翻动杂志。
　　不知道梅迪奇对我会是什么态度，总感觉不会平静，要么对我抱有一定的好感，要么特别想杀我。
　　半个小时后，一位身高一米七出头，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半高丝绸礼帽的男士进入甜品店。
　　他在门口站了站，摘下礼帽，脱掉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提着手杖进入店内，对柜台前的侍者说：
　　“请给我一杯咖啡，加三颗方糖。”
　　“好的。”
　　那位先生来到壁炉旁，对端坐在长沙发上的那位容貌俊美如雕刻般深沉锐利的先生道：
　　“抱歉，我能坐在这儿吗？我比较偏爱冬日壁炉的温暖。”
　　梅菲斯特冷漠地颔首。
　　克莱恩坐在长沙发的另一边，距离那位陌生人只有五十公分的距离。
　　德文·佛林端来一杯咖啡，放在克莱恩面前的桌子上，回到了柜台后面。
　　他端起咖啡，焦香浓郁的味道缓解了懊悔的情绪。
　　他本应该在离开那座遗迹后远离这里，但那个地方离梅菲斯特的甜品店太近了，克莱恩抱有期待，做了两次占卜，确定会在这儿遇到梅菲斯特且没有危险，于是乘坐马车离开威廉姆斯街，和莎伦小姐分别后再次返回。
　　但这家店铺中没有梅菲斯特，甚至都没什么人，只有一位气质沉郁的男士坐在沙发上喝牛奶。
　　克莱恩一眼认出这就是梅菲斯特，但他没有用本来的样貌，可能在躲避着什么危险，哪怕见面也不能相认。
　　幸好这家店铺的免费咖啡一如既往地优质。
　　梅菲斯特还给我留了品质更好的咖啡和红茶，明天和“正义”小姐见面，拿到钥匙以后就能喝到了。
　　克莱恩喝完一杯咖啡，向身边的男士颔首示意，离开了甜品店。
　　梅菲斯特也把翻完的杂志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出这家店铺，随后变换成自己的样貌再次回来。
　　“赫尔先生。”佛林向他行礼。
　　梅菲斯特环顾四周，仿佛才知道店里没有客人一样，他得为自己的到来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最近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第193章 第26次塔罗会 奥黛丽·霍尔小姐
　　“如您所见, 先生，店里的客人远不如以前，甜品也有了剩余, 需要我拿账单过来吗？”
　　“不用了，应该是新年的缘故, 贵族们都忙着离开贝克兰德，去天气较好的地方度假，过完年再看看吧。”
　　“好的。”
　　梅菲斯特说：“多萝西怎么样了？”
　　自从多萝西服用了“怪物”魔药, 梅菲斯特就再没跟她见过面, 只有书信来往。
　　多萝西在信里提起过魔药消化的体会, 以及自身的能力, 但她是个“怪物”，对自我状态的认知可能有些许偏差。
　　德文·佛林轻轻叹了口气：
　　“店长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不再像先前那样总是神思恍惚, 但依然精力不济, 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
　　多萝西谎称自己生了一场大病，每天只有一半的时间会在店里, 其他时候她都会做一些伪装, 去大桥南区扮演“怪物”。
　　“怪物”的灵感很强，极光会的人遍布东区、码头区、工厂区，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梅菲斯特：“你觉得她没问题？”
　　这位头发花白, 但气质高贵，站姿笔挺的中老年店员沉默了几秒钟, 缓缓地道：
　　“她偶然会出现幻听, 有些时候, 明明没有人开口, 她却身体紧绷, 表情惊悚地看着某个方向……我能看得出来，店长在极力隐瞒自己的病情，但我依然有些不放心……”
　　他的眼睛里是真挚的关切，至少梅菲斯特没看出有私心。
　　多萝西还挺幸运，帮到了一个品格不错的人。
　　梅菲斯特：“她的家中出现了一些变故，精神上受到了打击，这对她而言是极大的伤痛，你尽量不要提起，多萝西是个坚强的孩子，她会接受自己的命运，从伤痛中走出来的。”
　　经历过残酷战争的德文·佛林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句话，暂时放弃了带多萝西看医生的想法。
　　-
　　周日晚上，克莱恩穿戴整齐，乘坐出租马车来到了霍尔伯爵府。
　　他提着镶金手杖穿过两侧种植着因蒂斯梧桐树的小路，进入别墅的主屋，向保镖出示邀请函，来到了豪华的大厅。
　　不愧是大贵族，霍尔伯爵的府邸比阿尔瓦·亨特先生的住所还要好一些，“正义”小姐果然出身不凡。
　　克莱恩在侍者的引领下见到了这次宴会的发起者，尊贵的奥黛丽·霍尔小姐。
　　她穿着米白色长裙，上身紧勒，腰部更是纤细，鲸箍将裙子撑起，金发盘在脑后。
　　她的耳朵上戴着绿宝石耳饰，周围点缀着闪亮的钻石，她的项链、戒指、发饰也是同样的材质，但相对低调。
　　“您好，霍尔小姐。”克莱恩脱帽行礼。
　　奥黛丽·霍尔优雅地回礼，微笑着问：“您怎么知道是我？”
　　“我是一名侦探，这是我观察到的结果，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奥黛丽微笑着摇头：“侦探先生，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夏洛克·莫里亚蒂，您可以直呼我夏洛克。”
　　奥黛丽引着他和宴会中的其他朋友打过招呼，又闲聊了一会儿新西方餐厅，两人就此分开，克莱恩来到用餐区域。
　　克莱恩拿取了烤牛排、迪西牡蛎、煎鳎鱼和奶油浓汤。
　　霍尔伯爵家的厨师手艺相当好，即便是烤牛排这种餐厅里随处可见的食物也做得非常出色，牛排的奶香和油脂都恰到好处，火候也掌握得十分精准，肉质鲜美，汁水充盈。
　　怪不得梅菲斯特多次邀请我来蹭饭，还总想打包带回去……
　　克莱恩取了两轮食物后矜持地放下了餐盘，小口地抿着品质优越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解腻。
　　这时一位穿着黑白裙子的女仆过来，示意他看向左侧的阳台：
　　“莫里亚蒂先生，霍尔小姐想邀请您过去聊一会儿天。”
　　奥黛丽坐在铺着厚实丝绸坐垫的白色藤椅上，微笑着向他点头。
　　来了。
　　幸好我知道她就是“正义”小姐，是序列8的“读心者”，如果毫无防备地站在这里，怕是会被全部看穿。
　　就算我知道她的序列也压力很大啊……
　　克莱恩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进入了阳台。
　　他躬身行礼时，看到了趴在地上，正盯着他看的金毛大狗，心中一颤，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
　　奥黛丽吩咐道：“安妮，你带苏茜去外面玩一会儿，我想和莫里亚蒂先生单独聊一聊。”
　　金毛大狗苏茜懂事地跟随安妮离开了。
　　克莱恩笑着说：“真是一条漂亮的狗，看得出来，您非常爱它。”
　　“我替苏茜谢谢您的称赞，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重要伙伴。”
　　我相信这一点，毕竟它是一名“观众”，甚至可能是“读心者”……
　　奥黛丽拿出一枚白色的信封，递到克莱恩的面前：
　　“这是格里尔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克莱恩接过信封，没有着急打开，仿佛迫不及待一般问道：
　　“他人呢？”
　　“格里尔先生只告诉我，他必须得回去了。还让我转告您，原谅他的不辞而别，他给您留了一笔钱，足够您过一段时间的富裕日子。”
　　一段时间的富裕日子……
　　谁能想到这段朴实无华的话语背后是11万镑……
　　11万镑的稳定年金收益至少有5500镑，如果拿去投资或者借贷还会翻倍……
　　克莱恩此刻扮演的是首次听闻这个消息的普通非凡者，他攥住掌心，做出适当的反应，迫切地问：
　　“他要回哪里？”
　　“格里尔先生并未告诉我。”奥黛丽说，“信封里有一枚钥匙，是他租住的那栋房屋的钥匙，他想把里面的东西都留给你，包括咖啡、红茶，还有你们的照片，以及他的画。”
　　克莱恩：“霍尔小姐，您是什么时候见到的他？”
　　“周一下午。”
　　克莱恩仿佛陷入了沉思。
　　奥黛丽等他回过神，继续说道：
　　“格里尔先生还有一间专门用来祷告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也都留给您，那里还有一座雕像，是他亲手雕刻的，如果您不想收下，可以交给我，我会在下次和他见面时还给他。”
　　“什么雕像？”
　　“格里尔先生没有告诉我，您见到之后就知道了。”
　　“正义”小姐隐瞒了自己是非凡者的信息，同时也没有表露出知道我是非凡者。真是聪明的做法，第一次见面就透露出太多，还得相互防备，哪怕我知道她是可信的，也得装作不知道，做出一些反应……
　　“谢谢您，霍尔小姐。”克莱恩装作情绪变得平稳，“如果他再次出现，您能否转告我一声？您知道我的住址。”
　　“没有问题。”
　　克莱恩正想再次道谢，然后告辞离开，这位尊贵的小姐再次开口道：
　　“莫里亚蒂先生，霍尔伯爵想跟您见一面，我想，应该会在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
　　“见我？”
　　“他对新西方餐厅很感兴趣，不用担心，只是随意地聊聊，而且他是位和善的先生。”
　　霍尔伯爵肯定不是对做菜感兴趣，也不可能跟我聊餐厅的经营方式，我虽然有50%的股份，但只拿分红，没有实权……伯爵先生怕我和梅菲斯特是骗子，会对霍尔小姐造成伤害？
　　很有可能，我都想象不到，那5%的股份是怎么送到霍尔小姐手里的，作为家长肯定更不放心。
　　闲聊结束，霍尔小姐先一步告辞离去。
　　克莱恩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回到宴会的大厅。
　　-
　　梅菲斯特买了一纸袋迪西馅饼和一大袋甜冰茶，总共花费3苏勒6便士。
　　他乘坐出租马车来到北区，在郊外走了半小时，进入地下室的入口，来到安放祭坛的大厅时，食物已经快要凉透了。
　　梅菲斯特招呼工友们：“开饭了。”
　　工友们磨蹭了半天，陆续放下工具，过来领取食物，谁也不说话，沉默地进食。
　　梅菲斯特已经习惯了这种死寂，他慢吞吞地吃完自己那份，拿着锤子和尖凿，去除多余的石料，然后沾湿毛巾，仔细地擦干净灰尘，继续用砂纸打磨。
　　直到象征符号雕刻完大半，梅菲斯特沉默地起身离开。
　　极光会的成员并不在意周围的响动，也无权干涉上司的行为，仍然不发一言，专注地雕刻。
　　梅菲斯特从地底出来，乘坐出租马车来到东区的边缘，藏匿在阴影中，来到黑棕榈街的济贫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进入地下室。
　　三点整，深红星辰蔓延，梅菲斯特如常登上了灰雾。
　　“正义”小姐刚要开口问候，视线扫到“太阳”戴里克，立刻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当即询问起了他的情况。
　　梅菲斯特低着头，一边倾听“太阳”的叙述，一边思考着现状。
　　明天就是“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聚会结束后，先去看望一下老科勒和丽芙他们，而且我得在今天做好祭坛……
　　原著里的潘娜蒂亚是26号左右，也就是昨天才去找的A先生，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我参与进来以后直接提前了两天，真是令人不安。
　　“……‘教皇’先生，您是不是猜到了我会陷入时间的循环？”“太阳”戴里克突然发问。
　　梅菲斯特望向长桌之首的愚者，见祂轻轻颔首，似乎准许自己就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我也没问祂啊……就是下意识地看了祂一眼……小克对知识的渴望过于浓厚了。
　　事到如今，梅菲斯特再避而不答就是对“愚者”的不尊重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简明扼要地说道：
　　“‘吞尾者’。”
　　“吞尾者”？莫比乌斯环？
　　还有一种熟悉感……对了，我在艾伦医生梦境里看到过黑塔上的银白大蛇，它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花纹和符号，彼此连接形成了转轮，每个转轮都有不同的标识，而梦境里的威尔·昂塞汀手里的塔罗牌掉了，其中一张牌被他紧紧地握着。
　　那是“命运之轮”牌！
　　塔罗会里的其他成员各自露出了思考的神色，但仍然不明所以，梅菲斯特提醒道：
　　“‘太阳’先生，你可以将当时的情形具现出来。”
　　你们讨论的话题必须跑偏，不然很多知识都普及不了，比如除了机械与蒸汽之神外，其余六神的具体形象，比如“救赎蔷薇”。
　　我操的心不少，做的事不多……
　　梅菲斯特忽然有些挫败。
　　“太阳”戴里克望向“愚者”：“可以吗？‘愚者’先生？”
　　“愚者”轻轻颔首。
　　话题照常进行，“世界”没有隐瞒地向众人解答了白银城壁画上的六位邪神的形象。
　　小克还是决定把“世界”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联系在一起？他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想想就发愁。

第194章 部分的计划 晋升准备
　　讨论完“太阳”身上发生的事, “正义”小姐献上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进入了“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
　　“太阳”先生和“教皇”先生似乎没有献上罗塞尔的日记的意图……“太阳”先生在神弃之地，接触不到罗塞尔的日记, 可是“教皇”先生又是为什么呢？“魔术师”佛尔思疑惑地想。
　　难道他和“愚者”先生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几分钟后，“愚者”阅读完日记：
　　“你们可以自由交易了。”
　　“太阳”戴里克说：
　　“在这次的探索中, 我们收获了很多食灵者的胃袋，如果我不再被监控，可以用低廉的价格兑换到, 你们有人需要吗？”
　　“魔术师”佛尔思摇头。
　　她已经在老师多里安的帮助下晋升“戏法大师”, 接下来只需要通过老师的考验, 获取他的重视, 兑换序列6的魔药配方。
　　“倒吊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你准备拿去交易？”
　　“是的。”“太阳”戴里克没有隐瞒地承认了，“我观察过了晋升所需要的魔药材料, 它们都太贵了, 我想提前做一些准备。”
　　在“教皇”那里一口气换到了序列7和序列6的魔药配方后, “太阳”就再也没闲着，一直在留意配方上的材料和价格。
　　他的积蓄只能买到序列7的主材料之一, 完全负担不起其他材料。
　　而且序列6的魔药主材料需要一定的运气才能碰到, 戴里克不希望在遇到魔药材料时因为买不起而错过，因此在努力地积攒钱财和功勋。
　　“倒吊人”想了想：“你需要什么报酬？”
　　“光辉契灵树的果实，或者黎明雄鸡的汁液。”“太阳”戴里克熟练地回答,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您三个食灵者的胃袋, 或者其他材料。”
　　“倒吊人”沉默。
　　他接触到的非凡者聚会很多, 魔药材料很容易就能找到买家, 但应该没有人会一次购买3件相同的材料。
　　“太阳”连大海都没见过, 很难接触到“水手”途径晋升所需的魔药材料……
　　“我会帮忙留意这两件材料, 但不需要食灵者的胃袋。”
　　“谢谢您，‘倒吊人’先生。”
　　看来倒卖非凡物品真的很挣钱，“太阳”和“倒吊人”都准备加入这行了……克莱恩好笑地想。
　　“正义”奥黛丽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请求与‘教皇’先生单独交流。”
　　克莱恩微微颔首，屏蔽了其他人的感官。
　　梅菲斯特：“你见到他了？”
　　“教皇”先生很在意他的朋友啊……奥黛丽轻轻颔首：
　　“我把您的话，还有铜哨和钥匙都给他了，莫里亚蒂先生很关心您，一直在追问您的下落。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还是向他透露一些信息，不然他很可能会因为担心您而报警。”
　　克莱恩：“……”
　　往好处想，我的演技瞒过了这位“读心者”……
　　“感谢您的提醒，‘正义’小姐。您的观察非常细致，他的确是这样的性格。”梅菲斯特低笑一声，“最多明天，我就会跟他见面了。”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期待，反而有些忧虑。难道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也被卷进了危险中？
　　奥黛丽：“莫里亚蒂先生告诉我，他在贝克兰德机械研究会遇到了一件物品，您可能会感兴趣。那件物品看起来像一颗插满秸秆的血红心脏，机械研究会只同意以物换物，他想问您，需不需要买下。”
　　梅菲斯特沉默了几秒钟：
　　“我很期待那件物品，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今天之内拿到。”
　　奥黛丽说：“没问题，我可以给他写信，派遣仆人亲自送到他的手上。”
　　唉，我明明已经知道了……这就是隐瞒的代价。
　　克莱恩越来越觉得应该把“世界”和夏洛克·莫里亚蒂关联在一起了，但没有合适的机会向梅菲斯特坦白。
　　梅菲斯特：“谢谢，你需要什么报酬？”
　　奥黛丽嗓音轻柔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做。”
　　问得好！“正义”小姐总是能这么一击即中，替我问出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克莱恩沉稳地坐在上首，面带微笑，好似对一切都不在意。
　　“一位序列4的‘绝望魔女’与极光会合作，将在不久后散播瘟疫，献祭数万人的生命，同时迎接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奥黛丽一时沉默。
　　她完全理解了“教皇”的忧虑。
　　这样的忧虑情绪不是简单的精神安抚能缓解的，只有真正将问题解决，才能把它彻底地消灭。
　　奥黛丽看了眼长桌上首的“愚者”，祂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气质像高山一样沉稳平淡，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冰冷地嘲讽道：
　　“鲁恩王室也要借助这次机会，准备我们的国王陛下的成神仪式，他们的盟友还有军情九处。”
　　王室……国王陛下的成神仪式……
　　奥黛丽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这跟她认知中的国王陛下完全不一样，国家不应该是正义的吗？不应该保护自己的公民吗？
　　梅菲斯特：“当然，这件事的背后也少不了那位叛逃的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他利用手上的封印物‘0-08’设计了一系列的巧合，确保事情顺利发生。”
　　奥黛丽：“您在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梅菲斯特：“确实有这个打算。”
　　他就是极光会的神使，所以才知道的这么清楚……克莱恩在心里叹息。
　　难怪梅菲斯特会不辞而别，难怪他留给我了11万镑，难怪他想在今天之内晋升……作为极光会的神使，“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梅菲斯特真的能活下来吗？
　　克莱恩回想起了自己占卜的画面，更加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逃脱，让梅菲斯特独自面对A先生。
　　奥黛丽：“您准备怎么做？呃，我是说，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您已经做了很多。”
　　我做了什么？
　　奥黛丽回想着自己做的事情，我拿到了新西方餐厅5%的股份，并且在跟朋友聊天时提起了它，这家餐厅的利润相当高，“教皇”先生用这笔钱做了很多事情？
　　奥黛丽的心情好转，她从座位上站起，提起裙摆，向“教皇”梅菲斯特行了一礼：
　　“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尊敬的‘教皇’先生。”
　　“不要这样称呼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我的私欲。不妨来赞美真正伟大的‘愚者’先生，没有‘愚者’先生的帮助，我无法抵抗真实造物主，更无法将事情顺利说出来。”
　　为什么没有办法说出来？奥黛丽疑惑地想。
　　这时“教皇”起身，向长桌的上首微微躬身：
　　“赞美您，‘愚者’先生。”
　　奥黛丽也跟随他一起行礼：“赞美您，‘愚者’先生。”
　　“愚者”望向“教皇”，语调温和地说：
　　“必要的时候，可以向我祈祷。”
　　他已经晋升序列6，虽然除了改变样貌没有增加别的非凡能力，但与灰雾的联系加强，能影响到现实。
　　除了躲到隐蔽的地方，登上灰雾，回应梅菲斯特的祈祷，克莱恩想不到其他自己丢下他独自离开的理由。
　　梅菲斯特虔诚垂首：“是。”
　　奥黛丽问：“‘愚者’先生，‘教皇’先生，能否让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他们说不定能帮得上忙，或者提前做好准备，避开一些灾难。”
　　克莱恩原本是有这样的打算，但在知道真相后反而拿不准了。
　　他没有说话。
　　“教皇”垂首道：“知道的人太多，会引起因斯·赞格威尔的关注，反而会陷入危险中。我认为，最好隐瞒关键部分，只提醒灾难的部分。”
　　奥黛丽看向“愚者”，“愚者”先生微微颔首，认可了“教皇”的说法。
　　“‘愚者’先生，‘教皇’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我们的同伴，让他们警惕即将到来的灾难。”
　　“愚者”道：“可以。”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
　　奥黛丽拿出钢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几行字，装进信封里，将它仔细地封好。
　　她喊来贴身女仆安妮，眼神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把这封信送到乔伍德区的明斯克街15号，交到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手上，我对他提到的那件装饰着秸秆的物品很感兴趣，所以最好快一些，免得他把这个东西卖给了其他人。”
　　“好的，小姐。”
　　安妮拿走了信件，交给一位男仆。男仆驱赶马车，很快来到明斯克街，拉响了门铃。
　　克莱恩已经等候多时，他打开房门，寒暄过后接过信件，阅读完毕，给奥黛丽·霍尔小姐写了回信。
　　男仆离开后，他当即携带手提箱前往西拜朗船坞，在贝克兰德机械研究会拿到了血色稻草人的结晶，乘坐出租马车来到皇后区，把手提箱送到了霍尔小姐的手中。
　　奥黛丽打开箱子，看到了那枚满是秸秆，如同心脏般的晶石，以及旁边的其他非凡材料，装作普通人的样子感叹道：
　　“要不是格里尔先生非常喜欢这些东西，我真想把它们全都买下来，收藏到库房里。”
　　她越说越心虚。
　　她根本买不起……“教皇”先生给她的那些钱，有两千镑拿去偿还了“愚者”先生的眷者，还有一部分还给了格莱林特，现在手中只有两千镑。
　　好在债务已经还清，而且新年过后她就会成年，获得的年金收益更多，那家餐厅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收益，很快就会资金充盈起来。
　　她打算把一部分收入捐献给“教皇”先生的慈善基金，嗯，在此之前，得先有钱。
　　我要不要提醒莫里亚蒂先生，让他警惕贝克兰德即将发生的灾难？可我已经假装成了普通人……
　　克莱恩问：“霍尔小姐，约翰尼斯什么时候来拜访您？我想跟他见一面。”
　　对了，“教皇”先生说过，明天就会跟他相见。他这么在意这位朋友，如果不是“愚者”先生没有同意，这位先生现在已经加入了塔罗会……莫里亚蒂侦探也是非凡者，似乎序列还不低，应该有自保的能力。
　　奥黛丽讲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没有跟他见面，他只是给我送了一封信，在信上做出了说明，我以为您会知道他的意思。”
　　克莱恩沉思了几秒钟，假装自己做出了脑补：“我知道了。”
　　他告辞离开，由女仆引领着走出起居室，还未走到大厅，耳畔便传来了层层叠叠的祈祷声。
　　克莱恩放慢了脚步，捂着肚子，对女仆道：
　　“抱歉，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可以借用一下盥洗室吗？”
　　女仆引领着他改变方向，前往最近的盥洗室。
　　克莱恩关上房门，拿出一张纸人，制造替身坐在马桶上，自己躲在纸人替身的阴影中，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他回应了“正义”小姐的祈祷，接收血色稻草人的结晶，接着与“教皇”建立联系：
　　“你可以请求赐予了。”
　　不到半分钟，“教皇”梅菲斯特布置好了仪式魔法，向他请求打开国度的大门。
　　克莱恩把血色稻草人的结晶送了过去，看到通道关闭，断开了跟梅菲斯特的连接，模拟出下坠的感觉。
　　他收起纸人替身，按下镶金马桶上的冲水按钮，打开盥洗室的房门，歉意地说道：
　　“久等了。”
　　-
　　东区，济贫院的地下室里。
　　梅菲斯特合上手提箱，感慨地说：
　　“终于凑齐了。
　　“这一定是命运的指引，赞美愚者。”

第195章 晋升“牧羊人” 求助官方
　　现在只剩下两个问题。
　　“缓慢之鞭”只鞭打了4个人, 还差至少96个才能达到要求，晋升序列5的“牧羊人”需要灵魂离体后，操控身体, 让它自己喝下魔药，然后回到身体中。
　　前者很容易做到, 随随便便就能抽够一百人，变成讨厌的人的模样抽可以有效防止社死。
　　后者有些难度，“蔷薇主教”没有作用于灵魂的能力, 只能用“怨灵”和“秘偶大师”对应序列的封印物, 或者向莎伦、真实造物主、“愚者”求助。
　　看起来有很多选择, 实际上答案已经注定。
　　梅菲斯特把腰部的“缓慢之鞭”缠绕在手上, 来到A先生这里，向他说明了搜集鞭打进度的需求, 征得A先生的同意后, 来到深邃幽暗的地下室。
　　随着他的行走, 梅菲斯特身上的骨肉就像融化的蜡烛，缓慢流淌着做出了改变, 变成了A先生的身形。
　　梅菲斯特戴上兜帽, 将容貌隐藏在阴影中。
　　四位黑袍侍者带着极光会的成员过来，站成了四排，按顺序来到他的面前。
　　“来吧, 羔羊们！”梅菲斯特举起双手，发出A先生的嗓音, 狂热地说, “接受主的恩赐吧！我将为主放牧祂的羔羊, 拯救你们的灵魂！”
　　“赞美伟大的造物主！”
　　极光会信徒们同样狂热地回应, 声音回荡在开阔幽暗的地下室里。
　　梅菲斯特挥动鞭子, 先把A先生的四位侍者抽了一遍，接着抽打后面排队的人。
　　肯定不能抽东区的人，身体素质越差，在大雾霾里死的越快……可惜埃姆林回到了血族那里，没来济贫院，不然我还能拿他凑一下数……
　　嗯，他会在今天拜访克莱恩，向他请教自己是否能按照尼拜斯的指示向“愚者”祈祷，克莱恩还非常好心地给他编了一些数据，告诉他凡是向邪神祈祷的，一百例里有30个不会得到回应，68个都遇难了，只有2个人成功。
　　小克对埃姆林太上心了，编造的数据一看就很用心，把埃姆林感动得腿软……
　　凑够了人数，梅菲斯特把鞭子缠绕在手腕上，融入阴影中，离开地下室，来到东区黑棕榈街的落脚点。
　　摆放好材料和白面包，梅菲斯特用银制的匕首构建灵性之墙，隔绝了里面的声音和波动。
　　调配好魔药后，他跪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使用古赫密斯语颂念“愚者”的尊名，讲出了祈祷的语句：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帮助，我的晋升仪式需要灵魂离开身体，并让它喝下魔药……”
　　-
　　出租马车上，克莱恩再次听到了层叠的呓语。
　　随着塔罗会的召开，他和聚会中的成员逐渐熟悉，其他人在颂念完尊名后都会正常地说明祈祷的目的，只有梅菲斯特还在严格遵循这样的格式，非常容易认出来。
　　回到明斯克街，克莱恩关上房门，直接来到盥洗室，逆走四步登上灰雾。
　　他连接象征着“教皇”的深红星辰，听清楚了他的祈祷语句。
　　灵魂离体？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啊。
　　把他拉到灰雾上算不算？
　　克莱恩想到了自己的灵体状态，觉得应该算是灵魂离体。
　　嗯，我的灵体状态可以影响到现实，比如偷走“黑皇帝”牌。可以尝试借助灰雾和“黑皇帝”牌或者阿兹克铜哨的力量增强梅菲斯特的灵体，让他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克莱恩当即把他拉上了灰雾。
　　“感谢您的帮助，‘愚者’先生。”梅菲斯特低下头，“我现在没有可以支付给您的报酬，可能得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向您偿还。”
　　“阻止真实造物主的降临就是你需要支付的报酬。”克莱恩温和地笑道，“你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你的品格。”
　　梅菲斯特猛然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会通过小克的考验，即将成为祂的眷者了吧！
　　取代达尼兹，成为祂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一个真人眷者！
　　这种氛围，不允诺点什么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啊，我只是想减轻一下他的心理负担……气氛怎么就突然到这里了……
　　“愚者”与“教皇”沉默地对视。
　　克莱恩仿佛回到了克拉格俱乐部的地下训练场，被梅菲斯特用鞭子抽着不断地躲避，直到缩在角落里没有了退路。
　　“愚者”不再悠闲地靠在椅背上，隐含笑意地道：
　　“‘教皇’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眷者？”
　　“能侍奉在您的身边是我的荣誉。”梅菲斯特从座位上站起，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地道，“我的生命因为您而得到延续，因您而有了意义，我愿为您献上一切，遵循您的意志，成为您指向敌人的刀剑、您放牧羔羊的牧鞭。”
　　克莱恩再次感受到了他那份沉重感情，是纯粹到了极致的信任与依赖。
　　这是信徒对神明的感情。
　　克莱恩不习惯承担这样极致的情绪，但他能感受到这份感情的神圣。
　　梅菲斯特绝对被真实造物主污染了认知，但没有成为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而是变成了“愚者”的狂信徒……
　　我还想跟他平等地相处，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好在成为我的眷者，我就有了理由向梅菲斯特提供帮助，而不索取回报。
　　克莱恩凝聚精神，撬动灰雾的力量，稍作遮掩，具现出一个纸人替身，让它包裹住了阿兹克铜哨和“黑皇帝”牌，融合进一丝灰雾后，纸人替身借助庞大的力量变成了将近三米高的黑色十二翼天使。
　　它的身上散发出神圣威严的光芒，张开翅膀，飞到了梅菲斯特身边，合拢了黑色的羽毛将他层层包裹住，缓缓地消失，融入到了他的灵体中。
　　梅菲斯特浑身变得漆黑，身后披着披风，犹如出现在报纸上的那位“侠盗”黑皇帝。
　　“愚者”含笑说道：“现在，你可以凝聚精神，回到现实世界了。”
　　梅菲斯特行了一礼，想象出强烈的向下坠落的感觉，离开巍峨的神殿，回到了那间狭小破旧的一居室。
　　灵体状态的他不属于召唤的产物，无法结束召唤，返回灰雾，但他能感受到与灰雾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梅菲斯特绕着低头跪在地板上的身体飞了半圈，落在不远处的魔药旁。
　　这是一杯灰白色的液体，表面偶尔闪现出虚幻的脸孔，每一张脸孔都是发胀的，就像死亡很久的尸体。
　　梅菲斯特伸手，触碰到了陶瓷杯，但手指在杯子里穿了过去。
　　他凝聚精神，调动自身的灵性和天使的力量，再次触碰杯子，成功将它拿起。
　　灰白色的液体接触到他的嘴唇瞬间变得沸腾，那一张张苍白发胀的脸不停地变换表情，每一个表情都扭曲狰狞。
　　它就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挣扎着进入了那具身体的口腔中，一滴都没有剩下。
　　梅菲斯特的灵体同样跪在了地上，遵循直觉，对“愚者”说道：
　　“‘愚者’先生，我已经服用了魔药，可以回到身体中了。”
　　深红的潮水将他包裹，梅菲斯特回到了灰雾之上。
　　黑色的十二翼天使离开他的身体，优雅地扇动翅膀，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雾气，与大殿上的灰雾融为了一体。
　　“愚者”把玩着那张“黑皇帝”牌：
　　“‘教皇’先生，你可以回去了。”
　　“谨遵您的意志。”
　　克莱恩切断了他和深红星辰的连接，但没有立刻离开灰雾。
　　他靠在高背椅上，重新建立了和“教皇”的联系，但没有把他拉上灰雾，就这样注视着他。
　　那具虔诚垂眸祈祷的身体猛然抬头睁开了眼睛，开始猛烈地颤抖，梅菲斯特蜷缩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痕，血肉生长，蠕动着恢复了原状，但是他的状态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痛苦，跪伏在地上翻滚哀嚎，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流下了眼泪。
　　克莱恩默默地看着。
　　就在不久前，他也经历过这样的痛苦，格外地感同身受。
　　克莱恩再次召唤十二翼天使，让它降临在梅菲斯特的身边，用翅膀包裹住了他，变得透明，消失在了视线中。
　　虽然它不能帮梅菲斯特抵抗魔药带来的失控和疯狂，但能保护他不被真实造物主的呓语污染。
　　克莱恩默默地看着，能做的只有投来目光，观察他的状态。
　　二十分钟后，梅菲斯特的身体逐渐放松，衣衫不整地蜷缩在地上，手指偶尔还会痉挛地抽搐，嘴边也不断有血液流出。
　　他张开嘴巴，费力地呼吸着，眼睛里有了焦距。
　　“咳咳！”
　　梅菲斯特用力地咳出肺部的血液，操控着地上的鲜血，变成一团果冻状的血肉，送进自己的嘴巴里。
　　回收了自身的血肉，他瘫在地上，嗓音沙哑地呢喃：
　　“‘蔷薇主教’经历剥皮的痛苦，然后有了操控别人血肉的能力，‘牧羊人’接受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就能放牧别人的灵魂，给别人带来同样的痛苦……这算是资格证明吗？”
　　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对自身的重塑。克莱恩在心底跟他对话。
　　梅菲斯特：“真变态。”
　　看来他已经没事了，克莱恩勾了下嘴角，关闭灵视，离开灰雾。
　　他离开盥洗室，坐在起居室的安乐椅上，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摇晃。
　　叮叮当当的门铃声打破了沉默。
　　克莱恩起身，拉开房门：
　　“下午好，埃姆林。”
　　-
　　梅菲斯特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在旋转。
　　这次的魔药没有对他的身体带来丁点痛苦，也可能是灵魂上的痛苦覆盖了它，总之他的身体完好无损，但依然有疼痛的记忆，浑身都很难受。
　　幸运的是，晋升“牧羊人”后，只要不使用血肉魔法，就不会因为消耗灵性被迫补充大量的血肉。
　　梅菲斯特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
　　他收起非凡材料和白面包，解除灵性之墙，融入阴影中，离开了黑棕榈街。
　　-
　　贝克兰德，北区，平斯特街7号。
　　伦纳德上了两天的班，终于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
　　他舒服地泡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和羊毛背心来到厨房，熟练地热面包、煎火腿。
　　“有人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门铃声。
　　“老头，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伦纳德放下锅铲，关掉炉灶，向门口走去。
　　“他身上的气息太明显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说，“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因为愧疚做出蠢事。”
　　伦纳德还没来得及问来访者的身份就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拉开房门，看到了样貌英气又不失美丽，白发仿佛灿烂阳光般的梅菲斯特·佛劳德。
　　这位邪教徒衣衫不整，狼狈地像个流浪汉。
　　流浪汉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警官，我要报案。”
　　伦纳德睁圆了那双碧绿的眼眸。

第196章 放牧“腐化男爵” 最后的时间
　　起居室里, 梅菲斯特穿着不怎么合身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身上披了一块浅棕色的毯子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
　　黑发绿眸的官方非凡者抱着双臂，倚靠在橱窗上, 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梅菲斯特用毯子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直入主题：
　　“因斯·赞格威尔准备再次作案, 迎接真实造物主的神降，极光会、魔女教派、军方都是他的盟友。”
　　伦纳德默不作声，搭在桌面的双手逐渐用力。
　　梅菲斯特：“魔女教派也为‘原初魔女’挑选了容器, 你见过的, 就是特莉丝, 她现在已经被更名为特莉丝·奇克。”
　　伦纳德依然沉默。
　　梅菲斯特习惯了这种反应, 继续说道：
　　“封印物‘0-08’的作用你应该很清楚，一旦教会做出反应, 很有可能被它写进故事里, 制造各种各样的巧合, 错过调查这个案件的时机。”
　　伦纳德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一位序列4的‘绝望魔女’会在明天散播瘟疫，极有可能是在东区开始向四周扩散, 不过我想, 正神教会很快就会解决掉她，我希望你去东区的黑棕榈街的济贫院，我在那里布置了仪式魔法, 灵性材料也准备好了，只要构建灵性之墙, 向神明祈祷, 就能隔绝瘟疫, 保护他们的生命。”
　　伦纳德勾起嘴角, 语气轻佻地问：“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梅菲斯特举起一只手：
　　“我可以向我信仰的那位神明起誓, 如果我一个小时内在你家起居室里说的话里有半句谎言，就让我失控死掉。”
　　伦纳德抽了下嘴角。
　　进起居室前我是不是被他骗了……
　　梅菲斯特：“你认不认识穷凶极恶、道德败坏的罪犯？最好是那种序列很高的。”
　　伦纳德思考着他前面说的话，漫不经心地回答：
　　“因斯·赞格威尔？”
　　“最好在序列4以下。”
　　伦纳德散漫地回答：“很多人都符合这个条件，比如死在卡平案件里的那些人，报纸上就能看到……你问这个做什么？”
　　梅菲斯特从沙发上站起，躬身行礼：
　　“抱歉，我不能撒谎。
　　“感谢你的招待，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离开了。有机会请你喝酒，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你这就走？”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做。”梅菲斯特笑了笑：“借你的衣物会在下次见面时归还，但愿你能像现在一样理智，我可不想被你逮捕，‘红手套’先生。”
　　伦纳德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梅菲斯特弯腰拿起自己的衣服，突然像是融化了一般，变成黑色液体般的影子，藏在沙发的阴影里，完全消失不见了。
　　“你回来，把话说清楚！梅菲斯特！”伦纳德朝着沙发的影子喊。
　　“他走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说。
　　伦纳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梅菲斯特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问道：
　　“老头，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帕列斯嘿笑一声：“你应该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灵性非常不稳定，最多一个小时前，他晋升成了序列5。他没有休息地来到这里，冒着风险过来找你，确实挺忙的。”
　　“什么风险？我又不会拿他怎么样。”伦纳德说，“……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撒谎？”
　　“除非他疯了。”
　　-
　　乔伍德区。
　　梅菲斯特潜藏在了那栋有着玻璃玫瑰花园的别墅旁边。
　　这里曾经是尼根公爵的别墅，他死之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身份和地位，也继承了他曾经的下属，以及这栋别墅。
　　别墅外面的玻璃花房还在，里面的玫瑰花颜色更深，不像上次那样明艳。
　　政府官员来来往往，一位戴金边眼镜、身材瘦削、眉清目秀的金发年轻人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别墅。
　　他文质彬彬，沉稳内敛，看起来就精明干练，非常容易认出。
　　这位就是前任尼根公爵的秘书，序列5的非凡者，隶属于军情九处的洛克哈德·西亚卡姆。
　　梅菲斯特原本想向伦纳德请教哪里有穷凶极恶，跟黑夜教会作对的野生非凡者，比如兹曼格党中的一些人。
　　没想到伦纳德给出的建议更加可靠，通过报纸上的报道，确实能找到很多目标，而且他们的途径相对丰富，放牧这些人的灵魂能得到更多的攻击手段。
　　梅菲斯特藏匿于洛克哈德的胃部，跟随他上了马车，与他的血肉融合。
　　洛克哈德露出痛苦的表情，迅速做出了反应。
　　梅菲斯特只觉得自己融合的目标消失了，无法继续施展“血肉魔法”，这是“腐化男爵”的能力，他“扭曲”了自己的意图！
　　梅菲斯特没有从洛克哈德的胃里出来，而是操控着他的影子，让它们向着本体收缩，将身体束缚、压扁、腐蚀。
　　“有人袭击我！去教堂！”洛克哈德开始惊慌，大喊着说道。
　　得在抵达教堂前解决他。
　　梅菲斯特感受到阴影也失去了目标，转而使用“血肉魔法”，融合他的胃部，同时在他的胃里虔诚地颂念：
　　“创造一切的主……”
　　洛克哈德的心脏猛然一跳，脸色骤然苍白：
　　“你是极光会的谁？”
　　梅菲斯特没有理会他，继续颂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在讲到最后一句时，胃部的融合结束，阴影的腐蚀也完成了大半。
　　他停止了祈祷，从洛克哈德的胃部跃出。
　　在这一瞬间，洛克哈德失去了生命。
　　梅菲斯特接住他的身体，模拟出他的嗓音，沉稳地对马车夫说：
　　“敌人已经解决了，调头，去军情九处。”
　　马车的奔跑速度不再急切，慢慢地向着前方行进。
　　十几分钟后，洛克哈德的身旁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紧握着的黑色拳头，上面遍布邪异的纹路和光点，指甲、指纹，还有肌肤的纹理都栩栩如生，但又格外的违和，仿佛蕴含了大量的疯狂和混乱。
　　洛克哈德的灵魂站在他的身体旁边，满脸的呆滞，似乎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梅菲斯特毫不费力地吞噬了眼前的灵体。
　　同样是序列5，哪怕一个灵魂都没有放牧，“牧羊人”也非常克制“混乱导师”。
　　只要我不出现，洛克哈德就施展不出来“贿赂”，只能短暂地扭曲我的意图，但我完全可以两种手段轮流来，他拿我完全没办法，特别是在知道我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后就更不敢“腐蚀”我了。
　　梅菲斯特对这只羔羊非常满意，保留了“魅惑”、“狂妄”、“扭曲”三种能力。
　　他将洛克哈德的身体变成一团巨大的血肉，掌心覆盖在上面，血肉和身体融合，迅速被他吞噬。
　　梅菲斯特潜藏在阴影中，脱离了马车。
　　灵性前所未有的充盈……好撑啊……
　　-
　　12月28号，清晨，东区。
　　吉米餐厅外面排起了长队，队伍在街边转弯，占据了整整三条街道。
　　贫民们期待着今日的甜品和黑面包，偶尔也会有人想从其他人手里抢夺食物，但是目光扫到手拿棒球棍的保镖时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据说这家餐厅的老板聘请了两百个保镖，背后很有势力，就算是兹曼格党来了都不敢闹事，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通人。
　　免费食物的发放顺利地进行。
　　梅菲斯特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感觉体内的魔药与灵性有了少许的融合。
　　这竟然符合“牧羊人”的扮演？
　　“你也在期待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梅菲斯特低喃，“嗯，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不知道研究员是不是党员……”
　　天渐渐亮了，吉米餐厅前的队伍消失，餐厅开始正常营业。
　　梅菲斯特来到一栋公寓楼前，站在街道的对面，看到穿着破旧的老科勒从房屋里出来。
　　他没再穿单衣，脸上有了血色，精神状态比从前好得多。老科勒认出了梅菲斯特，快步向他走来：
　　“格里尔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梅菲斯特指着街边的咖啡馆，“我们去那边慢慢聊？”
　　老科勒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和他一起进入那间廉价的咖啡馆，看着这位疑似贵族少爷般的先生要了两份火腿、一份土豆炖牛肉、一罐奶油、一块黄油、两块燕麦面包和两杯咖啡。
　　梅菲斯特把食物往老科勒那边推了推：
　　“新年的假期我准备去海上，可能得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这是好事，海上的风景肯定很不错，您的新年肯定会过得非常幸福。”老科勒恭维了一句。
　　“因为一些事情，我不能跟夏洛克见面了，请你替我转告他，替我跟他告别。另外，我还希望您在今天下午去一趟东区黑棕榈街的济贫院，寻找一个叫做埃姆林·怀特的先生，告诉他，我要暂时离开贝克兰德，让他去吉米餐厅留下一个账户，会有人把工钱打进他的账户里。”
　　老科勒认真地记着，怕自己遗忘，嘴上反复念叨了很多次，全部记下来以后，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早餐。
　　梅菲斯特拿出四张5苏勒的纸币，推到老科勒面前：
　　“这是你的报酬。”
　　“这太多了……”
　　“科勒先生，我也希望您有一个美好的新年。”
　　老科勒怔了怔，眼角微微湿润：
　　“谢谢，谢谢您的好心，格里尔先生，您和莫里亚蒂侦探同样善良。”
　　梅菲斯特喝完咖啡，与老科勒道别，离开咖啡馆，向东区边缘的公寓走去。
　　在无人的地方，他的皮肤变得黑中透红，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身材变得高大，在伦纳德那里借来的还算合体的衣服变得短小又紧绷，将他衬托得格外贫穷。
　　梅菲斯特站在公寓楼前，没有人敢直视他，附近的居民全都绕着他走，低头避免目光接触，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
　　半个小时后，丽芙背着一个柳条编织成的筐子进来，里面装满了待洗的衣物，弗莱娅也提着两个类似的篮筐，同样装满了衣物。
　　路过梅菲斯特时，丽芙的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尽可能地遮挡住她，好让她不被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注意到。
　　但上天并没有放过她。
　　那个有着高原人长相的男人开口道：
　　“上午好，弗莱娅。”
　　丽芙的动作一僵，她感受到了弗莱娅在明显地颤抖。
　　她推了下弗莱娅，示意她快跑，自己转过身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梅菲斯特：
　　“先生，您……”
　　“斯克鲁奇先生。”弗莱娅站在妈妈的身后，嗓音颤抖地说，“上午好，斯克鲁奇先生。”
　　“我一直没能等到你和黛西的回复，所以亲自过来看看。这位夫人，我有意资助弗莱娅和黛西进入更好的学校，我想跟你们聊聊这件事。”
　　丽芙没有了选择，勉强笑道：“请进来吧。”

第197章 背叛 献祭神降
　　东区边缘的这栋公寓楼的环境比贫民窟好了很多, 但依然破旧狭窄，地面潮湿极了。
　　“先生，如您所见, 我靠浆洗衣物养活一家人，弗莱娅得给我帮忙, 不然我挣不到房屋的租金和面包钱，她不能去上学。”丽芙拘谨地说。
　　梅菲斯特坐在单人椅上，冷硬的语调带着高原口音：
　　“钱不是问题, 你们家庭的花销我可以全部负责。我知道你们的担忧, 为此我只想说, 这是我的个人选择, 为了我的信仰、为灵魂得救而做的选择。”
　　弗莱娅和丽芙对视了一眼。
　　梅菲斯特从怀里拿出5张1镑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丽芙太太, 这些钱足够保证你们这段时间的生活了。你们信仰哪位神明？”
　　丽芙结结巴巴地说：“黑夜女神。”
　　“好的, 黑夜女神, 这很好。现在请你们买一点吃的，然后前往黑夜的教堂, 在那里做一次祷告。在此期间, 我会给弗莱娅安排好学校，还有你们的新住所，我想你们应该不愿分开？”
　　丽芙知道她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一脸灰白地接受了现实：
　　“是的，先生。”
　　弗莱娅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黛西描述过很多次被卡平抓走后的遭遇, 她刚从厄运中逃离, 现在又要陷入泥潭了吗？
　　马德兰·斯克鲁奇命令道：
　　“现在, 请你们收拾东西, 我送你们去黑夜的教堂。”
　　丽芙和弗莱娅的东西很少，她们带上了衣服、被褥，还有一点黑面包和菜籽油，然后背上装满脏衣服的大筐，准备找机会把活儿干完，尽可能地挣一点钱。
　　梅菲斯特把5镑钞票强硬地塞进丽芙的口袋里，带着母女二人来到了最近的黑夜教堂，看她们拘谨地进入祈祷室，坐在长椅上含泪祷告。
　　他在她们的行囊中塞了两块黑面包，默默地离开教堂，返回北区的地下室。
　　-
　　老科勒坐在油腻的餐桌旁，看着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用燕麦面包沾取嫩豌豆炖羔羊肉的汤汁，为他讲述最近一周搜集到的情报。
　　这周的东区还跟以前一样，没有太大变化，但莫里亚蒂曾经说过，有些他以为很平常的信息，在他看来可能非常重要，因此老科勒讲得很详细。
　　讲述完后，莫里亚蒂侦探稍作犹豫，又掏出了一沓钞票推了过来。
　　“您刚才已经给过了！”老科勒连连摆手，“而且格里尔先生也给过了。”
　　“不是一回事。”克莱恩轻笑，“跟约翰尼斯没有关系，我要给的是你未来这段时间的报酬。我也准备休息一段时间，这周之内就要离开贝克兰德，可能得两到三周后才能回来，这是你未来那段时间的活动资金。”
　　“好、好的！”老科勒感激地接了纸币。
　　克莱恩斟酌着道：
　　“东区最近有些乱，条件准许的话，可以去其他区度过这个新年，等新年后再回来。”
　　莫里亚蒂侦探一向有分寸，虽然雇佣他探查消息，但是一直都很尊重他，从来没有干预过他的生活。
　　老科勒试探地问：“很严重吗？”
　　“这只是我的一点推测。”克莱恩说，“约翰尼斯有没有说过什么？”
　　“除了转告您，他即将离开贝克兰德去海边度假，他没有再说过别的。对了，他让我中午之后去黑棕榈街的济贫院，找一个叫埃姆林·怀特的人。”
　　埃姆林昨天晚上刚向我祈祷，今天早上成为塔罗会的一员，现在他应该还在血族的监控中，大概率是不会去济贫院的。
　　不过梅菲斯特不知道这一点……如果他想联系埃姆林，可以让济贫院的人转告，或者吉米餐厅的员工，他为什么要让老科勒去？
　　克莱恩抛出一枚硬币，看了一眼，将它收起，表情严肃地对老科勒说：
　　“这就是最重要的信息，你一定要按照他说的做，绝对不能弄错时间。”
　　老科勒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好的。”
　　克莱恩和老科勒分别，回到明斯克街。
　　他先是回应了“月亮”埃姆林的祈祷，用“太阳胸针”解除了他身上的心理暗示。
　　果然“太阳胸针”会同步伤害吸血鬼，不知道对梅菲斯特是否有同样的效果？
　　他融入阴影时应该会畏惧这种光明的力量，但如果不使用“太阳胸针”的能力，仅仅是佩戴，梅菲斯特不会因此而受伤。
　　可以带上这件封印物，或许在对付A先生时会有奇效，唯一的问题是，佩戴这枚胸针后我会一直出汗，现在是冬天最为严寒的时候……
　　克莱恩离开灰雾，拧开水龙头，用肥皂清洁双手，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梅菲斯特已经成功晋升，而且做了部分准备。这么短的时间，他应该很难找到“放牧”的灵魂，好在原本的能力会得到增强，但愿他的灵性已经稳定下来。
　　埃德萨克和特莉丝的爱情我还是不要参与了，希望塔利姆能听从梅菲斯特的建议，减少跟他们的来往。
　　得通知阿兹克先生……悬赏他的人就是军情九处……
　　门铃声突然响起。
　　又要工作了……克莱恩起身，下定决心无论对方给的报酬有多丰厚，都得想办法推掉。
　　他来到门口，灵性直觉在脑海中呈现出了来访者的样貌。
　　中老年绅士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克莱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现在假装不在家还来得及吗……早知道我就不过来开门了。
　　克莱恩拉开房门，向管家先生露出微笑。
　　芬克尔道：“莫里亚蒂先生，我的主人邀请您前往他的庄园做客，您现在有时间吗？”
　　就算我真的没有时间，为了埃德萨克王子，也得腾出时间来吧……
　　克莱恩：“我正好没有事情。”
　　-
　　北区。
　　一位极光会的成员来到梅菲斯特身旁，垂首恭敬地道：
　　“B先生，圣坛雕刻好了。”
　　“嗯。”梅菲斯特说，“你们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谨遵您的意志。”
　　梅菲斯特离开大厅，藏匿在阴影中，穿过一条条的走廊，再次确定地底的道路。
　　原著中的克莱恩在遇到特莉丝，知道她被冠上“奇克”的名字后向阿兹克先生求助，随后登上灰雾，把消息传递给了“正义”小姐，然后天降陨石，差点被灭口。
　　灰雾可以隔绝“0-08”的探查，我在塔罗会上的剧透不会被因斯·赞格威尔发现，但特莉丝一直在主动向外求救，管家芬克尔也是位高序列强者，小克很难躲过去。
　　走廊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影。
　　穿着黑色长袍的A先生环顾四周，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前方的阴影里，“绝望魔女”轻笑一声：
　　“B先生知道我们要来？”
　　刚晋升后灵性外溢，还是太明显了。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语调平稳地说：
　　“祭坛做好了。”
　　“我们的计划将会提前进行，看来并没有太多区别。”“绝望魔女”挑了下眉，笑道：“命运站在我们这边。”
　　只有“0-08”在你们这边，还时不时地背刺，乌洛琉斯都没参与这些破事。
　　有“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站在你们对面，命运根本不会眷顾你们。
　　梅菲斯特跟随在他们身后，再次加入那座开阔的大厅。
　　“绝望魔女”潘娜蒂亚环顾四周，满意地看着祭台，嗓音轻柔低缓地问道：
　　“A先生，B先生，你们准备好了吗？”
　　听到这句话，梅菲斯特当即明白，克莱恩已经到来。
　　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克制着自己没有东张西望，寻找克莱恩的身影。
　　为什么要带上我的名字！
　　小克现在肯定很害怕，他才晋升序列6，就要面对三个序列比他高的人……但他绝对不会退缩，就像面对梅高欧丝时那样。
　　梅菲斯特没有出声。
　　A先生也没说话，因为这座祭坛并不是他负责的，而且他在真实造物主降临的事上十分谨慎，仍然对“绝望魔女”抱有警惕。
　　“绝望魔女”潘娜蒂亚道：
　　“你们似乎还不信任我们？”
　　A先生：“对。”
　　如果我现在就对“绝望魔女”出手，A先生肯定反应不过来，但“绝望魔女”会打我，还会喊人进来打，她自己依然可以逃脱，去东区散播瘟疫，只不过时间会推迟一些，而我和小克将会面对数倍的敌人。
　　梅菲斯特听着二人交流，发散思维，构思各种可能。
　　A先生和“绝望魔女”达成一致，使用“记录官”的能力，拿出一本书册，将她送离了这座大厅。
　　梅菲斯特一直担心“大雾霾”提前到来，现在总算尘埃落定，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超出他的计划。
　　得多亏在廷根时积累了经验，知道因斯·赞格威尔的实力和性格，才能预料到他对剧情的安排。
　　A先生道：“准备灵性材料。”
　　跪在四周的极光会信徒抬头看向梅菲斯特。
　　这里的所有事情都是他负责的，出入都要佩戴身份纹章，如果现在去拿灵性材料，必然得经过梅菲斯特的首肯。
　　梅菲斯特轻声说：“没有。”
　　A先生沉默地看着他，对他的安排非常不满，眼神格外有压迫感。
　　“为什么不直接使用新鲜的血肉呢？”梅菲斯特模仿着“绝望魔女”的轻柔语调说道，“向主献上生命，是每一位信徒的荣幸。”
　　A先生：“你说的对！”
　　他摘掉了兜帽，露出漂亮到了妖异的脸蛋。
　　一道道麻木、痛苦、绝望的灵魂出现在祭台上，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起。
　　他们都是梅菲斯特没能救下的人，被潘娜蒂亚散播的瘟疫夺走性命的东区居民！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得扭曲，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从上方传来，顺着雕刻在石板、石柱上的象征符号，融入了祭台。
　　祭台四周的极光会成员纷纷倒下，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身上的血肉全部干涸。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从脚下、从胸腔内部、从每一个毛孔处传来，疯狂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这就是因斯·赞格威尔给他安排的死亡方式！
　　A先生的瞳色变得血红，表情冷漠，但隐藏着极致的疯狂。
　　梅菲斯特跃入A先生的胃部，使用“血肉魔法”跟他融合。
　　A先生嗓音冰冷，愤怒地说：“你背叛了主！”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即将吞噬掉他。
　　梅菲斯特逃离他的胃部，身上布满了血迹，他的皮肉渐渐地愈合，但仍然被祭坛吸收着灵性。
　　梅菲斯特冷漠地说：“我只是遵循主的意志，你才是真正忤逆主的不敬之人！”
　　话语落下，一颗银色的子弹突然从角落中射出，奔向了祭台。

第198章 “混乱导师”的妙用 “记录官”的妙用
　　A先生下意识地想要阻止那枚子弹的靠近, 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做出动作，而是眼神锐利地看向子弹发出的方向。
　　“呵。”A先生的笑声中充满了怒火, “这是你找来的帮手？一只低序列的虫子也妄图阻止神降？”
　　那枚子弹融入祭台周围的光芒中，被无数的怨念和负面情绪消解吞没, 什么都没有剩下。
　　“砰！砰！砰！”
　　克莱恩又射出了几枚子弹，它们散发着不同的光彩，“净化”、“驱邪”的效果克制着“秘祈人”途径的堕落和阴影。
　　这几枚子弹像最开始那颗一样, 被光晕吞噬,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A先生脚下的影子突然间自行活动, 它们快速地收缩, 腐蚀他的身体。梅菲斯特再次融入A先生的胃部，快速地溶解他的血肉, 从他身上汲取灵性补充自身。
　　A先生恼火地动用“血肉魔法”, 但在灵性调动起来时, 藏在胃部的梅菲斯特已经逃脱，轻轻落在了他的同伙面前。
　　克莱恩抬了下手, 又放了回去。
　　“你根本不配做主的信徒！”A先生恼火中带着狂热地说, “为主献上一切吧！”
　　梅菲斯特再次融入他的胃部。
　　A先生不为所动，敞开双手，用古赫密斯语高声喊道：
　　“创造一切的主……”
　　梅菲斯特补充了一部分的灵力, 离开A先生的身体，站在他的身后。他抬起一条腿, 重重地踹在了A先生的后背上, 把他踹了一个踉跄, 打断了他的祈祷。
　　克莱恩目瞪口呆。
　　A先生意识到, 如果不解决掉他, 很难继续进行下去。他的身上忽然长出山羊的角，身上覆盖的黏腻血肉不停地蠕动，变成了数不清的邪异花纹，身体拉长，变成了将近三米的巨人。
　　恶魔化！
　　A先生放牧了一个序列6的“恶魔”！
　　克莱恩拿出“太阳胸针”，用嘴巴模拟出枪声，两枚空气弹带着纯净的白色光芒射向A先生。
　　巨人微微转动身躯，张开蝙蝠羽翼般的翅膀，风中散发着浓郁的硫磺味道，燃烧着红中带蓝的火焰的翅膀眨眼间扇在了梅菲斯特的身上，把他击飞了十几米远，撞在了雕刻着花纹的墙壁上。
　　梅菲斯特翻滚了几圈，吐出一口血，他操控着血液变成一团恶心的血肉，丢向了那个恶魔，在他的身边炸开。
　　带着太阳光辉的子弹也击中了A先生，在他身上留下腐蚀般的痕迹。
　　梅菲斯特走到克莱恩身旁，低声提醒：
　　“用万能.钥匙破坏祭坛，小心病毒。”
　　A先生保持着恶魔化的身体，继续颂念道：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梅菲斯特再次进入他的胃里，用“血肉魔法”融合他的身体，但这只让A先生的祈祷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梅菲斯特，接着颂念：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恶魔化的身体力量和防御都有所增强，哪怕是内脏的血肉也带着阻力，“血肉魔法”对他造成的伤害十分微弱。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降临。”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丢向A先生。
　　A先生反手接过，没有停顿地用古赫密斯语颂念道：
　　“祈求您赐予梅菲斯特·佛劳德神性，让他理解您的意图，回归您的怀抱。”
　　“贿赂-魅惑”一点用都没有啊！
　　梅菲斯特抽了抽嘴角，微微扭头看向克莱恩，他已经把万能.钥匙丢进了祭台里，全神贯注地看着钥匙分解、融化，似乎没有留意这边。
　　梅菲斯特松了口气，耳畔响起了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祂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清晰，似乎真的在为迷茫的羔羊指引前进的方向。
　　“梅菲斯特……向我……祈祷……”
　　祈你……我就算向亚当祈祷都不会找你的！
　　“不要救我……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梅菲斯特看向A先生，他已经解除了恶魔化，冰冷中带着血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愕，显然他也听到了来自星空的呓语。
　　如果我们是序列9，现在应该已经被“门”先生喊死了。
　　祭台那边猛然迸发出虚幻的绯红光芒，一道道带着怨念和负面情绪的身影被红光包裹，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些影子迅速地异变，从浅灰色变成黑绿，身上长出新的头颅、四肢、五官，这些异变的灵魂交汇在一起，涌入了A先生的身体中。
　　祭坛上方的光芒开始摇晃、崩塌，巨大的爆炸从内向外扩散，支撑起大厅的四根承重石柱被冲击得断裂，掀起巨大的风浪，将A先生淹没。
　　克莱恩翻滚躲避，但依然比这股力量的到来慢了一些，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被拍飞时，爆炸掀起的风浪绕过了他，向两侧冲了过去。
　　“快走。”梅菲斯特说。
　　“你呢？”克莱恩翻滚起身。
　　“补刀。”
　　大厅在不停地坍塌，克莱恩看了眼重伤的A先生，没有犹豫地跑到了对面的入口处，逃离了这里。
　　梅菲斯特藏匿在阴影中，避开了风浪和飞卷的石块，他使用“狂妄”的能力干扰A先生的心智，拖延他治疗的进度。
　　物理的方式杀不死“牧羊人”，连“蔷薇主教”都杀不死。梅菲斯特真正有用的攻击手段全都来自那位“混乱导师”，有真实造物主的庇护，不一定会对A先生起作用。
　　梅菲斯特又用了一次“扭曲”，见他没有失控的征兆，拿起“万能.钥匙”重新聚合起来的非凡特性，在阴影的缝隙中离开了这座大厅。
　　“梅菲斯特……向我祈祷……梅菲斯特……祈祷……”
　　梅菲斯特无视了祂的叫喊，朝着和克莱恩相反的方向跑去。
　　A先生无视自身的伤痛，飞快地追了上来，他射出一道风刃，击打着地上的阴影，梅菲斯特停止向前，往右侧方躲避。
　　他前方的地面被风刃割出了深刻的痕迹。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
　　A先生眼中的仇恨有如实质，他冰冷地注视着梅菲斯特，鲜艳的嘴唇勾勒起上扬的弧度，用古赫密斯语颂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
　　又来？
　　梅菲斯特再次使用“扭曲”的能力，成功让A先生暂时停止了祈祷。
　　A先生的眼眸中浮现出深沉的黑暗。
　　梅菲斯特忽然感觉到一阵恍惚，周围的光线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又好像变得昏暗了些。梅菲斯特十分清楚，他被A先生拉入了梦境中。
　　A先生放牧了一个“记录官”，可以记录并且使用其他人的技能。“牧羊人”最多可以放牧7个灵魂，但A先生可以使用的能力远远超过了7种途径！
　　“记录官”真好用啊……我也想放牧“记录官”，和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交易，记录他们的能力……
　　A先生融化成了一滩血水，不断地扩大，向梅菲斯特蔓延，从四周将他包裹，淹没了四周的山林，漫无边际，如同血液的海洋。
　　血水的海洋里翻滚着肉块，最中心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脚，这只脚缓缓上升，露出了小腿、大腿，腰腹、胸腔、头颅。
　　一个倒吊着的巨人浮现出海面，祂被锁链束缚，浑身是血，仅有一只眼睛，用怜悯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梅菲斯特，声音中带着厚重的神性：
　　“回来吧，我的孩子。”
　　好假，A先生对真实造物主的滤镜也太厚了……
　　梅菲斯特忽然间天旋地转，他的双脚仿佛离开了地面，仿佛变成了一滩血水、一片阴影，向虚假的真实造物主不断地靠近。
　　他在真实造物主的意象前毫无反抗之力。
　　梅菲斯特心情平静，仿佛回到了温暖的子宫，一切危险都已经消失，不需要再思考，可以安心地休息了。
　　幸好我一开始就知道解决的答案。
　　梅菲斯特闭上了眼睛。
　　血海之上浮现出一轮金色的太阳，刺眼的纯净光芒照耀在血液的海洋上，血海就像受到了伤害似的被日光逼退。
　　梦境就像玻璃一样块块地破碎，血海中的真实造物主碎成了许多片。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那轮金色的太阳还有漫无边际的血肉海洋消失不见，A先生站在不远处，后退一步，鼻孔中流出了两道鲜血。
　　梅菲斯特也吐出了一口血。
　　A先生恨恨地道：“很好，你再次证明了自己毫无虔诚。”
　　他抬了下手，劈下了一道闪电。
　　梅菲斯特匆忙地躲避，再次使用“扭曲”，扭曲了闪电的目标，让它劈到了一棵树上。
　　熊熊的火焰燃烧起来。
　　A先生本就漂亮妖异的脸忽然变得更加柔美，他的手里凝聚出一把冰枪。
　　梅菲斯特再次使用“扭曲”的能力，让A先生的冰枪丢到了距离自己十几米远的火焰那边，火焰湮灭，冰层向四周蔓延。
　　A先生这是把对付小克的手段全都对我使了一遍啊……
　　“混乱导师”真好用，不管他有多少种能力，只要扭曲他的认知就打不到我的身上。
　　梅菲斯特挑衅地勾起嘴角：
　　“主说，只要你诚恳地祷告，祂会原谅你的罪过。”
　　A先生不为所动。
　　梅菲斯特不准备逃了，只要再等一会儿，那位活着的封印物“0-17”就会到来，把A先生擦到迷雾小镇。
　　嗯，不知道祂会不会把我也弄过去……A先生能在那里活下来，我应该也可以，但最好还是不去，要是进入迷雾小镇，我就没法和小克一起去海上了。
　　一枚空气弹突然射了过来，点燃了附近的蛛丝。
　　梅菲斯特惊讶地转头，克莱恩站在高处的树林里，一手按着礼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里。
　　A先生冷笑：“来得正好！”
　　梅菲斯特捡起一颗石子丢过去，正好落在A先生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接住，随后心中升起了一股巨大骄傲感。
　　一个低序列的虫子，一个刚晋升，只放牧了一个灵魂的“牧羊人”，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A先生什么都没有做，用冰冷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们，直到那个虫子射出富含净化力量的金色子弹，A先生才脱离了傲慢的情绪。
　　他的表情变得残忍，一本透明的古老书册浮现在面前。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灵性不断地预警。
　　A先生即将使用的是“通识者”途径的序列3“奥秘学者”的“解离”！
　　哪怕“蔷薇主教”变成块块碎片也能使用血肉魔法复原，也无法承受“解离”的后果！
　　他再次使用“扭曲”的能力，试图改变A先生的认知，修改非凡能力对应的目标。
　　站在高处的克莱恩也迅速有了动作，他从口袋里拿了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随后山林间刮起了一股冷风，绿色的光芒在地面涌出，变成了四米多高的白骨信使。
　　旁边的树一下炸开，变成了无数的光点，彻底分解，消失不见了。

第199章 还是被丢进来了 幸存者
　　白骨信使呆住了, 它也感觉到了那股极大的恐惧感，仰头看向站在高处的克莱恩。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克莱恩却觉得它好像在谴责自己。
　　我也是没有办法……换成是我, 面对这样的局面都来不及使用纸人替身，更没办法在短短的时间内救下梅菲斯特。
　　好在A先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没对梅菲斯特下手，而是选择了旁边那棵树。
　　那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吗？
　　A先生突然间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吐出一团团破碎的内脏和血肉, 他张开嘴, 试图把这团血肉吃回去,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朝A先生丢了过去。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做出预知, 迅速取出左轮手枪瞄准了A先生的脑袋, 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克莱恩一口气射出了手枪里的全部灵性子弹。
　　淡金、银白、黄铜色的子弹向A先生飞去, A先生闪身躲过了梅菲斯特丢过去的硬币，但没能躲过随后而至的子弹！
　　全都打在了A先生的身上, 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中, 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那枚猎魔子弹成功击中A先生的头颅，但他的脑袋好像没有骨头, 血肉包裹住它，阻碍它的穿透, 子弹绽放出的银色光芒并未对他造成太多伤害。
　　A先生的伤口快速愈合, 他低头舔舐着手心里的血肉, 那团血肉突兀地爆炸, 火光迸发, 燃烧出了红中带黄的光彩。
　　梅菲斯特调整角度，背对克莱恩，肩膀耸动，压抑着低咳了两声。
　　克莱恩轻叹一声，抓住机会给左轮手枪补充子弹。
　　白骨信使爬到了高处，在克莱恩身边转了一圈，用一节骨头戳了戳他，催促他寄信。
　　克莱恩：“你能不能帮我们对付那个人？”
　　白骨信使仿佛意识到了他召唤自己的目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崩塌成白骨的喷泉，没入了地下。
　　A先生的脸上闪过威严的神色，他嗓音沙哑，用虚幻的声音说：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梅菲斯特僵住了身体，似乎无法动弹。
　　他使用了“法官”的能力，把梅菲斯特囚禁在了原地！
　　一团团蛛丝从A先生身上涌出，就像是一条条银白色的毒蛇，爬向梅菲斯特，把他包裹在了中心。
　　克莱恩操纵火焰，点燃那团蛛丝。
　　这次的蛛丝更有韧性，蕴含的灵性更多，灵活地避开了燃烧的部分，没有了燃料，两三秒钟后火焰就熄灭了。
　　蛛丝包裹住了梅菲斯特，迅速地收紧。梅菲斯特苍白的脸颊变得通红，他吐出一口血，不断地咳嗽着，浅棕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这是序列4“绝望魔女”的蛛丝！
　　散播疾病也就算了，他还用蛛丝来传递“欢愉”！
　　“记录官”的性价比也太高了……
　　A先生冷笑一声，舔舐着吞下蠕动的血肉。
　　克莱恩已经意识到了，A先生可以修复身体的损伤，但无法治愈精神和灵性层面受到的冲击，作为同序列的非凡者，梅菲斯特也一样。
　　他再次操纵火焰，打在包裹着梅菲斯特的“蚕茧”上。
　　火焰接触到蛛丝后迅速燃烧，很快把泛着金属般银白光芒的细丝灼烧得一干二净。
　　梅菲斯特的外套被蛛丝上的火焰点着，他没有拍打身体，脱力般地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真实造物主又在向他散播污染了！
　　克莱恩思索间，A先生突然转头看了过来，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里带着残忍的笑意。
　　下一秒，他开始头脑发热，不断地咳嗽，呼吸也变得费力。
　　A先生的病毒扩散到了这里，而且时间足够长，对他起了作用！
　　克莱恩头脑昏沉，低低地咳嗽着，再次抬起了左轮手枪，向A先生射击。
　　A先生脚下的影子收缩，将他束缚在了原地，承受了所有的子弹。
　　梅菲斯特拼命压抑着咳嗽，没有吐出蠕动的肉块，他朝克莱恩抬了抬手。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本能地望向半空，A先生和梅菲斯特也看了过去。
　　一道柔美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她戴着兜帽，穿着长袍，脸庞秀美，目光呆滞地望着A先生。
　　然后A先生像是被橡皮擦抹除掉了，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消失在了原地。
　　她又侧过脑袋，看向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后背发凉，融入到树荫的影子里，试图跳进河里，避开她的能力。在他进入阴影中后，也像是被禁锢住了全身的力气，只能不甘地看着克莱恩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唉，还是被丢进来了。
　　梅菲斯特完全失去了知觉。
　　-
　　克莱恩的心脏狂跳，以为自己也会像梅菲斯特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复活时，那女子的嘴角缓缓扯动，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注）
　　微笑？
　　那道身影瞬间淡化，克莱恩连忙阻止：“等……”
　　不等他把那个单词说完，那道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流水声哗啦作响。
　　这就结束了？
　　梅菲斯特死了？
　　克莱恩拿出一枚硬币，做了一次占卜，硬币的正面朝上，答案是肯定。
　　他怎么能死在这个时候……明明对战A先生还有余力，“正义”小姐已经向教会举报，只要等到教会的人来，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她就是教会的人！
　　梅菲斯特和A先生一样，是“牧羊人”，极光会的神使，他还在经受真实造物主的呓语，被教会派来的强者当成了A先生的同伙！
　　克莱恩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有些茫然。
　　他下意识地抛出硬币，这次硬币的反面朝上，答案是否定。
　　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不，不对，克莱恩再次在心里默念：“梅菲斯特还活着。”
　　他掷出硬币，用手掌接住，硬币的正面朝上，答案是肯定。
　　不对，不是这样，还有一种可能！
　　占卜失败了！
　　克莱恩通过占卜寻找着出路，迫切地想回到安全的地方，登上灰雾，占卜梅菲斯特的下落。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色彩变得浓郁，离开了原本的位置，站在了阿兹克·艾格斯的身旁。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松了口气，又关切地道，“您没事吧？”
　　阿兹克笑了笑：“只是一点小伤，对‘不死者’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你遇到麻烦了？”
　　“梅菲斯特不见了。”克莱恩在给阿兹克的信件中提到过这位邻居，但并未透露太多信息。现在他迫切地想知道梅菲斯特的踪迹，决定透露一部分信息，“您还记得他吗？在廷根时，我跟您提到过他。”
　　“我见过他，在你的坟墓前。”阿兹克温和地说，“他怎么了？”
　　克莱恩讲述了梅菲斯特的身份，还有他和A先生的战斗，以及最后那个神秘女士的出现，还有梅菲斯特的消失。
　　克莱恩问：“您觉得梅菲斯特还活着吗？”
　　阿兹克边走边说：“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唤醒，只能给你大概的推测。根据我残缺的记忆，他们应该不会死亡，更可能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那很有可能是某位神明统治的国度，比如冥界。”
　　“那位女士应该是黑夜教会的强者，阿兹克先生，您知道女神的国度在哪里吗？”
　　“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钟，问道：“因斯·赞格威尔和‘0-08’呢？”
　　“他还活着，那件封印物仍然在他的手中。”
　　真可惜啊……
　　他们又聊了因斯·赞格威尔和军方的合作，以及克莱恩死而复生的事，阿兹克先生经常死而复生，没有对克莱恩的死而复生感到惊讶。
　　克莱恩担忧地问：“阿兹克先生，因斯·赞格威尔会不会发现了梅菲斯特的身份？”
　　阿兹克分析道：
　　“如果梅菲斯特一开始就以极光会成员的身份来到廷根，参与了真实造物主的神降，很有可能被因斯·赞格威尔记恨。
　　“极光会和因斯·赞格威尔的合作非常短暂，他最多使用那件0级封印物把梅菲斯特写进故事里，不会知道他的伪装身份。”
　　“为什么？”克莱恩追问。
　　阿兹克想到了因斯·赞格威尔在战斗时突然掉落的裤子，有些想笑，又知道这是件严肃的事，没能笑出来，因此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是会写死自己的持有者，这是它不会改变的本质，所以不会主动向因斯·赞格威尔提供信息，除非绕不过去。”
　　因斯·赞格威尔做得很隐蔽，大多数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只在最后阶段跟极光会接触过，所以他就算再恨梅菲斯特，也只会把他写进故事里，不会跟他多做接触，就像他在廷根时对待我那样。
　　克莱恩松了口气。
　　“梅菲斯特的假身份没有暴露，但你已经牵扯进来了，你要小心因斯·赞格威尔用那件封印物报复你，用你的假名。”
　　克莱恩苦笑。
　　最后竟然是他先暴露，梅菲斯特看似摇摇欲坠的马甲直到最后都没有被人发现，也没有牵连到他……
　　“我准备出海。”克莱恩顿了一下。
　　“好。”
　　克莱恩又好奇地询问了冥界的位置，得知它是远古死神在灵界开辟出来的一块地方。随后他又和阿兹克说了那张“亵渎之牌”，期待它能帮阿兹克唤醒更多的记忆。
　　阿兹克拿出了只轻薄的人皮手套，将它交给了克莱恩。
　　“蠕动的饥饿”……源自“牧羊人”死后的遗留……
　　克莱恩接过手套。
　　有了它，我也算是拥有“牧羊人”的能力了，虽然它相较于真正的“牧羊人”差了一点，而且还有无法忽视的负面效果。
　　怎么有种梅菲斯特换了种方式陪在我身边的感觉？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勾起嘴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黛西表情麻木地站在公寓外面，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
　　瘟疫蔓延时，她正在学校上课，老师察觉到了不对劲，带她们去了最近的蒸汽与机械教堂，在这场疾病中活了下来。
　　她已经知道结果。
　　年迈者和身体虚弱的人都在这场瘟疫中死去，他们接触过的健康的人也有了明显的症状，被教会带走治疗。
　　妈妈丽芙和姐姐弗莱娅常年浸泡在冷水中，又缺少食物，住所也不干净，她们的身体瘦弱，并不健康。
　　黛西下意识向着门口靠近，被警察拦住：
　　“别过去，你想感染瘟疫吗？”
　　黛西停在了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公寓里。
　　“黛西！”
　　她听到了妈妈的叫喊，身体猛然一颤，仿佛从梦中醒来。
　　“妈妈！”黛西大喊一声，向公寓里跑去。
　　两个警察把她制服，按在了地上，“听着，孩子，你的妈妈肯定希望你健康地活着……”
　　“黛西！”
　　“黛西！我们在这里！”
　　那声叫喊更明显了。
　　弗莱娅飞快地奔跑过来，抱住了被按在地上的妹妹，她的眼眶里都是泪水，握着妹妹的手，向警察解释道：“这是我妹妹，警官，您可以放开她了。”
　　两个警察松开手，但都不放心地站在旁边，防备着她们冲进去。
　　今天一天，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丽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两个女儿都抱在怀里，哭泣着说：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妈妈？弗莱娅？”黛西从茫然中回过神，也流下了泪水，“你们没事？”
　　“我们在教会，躲过了这场瘟疫。”弗莱娅充满了后怕。

第200章 新年将至 迷雾小镇一日游
　　东区, 黑棕榈街济贫院。
　　老科勒拿着免费发放的黑面包和流浪汉们挤在一起，时不时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那里有厚厚的一沓现金，加起来有三镑这么多, 是格里尔先生给他的佣金，还有莫里亚蒂侦探的委托费用。
　　有了这笔钱, 他可以度过一个幸福的新年，前提是得把格里尔先生交代的事情做完。
　　老科勒以为送个消息是很简单的活儿，没想到他过来的时候, 这家济贫院正在免费发放黑面包和热茶水。济贫院的空地上、菜地、工作区全都是排队的人。他一进来就被人群裹挟着走, 被迫加入领取黑面包的队伍里, 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打听埃姆林·怀特在哪里。
　　他满心焦急, 好不容易拿到自己那份黑面包，济贫院里不知道出现了什么事故, 关上大门禁止出入, 十分钟前才准许自由进出。
　　老科勒再次被人群挤着往外面走, 他拼命地挣扎大喊，试图引起保安的注意, 但还是被带了出去。
　　他蹲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来领黑面包的人陆续离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黑发绿眸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
　　他气质散漫, 脸色苍白，表情相当严肃。
　　老科勒不敢离得太近, 在距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驻足：
　　“请问您是埃姆林·怀特先生吗？”
　　“你认错人了。”
　　“抱歉。”老科勒微微弯腰, 向他致歉, 再次进入济贫院。
　　伦纳德·米切尔走在东区的街道上, 看到医生和护士从公寓里抬出一具具盖着的尸体, 送上临时征用的送货马车。
　　他站在街边，沉默注视着这一切。
　　“你最好快点回去，”苍老的声音提醒道，“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你的假期应该要提前结束了。”
　　伦纳德回过神，快速赶往东区的边缘，离开东区后，附近根本没有出租马车，他只能步行赶往北区的圣赛缪尔教堂。
　　-
　　梅菲斯特就像是在死亡中复活了似的，从毫无知觉的状态中恢复，意识朦胧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的思维逐渐变得清醒，阴冷的风吹拂着他的脸庞。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看到了笼罩在上方的迷雾，随着微风吹动，红月若隐若现。
　　他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看到。
　　嗯，我们大概是随机落地的……除了“绝望魔女”潘娜蒂亚、A先生，埃德萨克王子的那位老管家芬克尔也被丢进来了。
　　梅菲斯特藏匿进面包房招牌后的阴影中。
　　苏尼亚海最东边的地方，有谁晚上不睡觉，都会被送进迷雾小镇，进来的人数量非常多，但都没能成功出去。
　　这个地方隔绝了灵界，无法召唤信使，也隔绝了和灰雾的联系，嗯，应该像灰雾隔绝了其他神灵的窥视差不多。
　　这里的食物不能吃，吃了就会消失，根据潘娜蒂亚的占卜，这些消失的人真正步入了死亡。
　　小克来这里的时候，潘娜蒂亚和A先生都饿疯了，看到他就想抱着啃，幸好小克身上带了干蘑菇……A先生看见干蘑菇就跟狗叼飞盘似的……
　　还好我早有准备。
　　梅菲斯特不慌不忙，沿着阴影来到了灰白磨坊，向教堂的方向蔓延。
　　他的余光看到了穿着白色长袍，颇为圣洁美丽的“绝望魔女”潘娜蒂亚，她正在一栋民居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梅菲斯特远离了她，继续向前探索。
　　他来到了距离教堂不远处的民居，透过窗户，看到了徘徊在尖顶教堂附近的黑色乌鸦。
　　进入教堂里，身上的灵体之线会被牵动，然后吊在半空中，变成风干的腊肉。还是外面相对安全，既不会被清晰的红月照耀，又有明显的教堂吸引视线，也不会轻易被潘娜蒂亚和A先生发现。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
　　他掏了掏大衣的口袋，在里面拿出深眠花、夜香草和各种精油。
　　和真实造物主对应的灵性材料大多都与血肉有关，和向黑夜女神祈祷时需要的材料重合不多。这些材料中残留的灵性还能做一次祈祷。
　　梅菲斯特把它们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拿出银制的匕首，构建灵性之墙……这里就是“夜之国”，可能不构建灵性之墙也能成功……
　　做好仪式魔法的前置步骤，梅菲斯特跪在房间的最中心，用古赫密斯语虔诚地祷告：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我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让您忠实的信徒梅菲斯特离开这里，返回现实世界。”
　　他低垂着头，等待黑夜女神的回应。
　　在廷根时黑夜女神已经表现出了关注，真实造物主降临前的那个晚上，他就在梦境中来到了这里。
　　房间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的变化。
　　是“忠实的信徒”不对吗？我都在后面加了自己的名字，不至于指向别人吧……
　　恍惚中，梅菲斯特感觉到黑夜更深，周围的环境更加静谧，红月的光芒似乎穿透了木门板，将他的身边照得十分明亮。
　　我来到了梦境里。梅菲斯特有所预感。
　　那位脸庞秀美的女士在半空中出现，踏入这个房间，她的眼神依然呆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梅菲斯特。
　　她是“夜之国”的“天之母亲”，魔狼“安提哥努斯”的姐姐，也是黑夜女神降临的容器。
　　“您好。”梅菲斯特跟她打招呼。
　　不对……我还在地上跪着，是不是给祂磕个头更符合礼仪？
　　这位女士沉默地看着他，呆滞的眼眸中没有传递出任何情绪。
　　“你应该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一道声音在梅菲斯特的脑袋里响起，带着虚无缥缈的气息，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也似乎是梅菲斯特自身的思绪。
　　“是的。”梅菲斯特说。
　　“亚当在注视着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梅菲斯特放松下来，“其实我一直想跟祂谈一谈，但我的序列太低，没有这个资格。不过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毕竟我都有资格跟您交谈了。”
　　那道虚幻的声音许久没有给出回应。
　　“天之母亲”的身形飞快变得透明，似乎准备离开。
　　梅菲斯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梦境即将破碎，他很快就会清醒，他连忙道：
　　“您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去！”
　　“不要忘记你的目的。”
　　这怎么可能忘记！
　　梦境破碎，周围的光线恢复了正常，梅菲斯特依然跪在地上，房间里摆放的材料已经失去了灵性的光泽。
　　梅菲斯特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思维再次变得模糊。
　　我要是没有举行仪式魔法，女神是不是打算把我在这里关半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的思绪，犹如死亡降临一般，彻底失去了意识。
　　-
　　12月31日，上午。
　　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埃姆林穿着教士袍，搅拌着铁锅里的草药。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济贫院的地下室里熬煮药水，已经做得相当熟练。
　　等所有的材料放进去，埃姆林又等待了十多分钟，等药水变成墨绿色，用勺子舀起，装进玻璃瓶里，用托盘送到大厅，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一起分发给瘟疫感染者。
　　这时一位衣着破旧的老年人走进了教堂。
　　埃姆林抬头看去，见他的四肢还算有力，眼神清醒，没有咳嗽，知道他没有感染瘟疫，没有理会他，继续分发药水。
　　“请问，埃姆林·怀特先生在这里吗？”那位老年流浪汉出声问道。
　　“找我？”
　　“您就是埃姆林·怀特先生？”老科勒松了口气，向他走来，“我真没想到，您竟是一位神父。”
　　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喝完了药水，感激地道：
　　“而且是位非常善良的神父。”
　　埃姆林继续分发药水，头也不抬地问：“找我什么事？”
　　“约翰尼斯·格里尔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即将去海上度过新年的假期，您可以留下一个银行账户，交给吉米餐厅的老板，会有人把钱打进账户里。”
　　“他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埃姆林感觉有些不对劲。
　　“可能他有些忙……”老科勒替梅菲斯特解释道，“格里尔先生三天前就让我转告您，我去了黑棕榈街的那家济贫院，您不在那里，我跟济贫院的人打听了很久，今天才找到这里，您不要怪罪他。”
　　埃姆林分完了药水，托盘里还剩下两瓶，他把其中一瓶交给老科勒：
　　“你也来点，这是治疗肺部的。”
　　生活在贝克兰德，尤其是东区、码头区、工厂区的居民普遍都有肺部问题，一些身体虚弱的人死在了这场瘟疫中，活下来的也得接受治疗才能延续生命。
　　“谢谢，谢谢您。”
　　老科勒带着药水离开，心情轻松了一些。
　　他回到东区，购买了一条用盐腌制的火腿，搭配自己的面包，准备留到晚上，新年即将来临时吃上一顿。
　　-
　　廷根北区，豪尔斯街。
　　一名穿着黑色长风衣，黑发棕眸的年轻人提着镶金手杖从旅馆中走出，迎着灿烂的阳光，他略有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一份报纸。”他朝街边的报童招手，递过去一枚铜便士，得到了今天的《廷根市老实人报》。
　　“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太过轰动，鲁恩所有的报纸都有报道，而且一连好几天，这件事都占据了头条。
　　梅菲斯特的目光扫过报纸上的内容：
　　“……据初步统计，共有超过7000人直接死在那场大雾霾里，后续蔓延的瘟疫则陆续带走了近15000人，里面不乏年幼的孩子，健壮的青年男女……”（注）
　　梅菲斯特推了下金边眼镜。
　　有25000人因为我活下来了……完全高兴不起来……

第201章 黑户 被赖上了
　　蒸汽车站的售票处排起了长队。
　　贝克兰德的大雾霾造成了一万多人死亡, 还有一些人虽然活着，但后遗症严重，失去了劳动能力。
　　工厂主们不得不提高工人的待遇, 铁十字街外面就有贝克兰德工厂的雇员在招人。廷根的穷人们涌向贝克兰德，车站处几乎都是衣着破旧的工人, 或者跟随在廉价正装的先生身后的流浪汉。
　　班森站在队伍里，拿出银白色有藤蔓枝叶花纹的怀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四十, 他得早一点回家, 毕竟明天就是新年, 梅丽莎还在家里等着他。
　　时间还来得及。
　　班森迅速把怀表放回衣服里, 防备着被人偷窃。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匆忙走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没有停下脚步, 抬手致歉, 回过头说道：
　　“抱歉，我赶时间！”
　　班森连忙摸了下自己的口袋, 怀表和现金都在, 松了一口气。
　　十几分钟后，班森来到了窗口：
　　“两张去贝克兰德的车票，要1月3日的, 二等座。”
　　他刚才跟旁边的乘客聊了一会儿，知道三等座早就已经售空了。
　　“1镑。”
　　太贵了……但这是必要的花费。班森拿出1镑的现金, 递进窗口。
　　-
　　梅菲斯特坐上蒸汽列车, 找到自己的座位, 望着列车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再看到班森。
　　刚才我回头的时间差不多有两秒钟, 班森应该看清楚了我的样貌，等下次见面，就有理由搭讪了。
　　现在已经快三点，将近七点才到贝克兰德，小克也跑路了，现在居住在贝克兰德郊外某座小镇的旅馆里，还换了脸，他本身就能干扰占卜，还有反占卜的水晶球，想找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梅菲斯特从迷雾小镇出来以后找了他好几天，差点放弃，直接在廷根过年。
　　他在旅馆里考虑了很久，因斯·赞格威尔还没落网，还是不要用原来的身份出现比较好，但使用新的身份，没有理由跟熟人一起过年，所以他又坐上了回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
　　唉，这大概是女神给我的考验。
　　要不是怕查拉图趁机跑掉，祂可能会让我自己想办法出去，来考验我的能力和意志力，感谢查拉图，没让我在那里过年。
　　四个小时后，梅菲斯特转乘蒸汽地铁，来到贝克兰德的郊外，此时已经晚上九点三十，他随意找了个小镇，住进价格中等的旅馆里。
　　贝克兰德周边有很多郊外，郊外附近分布着许多小镇，每个镇上都有不少旅馆，梅菲斯特依然没有遇到克莱恩。
　　他花费1苏勒6便士，向服务员要了一块夹奶油的白面包、一根炸猪肉香肠，一份蔬菜浓汤和一杯廉价的红茶，在房间解决了晚餐。
　　年夜饭有点贵啊……
　　没有烟花，没有春晚，也没有中产阶级以上才有的热闹宴会。
　　梅菲斯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来到盥洗室洗了个澡，做完清洁后躺到床上，拉起被子，进入了睡眠。
　　-
　　1月1日，梅菲斯特没找到克莱恩。
　　1月2日，没找到克莱恩。
　　傍晚，梅菲斯特乘坐蒸汽列车回到廷根，在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
　　1月3日，他在车站附近等待，看到班森和梅丽莎登上了蒸汽列车，自己也跟了上去。
　　他假装在寻找自己的座位，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班森的脸庞上，惊讶地说道：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先生。”
　　已经入座的梅丽莎微微仰头，安静地打量着他。
　　“我们认识吗？”班森温和地问。
　　“新年那天，我急着乘车，不小心撞到了你。”梅菲斯特取出自己的车票，还有2便士的硬币，问旁边的人，“方便跟我换一下座吗？”
　　班森的邻座是位不到三十岁的壮年男子，周薪差不多1镑，而且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要不是买不到三等座和船票，他肯定不买二等座。
　　当然，这不是梅菲斯特观察出来的，原著里写的非常清楚……
　　“当然可以。”这位男士接过了车票和便士，把自己的车票递了过来，“你们慢慢聊。”
　　梅菲斯特坐在了班森旁边，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梅丽莎：
　　“这是你的妹妹吗？你们是廷根人？”
　　“对。”班森说，“你那天不是已经登上列车，前往贝克兰德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去贝克兰德的车厢里？”
　　梅菲斯特：“我的伯父伯母不幸在大雾霾中感染了瘟疫，在新年前相继离世，他们原本是廷根人，为了生计搬到了贝克兰德，临终前的心愿就是埋葬在廷根。”
　　“我很抱歉。”班森叹了口气。
　　“不用道歉，其实我不怎么喜欢他们，我的伯父爱好赌博，欠下了一大笔债务，也借了我不少钱，我们的亲情都要消耗空了，他在这个时候死去是件好事，至少他的儿子能过得轻松些。”
　　不过我还是得跟他儿子要钱的。
　　这小子看着就不是愿意好好工作的人，肯定没少挥霍我家的钱。
　　梅丽莎掏出课本，专注地看了起来。
　　梅菲斯特压低声音：“你们呢？”
　　“我是去工作的。”班森没有暴露与工人们的不同。
　　“你肯定能得到一份好的工作。”
　　梅菲斯特很快和班森熟悉起来，他们聊了将近四个小时，列车即将到达贝克兰德，梅丽莎收好了课本。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果，拆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把剩下的交给梅丽莎：
　　“我看到你的背包里似乎有几个金属人偶，制作得非常精致，我们可以交换吗？一个就好。”
　　梅丽莎惊讶地看着他，拿出了全部的人偶。
　　梅菲斯特挑选了一个类似乌龟的人偶：
　　“这个就好，它看起来非常有个性。这是你自己做的？”
　　梅丽莎抿了抿嘴，谦虚地说：“我只是把一些废弃零件组装在了一起。”
　　“很厉害。”梅菲斯特小心地把零件收好，“你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机械制造师，或者工程师。”
　　蒸汽列车缓缓到站，梅菲斯特起身和莫雷蒂兄妹一起下车，和人群一起离开了车站。
　　他摘下帽子，朝两个人挥了挥手：
　　“旅途结束，是时候该分别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班森将梅丽莎护在身后，避开了人群：“谢谢你的祝福，也祝你一切顺利。”
　　他们忽然间同时转头，朝一边望去。
　　梅菲斯特也循着两位莫雷蒂的目光看过去，一位身高在180厘米左右，黑发棕眸、戴金边眼镜的绅士站在车站旁。
　　他按了下礼帽，目光掠过他们，投向了盯着他看的青年。
　　梅菲斯特推了下眼镜，向他露出礼貌的微笑。
　　1月3日，通过班森和梅丽莎找到了克莱恩。
　　梅菲斯特挥手和莫雷蒂兄妹道别，按了下礼帽，低头向前走，在路过拐角处时融入阴影，藏在了克莱恩的影子里。
　　克莱恩提着手提箱，神情如常地进入始发车站。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取出一份报纸，假装专注地阅读，抬脚踩了下格外幽深的影子。
　　接着克莱恩的余光看到影子微微外扩，伸出了一条细小的触手拽了下他的裤腿。
　　什么情况？
　　克莱恩改变姿势，翘起一条腿，再次踩了一下影子。
　　灵性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就是梅菲斯特，开启灵视后观察到的星灵体的颜色也和梅菲斯特一致，再加上藏匿在阴影中的能力，必然是他了。
　　可他不是被那位神秘的教会强者带走了吗？
　　我最开始都以为他死了……在灰雾上的占卜一直失败，没有办法与他的星灵体建立联系，我还以为得很久之后才能得到他的消息……
　　克莱恩的手指轻点报纸。
　　脚下格外深邃的影子缓缓向上蠕动，顺着他的身体阴影，从手臂处来到了指尖，流淌组合成了两个字母和一个标点符号：
　　“Hi~”
　　有病……
　　确定了，是本人。克莱恩勾了下嘴角。
　　蒸汽列车来到普利兹港，克莱恩拎着手提箱，携带逃票的影子下了列车，来到了一家旅馆。
　　进入房间后，克莱恩放下手提箱，将礼帽挂在衣帽架上，抬起手杖，戳了下脚边的阴影。
　　梅菲斯特在影子里跃出，站在他的面前，张开双臂：
　　“噢，我的朋友……”
　　克莱恩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杖，抵挡在梅菲斯特的面前，阻止他靠近。
　　“我找了你好久。”梅菲斯特可怜巴巴地说，“新年都没能跟你一起过，你肯定也很担心我，对不对？”
　　“我确实很担心你。”克莱恩弹起一枚硬币，看着它掉落在了掌心，他看了一眼，收起硬币，轻轻点头，“怎么回事？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女神把我丢进‘夜之国’里玩了一天，A先生，‘绝望魔女’潘娜蒂亚，还有埃德萨克王子的管家芬克尔都在那里。”
　　“你去了‘夜之国’？”克莱恩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那里是什么样的？”
　　“跟《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这本书里写的一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镇，只不过笼罩在迷雾中，而且只有夜晚，里面有面包店、磨坊、旅馆，小镇该有的建筑那里都有，到处都是人类生活的痕迹，桌子上有餐具，有吃了一半的食物，唯独没几个活人……”梅菲斯特没有保留地介绍了“夜之国”的情况。
　　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又免费告诉了我……克莱恩觉得有些违和，他想了想，问道：
　　“你进入这座小镇之前，就已经知道它了？”
　　“对。”梅菲斯特挑了下眉，微笑着说，“这就是命运的指引，这些信息，就算没有我，你早晚也会知道的，我只是提前看到了故事的结局，就像塔罗牌中的‘世界’一样，看似是结束，实则是新的开始。”
　　克莱恩悚然一惊，还以为他猜到“世界”和“愚者”是同一个人了。
　　梅菲斯特的表情非常平静，免费透露这些信息，除了接济我这个老乡，就是在装逼，没有其他的含义。
　　如果他骤然得知“世界”就是“愚者”肯定会有一点反应，毕竟他不是“小丑”，没法精准地控制面部表情……“牧羊人”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吧？
　　梅菲斯特四下张望，把沙发前的地毯拖到床边：
　　“晚上我睡这里。”
　　克莱恩微笑：“你还可以睡在沙发上。”
　　“我想挨着你。”
　　这算什么？分离焦虑吗？只是两周没见而已……
　　“随你。”克莱恩道，“我准备出海，一边消化魔药，一边寻找美人鱼，你呢？”
　　“我也在寻找晋升材料，它们在海上的岛屿里的可能性比较大。”梅菲斯特瘫在沙发上，“我想跟你一起，嗯，用新的身份，顺理成章地重新跟你结识。”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在此之前，我会一直藏在你的影子里……这可能不太安全，容易被人发现……我能不能藏进你的胃里？”
　　克莱恩点头的动作顿住。
　　梅菲斯特：“行吗？”
　　“不行！”
　　对了，小克一直以为“牧羊人”从胃里出来的时候，宿主会失去生命，直到进入迷雾小镇，A先生藏进他的胃里，他才知道了“藏进胃里”的具体能力。
　　梅菲斯特补充道：“死不了的，我可以向我信仰的那位神明发誓。”
　　“我拒绝，就算死不了，想想也很奇怪啊！”克莱恩说，“你还是早点用新的身份露面吧，不要总是躲躲藏藏。”
　　梅菲斯特旋转身体，平躺在长沙发上，小腿悬空：
　　“我也想，可是我没有身份证明，连船票都没有办法购买。你知道的，我原来的身份相当危险，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克莱恩扶额。
　　被赖上了……

第202章 第27次塔罗会 “月亮”埃姆林和预备成员
　　“我要去一趟银行, 把所有的钱都提出来，顺便去市场买点肉。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梅菲斯特披上风衣，把半高礼帽戴在头顶准备出门。
　　“不了。”克莱恩停止书写, 抬头问道，“你确定不会被人察觉？”
　　“是不记名的账户, 0-08再厉害，也不至于连我的账户密码都一清二楚，不用这么紧张, 我很快就会回来。”梅菲斯特朝克莱恩挤了下眼睛, 融入阴影中,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克莱恩不放心地开启灵视, 确定他真的走了，继续写信, 写完之后, 他拉上窗帘, 来到盥洗室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取下“黑皇帝”牌, 把它和灵教团的铜哨一起放进信封里, 吹响了阿兹克先生的铜哨，桌边还有梅菲斯特召唤信使的铜哨。
　　我身上的铜哨是不是有点多？
　　克莱恩这样想着，看到将近四米高的白骨信使出现在房间里, 他抬起胳膊，把信件放进它垂下的手掌中。
　　信使拿到信后, 飞快地崩塌, 一根根的白骨落下, 钻进了地面。
　　克莱恩再次逆行四步登上灰雾。
　　和梅菲斯特住在一起真不方便, 以后每次登上灰雾都得避开他。
　　幸好他不会跟到厕所里, 平时也没有藏在阴影中的意思，如果他像莎伦小姐那样随时消失，随时出现，我可能会被搞得神经衰弱。
　　还有一会儿就是塔罗会了，梅菲斯特这次出门，应该也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参加会议，避免被我发现异常……
　　克莱恩放心地拿出“蠕动的饥饿”，将它戴在手上。
　　他释放了手套中原本就放牧的“无面人”的灵魂，直接蔓延灵性，向他通灵，询问活着的美人鱼的下落。
　　嗯，阿兹克先生那里有四条死的美人鱼，但没什么用处……
　　-
　　梅菲斯特来到贝克兰德银行在普利兹港的分行，取出两万镑现金，装进新买的手提箱里。
　　他藏匿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越过门口的看守，潜入银行的保险库。
　　这里空间极其狭小，大门极厚，墙壁也做了特殊的防爆和防火处理，但连个窗户都没有。只要没人来取钱，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梅菲斯特非常确定这家银行的生意不太好，至少今天没什么人过来，塔罗会时长大概在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最多不超过一个半小时，足够了。
　　唉，和小克住在一起就这点不好。
　　我要是没有找理由出门，嗯，他可能会找理由出门，然后在外面找间盥洗室去灰雾之上。
　　三点整，梅菲斯特的眼前霍然清晰。
　　他先是望向长桌尽头的“愚者”，又转头看向同侧座椅上多出的那道身影。
　　他穿着最常见的正装外套，黑发红眸，容貌隐藏在灰雾之中，隐约能看到高挺的鼻梁。
　　埃姆林倒也没那么傻，参加塔罗会都没穿教士长袍。
　　埃姆林察觉到了他的打量，扭头看过来，视线落在白色的长发上，盯着他看了半天。
　　认出我了啊。
　　梅菲斯特冷淡地收回目光，望向最上首的“愚者”，然后像往常那样微微垂首，除非必要绝不开口。
　　“正义”小姐问候的声音不再轻快，显得有些严肃：
　　“下午好，‘愚者’先生。”
　　“您又一次拯救了贝克兰德。”（注）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提起新加入的成员，他们更在意不久前发生的“大雾霾”事件，包括埃姆林自己。
　　梅菲斯特安静地听着。
　　“正义”奥黛丽先是感谢了“世界”最初的提醒，又由衷赞美起“愚者”、“教皇”和“愚者”的眷者在这件事上做出的贡献。
　　“愚者”靠在椅背上，含笑道：
　　“在这件事上，贡献最大的人是‘教皇’先生。
　　“他不止事先查明了‘原初魔女’的复苏、‘真实造物主’的降临，还破坏了极光会的仪式，并且减轻了雾霾污染的危害。”
　　梅菲斯特感觉到了魔药的松动，它与自身的灵性有了些许的融合。
　　他矜持地起身，向“愚者”弯腰行了一礼：
　　“如果没有您的保护，我恐怕已经在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中失控。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是为了遵从您的意志，也是为了我自己。”
　　“教皇”先生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奥黛丽与有荣焉。
　　我不只是“教皇”的合作伙伴，更是唯一提前知道极光会、魔女教派和军方背地里阴谋的人。
　　而且我还帮“教皇”先生联系了他的朋友，为他们传递消息和非凡材料，也是我在“愚者”先生的提醒下，抓住时机告诉了妈妈，提醒教会做出防范……我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教皇”竟然参与进了这样重大的事件！他果然已经成为“愚者”先生的眷者……“倒吊人”阿尔杰震惊中带着几分羡慕。
　　他的背后有一个隐秘组织，掌握了22条途径的序列9魔药配方，连真神相关的情报也都有所了解，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会大放异彩。
　　“倒吊人”的心情平静下来，继续思考。
　　“教皇”为了生存不得不与真实造物主敌对，恰巧和“愚者”先生的目的一致，可“愚者”先生又是为了什么破坏邪神们的计划？祂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魔术师”佛尔思则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也在这场恐怖的事件中认识到了稳定的生活有多么脆弱。
　　如果邪神们的图谋成功了，哪怕我们是非凡者，也没有反抗的能力。整个贝克兰德都会毁灭，我和休都无法幸存。
　　“教皇”先生不愧是“教皇”，他果然是神明在现实世界的代行者……
　　母神，不，月亮在上，贝克兰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危险？一次大雾霾里竟然有两位邪神现身！“月亮”埃姆林险些跳起来。（注）
　　“正义”小姐该不会在连同其他人一起骗我吧？
　　那个白头发的一看就是梅菲斯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始祖也安排了他来辅助我？
　　我就知道，作为血族渡过末日的关键，始祖一定会眷顾我的！
　　“教皇”梅菲斯特坐回座位上，看着“魔术师”佛尔思献上三页罗塞尔的日记。
　　克莱恩接受了具现出来的日记，才想起来某个被遗忘的吸血鬼。
　　他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新的成员，‘月亮’先生。”
　　然后他又亲自为“月亮”先生介绍了聚会中的其他成员，轮到“教皇”时，梅菲斯特冷淡地向他颔首示意。
　　他的性格和梅菲斯特差别太大了……到底是不是他？贝克兰德还有第二个拥有白色长发和浅棕色眼眸的男人吗？
　　埃姆林猜想着他的身份，同时也在猜想其他成员是人类还是超凡生物，以及他们的途径和序列，还有对血族的态度。
　　“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开始，聚会中一片沉默，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几分钟后，祂阅读完毕，微笑着说：
　　“你们可以开始了。”
　　“太阳”戴里克向长桌最上首行了一礼，又向梅菲斯特略微躬身：
　　“伟大的‘愚者’先生，还有‘教皇’先生，感谢您的指导，我找到了‘命运天使’的关键节点，帮助首席破坏了命运的循环。”
　　“愚者”微微颔首。
　　“教皇”淡漠地回答道：“这一切都是‘愚者’先生的指引。”
　　怎么感觉像是听到极光会的成员赞美真实造物主似的？克莱恩有些不自在地想。
　　“秘祈人”途径还是太可怕了，不知道梅菲斯特会不会转到其他途径，相邻途径有哪些。
　　“太阳”戴里克再次赞美“愚者”，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他着重描述了小男孩杰克来自恩马特港，还有壁画上的内容。
　　恩马特港在廷根的东边……杰克的爸爸也是够绕的，被“倒吊人”阿尔杰从苏尼亚海追到恩马特港，再次入海跑到神弃之地……
　　“倒吊人”先生在刚加入塔罗会的时候，跟风暴教会的画风相当一致啊。
　　随后“魔术师”佛尔思又给“倒吊人”提供了海雕的眼珠的信息，它价值2200镑。
　　“倒吊人”试着还了下价，发现还不下来，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嗯，他的“风眷者”魔药配方是用牧群看守者的大脑跟我换的，牧群看守者的序列不低，看来他的收获不小，资金还算充裕。
　　梅菲斯特迅速想明白了“倒吊人”的财政情况。
　　眼见交易达成，“月亮”埃姆林跃跃欲试，询问起血族怎么在不靠长辈赠予的情况下提升实力，迅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梅菲斯特跟随其他人做出反应，看着“月亮”和“太阳”因为对吸血鬼的认知不同吵了一架。
　　紧接着，“倒吊人”阿尔杰将一份血族男爵的非凡特性以4000到5000镑的价格预定给了“月亮”埃姆林。
　　“正义”小姐也在埃姆林那里拿到了长者之树的果实的线索。
　　“世界”也打算卖给苏茜一份“心理医生”的非凡特性，同时请求“倒吊人”帮忙卖掉“无面人”的非凡特性，“倒吊人”准备把它交给工匠，制作成神奇物品，“正义”小姐当即预定了这件可以改变外貌的神奇物品。
　　塔罗会的交易成功率直线上涨。
　　嗯，小克拿到了“蠕动的饥饿”，开始释放里面的灵魂，贩卖遗留的非凡特性……“世界”生鲜正式开业！
　　大地母神不愧是我的财神，“月亮”先生也给我们的聚会带来了交易，嗯，他自己即将变得贫穷。
　　赞美愚者。
　　成员们各自诉说了自己未来的需求，交易阶段圆满结束。
　　自由交流结束，聚会临近尾声，“教皇”梅菲斯特主动道：
　　“‘愚者’先生，我请求与您单独交流。”
　　克莱恩隔绝了其他人的感知，轻轻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破坏极光会的仪式，阻止真实造物主降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的一位朋友同样冒着极大的危险参与了这件事。”
　　克莱恩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梅菲斯特说道：
　　“他就是我曾经向您提起过的那位侦探。
　　“‘愚者’先生，现在他有资格接受您的考验，成为预备成员了吗？”
　　你不问我是怎么闯进去的，不问我在那几天经历了什么，也不问我刚捏的身份叫什么名字，满心就只有把我拉进聚会吗！
　　把我拉进塔罗会里就这么重要吗！
　　克莱恩很后悔，刚才就不该表扬他，早知道让那位“眷者”自己把功劳独吞了，反正梅菲斯特知道自己是我的眷者。

第203章 贫穷格尔曼 富有克莱恩
　　克莱恩嗓音平缓地说道：
　　“我准许你向他透露我的名。”
　　梅菲斯特：“感谢您, ‘愚者’先生。”
　　隔了将近三个月，他终于被“愚者”解除限制，再次拿到了传播“愚者”尊名的资格！
　　单独交流结束, 会议的最后阶段，“太阳”突然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 我们平时感谢您的时候，该用什么手势？”（注）
　　“正义”奥黛丽非常积极地讨论起了这个话题。
　　我觉得揣手礼就挺好的。梅菲斯特想，这很中式, 猫趴着的时候经常这么揣手, 而且还是小克自己想的。
　　反正最后会被“倒吊人”否决, 梅菲斯特没有出声, 思维发散地想着。
　　白银城的居民们发明的以右手掌按左胸的手势也很好，足够常见, 方便传播……风暴教会的祈祷手势是以右拳击左胸, “倒吊人”可以非常灵活地做出应变。
　　如果是我的话, 我会用握手，或者按压礼帽作为祈祷的手势, 普天之下都是我的信徒……小克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说起来, 我都不知道极光会的祈祷姿势，A先生也没做过，我们都是跪在地上吐血, 一看就很不正经。
　　“倒吊人”阿尔杰拒绝了固定手势的建议，“愚者”平和地宣布今天的塔罗会到此结束。
　　“遵从您的意志。”梅菲斯特和其他成员一同起身。
　　埃姆林慢了半拍, 慌忙站起, 跟上了其他人的动作。
　　梅菲斯特回到银行的地下室, 心情不错地带着手提箱潜入阴影。
　　他来到附近的市场, 花费4苏勒11便士, 把所有的肉类都买了一些，又买了蔬菜和少许香料，拎着食物来到没人的巷子里，再次融入阴影。
　　埃姆林肯定认出我了，不过在塔罗会上表现出的性格和现实中有很大差距，只要我不承认，他肯定会觉得自己认错人了。
　　嗯，接下来要给小克透露“愚者”的尊名……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应付我。
　　梅菲斯特直接潜入旅馆的房间，在门口跃出。
　　克莱恩顶着新的脸孔走过来，站在梅菲斯特身边时终于不再矮他一头。
　　他接过食材，表情如常，随口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
　　梅菲斯特摘下礼帽，没有掩饰地说：
　　“我需要血肉稳固灵性，提前储存一些，也能在战斗时用到。”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梅菲斯特丝毫没有躲闪，他在克莱恩面前总是那么坦诚，有问必答，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
　　克莱恩移开目光，提着食物来到沙发旁：“这里可没有厨房，想要做饭只能借用壁炉，而且还没有锅。”
　　“可以烧烤，肯定比‘白月光号’卖的好吃。”
　　怎么又扯回极光会了……克莱恩扯了下嘴角。
　　“其实我最开始非常害怕被你发现，但你的态度给了我勇气，我现在反而希望说清楚，我不想被你误解。”梅菲斯特：“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你哪里害怕了！
　　克莱恩使用格尔曼·斯帕罗的脸，微笑着吐槽：
　　“怕被我发现，所以给那艘船起名‘白月光号’？带我去船上的流浪汉也是你找的吧？”
　　“好吧，我其实没想瞒着你。所以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有。”克莱恩收敛了笑容，“我想知道你的金手指究竟是什么。不要骗我，你知道的，我可以占卜。”
　　克莱恩真正想问的是他能否在真实造物主的污染中保持自我，但疯子的话是不可靠的，他更希望了解梅菲斯特的能力，自己判断他的状态。
　　梅菲斯特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知识通常带有污染，如果没有特殊的保护，我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会失控成怪物，所以我拥有了可以承受这些知识的位格。”
　　“序列0的位格？”
　　我伪装出的“愚者”算不算拥有高位格？应该是没有的，在灰雾上，我能使用的力量最多超出自己一个序列，灵性会因为梅菲斯特讲述的知识疯狂预警。
　　“大概是的。”梅菲斯特说，“它虽然保护着我，但是看不见摸不着，我的身体还是普通人，所以我认为，我最大的金手指是知识。”
　　克莱恩：“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对你没有影响？”
　　梅菲斯特笑了笑：“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安全，真神也有可能发疯，比如真实造物主。”
　　克莱恩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梅菲斯特打开手提箱，露出整齐的钞票，他拿起钞票旁边的牛皮纸，打开它后，露出一把相当眼熟的刀具。
　　梅菲斯特问：“你介意我用杀过人的刀切菜吗？我只用它杀了一个人，而且洗过好几次了。”
　　克莱恩毫不犹豫：“我介意。”
　　梅菲斯特把那把刀放回去，又拿出一把银制的匕首：“构建灵性之墙的这把呢？”
　　你就没有正常的厨具吗！
　　克莱恩无奈地说：“可以借用房东的厨房，我相信这里应该是有厨房的。”
　　“你说得对。”梅菲斯特把银制的匕首也收了起来，“我没有身份证明，也没付房租，你去。”
　　克莱恩认命地提着蔬菜离开房间，关上门后，他记起了在哪里见过那把杀过人的刀。
　　它在“智慧之眼”老先生的聚会上出现过，是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拿来售卖，被财大气粗的M先生买走的“锯肉刀”！
　　“缓慢之鞭”也是M先生买下的，同样出现在了梅菲斯特的手里……
　　我为什么会觉得是组织采购M先生买下以后卖了出去，被倒卖非凡物品的梅菲斯特买到了……
　　他们两个都在倒卖非凡物品……我邀请梅菲斯特加入聚会后，M先生就再也没出现过……
　　梅菲斯特就是M先生吧！
　　这也是位格的影响吗？只要他想，就能误导别人，隐瞒事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吧……这谁会往这个方向想啊！
　　梅菲斯特收好了锯肉刀，拿出几块鲜肉，融化成一滩红色的血肉贴近皮肤吞噬吸收。
　　克莱恩很快借了厨具回来，两人一起处理食材，用蜂蜜、盐和香料腌制了半个小时，把锅放在壁炉上方烧热，借着肥肉里煎出的油脂烹饪肉类和蔬菜。
　　克莱恩调制了一份蘸料，两人挤在壁炉旁的小沙发上，一边吃着煎熟的食物，一边把生的食材放进锅里。
　　吃完饭后，克莱恩把厨具送了回去，两人在沙发上闲聊。
　　克莱恩拿出一份浅黄色的纸张：“这是我现在的身份。”
　　梅菲斯特念出上面的单词：
　　“格尔曼·斯帕罗。”
　　“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源自哪里吧？”克莱恩把身份证明收回，“我取这个名字，一方面是想借用格尔曼的部分设定丰富我的扮演，另一方面是期待跟你再次相见，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其实在看《诡秘之主》以前，我都不认识格尔曼，而且只知道《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不记得他姓斯帕罗……梅菲斯特估计自己和克莱恩的大数据大部分都不重合。
　　“一直没告诉你，我叫周明瑞。”克莱恩看向他，“我现在用的这张脸较为贴近穿越前的样貌……呃，我做了一些美化。”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克莱恩：“你应该也差不多？”
　　梅菲斯特现在的形象同样是黑发棕眸。他的轮廓线条清晰，但颧骨没有那么高，鼻梁挺拔，但线条流畅，他的眼窝不深，双眼皮恰到好处，一双杏眼很有东方韵味。
　　梅菲斯特垂眸：“是的。”
　　他似乎有所隐瞒……难道梅菲斯特也美化了自己？
　　他的原主的样貌太漂亮了，后来改变身份，捏造出的“约翰尼斯”也长得不错，如果穿越前的模样相对平庸，确实会有心理压力。
　　克莱恩道：“我的新身份是个赏金猎人，为了追求暴富来到海上冒险，骨子里相对疯狂。”
　　梅菲斯特总结：“要钱不要命。”
　　克莱恩沉默。
　　我确实想扮演一个跟我自身有差距的性格，也确实打算往这方面塑造，怎么被梅菲斯特说出来就这么怪呢……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拥有超过13万镑的存款吧……
　　克莱恩问：“你打算以怎样的形象出现？”
　　“我还没有想好，可能会再换一张脸，嗯，大概会参考你的新身份。”
　　还换？
　　他改变样貌可不像我这么方便，这是仗着“愚者”可以帮忙回忆放飞自我了？
　　梅菲斯特打开手提箱，拿出了一个机械零件拼凑起来的乌龟：
　　“这个给你。”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这只乌龟身上，表情变得柔和，他接过乌龟，摸了摸它身上的金属齿轮，仿佛看到了班森坐在煤气灯下看书，梅丽莎借着灯光，拼凑零件的模样。
　　“班森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即将成为贝克兰德的一名政府雇员，贝克兰德技术学院要组建成技术大学了，梅丽莎会在这段时间准备入学考试。”
　　克莱恩恍惚了几秒钟，他回过神，嘴角翘起，笑着说：
　　“看来他们过得还不错。”
　　“你留给他们的那笔钱年金收入已经超过了300镑，平均周薪5.7镑，哪怕班森辞去了工作，他和梅丽莎也能有不错的生活。”
　　克莱恩叹气。
　　梅菲斯特拍拍他的肩膀：
　　“等你闲下来，可以换一个身份出现在他们身边，就像我用约翰尼斯·格里尔的身份跟你做邻居一样。”
　　“呵呵，不止是约翰尼斯吧？”
　　“太晚了，我有点困了，我要去睡觉了。”梅菲斯特融入阴影中，缩在床脚的地毯上，发出冰冷堕落的声音，“晚安，格尔曼。”
　　疯狂冒险家沉声说：“先去洗漱！”
　　阴影缓缓蠕动进盥洗室里，传出了水流的声音。
　　-
　　1月4日，上午。
　　克莱恩乘坐马车，来到了白玫瑰区的普利兹港票务公司。
　　他抬起手杖走了过去，在门口的通告牌前稍稍驻足，阅读完注意事项，随后进入了大厅。
　　克莱恩来到公告板前，阅读上面的客船信息，又找守卫打听了一下什么是狼鱼罐头，以及白玛瑙号的情况，购买了二等舱的船票。
　　怎么还是二等舱……这就是实用主义吗？他最开始消费不多，不算非常拮据的时候，买蒸汽列车票都不考虑头等舱。
　　梅菲斯特缩在克莱恩的脚边，全程看着他行动。
　　二等舱10镑，头等舱35镑，这符合格尔曼·斯帕罗现在的人设……格尔曼的设定还没有固定下来，现在的他只是长得冷峻，行为方式还是小克原来的样子。
　　希望我的到来没有让格尔曼失去魅力。
　　克莱恩买好了车票，购买了当地特色的炸鱼回到旅馆。
　　梅菲斯特从影子里出来，自觉地拿了一块。
　　克莱恩：“有件事情，我想向你请教。”
　　梅菲斯特不停地点头，示意他直接开口。
　　克莱恩：“你知道兰尔乌斯加入的那个聚会吗？我在兰尔乌斯那里拿到了一枚徽章，经过占卜后确认，他参加了一个聚会，聚会的日期就在今晚。”

第204章 格尔曼的影子 机械之心的调查报告
　　“那个聚会叫‘命运隐士会’, 差不多半年一次，伦纳德为了复仇加入了这个聚会。你要是参加，肯定会被他认出来。”
　　“那算了。”克莱恩自嘲笑了笑。
　　这跟他占卜的结果一样, 但他刚丢弃了原来的身份，不能跟曾经的同事产生联系。
　　梅菲斯特：“这个聚会是雅各和索罗亚斯德家的后裔创建的, 聚会的成员基本都是‘偷盗者’途径，创建的目的是为了防备阿蒙，相对较为友好。”
　　我是绝对不会加入这个聚会的……想想就可怕。
　　“又是阿蒙。”克莱恩小声嘀咕了一声。
　　“这是好事啊, ”梅菲斯特说,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绝对靠得住的盟友。”
　　“这倒也是。”
　　-
　　贝克兰德, 蒸汽教堂的一间地下室里。
　　穿着白色牧师袍的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召集了一位位执事和队长, 汇报和讨论“大雾霾事件”的线索。
　　这位老者坐在上首，倾听着下属的调查结果, 同时迅速地做出分析。
　　“塔利姆·杜蒙特在问询中提到, 约翰尼斯·格里尔发现了他身上的诅咒, 并以每张2镑的价格售卖给他一些护身符。”伊康瑟抬起手上的银制符咒，“这些符咒借用的是黑夜女神的力量。”
　　霍拉米克问道：“他是黑夜的信徒？”
　　“他信仰大地母神。”伊康瑟说, “杜蒙特身上的诅咒发作后, 格里尔带他去丰收教堂请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祛除了诅咒。”
　　霍拉米克一时沉默。
　　伊康瑟继续汇报：
　　“经过详细的调查和非凡手段的辅助，我可以确认，约翰尼斯·格里尔预先知道埃德萨克王子的问题, 并作出了提醒，引起了王子的注意。
　　“同样是这个时间, 我们和值夜者、代罚者联手清除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势力, 在码头区的‘白月光号’被捣毁后, 约翰尼斯·格里尔就此失踪, 直到28日才在邪神降临的仪式中现身, 和夏洛克·莫里亚蒂一起破坏了真实造物主的仪式。”
　　“三个月前，廷根邪神降临事件的参与者梅菲斯特·佛劳德同样是白色长发。”伊康瑟拿出了一张通缉令，上面是借助灵性绘画出的黑白图片，“他的父母在去年四月相继死亡，自身也在四月底失踪，这件事转到了值夜者那边。”
　　“‘白月光号’背后的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就在阿霍瓦郡，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亚尔倍特·菲什于7月21日意外死亡，全部股份转让给了赫尔。”
　　一位执事问道：“赫尔？没有姓氏？”
　　“没有。”伊康瑟继续说道，“我们调查了‘赫尔’的身份，发现他在5月份来到了贝克兰德，他曾在奥尔德伯里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保镖，同时还在自由者俱乐部兼职侍者。
　　“我们走访了相关人员，确定赫尔就是梅菲斯特。他被极光会的人带走，成为了一名邪教徒，但因为某些原因，并不狂信真实造物主，三个月前阻止了真实造物主在廷根降临，追随兰尔乌斯来到贝克兰德，再次破坏了仪式。”
　　“他通过夏洛克·莫里亚蒂加入了克拉格俱乐部，结识了塔利姆·杜蒙特，并且利用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侦探身份了解东区的情况。
　　“夏洛克·莫里亚蒂在此之前就通过塔利姆·杜蒙特接受王子的委托，那并没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虚报了一些费用。”
　　伊康瑟有些心虚，因为夏洛克·莫里亚蒂也是他的线人，很有可能在他这里也虚报了开支……
　　他继续汇报：“诅咒被发现后，埃德萨克王子邀请他前往红蔷薇庄园，这些情况他都是向我们汇报过的……因此他在事件发生时出现在了红蔷薇庄园，好在阿兹克·艾格斯及时出现，把他从陨石降临的绝境中救出。
　　“我们还没来得及和黑夜教会沟通，询问更多梅菲斯特·佛劳德的信息。”
　　伊康瑟又汇报了夏洛克·莫里亚蒂身上的部分疑点，包括在他逃进树林里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不知道在向谁祈祷，以及他和阿兹克·艾格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他怎样在破坏降临的同时逃出了那个地下遗迹。
　　霍拉米克说：“不管怎么说，夏洛克·莫里亚蒂都是贝克兰德的英雄。至于梅菲斯特·佛劳德，把他的情况通报给黑夜教会和风暴教会。
　　“伊康瑟，你向‘2-111’提问，询问夏洛克·莫里亚蒂和约翰尼斯·格里尔还有阿兹克·艾格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及他是如何逃出的遗迹。”
　　要问这么多吗……伊康瑟望了望大主教，又望了望几位同僚，艰难地说道：
　　“是，大主教阁下。”
　　他的名声大概要从自己负责的小队扩散到整个贝克兰德的“机械之心”了……
　　伊康瑟轻抚魔镜的表面：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是什么时候认识约翰尼斯·格里尔的？”
　　镜面有水光浮动，形成了一副画面：
　　约翰尼斯·格里尔按响了门铃，一位老太太过来开门，带他来到屋里，两位男士从餐厅出来，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他，自我介绍后，分别跟他握手。
　　“他们是在来到贝克兰德以后，在邻居于尔根·库珀家里认识的。”伊康瑟确定了自己的推测没有出错。
　　接着他屏住呼吸，等待阿罗德斯的提问。
　　魔镜的表面浮现出鲜红的单词：
　　“你知道全力讨好一个人，却被他丢弃在原地的心情吗？”（注）
　　-
　　1月5日，上午9点。
　　克莱恩提着皮箱和手杖登上了白玛瑙号。
　　梅菲斯特缩在他的影子里，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船长艾尔兰·卡格发现。
　　他很顺利地在艾尔兰的身侧经过，逃票登上了船只，看着克莱恩跟一位壮汉寒暄。
　　那个男人名叫克里维斯，以前是位冒险家，现在改行做了保镖，克莱恩买票的时候跟他见过一面。
　　这位前任冒险家非常忌惮同行，怕他坏了自己的事，提前提醒了一句。
　　打过招呼后，克莱恩拿着船票，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个狭窄的单人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连椅子都没有。
　　克莱恩把行李箱放在桌子上，关上房门，用手杖戳了戳脚边的阴影：
　　“你有没有考虑过怎么洗澡？”
　　他跟船员打听过了，二等舱八个房间共用一个盥洗室和洗澡间，如果想用单独的马桶还得付钱，一次3便士……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肉像蜡烛一样融化，仿佛有一只手在捏动，脸庞变得消瘦，身形也发生变化，变得跟格尔曼·斯帕罗一模一样。
　　“这不就行了。”梅菲斯特说完，轻咳两声，调整嗓音，再开口时声线和格尔曼的嗓音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不用担心，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再次藏进了克莱恩的影子里。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打开行李箱，拿出必须的物品。
　　梅菲斯特可以偷偷去盥洗室，不用担心我的风评被害……所以格尔曼·斯帕罗的饭量是常人的两倍，而且还有洁癖，每天洗两次澡？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我自己都没考虑好“无面人”该怎么扮演，就已经先一步有了扮演的要求……
　　船只开始航行。
　　克莱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大海，思考着“无面人”扮演的方向。
　　想得差不多以后，他抬脚踩了下影子里格外幽深的那部分：
　　“你打算一直这样？出来聊会儿天。”
　　梅菲斯特在阴影中跃出，仍然顶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倚靠在桌边：
　　“你在思考怎么扮演？”
　　“这也是命运的重合？”克莱恩说完怔了一下。
　　梅菲斯特的晋升“牧羊人”只比他晚四天，晋升后首先要考虑的，可不就是扮演的方向？确实算是“命运的重合”。
　　梅菲斯特：“我觉得你应该想到了‘无面人’的扮演方法，在这方面，你就是天才。”
　　“那你呢？”
　　我也是“占卜家”的好苗子……我不止知道这条途径每个序列的扮演方法，还知道怎么弄到魔药材料，但是对于我自己的序列，除了配方一无所知。
　　梅菲斯特想了想：“我的扮演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放牧’，放牧非凡者的灵魂，使用他们的能力，二是传播主的信仰，管理主的信徒……”
　　克莱恩微笑。
　　梅菲斯特那么想把我拉进塔罗会里，不会是扮演的需求吧？
　　梅菲斯特：“这两部分其实没有太多区别，都是利用或者引导别人的灵魂侍奉主。我认为‘牧羊人’的核心并非‘放牧’，而是虔诚。”
　　早知道就不把他从影子里喊出来了。克莱恩倍感尴尬。
　　梅菲斯特：“你认为呢？”
　　我竟无法反驳……这确实符合“牧羊人”的扮演。
　　克莱恩：“很有道理。”
　　-
　　伊康瑟的第二个问题问的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是什么时候和阿兹克·艾格斯认识的，得到的答案是在完成军情九处的悬赏任务时。
　　这再次证明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清白。
　　阿罗德斯上的画面消失，变成了有气无力的血色单词：
　　“你有没有嫉妒过一个人，在你付出一切，全力讨好那个人却被丢弃在原地时，那个人却能站在他的身边，轻而易举地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哪怕阿罗德斯今天没什么精神，它也依然是它……
　　伊康瑟闭了闭眼：
　　“有。”
　　魔镜表面的单词变幻：“恭喜你，答对了。”
　　伊康瑟再次轻抚银镜，向它提问夏洛克·莫里亚蒂是如何逃脱的。
　　阿罗德斯的表面闪烁着光芒，勾勒画面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一些。
　　在地下遗迹里，夏洛克·莫里亚蒂背靠着墙，紧张地握拳又松开，他忽然露出浮夸的笑容，转身拔枪冲了出去。
　　受构图的影响，“机械之心”们都感受到了悲壮与激昂。
　　这位私家侦探不停地射击祭坛，但没有任何效果，看得人格外揪心。
　　站在祭坛右侧的那个黑袍人突然间向同伴发起了攻击，他配合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行动，时而消失时而出现，但无法对A先生造成伤害。
　　接着，夏洛克·莫里亚蒂扔出一把黄铜制成的钥匙，祭坛出现被污染不稳定的迹象。（注）
　　气浪爆发，A先生倒地，黑袍人的衣服破损，露出一张漂亮中透着英气的脸蛋，正是梅菲斯特·佛劳德。
　　他护住夏洛克·莫里亚蒂，私家侦探趁机逃离。
　　画面一转，来到了郊外的河边，三个人同时望向半空，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雾气，也没有云朵，阿罗德斯并未呈现出任何事物。
　　在这一瞬间，A先生和梅菲斯特·佛劳德变得透明，只留下夏洛克·莫里亚蒂惊慌地向梅菲斯特消失的方向抬手。
　　“黑夜教会的救援？”伊康瑟分析道，“夏洛克·莫里亚蒂并未在信中提起，应该是怕被极光会的信徒连累……看来梅菲斯特·佛劳德已经得到了黑夜教会的处置，但相应的线索也隐藏了……”
　　他并不是很紧张，阿罗德斯这种程度的提问，完全可以接受……
　　阿罗德斯的表面浮现出血淋淋的单词：
　　“你付出一切，全力讨好，却只收获丢弃结局的对象是谁？”（注）
　　-
　　深夜，海浪拍打船舱的声音格外地清晰。
　　克莱恩忽然醒来，看了眼床脚，梅菲斯特似乎不在。
　　外面有声音……梅菲斯特不会趁我睡觉，扮成我的模样出去玩了吧？
　　克莱恩拿出一枚硬币做了一次占卜，将枕下的手枪放进兜里，来到了甲板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海面浮起，朝他挥了挥手，又一头扎了进去。
　　甲板的另一边，四个人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没有发现海里那个“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扶了下额头。
　　这艘船上早晚会出现恐怖的传言……

第205章 人设 公共马甲压力很大
　　这片海域里有很多鱼, 除了克里维斯他们抓捕的鱼人，还有很多银色的飞鱼。
　　这些鱼因为能飞，被认为是风暴之主的眷属, 渔民和水手都不会吃它们，即便打捞到了也会放生。
　　梅菲斯特把鱼融化成血肉, 吸收进身体里，没让一滴血流出。
　　他时不时地换气浮出海面，留意船上的动静。
　　克莱恩和克里维斯交谈了一会儿, 就去帮那位女性保镖看孩子了。
　　克里维斯做好充足的准备, 把挂着动物内脏的钓竿抛进海里, 很快钓上了一条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恶心大鱼。
　　船长艾尔兰也加入进来, 船上很快点燃了篝火。
　　克莱恩跟刚认识的朋友们分食了鱼人身上最嫩的脸颊肉，厨师也加入了聚会, 炸鱼肋排跟混合着烤鱼的香气逸散到了海上。
　　梅菲斯特游到船边, 避开躲藏在一旁的艾尔兰·卡格, 融入阴影，顺着红月映照下的栏杆影子, 回到克莱恩的脚下。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 对几个人说：“我去趟盥洗室。”
　　他离开了甲板，带着影子来到船舱里，进入最近的那间盥洗室。
　　克莱恩压低声音：“大晚上的, 你都不睡觉吗？”
　　梅菲斯特在阴影中跃出。
　　他仍然是格尔曼·斯帕罗的样貌，但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 没穿外套和羊毛背心, 只有白衬衣和黑色长裤, 看起来就很冷。
　　他抚了一把头发, 滴水的黑发就像打上了发蜡, 露出瘦削的脸庞，另一只手抬起，拿出两条银色的飞鱼：
　　“我补充了一点血肉，顺便想试试风暴之主的眷属味道怎么样。”
　　我也想知道……克莱恩保持着理智：“船员们几乎都是风暴之主的信徒，我们自己没有锅具，更没有调料，放弃吧。”
　　“好吧。”
　　梅菲斯特手上的飞鱼融化成一团黏腻恶心的红色血肉，渗透进了他的手掌心。
　　这个能力很方便毁尸灭迹啊……克莱恩发散思维地想。
　　“牧羊人”还能直接放牧灵魂，连通灵都不用担心了，嗯，就是没有反占卜能力……那个能反占卜的水晶球还在我这里，买这么大的水晶球干嘛，手提箱都放不下，只能放在灰雾上……我该怎么还给他？
　　克莱恩问：“我准备回去睡觉了，你过去吃点？”
　　梅菲斯特顶着那张冷峻的脸，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一直在期待~刚才在海里的时候就闻到香气了，油炸食物搭配调味料的香味太浓郁了，谢谢你想着我，格尔曼！”
　　“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不要恩将仇报，我求求你，收敛一点行吗？”
　　梅菲斯特立刻收起笑容，绷起嘴角，眼神冷峻，嗓音冰冷地说：
　　“我们换衣服？”
　　忘了这茬……克莱恩非常后悔，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等我一会儿。”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两分钟后回到这间狭小的盥洗室，他换了身衣物，不再滴水，只有头发仍是潮湿的。
　　他把手上的风衣交给克莱恩，克莱恩认命地脱下外套，和梅菲斯特交换，将礼帽和手杖也递给他。
　　克莱恩在脸上一抹，变成了登船时见到的一位普通乘客的模样，和梅菲斯特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盥洗室。
　　幸好现在是深夜，乘客们都睡了，没有什么人，不然我的风评就完了……
　　克莱恩想到这才第一天，接下来还有八天的旅途，不由觉得心累。
　　他回到房间，关好了门，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
　　“愿女神庇佑我，让梅菲斯特消停点……呃，如果是让他消失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梅菲斯特来到篝火旁，享用了最后几块炸鱼人肉。
　　厨师在上面刷了用罗勒、小茴香、胡椒粉、柠檬汁、海盐制作的调料，鱼人本身的肉质也相当好，鲜美的味道超过了梅菲斯特吃过的任何肉类。
　　鱼人肚子上的肉油脂丰富，汁水充盈，口感较嫩，肋部的肉非常紧实，但油炸的制作方式让它不至于太干，很有弹性。
　　原著中的大部分鱼肉都进了小克的肚子里，所以这是小克专门给我留的。
　　可惜他拒绝了味道甜美的苏尼亚血酒，艾尔兰也没分给他甜冰茶……梅菲斯特喝了口红茶，听着艾尔兰和堂娜、丹顿姐弟俩聊天，保持着匀速吃完鱼人肉，又继续品尝迪西烤鱼。
　　吃完饭后，堂娜和丹顿被女保镖塞西尔带去睡觉了。
　　侍者收拾着餐桌，梅菲斯特站在甲板上，看着红色的月亮高悬在海面，海水映照出红色的光芒，就像一片血液。
　　克里维斯来到梅菲斯特跟前，把两张5镑的钞票递给他：
　　“你的酬劳。”
　　梅菲斯特接过：“谢了。”
　　他把钱塞进口袋里，返回船舱，回到克莱恩的房间，把10镑的钞票放在克莱恩的枕边。
　　假装熟睡的克莱恩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眼：“这是什么？”
　　“克里维斯给你的报酬。”
　　“我并没有做什么……”克莱恩思考着。
　　比起克里维斯，他觉得这笔钱更像是梅菲斯特给他的，但梅菲斯特应该清楚他的账户里有多少钱，没必要再给他送钱。
　　梅菲斯特：“你看孩子的报酬，克里维斯说，这是海上的规矩。”
　　“我明白了。”克莱恩起身，把两张钞票放进自己的钱夹里，看到梅菲斯特端着盆子似乎准备出门，“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我去把衣服洗出来，明天应该可以晾干。”
　　克莱恩提醒：“可以花费一点钱，交给洗衣房清洗。”
　　梅菲斯特转过身，指着克莱恩脱下叠放在床边的衣物说：“你一天换两次衣服吗？”
　　也对，我今天一直穿的都是这件……他看起来巴不得搞出点大事来迫害我，倒是挺严谨。
　　克莱恩躺回床上，摆了摆手：“记得换张脸。”
　　“好的。”
　　梅菲斯特变换外表，端着盆子来到公共盥洗室，拧开外面的水龙头，清洗干净衬衣和裤子上的海水，又去洗澡间冲了个澡，认真地洗干净皮肤和头发上可能残留的矿物质。
　　返回房间时克莱恩已经睡着，梅菲斯特藏匿在阴影里，缩在了床脚旁。
　　第二天清晨，克莱恩准时起床，洗完澡后去吃了免费的早餐，然后和梅菲斯特交换身份，变换样貌回到房间。
　　晚上梅菲斯特去洗澡间，把两人换下来的衣物交给洗衣房，这一天才算结束。
　　明明是很无聊的生活，克莱恩却过得惊心动魄，唯恐被人发现。
　　两天后，白玛瑙号进入达米尔港补给。
　　克莱恩穿戴整齐，带着他的影子迫不及待地离开轮船，来到了港口。
　　他来到指示路牌前，用手杖戳了下影子，轻声念出路牌上的文字：“酒吧……”
　　阴影中的灵性缓慢蠕动，脱离了他的身体，在感知中消失。
　　但愿能在这个港口找到办理身份证明的地方，有了身份证明才能购买船票……一直让他睡在床脚，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
　　梅菲斯特来到最近的“飞鸟与酒”酒吧，看到了门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贴着的悬赏。
　　他略过了几百镑的悬赏，目光落在了那张赏金80万镑的悬赏令上，那是“五海之王”纳斯特·所罗门的悬赏令，他是“黑皇帝”途径序列3的圣者。
　　还是做资本家挣钱……可惜“发财配饰”的效果已经结束，欧内斯廷公司也不属于我了。
　　他迈步走进这间酒吧，来到吧台处，拿出6枚1便士的硬币：
　　“一杯南威尔啤酒。”
　　酒保很快送上泡沫绵密的啤酒，梅菲斯特喝着酒，观察着附近的人。
　　穿着暗红外套的艾尔兰坐在吧台前，还有两个壮汉在那边对峙，其中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衫，还有一群人喝着酒，用很大的嗓门高亢地聊天。
　　一道黑色的人影来到了酒吧门口，却迟迟没有进来。
　　梅菲斯特听着酒鬼们的聊天，将银制的表链系在外套的纽扣上，另一端的怀表放进口袋里，端起酒杯走了过去，高声反驳道：
　　“别吹牛了，瓦莱丽那天晚上根本不在达米尔港，我亲眼看到她登上了‘白玫瑰号’！”
　　他根本不认识瓦莱丽，不过听那些人的意思，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这些男人都为她倾倒，想跟她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被他反驳的那个醉鬼不高兴了，上下打量着他，撸起袖子，轻蔑地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小白脸，有本事来打一架！”
　　在门口站了很久的那道身影走了进来，他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冷峻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嗯，除了观察陌生的环境，他应该也在找我，但我不止换了脸，星灵体也换了，他绝对认不出来。
　　梅菲斯特抿了口啤酒，眼神同样轻蔑，他脸上带笑，嗓音温和地说：
　　“瓦莱丽就喜欢我这样的，就算我挨了打，也不会改变她的想法，反而会更加怜惜我。如果她知道我挨打的原因，会爱我爱得更深。而你，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你这种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野兽。”
　　格尔曼·斯帕罗看向这里，很快移开视线，坐在了吧台前，和艾尔兰聊了起来。
　　肌肉发达的酒鬼们都不乐意了，纷纷暴起：“你再说一遍！”
　　艾尔兰离开这里去了二楼，格尔曼·斯帕罗点了一杯啤酒，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凑到他的跟前，两人低声交谈，偶尔扭头看向这边。
　　梅菲斯特喝着啤酒：“我说错了吗？我不用花1个便士就能得到女人的青睐，而你们这些毫无风度的人，得花费大把的金钱才能做到。”
　　疯狂冒险家又扭头看了过来。
　　他看起来像是想一枪把我崩了……哈哈，我都觉得自己很欠揍，但是万众瞩目的感觉好爽，能被克莱恩关注也好爽……
　　守卫们也都看向这边，但他们同样觉得自己被嘲讽了，因此没有什么动作，似乎巴不得那群醉鬼动手把他揍一顿。
　　最开始被挑衅的那个醉鬼脸颊通红，放下酒杯，在座位上起身，一把揪住了梅菲斯特的领子，把他扯得一个踉跄，拖到自己跟前，抬起拳头砸了过来。
　　梅菲斯特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了地上。
　　刚才在吧台跟人对峙的那个男人去了格尔曼那边，他赶跑了那个瘦小的男人，他看了眼打闹的这边，似乎习以为常，和善地跟格尔曼交谈起来。
　　“还挺有力气，呵，看来我也不用留手了。”地上的醉鬼爬起来，捏了下拳头，捏得关节咔咔作响。
　　其他的醉鬼们起哄：
　　“上啊！哈珀！”
　　“干死他！”
　　“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格尔曼突然左手挥拳，打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接着抬起膝盖撞在他的下腹，拔出左轮手枪，塞进他的嘴里，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拿着枪抡在他的脸上，打得他牙齿脱落，满嘴血污。
　　醉鬼们停滞了几秒钟，看向这边。
　　哈珀仿佛受到了鼓舞，抬起拳头抡了过来，梅菲斯特后退半步，轻松躲过：“哎呦，好厉害啊。”
　　格尔曼搜了那个男人的钱包，拿出所有的钱，丢在吧台上，品尝起了腌肉。
　　哈珀的眼睛都红了，举起椅子砸了过来，梅菲斯特抬脚，绊倒了那个醉鬼，抱着手臂往旁边让了一下：
　　“我真的好害怕，放过我吧，再也不敢了。”
　　他好贱……克莱恩再次看了那边一眼，扭头平静地跟酒保交谈，结果得知被他打的那个人，“海雕”洛根雇了一个海军，假装自己是路德维尔的线人，震慑酒馆里的醉鬼们，进而进行敲诈勒索的行为。
　　酒吧里的人一片哗然，就连围观梅菲斯特和哈珀打架的醉鬼都没有了兴致，还有人跑到洛根面前吐口水。
　　哈珀也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梅菲斯特一眼：“我现在没空跟你玩，走着瞧！”
　　“我等着。”梅菲斯特笑眯眯地说。
　　哈珀经过洛根旁边时也吐了一口唾沫，踹了他两脚，快速离开了酒吧。
　　梅菲斯特坐到格尔曼旁边，向酒保招手：
　　“再来一杯啤酒，腌肉看起来还不错，也给我来一份。”
　　克莱恩瞥了他一眼，对酒保说道：
　　“说说最近的传闻。”
　　梅菲斯特撑着手臂，听着酒保讲述了近两个月来海上发生的事件，在他讲完后，克莱恩已经吃光了腌肉。
　　“记住今天的教训。”克莱恩将盘子递给了酒保。（注）
　　在酒保伸手时，他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砸在了吧台上，吧台被砸得木屑纷飞，满是血液。
　　醉鬼们赶紧跑走，守卫围了过来。
　　克莱恩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倒在了酒保头上，但只有三滴……
　　小克真节俭啊。
　　梅菲斯特端起自己的啤酒，倒进克莱恩的空杯子里，给他续了一杯，微笑道：“不客气。”
　　克莱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把酒全都倒在酒保的头上，抓起洛根丢向守卫们，借机逃离了酒吧。

第206章 两个疯子 倒霉达尼兹
　　腌肉肥瘦相间, 但因为加了太多的盐，口感偏硬，没有太多水分, 而且偏咸，比起直接吃, 更适合下酒。
　　梅菲斯特对酒保说：
　　“再来一杯南威尔啤酒。”
　　酒保趴在桌子上捂着脑袋呻吟，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流到手上和衣服上，弄得到处都是血。
　　“你太不敬业了。”梅菲斯特谴责他, 他站起身, 翻过吧台, 来到酒柜这边, 拿起一大瓶南威尔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不止无视客人的需求, 还把这里弄得这么脏, 我要投诉你, 让你们老板扣你的薪水。”
　　被“海雕”洛根砸翻的守卫们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些守卫追着格尔曼去了外面, 剩下的把目标放在了梅菲斯特身上。
　　梅菲斯特喝着泡沫绵密, 麦香浓郁的啤酒，品尝当地特色的腌肉，肉里的咸味被冲淡, 只有香料的味道和肉类的鲜美。
　　守卫们互相交换眼神，拿出腰间的木棍朝梅菲斯特打了过去。
　　梅菲斯特咽下最后一片腌肉, 抬手抓住了棍子, 用力一拽, 拿到自己的手里, 抱怨道：
　　“你们的酒吧服务太差了, 我付了钱的！”
　　他拿起手边那瓶南威尔啤酒，把它砸在了最近的那个守卫头上，玻璃瓶“砰”地一下破裂，碎片向周围炸开，澄黄的啤酒混着血液，从守卫头上流淌到地板上。
　　“抓不到那个冒险家就拿普通客人撒气吗，你们这是黑店吗！”梅菲斯特举起木棍，把围着自己的四个守卫打翻在地，又踹了旁边那个人的腹部一脚，“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得赶紧走。”
　　他把手上的半个酒瓶插进受伤最轻的守卫的大腿里，粗犷的壮汉发出一声嚎叫，酒保躲在吧台后面瑟瑟发抖。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酒吧。
　　在附近转了几圈，梅菲斯特来到一条街道，但只看到了那位穿着黑色呢制大衣、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冒险家消失在拐角处。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警惕地看着他离开，察觉到另一边的响动后，迅速转头看过来，让梅菲斯特看清了他的样貌。
　　他三十岁左右，黄发蓝眸，眉毛也是焦黄色，轮廓较为柔和，跟“约翰尼斯·格里尔”的柔和有些相似，仿佛是因蒂斯那边的人。
　　“他怎么走了？我还想跟他聊聊呢。”梅菲斯特眼眸含笑，抱怨了一句，他忽然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起了黑斗篷，“我准备组建一个队伍，你的实力太低，但序列不错，只要肯努力，应该不会太差，要不要加入？”
　　“我已经有同伴了。”黑斗篷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他刚才拉拢那个冒险家加入“黄金梦想号”，结果在报上名字以后，那个冒险家突然变得极其危险，仿佛变成了饥饿的怪物，充满了嗜血和疯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过了他。
　　没想到可怕的家伙刚走，又来一个疯子！
　　他刚才就在酒吧里，清楚地看到了冒险家是如何被敲诈，又是怎么揍人的，也看到了疯子是怎样没事找事，主动往危险跟前凑的。
　　梅菲斯特表情温和地说：“没关系，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兴趣小组，我挑选志同道合的人加入，我们在固定的时间见面，交换心得感悟，还可以交易书籍、武器、材料等。”
　　达尼兹清楚地看到了他不加掩饰的兴味和期待，他准备好了拒绝的话，又听到疯子补充了一句：
　　“怎么样，你要加入吗？3000镑？”
　　这绝对是威胁！
　　达尼兹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威胁，但对方清楚他的赏金，似乎对他非常熟悉，而他却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达尼兹问：“这个小组是做什么的？”
　　“观察人类的情绪，激怒他们，看他们的各种反应，总结规律，掌控观众的心理，设计自己的表演，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狗屎表演！我丢不起这个人！
　　达尼兹放缓了语气：“抱歉，我可能不适合你的小组，你要不要找找别人？”
　　“好吧……”梅菲斯特遗憾地说，“等你改变主意，还可以过来找我，如果我的小组还在招人，可以准许你加入。”
　　没有这个可能！达尼兹松了口气，不是强迫的就好。
　　“那个冒险家很合我的胃口，我准备去问问他。3000镑，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你可以喊我的名字，达尼兹·迪布瓦。”达尼兹不想激怒他，口吻还算客气，“他刚才问了我‘白鲨’汉密尔顿在哪里，应该是去找他了，‘白鲨’今天就在‘飞鱼与酒’的二楼。”
　　梅菲斯特点头：“你知道哪里可以办理身份证明吗？能买船票的那种。”
　　“在鹈鹕酒吧找‘巨齿’西奥多，他可以做假身份，但他收费有点贵，不过三天就能搞定。”
　　白玛瑙号明天就走了……看来是来不及了。
　　梅菲斯特问：“你回答的好流畅，还有谁问过你？”
　　“除了那个冒险家还能有谁。”
　　小克心里有我！
　　“谢啦，黄毛。”梅菲斯特朝达尼兹摆了摆手，哼着歌离开。
　　什么黄毛！这个人太没礼貌了！
　　达尼兹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在街角拐弯，无奈地叹了口气。
　　给船长的电报里得加上这个人，一个外表苍白柔弱，内心毫无羞耻心的年轻人……他的实力未知，应该没有冒险家那么强，说不定会死在冒险家的手上。
　　达尼兹戴上斗篷的帽子，决定回旅馆睡觉。
　　-
　　梅菲斯特操控身上的血肉，在身上衣服的尺码范围内变矮变胖，再次走进了那家酒吧。
　　酒吧里的客人比刚才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一些醉鬼留在这里看热闹。
　　梅菲斯特的视线略过吧台，看到了那个金发蓝眼，样貌平平的男人。
　　虽然他把扎在裤子里的衬衣从里面拽出来了，但衣服没变，而且没有同伴，肯定是克莱恩。
　　梅菲斯特站在他的旁边。
　　酒保头上的伤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他满脸淤青，顶着厚厚的绷带，鼻孔里塞了纸，正在被一个高大的白胖子训斥。
　　那群受伤的守卫倒是不在这里，但地板和吧台上的血迹还在。
　　白胖子问站在旁边的艾尔兰：
　　“有人告诉我，你认识刚才那两个家伙？
　　“今天到港的客船只有三艘，陌生的外乡人不会太多，你不要试图撒谎！”（注）
　　艾尔兰的手放在剑柄上，笑道：
　　“那位打伤酒保的先生是我的乘客，但今天的问题在你的人身上。另外那个我也不认识，或许你可以跟附近的人打听打听，据说当时他在跟人争吵。”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问过了，没人认识他，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谁也没见过他。”“白鲨”汉密尔顿眯起眼睛，“他只能是你的乘客。”
　　“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的乘客。”艾尔兰说，“而且是你的守卫先动手的，他只是在自卫，就算你想找人赔偿，也轮不到他。”
　　“我只想让他们回到这里，向我道歉并赔偿吧台，还有守卫们的治疗费用。”
　　我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梅菲斯特把守卫给打了？克莱恩诧异地想。
　　嗯，那个人应该就是梅菲斯特，我的灵性直觉没有给出反应，但除了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会做出这种事。
　　梅菲斯特的伪装技巧又变强了，要不是他追着我跑到了街上，我都不敢认，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人熟络地聊了起来，还打了起来……
　　“这不是他们的错。”艾尔兰握着手铳，一点都没有退让。
　　“白鲨”汉密尔顿阴沉着脸，吸了口气：
　　“我可以不要道歉，但他们必须赔偿一半的损失，由你转交。”（注）
　　艾尔兰露出笑容，答应了他的要求。
　　看样子他准备自己垫付了……地头蛇开设的酒吧就跟黑店似的，尤其是他还跟很多海盗都有联系，即便艾尔兰有一定的官方背景，也不愿跟他撕破脸。
　　“白鲨”汉密尔顿仍然满腹的愤怒，猛然挥手，抽了酒保一巴掌，把酒保打出去好几米远，打得他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梅菲斯特倒吸一口气，看了眼克莱恩，见他不为所动，假装成畏惧的样子，放轻动作，快速离开了酒吧。
　　离得这么近，小克都没认出我，“表演者表链”的效果真不错啊。
　　脱离路人的视线，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来到酒吧的盥洗室，对着镜子改变样貌，变回格尔曼·斯帕罗的模样。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在外面等着克莱恩出来。
　　“白鲨”那里有电台，一直和“黎明号”和“黑色郁金香号”保持着联系，后者就是“血之上将”的船，也是克莱恩的狩猎目标。
　　半小时后，克莱恩顶着那张金发蓝眸、样貌平平的脸走出酒吧，梅菲斯特适时地进入他的影子里。
　　克莱恩脚步一顿，拐了好几道弯。
　　确定无人跟踪，他用手抹了下脸，变成脸庞消瘦、锐利冷峻的疯狂冒险家，他整理了下衣服和鬓角，拿出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天已经黑了，夜幕中的星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整个港口都变得安静。
　　克莱恩悠闲地漫步，低头对梅菲斯特说：
　　“我已经给‘白鲨’留下了破绽。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最好不要接触，如果我有同伙，肯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他的影子探出手指，比了个“OK”的姿势。
　　临近白玛瑙号，克莱恩遇到了刚回来的堂娜一家和他们的保镖。
　　克莱恩跟他们打过招呼，简单聊了下“飞鱼与酒”发生的事情，梅菲斯特发现了那些具备灵性光芒的腌肉。
　　嗯，小孩吃完可以短暂具备灵视的腌肉……酒吧里卖的肉都是普通肉类，一点灵性都没有。
　　梅菲斯特随着克莱恩的影子来到了二等舱，堂娜和丹顿姐弟俩也刚好走到进入一等舱的楼梯处。
　　一封信件突兀地出现，克莱恩伸出手接住了它，若无其事地向他们颔首，拿着信封回到了房间。
　　跟梅菲斯特住在一起真不方便啊……他倒是知道了白骨信使的存在，可是这次的信封重量不对，明显还有其他东西，比如“黑皇帝”牌……
　　克莱恩思考着该怎么避开梅菲斯特，突然留意到桌子上多了一个摊开的笔记本。
　　“那是你的东西？”克莱恩问。
　　“对，我有自制日历的习惯。”梅菲斯特在阴影里跃出，脱下外套，“身上都是血，我先去洗澡了，你要洗吗？”
　　“呃，洗。”
　　“那我一会儿藏进影子里过来替你，”梅菲斯特朝他挤了下眼睛，“记得躲开其他人。”
　　紧张刺激的生活又要开始了……
　　克莱恩逆走四步，登上灰雾，把“黑皇帝”牌放在了杂物堆。

第207章 第二次透露尊名 疯狂的梅菲斯特
　　阿兹克先生在信里提到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灵教团的铜哨的确是召唤信使的媒介, 但吹响它会带来极大的危险。
　　“黑皇帝”牌开启后有聚合效应，会吸引来强大的敌人，比如“五海之王”纳斯特。
　　克莱恩把这两件物品收好, 看了眼灰雾遮掩的杂货堆。
　　那里摆放着梅菲斯特的纸箱，里面是举行仪式的灵性材料、放了好几天的白面包、直径三十厘米的水晶球、画作、相片、几幅装裱得华丽的夸赞语句, 以及精雕细琢的“愚者”神像。
　　我的手提箱总共就那么大，梅菲斯特看得一清二楚……
　　克莱恩叹了口气，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 回到现实世界。
　　他点燃了阿兹克寄来的信件, 打开窗户, 把纸灰洒进大海里。海风将梅菲斯特的笔记本吹得哗哗作响。
　　克莱恩关好窗, 走到桌台边，看到笔记本里夹着一支吸水钢笔, 他把笔记本翻回钢笔所在的页面, 看到了熟悉的尊名。
　　很朴素的手段, 也不怎么高级啊……我还以为他会半夜向“愚者”祈祷，不小心让我听到……
　　翻都翻了, 克莱恩干脆拿起了笔记本。
　　梅菲斯特制作的日历就像普通的台历, 但只有1月份，看起来像最近才做的。每过一天，他都会在代表日期的数字上面画个圆圈, 旁边还有标注的小字。
　　1月1日：新年，找克莱恩。
　　1月2日：找克莱恩。
　　1月3日：班森、梅丽莎回贝克兰德, 车站偶遇克莱恩。
　　1月4日：买票, 还是二等舱。
　　1月5日：登船, 吃鱼人。
　　1月6日：在船上好无聊, 逗逗克莱恩。
　　1月7日：逗克莱恩。
　　1月8日：围观疯狂冒险家。
　　什么日历……这简直就是他的日记……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我就知道，他每次做出那些离谱的事情是在迫害我！
　　他把笔记本翻到尊名那一页，放回桌子上。
　　几分钟后，克莱恩的灵性直觉感觉到房间里多了点什么，他低头看向桌边的影子。
　　梅菲斯特在阴影中跃出，他顶着格尔曼的脸庞，穿着居家服，头发潮湿，没戴金边眼镜，看向笔记本，翘起嘴角：
　　“我洗好了，你去吧。”
　　克莱恩点了点头，抬手在脸上一抹，变成隔壁船舱旅客的模样，带上自己的洗漱用品，放轻脚步，像猫一样进入洗澡间。
　　梅菲斯特拿着笔记本坐在床上，打开钢笔，在数字“9”上画了个圈，在旁边用小字备注：达尼兹登船、海盗、班西港。
　　他合上笔记本，连同钢笔一起放进自己的手提箱里。
　　小克的注意力都在尊名上，我们又常常错开行动，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做的记录。
　　等他想明白了，肯定会吓一跳。
　　二十分钟后，真正的格尔曼·斯帕罗回到房间里，他穿得同样闲适，进门后把金边眼镜放在了桌子上，没看到那个笔记本。
　　“你看到了。”梅菲斯特放下报纸，肯定地说。
　　克莱恩转头，靠在桌子上，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复杂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歉意。
　　梅菲斯特在酒吧里变回格尔曼·斯帕罗的样貌时就取消了“表演者表链”的效果，此时全凭自己的演技。
　　他做出虔诚的神态，装作沉溺在对“愚者”的信仰中，没有发现克莱恩的异样。
　　“抱歉，我必须挑明这件事，”他说，“以你的谨慎，哪怕看到了那位伟大存在的尊名，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是不可能颂念的。”
　　这你就错了，其实我隔三差五地颂念，比你念的频率都高，只是不可能让你知道……克莱恩深深地叹了口气。
　　梅菲斯特：“在你正式加入前，我无法向你透露太多，但我可以保证，这位伟大存在相当公正，不会主动伤害人类。
　　“在祂的隐秘聚会里，我们可以交易情报和非凡物品，以及其他需要的事物，有了这样的渠道，再加上扮演法，可以节省很多晋升需要的时间。”
　　很靠谱嘛……我还以为他会一口气把“愚者”的老底给掀了……看来在他的心里，“愚者”确实有份量。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克莱恩说。
　　“你是说那位存在是伪装成善良模样的邪神？”
　　“不，我的意思是，”克莱恩顿了顿，“我已经加入了你所在的聚会。”
　　梅菲斯特怔住。
　　克莱恩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怜爱。
　　梅菲斯特就算再怎么迫害我，也是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学生，更何况真实造物主还总是干扰他的思维……嗯，有种骗傻子的愧疚感。
　　克莱恩早就想好了说辞，温和地解释道：
　　“我遇到了很多事情，在廷根时就已经与祂有了交集，来到贝克兰德后，我一直在追查兰尔乌斯和因斯·赞格威尔的下落，而那位伟大存在同样在追查这些事情，破坏真实造物主的降临。”
　　梅菲斯特装作消耗完了惊诧的情绪，大脑缓缓转动，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
　　“‘大雾霾事件’时，你出现在祭坛那里是因为那位先生？”
　　克莱恩含笑颔首。
　　梅菲斯特：“难怪我们做的事完全一致，难怪我们命运重合……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同样的起点……”
　　克莱恩没有开口，等待他消化这个信息。
　　梅菲斯特：“你是‘世界’？”
　　“是我。”
　　梅菲斯特打量着他，再次恍然道：
　　“我早就该想到的，你和‘世界’是相同途径的非凡者，序列也一样，求购的非凡材料也一样！但你们的性格相差太大了，我都没往那边想。”
　　一直都是梅菲斯特捏造马甲混在我的身边，现在也轮到我用新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了……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克莱恩微笑颔首：“我以为你会立刻认出我。”
　　“我跟‘世界’又不熟，而且‘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肯定不止你一个，没想到……”梅菲斯特摇头，“你加入聚会的第一天，我曾经向那位先生申请邀请你加入塔罗会，你那时是什么想法？”
　　克莱恩早有准备：
　　“我在期待你向我透露祂的尊名，而且已经做好了跟你相认的准备，没想到你什么都没有做，直接放弃了。”
　　“那段时间真实造物主看管得比较严，那位存在禁止我颂念祂的名，我也不想让真实造物主发现祂，所以尽力避开了与祂相关的一切事情。直到我们再次破坏了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才重新获得祂的准许。”
　　克莱恩点了点头。
　　梅菲斯特：“祂亲自把你带到了那个聚会？你加入聚会前就跟祂有接触？”
　　很敏锐嘛。
　　克莱恩沉声道：“是的，我死而复生后就接触到了那位存在，祂向我投来了注视，并答应我，会帮我复仇。”
　　小克准备的真充分啊。
　　梅菲斯特：“我也会帮你的。”
　　“嗯，我相信你。”
　　梅菲斯特和真实造物主的仇恨很深，如果他的原主没有家破人亡，他就不会穿越过来，而是可以找一份工作，时常和父母、朋友见面，继续平凡但安稳的人生。
　　梅菲斯特放松身体，向后一躺，小声嘀咕道：“幸好没有狩猎‘世界’……”
　　“什么？”
　　“你们两个是同一条途径的非凡者，序列相近，需要的材料也都一样，‘无面人’的材料太难凑了……”
　　所以你打算抢“世界”的魔药材料？
　　要是“世界”已经晋升了，你是不是打算杀了他，抢他的非凡特性？
　　“世界”表现出来的确实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他比我伪装出来的疯狂冒险家还要疯……至少格尔曼不会狩猎自己的同伴……
　　克莱恩问：“你不怕那位伟大存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对祂的忠诚毋庸置疑，而且‘世界’能做的，我也能做，”梅菲斯特说，“跟他们相比，还是你更重要。”
　　我对他还是不够了解……
　　克莱恩有些感动，有些头疼，还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还好我跟他挑明了身份，不然早晚会死在他的手上……不对，梅菲斯特看到“世界”就会认出我，不会真的动手……
　　梅菲斯特突然坐起，顶着格尔曼·斯帕罗瘦削的脸庞，严肃地问道：
　　“你是那位先生的眷者？”
　　克莱恩：“呃……算是吧……”
　　“果然是这样，‘世界’是祂的眷者……”梅菲斯特嘴角一点点上翘，“我有一个好主意，是关于我的新身份的，你要不要听一下？”
　　克莱恩微微叹息：“你说吧。”
　　他就知道，梅菲斯特晚上特别有精神，经常熬到很晚才睡，在旅馆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被他拖着熬夜的准备。
　　现在拒绝的话，以后会陷入被动，还得被他迫害……
　　-
　　清晨，太阳潜伏在海底，海的尽头泛起紫色的光芒，和墨蓝色的天空连成一片。
　　梅菲斯特感受到房间里的光线，在睡眠中醒来，从床脚的影子里跃出，伸了个懒腰。
　　克莱恩戴着睡帽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梅菲斯特放轻动作，穿戴整齐，带上洗漱用品来到洗澡间冲了个澡，顺便偷偷地刷牙洗脸。
　　格尔曼·斯帕罗就算再洁癖，也不能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在房间和公共盥洗室来来回回，刷两次牙，洗两次脸。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商量了一下，把刷牙和洗澡合在了一起。早上他在洗澡间洗漱，克莱恩在盥洗室洗漱，晚上他在盥洗室洗漱，克莱恩去洗澡间洗漱。
　　付过洗澡的费用，梅菲斯特顶着微微潮湿的头发，光明正大地回到了房间。
　　克莱恩睁了下眼睛，略带含混地问道：“你起这么早？”
　　“我想去鹈鹕酒吧看看能不能快速办理身份证明。”梅菲斯特说，“我会在白玛瑙号出港前回来的。”
　　“注意时间。”
　　“放心吧，要是它已经开走，我就从海里游着追上来。”
　　克莱恩突然感觉没有那么困了，他坐起身，诚恳地请求：
　　“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千万别用我的脸。”
　　“好的。”梅菲斯特贴心地提醒，“现在才五点，你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
　　克莱恩无力地躺了回去，朝他摆摆手，“快去吧。”
　　梅菲斯特藏匿在阴影里，离开了白玛瑙号。
　　他来到鹈鹕酒吧的盥洗室，在阴影中跃出，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血肉。
　　他身体微微增长，变成了181公分，肩膀变窄，肌肉线条拉长，仿佛十分文弱。
　　他脸庞的轮廓柔和，瞳孔变成深邃的黑，虹膜纹理的颜色是浅灰色，格外的澄澈透亮，搭配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容，还有浅粉色的嘴唇，整个人透着不正常的神经质。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把“表演者表链”扣在深黑长外套的扣眼处，伪装起星灵体。
　　“表演者表链”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演技的增强，而是对人物的模仿。
　　它不止能伪装星灵体，还能模仿出相应途径的非凡能力，当然，只是浮于表面的模仿，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但如果能长久地模仿学习那条途径的非凡者，可以获得真正的能力，嗯，弱化版。
　　跟它的优点相比，缺点简直不值一提。
　　梅菲斯特来到吧台，曲起食指，轻敲桌面，高声喊道：
　　“有人吗？”
　　酒吧里一片寂静。
　　“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还好来的人是我，否则你们酒吧肯定被偷光了。”梅菲斯特翻了翻吧台，没找到与老板有关的信息。
　　他想了想，拿出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单词：
　　“明天，我会来收取你的性命。”
　　他把纸张折起，塞进了吧台的抽屉里，朝着二楼走去。

第208章 身份证明 疯子·达尼兹·疯子
　　酒吧的二楼基本都是娱乐场所, 只有少数房间是客房。
　　梅菲斯特挨个进去看了，要么没人，要么两个人抱在一起熟睡, 房间的摆设也都差不多，没有疑似老板的屋子。
　　他只好弄醒其中一对男女, 站在他们的床边，礼貌问道：
　　“请问，你们知道这家酒吧的老板在哪里吗？”
　　“什么东西！”男的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倒是胆子很大, 她枕在客人的胸肌上, 朝梅菲斯特递了个暧昧的目光, 嗓音微哑地问：“你找老板？”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 有一头干枯的黄色长卷发，五官普通, 但皮肤白净, 眼神里带着妩媚的味道。
　　好敬业……她肯定很穷。
　　妓女们依附酒吧生存, 她们的存在也为酒吧吸引客人，克莱恩白天去的“飞鱼与酒”也有不少这样的女人。
　　梅菲斯特拿出1镑的硬币递给她：“你知道他在哪儿？”
　　“您真是位慷慨的先生。”黄发女人接过了硬币, “达里安住在漫步大道5号的别墅, 他的脾气不太好，最好别在这个时间过去，哪怕你有急事。”
　　“我就喜欢脾气坏的。”梅菲斯特笑嘻嘻地说, “你知道怎么办身份证明吗？”
　　黄发女人想了想：“得去汉斯·奥尔森那里。”
　　男的清醒过来：“他是我的朋友，要是我没在大早上的被你打扰, 或许还能帮你这个忙, 但是现在, 我的心情很不好。”
　　梅菲斯特拿起床头的台灯砸了下他的脑袋, 让心情不好的男人变得情绪稳定, 继续甜美的睡眠。
　　他接着问道：“汉斯·奥尔森在哪里？”
　　黄发女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液，“他住在金矿街37号。”
　　“感谢您的帮助，女士。”梅菲斯特躬身行了一礼，举起台灯，把她也砸晕了。
　　将台灯放回原处，梅菲斯特摆好他们的姿势，把一镑的硬币从女人手里拿出来，塞进她的鞋子里，融入阴影，离开了房间。
　　金矿街有不少证券交易所、票券交易所、期货交易处、银行和商贸公司，看起来非常繁荣。
　　梅菲斯特在街头买了一份当地特色的腌肉卷饼。
　　街边小摊的腌肉非常普通，没有灵性残留，但切得很薄，用橄榄油煎出油脂，外表微焦，包裹在面饼里面，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梅菲斯特啃着饼停在37号门口，拉响了门铃。
　　一位穿着黑白裙子的女仆拉开房门，警惕地看着他。
　　“我找汉斯·奥尔森。”
　　“您来得太早了，奥尔森先生还在睡觉。”
　　梅菲斯特拿出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六点半了。
　　“不早了。”他微笑着说，“把他叫起来吧。”
　　说完他带着卷饼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黑中带红的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亚麻衬衣，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表情十分恼火，但是在看清梅菲斯特的样貌后收敛了些。
　　“你太失礼了，年轻人。”汉斯·奥尔森说，“打扰上了年纪的人睡觉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梅菲斯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后微微一笑，礼貌地说：
　　“您在为睡眠太多而感到困扰？我这里有个神奇的宝石，佩戴它后，您可以变得十分精神，连续五天不需要睡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黄豆大小、如同新鲜血液般的红宝石，“我愿意用它来弥补我的过失，看在您年纪大了的份上，只要2000镑，您就可以得到它。”
　　“用不着！”汉斯气恼地回道，“你是来干嘛的？”
　　“我想向您购买身份证明，最好立刻就能拿到，您能想想办法吗？”梅菲斯特咬了口卷饼，“我可以付钱。”
　　昨天飞鱼与酒被两个人轮番找事，“白鲨”汉密尔顿的守卫都换了一批，汉斯·奥尔森听说这件事后跟朋友狠狠取笑了他一顿，也问清楚了那两个闹事的人的样貌特征。
　　这个脸白的像鬼，仿佛患有重病，精神却异常亢奋的男人绝对是昨天那个闹事的小白脸！
　　汉斯家里只有三个女仆、一个厨师、一个厨师助手、一个马车夫，根本不可能打得过这个人，他昨天可是打败了水手哈珀，还把“白鲨”的五个守卫打成了重伤。
　　汉斯勾起嘴角，努力保持友善：“购买身份证明最快也得两天，这不是容易的事……”
　　梅菲斯特掏出左轮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上，礼貌笑道：
　　“现在呢？”
　　汉斯笑容勉强，试图呼叫女仆，但还没来得及看向门口，冰冷的枪口微微下滑，瞄准了他的下巴。
　　梅菲斯特好奇地问：“我听说这样塞到嘴里后开枪，离脑干更近，死得最快，而且没什么痛苦。您是长辈，比我有见识，这是真的吗？”
　　这人就是个疯子！
　　汉斯脸色煞白，脑袋冒汗，他举起双手：“别人弄身份证明可能很麻烦，但我不一样，我可以马上给你……”
　　“太好了！”梅菲斯特仍然用枪抵着他的下巴，“那就现在带我去取吧，奥尔森先生！”
　　汉斯眼看没有避开他的可能，认命地被他挟持着上楼，在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沓身份证明。
　　这个时代对身份证明的管控并不严格，只要有房东出具的居住证明，或者雇主的雇佣信，甚至亲人朋友的口头确认就足够了。如果是上流社会，还需要教会颁发的洗礼证，冒充起来比较困难。
　　达米尔港是个殖民小岛，每天都有很多船只停靠在这里，鱼龙混杂，海盗、帮派、官方势力复杂，造起假证来更加简单。
　　“您的姓名。”奥尔森拿出钢笔。
　　“我想自己填写，”梅菲斯特说，“另外，我还想多要几份，你是长者，你一定明白的，这个世界太险恶了，不管到哪里，都有人想找我的麻烦。”
　　奥尔森干笑了两声：“你要几份？”
　　“10份吧。”梅菲斯特说，“它可以买船票，对吧？”
　　奥尔森觉得，如果买不了票，这个疯子很有可能闯进家里把自己捅死。
　　“对。”奥尔森肯定地说。
　　“那就先给我10份。”梅菲斯特拿出两枚1镑的硬币，排在桌子上，“奥尔森先生，为什么其他人需要三天才能弄好？”
　　“通常情况下，需要身份证明的人不会直接出现，他们会委托中间人交易，可能得经过好几个人的转交。”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收起左轮手枪，看他在身份证明上填写了其他内容，包括居住地址和房东姓名。
　　“感谢您，奥尔森先生。”梅菲斯特接过10张淡黄色的纸张，笑容温和地说，“多亏有您，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您不用担心我，如果它出现什么问题，我会再来拜访您的。”
　　“我以我的信誉担保，不会有事的。”奥尔森决定回头就通知教会。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人心太险恶了，先生。”梅菲斯特想了想，打了个响指，一只燃烧的乌鸦出现在他的手里，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奥尔森，在触碰到他的一刹那消失不见。
　　奥尔森感觉到了胸口的热意，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完全没有受损，那只火焰的乌鸦穿透他的衣物，进入了身体里！
　　梅菲斯特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是个讲信誉的人，只要你不对外提起这件事，你就不会被火鸦灼伤。跟其他人闲谈时千万要小心，不要自燃哦。”
　　他拿好10张身份证明，离开了汉斯·奥尔森的住所，在附近的街上闲逛起来。
　　随着序列的提高，“表演者表链”的负面效果也在逐渐降低，梅菲斯特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不像最开始那样，时时刻刻想搞个大事了。
　　他看了眼时间，穿过金矿街，在白葡萄街上闲逛了一会儿，买了两瓶质量不错的香槟酒，用一枚金币做了一次简单的占卜，灵性的直觉提醒他，这张身份证明没有问题。
　　梅菲斯特取出钢笔，在身份证明上写下新的名字：
　　伯多禄·西蒙。
　　他收起淡黄色的身份证明，来到港口，购买了一张三等舱的船票，随着在达米尔港上登船的乘客们一起上了白玛瑙号。
　　验证过船票后，梅菲斯特站在甲板上，吹了会儿海风，直到戴着假发、涂黑眉毛的达尼兹越过他，向着船舱走去，他继续向前走。
　　达尼兹有渠道可以弄到船票，但下了船以后，还是得找人买身份证明，不如一次解决。
　　梅菲斯特跟在达尼兹身后，隔着许多乘客，跟他一起四处乱逛。
　　忽然，他的表情变得僵硬。
　　身穿黑色大衣、戴金边眼镜的年轻冒险家站在船头，视线死死地锁住了他，缓步向他走去。
　　梅菲斯特抱着香槟从后面靠近。
　　达尼兹预备逃跑，扭头瞥到了那个同样戴着金边眼镜，但格外苍白消瘦的疯子，不由心中绝望。
　　一个披着斯文外表，看似内敛，实则身体里隐藏着疯狂怪物的冒险家，另一个看上去温和柔弱，却思维异于常人，热衷表演，没事找事，和疯狂冒险家是一路货色！
　　好在他们昨天都没有攻击我……应该不会猎杀我……那个病弱疯子都直接喊我3000镑了！
　　格尔曼·斯帕罗慢慢地走了过来，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
　　“上午好，我们又见面了。”
　　达尼兹打了个冷颤，扯动嘴角道：
　　“上午好。”
　　格尔曼表情一点点转冷：
　　“上船做什么？”
　　“去罗思德群岛。”“烈焰”达尼兹老老实实地回答。（注）
　　格尔曼好酷啊。
　　梅菲斯特抱着两瓶香槟，看他用平淡的语气拷问达尼兹，极其自然地住进他的舱房，把达尼兹安排进了仆人房。
　　不对，那我呢？我住哪里？
　　梅菲斯特维持人设，推了下金边眼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紧盯着克莱恩。
　　“去你的房间。”克莱恩命令道。
　　达尼兹回头看了眼，那个疯子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收起阴冷的表情，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狗屎！
　　达尼兹再次打了个冷颤。
　　格尔曼·斯帕罗微微皱眉，眼神转冷，冰冷地重复：
　　“去你的房间。”
　　“哎呀，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呢？明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梅菲斯特语气夸张地说，“黄毛，你那里有几个房间？我能住进去吗？”
　　你礼貌吗……克莱恩在心里吐槽。
　　达尼兹强笑道：“有一个主卧和三个仆人房。”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船舱的房间太多。
　　梅菲斯特：“我要睡主卧。”
　　克莱恩回想起梅菲斯特的复杂创意，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格尔曼的人设，一点点勾起嘴角，语气强硬地说：
　　“主卧归我。”
　　达尼兹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看来两个疯子相处得并不好。
　　他们该不会要打起来吧？最好打起来，打得两败俱伤，谁也别留意我。

第209章 同伴 住一个屋的仇敌
　　“你还要跟我抢？”梅菲斯特眯了眯眼睛。
　　“它属于你吗？”格尔曼微笑着反问。
　　“如果没有你, 它就是我的。”梅菲斯特轻笑一声，“黄毛，你说主卧该属于谁？”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达尼兹听不懂他们在争抢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牵扯进来，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逃避……这两个疯子都知道他是海盗, 那个疯狂的冒险家怕他联系其他海盗抢劫这艘船，还把他扣在这里当人质！
　　他“烈焰”达尼兹在海上也是个知名海盗，怎么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达尼兹吐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问：
　　“要不都睡仆人房？”
　　冒险家语气冰冷警告他：“正面回答。”
　　那个脸色苍白到像鬼似的疯子也赞同地点头, 推了推眼镜, 期待地看着他。
　　达尼兹暗骂了一句, 很想说自己睡主卧，让两个疯子去仆人房, 又怕他们两个一起对自己下手。
　　达尼兹：“要不你们打一架, 谁赢谁去主卧？”
　　“我没意见。”脸色苍白的疯子笑眯眯地说。
　　“船只破损的赔偿费由你来支付。”疯狂的冒险家语气冷酷地说。
　　“不可能。”疯子坚定地拒绝。
　　冒险家再次看向达尼兹。
　　总觉得他们两个对彼此非常了解, 无形中又进行了一场交锋……达尼兹觉得夹在两个疯子之间的自己弱小极了。
　　他小声提议：“那，掷骰子决定？”
　　疯子轻笑：“很好, 交给‘运气’来决定。”
　　冒险家轻轻颔首, 没再反驳。
　　总算是达成一致了……达尼兹提着行李箱，领着两个疯子来到了最上层的船舱，停在312客房。
　　他推开房门, 那个病弱的疯子极其自然地走了进去，坐在客厅的安乐椅上, 冒险家则随意地找了张硬木椅子坐下。
　　达尼兹紧张地站在门口, 随时准备逃跑。
　　冒险家说：“开始吧。”
　　两人同时抬起了手, 几乎是同时落下, 疯子五指张开, 冒险家只出了食指和中指。
　　等等，这是什么？不是说好了掷骰子吗？他们两个也太默契了吧！
　　冒险家矜持地微笑：“我赢了。”
　　疯子沉着脸，目光阴沉地可怕，他从安乐椅站起，带着两瓶香槟，进入了主卧旁边的那间仆人房。
　　冒险家同样起身，踩着地毯走到门口，对达尼兹说道：
　　“跟我去楼下。”
　　“好。”
　　达尼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他觉得已经不重要了，他放下行李箱，跟随冒险家来到了二等舱，停在一个房间前。
　　冒险家打开房门，命令道：
　　“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进行李箱里。”（注）
　　达尼兹心头升起屈辱感，但是看到冒险家转为冰冷的目光，打了个冷颤，还是去做了。
　　他收拾得很仔细，比对待自己的物品还要用心。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但是达尼兹发现，房间里竟然有两个手提箱。
　　另一个里装的什么？
　　达尼兹提起那个箱子，发现它非常沉重，里面装得很满。他一手一个皮箱，跟在冒险家的身后，忍耐着用箱子砸他的冲动，回到了312房间。
　　“把这个给他送过去。”冒险家说。
　　达尼兹呆住。
　　冒险家什么都没有说，接过另外那个箱子，转身去了主卧。
　　什么意思！
　　这是那个病鬼的行李箱？
　　你们两个看起来恨不得把对方弄死，却住在一个房间里？
　　他一脸呆滞地拎着行李箱来到仆人房，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推门进去，把皮箱放在了地上。
　　“哦，这是我的，谢了，黄毛！”病鬼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你可以喊我的名字，我叫达尼兹·迪布瓦。”
　　病鬼拿过手提箱，把它随意地塞进床底下：“你不是海盗吗？直接喊名字会被认出来吧？我还以为你不想暴露呢。”
　　达尼兹竟然觉得他考虑得很周到。
　　他没再纠正，继续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没说吗？抱歉，我可能忘记了。”病鬼微笑道，“我是伯多禄·西蒙，‘战争使徒’兴趣小组的组长。”
　　“‘战争使徒’？”
　　“我们的目的就是挑起纷争，你不也经历过‘挑衅者’和‘纵火家’的阶段吗？看来你对自己的途径了解的并不透彻。”伯多禄·西蒙的目光锐利极了，嘴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仿佛已经把他看穿。
　　达尼兹后背发凉，勉强保持冷静，问道：“你也是‘猎人’？”
　　伯多禄打了个响指，手上冒出一簇火苗，凑到嘴边，轻轻吹灭：
　　“如你所见。”
　　达尼兹觉得他没有刚才那么面目可憎了，他的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伯多禄不是真的疯子。
　　“你跟那个冒险家是什么关系？”
　　“仇人。”
　　“你的行李箱为什么在他那里？”
　　“因为我放在了他那儿。”伯多禄的深黑的眼眸浮起几分烦躁，似乎相当反感和冒险家有关的话题，他微笑着问，“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达尼兹退出了房间。
　　伯多禄·西蒙……忘记问那个冒险家的名字了……这两个家伙来海上的目的肯定不简单，我要潜伏在他们身边，获取更多的信息，传递给船长！
　　他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忘记今天的遭遇，将来必定让他们尝到类似的滋味！（注）
　　-
　　鹈鹕酒吧，211客房。
　　一个肌肉壮硕、皮肤黝黑的光头男人反复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没摸到伤疤，也没有鼓起，甚至一点都不疼。
　　他问身边的女人：“你也被打晕了？”
　　有着一头干枯黄发的女人穿好衣服，提上鞋子，“是啊，他打晕你后立刻把我也打晕了。”
　　光头男人脸色阴沉地下了楼，看到柜台旁的老板加文·鲍威尔，大声嚷嚷道：“昨晚有人袭击我，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加文猛然转头，警惕地看着他，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我们单独聊聊？”
　　光头警惕地说：“这里没有其他人，直接在这儿说吧。”
　　“我的酒保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件，有人向我下了战书，但没有署名。”加文叠起手上的纸，“他跟你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没有杀你？”
　　光头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牵扯进了一件大事里，他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光头咽了口口水：“他在寻找你的住址，露娜给他了。”
　　加文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还有吗？”
　　“他应该是准备弄一个新的身份，露娜告诉他去找汉斯·奥尔森，然后我就被打晕了。”
　　加文又把露娜喊来，详细地问起昨晚到今天早上的经历，她的回答和光头一模一样。他让守卫把他们关进地下室里，前往金矿街拜访了汉斯·奥尔森。
　　奥尔森对此非常在意，听他讲述完，仔细地分析道：
　　“听起来是昨天下午在‘飞鱼与酒’闹事的那个人，他刚让‘白鲨’丢了脸面，应该不是他们的人。这个人不清楚你的住处，也不认得我，还没有身份证明，大概最近才偷渡到了达米尔港，恕我直言，找到他的可能性不高。”
　　加文·鲍威尔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加强防备，等待明天到来了。”
　　送走了加文，汉斯·奥尔森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热得想冒汗，但这种热意维持在了正常的范围内，没有自燃的迹象。
　　另一边，加文·鲍威尔回到别墅，喊了所有的守卫过来，又跟信得过的海军借了一些人手，把别墅围得严严实实。
　　加文坐在卧室的床上，看着手上的纸张：
　　“明天，我会来收取你的性命。”
　　最普通的纸、最普通的墨水，花式的字体飘逸潇洒，语气平淡，内容张狂，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他煎熬地等待，等待着天黑，等待明天的到来。
　　呜！
　　远处的码头上传来汽笛的鸣响，白玛瑙号出港了。
　　一等舱的仆人房里，窗帘拉紧隔绝了光线，梅菲斯特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在床上坐起：“谁？”
　　“是我。”达尼兹的声音传了进来，“中午了，我们打算去吃饭，你去吗？”
　　好不容易能和小克一起吃饭，而且还是一等舱的饭，我当然得去！
　　梅菲斯特用手摸了两下头发，戴上金边眼镜，穿好黑色的呢制外套，戴上礼帽。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鲁恩的绅士都是这副打扮，戴金边眼镜的人不在少数，如果长相不同，很难说是在模仿克莱恩，想COS他，还需要模仿其他的特征，比如带个朋友模仿他身边的达尼兹……
　　梅菲斯特打开房门，扫视外面的两个人，达尼兹看起来平和了很多，应该已经认命了。格尔曼站得很远，严格按照人设，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肯定是小克让达尼兹喊我吃饭的。梅菲斯特想。
　　他冷淡地道：“走吧。”
　　达尼兹拿着船票，领着两个疯子，来到了一等舱的餐厅。
　　餐厅的环境比二等舱好多了，不止空间更大，装饰物更多，桌子之间有格挡，还有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演奏。
　　梅菲斯特开始期待今天的午餐。
　　没走多久，克莱恩就遇到了熟人。
　　堂娜一家带着保镖们占了张大桌子，等着侍者上餐。
　　小男孩丹顿欢快地打招呼：“斯帕罗叔叔！”
　　梅菲斯特扮演格尔曼的时间很短暂，而且只在二等舱活动，只有吃鱼人肉那次近距离相处过。他保持微笑，看着他们寒暄。
　　堂娜和丹顿好奇地看着他，他们还算腼腆，没有直接过来搭话。
　　前冒险家克里维斯谨慎地开口：
　　“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格尔曼轻笑，侧头问达尼兹：
　　“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
　　达尼兹一点都不想掺和进这两个疯子的仇怨里，他堆出笑容：
　　“格尔曼曾经救过我。”
　　伯多禄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精致的短刀，他按动和刀身几乎等长的刀柄，将它推开，变成了手臂大小的刀具。
　　这位“战争使徒”眼睛明亮，兴奋地问道：
　　“我呢？”
　　达尼兹：“你也救过我。”
　　梅菲斯特怜悯地说：“你也太倒霉了，总是陷入这种境地。”
　　达尼兹几乎维持不住笑容，还得克制着自己不要辱骂自己的“救命恩人”。
　　梅菲斯特把刀柄折起，笑眯眯地向克里维斯解释：“这是一把很好用的面包刀，无论多硬的面包，都能被它切开，而且不怎么掉面包屑。”
　　格尔曼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这可是由“工匠”制作，价值25镑的刀，切面包肯定没问题。
　　但他不是用这把刀杀过人吗？千万别再用它切面包了……
　　梅菲斯特把锯肉刀的刀柄折起，放回自己的口袋里，他先是向一直看着自己的堂娜和丹顿姐弟俩挥了挥手，又向克里维斯自我介绍道：
　　“我是伯多禄·西蒙，曾经是一名渔夫，现在是斯帕罗的伙伴。”
　　格尔曼继续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
　　克里维斯的警惕心很强，对前同行们充满了忌惮。我们聊过这个话题，梅菲斯特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不止迫害我，还迫害身边的所有人……
　　克里维斯与他对视，默然两秒，才道：
　　“克里维斯，前冒险家，现在已经转行，成为了一名保镖，他们是我的雇主。”
　　梅菲斯特热情地说：“我以前也是保镖，说实话，做保镖有些无聊，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所以辞职来海上度假。这艘船上应该可以海钓，对吧？”
　　克里维斯沉默了五秒，道：
　　“对。”
　　梅菲斯特比我还要疯狂……他不觉得羞耻吗？
　　克莱恩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开始点餐。

第210章 狩猎“红骷髅号” 放牧“暴怒之民”和“战士”
　　梅菲斯特聊着聊着就跑远了, 半小时后，他提着一个水桶回来，里面装着几根钓竿、还有一大包饵料。
　　他微笑着问达尼兹：“黄毛, 吃完午餐一起钓鱼吗？”
　　我现在是黑毛……达尼兹看了眼格尔曼，见他没有反对, 回道：
　　“好的，反正在船上也没什么事情做。”
　　格尔曼已经点好了菜，正在等待侍者上餐。
　　梅菲斯特坐在格尔曼的对面, 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四周, 目光望向海面, 没看到别的船只, 又看向达尼兹：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屁股脱落？”
　　格尔曼仿佛聋了，没有一点反应。
　　“没什么……”伯多禄的黑色眼眸亮得可怕, 尽管他的表情温和, 戴着金边眼镜格外斯文, 看起来还很孱弱，但被他注视着的时候依然会有非常强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疯狗盯上了, 稍有动作就会被它扑上来咬一口。
　　达尼兹不想招惹他，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们在聊从大海里捕捞上来的食材，有些可以吃, 有些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吃了会腹泻。”
　　他也太老实了, 跟小克交流的时候用词很大胆的, 是被小克吓到了, 不敢重复第二遍吗？我都没法继续这个刺激的话题……明明小克的心理活动也很刺激……
　　梅菲斯特刚想开口, 格尔曼仿佛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
　　梅菲斯特无视了他，兴致勃勃地问达尼兹：
　　“真的是用来吃的吗？我听闻，海盗里的船长是女性时，就会制定规则，保护女海盗不受侵犯，所以男海盗通常都会跟同性搞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啊？”（注）
　　达尼兹呆住。
　　格尔曼保持着冷峻的神情。
　　他果然在迫害我……为什么总是用这个话题迫害我……还好有达尼兹扛着，我不需要做出回答。
　　我就知道，那个水手不是因为吃了漂亮的龙虾才腹泻的，否则达尼兹为什么要特别点出龙虾很漂亮……这个话题也太破坏我的形象了，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达尼兹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转述的时候一直在说龙虾长得很漂亮，我还以为他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没有防备地吃它！”
　　看来你已经被知识净化了，没有成为一个低俗的海盗，一直保持单身，配得上做我主的眷者。
　　梅菲斯特看向格尔曼，目光对视后，朝他挑了下眉，挑衅一笑。
　　达尼兹突然打了个冷颤，一阵恶寒：“在忘记这件事之前，我再也不想吃龙虾了……”
　　侍者端来一盘盘食物，有炭烤小牛排、红酒鹅肝、奶油芝士焗龙虾……那盘龙虾恰好放在了达尼兹面前。
　　梅菲斯特观察着龙虾：“都挺漂亮的。”
　　达尼兹握紧拳头，深呼吸两次。
　　他是个疯子，他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冷静点，我跟他是同样的途径，我不能轻易被他煽动情绪……
　　这个时候，艾尔兰进入餐厅。
　　格尔曼朝他打了个招呼，梅菲斯特也扬起笑容，热情地跟他交谈。
　　他刚才在艾尔兰那里买了钓竿和特殊的饵料，跟他交流了很多海钓的问题。
　　白玛瑙号一直前行，不会停下来，并不适合海钓，在这里根本没人钓鱼，但也有例外，比如捕捞鱼人的克里维斯。
　　海上没有那么多人投放饲料，鱼都很饿，嗅到味道就会跟过来，但能跟上船速的鱼是少数，能不能钓到要看运气，等到了晚上，或者逆风的时间更容易钓到。
　　“船长，你也在餐厅吃饭吗？我还以为你会有单独的厨师。”梅菲斯特笑眯眯地说。
　　艾尔兰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随意地找了张桌子坐下。
　　克莱恩看到在艾尔兰过来时就扭头看向窗外的达尼兹，再看到脸色苍白，但神情亢奋的伯多禄，又想到了自己在酒吧的表现，非常怀疑艾尔兰是来盯着他们的。
　　“船长认识你？”克莱恩询问道。
　　达尼兹干笑着说明了他和艾尔兰的交集。
　　艾尔兰还是海军的时候，达尼兹所在的“黄金梦想号”跟他们发生过战斗！
　　达尼兹：“我很好奇，已经是‘仲裁人’的艾尔兰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海军，他可是王家海军威廉五世号的水手长。”
　　格尔曼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斯文地品尝着食物。
　　梅菲斯特轻笑一声，压低嗓音：“你想把他干掉吗？”
　　这个疯子！
　　达尼兹连连摇头：“就算他没有加入别的势力，我也不会这么做的，弄死他我又没有好处。我不可能给自己招惹这种麻烦！”
　　梅菲斯特眼眸中隐含笑意：“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
　　格尔曼警告道：“西蒙。”
　　梅菲斯特微笑看着他。
　　格尔曼举起杯子，抿了口白水，缓慢地说道：
　　“你的态度未免过于散漫，不要忘记你上次被禁止……是因为什么。”
　　梅菲斯特收敛了笑，冷声道：“用不着你提醒。”
　　他拿起餐具，品尝起一等舱的食物。
　　达尼兹左右看了眼，直觉提醒他，现在开口很可能被两个人一起针对，他低下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龙虾。
　　狗屎！
　　一等舱的饭比二等舱的好了不少，船票的费用仅仅提供了住所，不包括餐食，这顿饭是达尼兹请，克莱恩扮演的格尔曼非常不客气，直接点了一整页的菜单，十分地丰盛。
　　悠扬的小提琴声回荡在餐厅。
　　梅菲斯特切割着牛排，觉得自己捏的这个人设真是太对了。
　　伯多禄还有很多名字，比如彼埃尔、彼得。
　　他是耶稣的十二门徒里的首席，耶稣曾经三次对他说“你喂养我的羊”，历史上的罗马教会中教皇制度的支持者们说他是第一任“教皇”。
　　他还有点叛逆，几次不信任耶稣的伟力，但都被打脸，成了虔诚的信徒……嗯，他的主还给他洗过脚……
　　因为罗马帝国的迫害，他被迫逃离，路上遇到了主，主说因为他抛弃了羊群，自己要再次被钉上十字架。他很崩溃，也返回了罗马，很快被抓捕，认为自己不配和主相同的死法，要求被倒钉在十字架上。
　　主最宠爱的门生！忠诚耿直，为主殉道、为主奉献一切的虔诚信徒！
　　这不就是我吗？
　　小克都没有反对，还答应配合，跟我一起扮演主的左右手、同部门的竞争对手、互相生理性厌恶彼此的同事，让我可以一边虔信，一边迫害他。
　　赞美愚者，赞美克喵。
　　梅菲斯特全程紧盯着克莱恩，通过他的饭量和进食速度判断这顿饭的结束时间。
　　他快速吃掉餐后的甜食，对达尼兹说：
　　“有点热，我去外面吹一会儿风。”
　　“好的。”
　　梅菲斯特走出甲板，一眼看到了海面上的那艘飘着红色骷髅头旗帜的船只，烟囱冒着白色的烟雾，正以不慢的速度朝这边驶来。
　　赏金3000镑的达尼兹是序列7的非凡者，赏金900镑和500镑的会是非凡者吗？如果是，估计也就序列9……
　　船只很大，而且离得比较远，梅菲斯特看不清上面有多少人，但他知道，海盗们会时刻关注着劫掠目标的情况，应该已经用望远镜看到了自己。
　　“放牧”序列9有点不合算，但有总比没有强。
　　梅菲斯特抬起手臂左右摇晃，跟海盗们打了个招呼，回到一等舱的仆人房，脱掉外套和礼帽，绕到甲板的另一边，熟练地跳进海水里。
　　他融入阴影，跟着鱼群向海盗船的方向游动。
　　如果能放牧一个“水手”也可以，就算只有序列9，也能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在海里下潜15米，还能潜水十分钟，跟小克的空气吸管一样好用。
　　鱼群到处乱游，梅菲斯特操控一条鱼的血肉，把它的内脏变成一滩血水，通过影子来操控它的身体，很快和朝这边行进的海盗船相遇。
　　他翻越上船，藏在了栏杆的阴影里。
　　十来个海盗围在甲板上，一个船员拿着望远镜往白玛瑙那边看，还有一个独眼的男人在跟旁边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聊天。
　　大副“独眼”安德尔森和船长“海狼”约翰逊，嗯，他俩都在海盗大会上被达尼兹踢过屁股。（注2）
　　梅菲斯特藏进安德尔森的影子里，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
　　他又换到“海狼”约翰逊那边，这个人同样迟钝。
　　梅菲斯特信心倍增。
　　还以为小克放弃狩猎这两个海盗是有我没考虑到的原因，现在看来只是因为他不熟悉水上作战，“火焰跳跃”很方便逃跑，但肯定没法在海里逃走。
　　负责观察的船员转过头，对“海狼”约翰逊道：
　　“头儿，那边有个奇怪的家伙自己挂到了窗户外！”
　　约翰逊愣了下，抬起望远镜，观察远处的目标。
　　梅菲斯特轻巧地在阴影中跃出，落在了他的身后，他拿出了锯肉刀。
　　“头儿！”船员大叫。
　　约翰逊猛然转身，朝左边躲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发生了什么？”“独眼”安德尔森沉声问道。
　　“有个浑身滴水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他手上拿着刀，准备在后面偷袭！在你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凭空消失了！”船员惊慌地回答，“会、会不会是水鬼？”
　　“海狼”约翰逊冷笑一声，掏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刚要开口，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收紧。
　　“砰！”
　　约翰逊扣动了手枪。
　　站在他身侧警戒的“独眼”安德尔森毫无防备地被打中了后脑，他难以置信地转身，露出了脸颊上的弹孔，血液奔涌而出。
　　梅菲斯特“扭曲”了约翰逊的攻击目标！
　　他从阴影中跃出，白色的衬衣贴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他向后摸了下正在滴水的头发，躬身向船长行了一礼。
　　“海狼”约翰逊抓住时机，向他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枚子弹都打在了这个苍白消瘦，神情温和无害的年轻男人身上，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约翰逊的身上浮现出点点的鳞片：
　　“你是‘无血者’希斯？”
　　下一刻，“独眼”安德尔森的脑袋上迸发出强烈的火光，炸得四分五裂。
　　站在他身侧的强盗们被巨大的冲击力炸飞，有的摔在了甲板上，有的撞破围栏，掉进了海里。
　　“海狼”约翰逊保持着平衡，抬起手臂遮挡住了眼睛，等他放下胳膊，发现那个像水鬼一样的男人再次消失。
　　他警惕地转身，没在身后看到他，无论哪个方向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约翰逊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自己恐怕难以活下去了。
　　他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以前是个渔夫，不过现在改行成了海盗狩猎者，”梅菲斯特出现在他的身后，贴近他的脸庞，把锯肉刀捅进他的心口，礼貌微笑，“我还没有名号，你的大副是我狩猎的第一个海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叫‘战争使徒’伯多禄。”
　　锯肉刀刺破了他身上的鱼鳞，约翰逊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他低头一看，原来他伤口处的皮肉在逐渐融化，向外扩大。
　　“抱歉，我没有一招制敌的手段，所以只能这样慢慢折磨你，这不是我的本意。”梅菲斯特歉意地说，“你可以自尽，这样快一点，不用忍受这么大的伤害。”
　　约翰逊突然间转身，朝梅菲斯特扑了过来。
　　梅菲斯特再次使用“扭曲”，把他的目标换成了自己。
　　约翰逊抬起手，拍向自己的头颅，同时扣动左轮手枪，击中了自己的脑袋。
　　“这是‘暴怒一击’吗？原来你是‘暴怒之民’，那很好了。”
　　梅菲斯特再次使用血肉的炸弹，强烈的火光过后，“海狼”约翰逊彻底失去了气息。
　　他没去管船上的海盗，使用“放牧”的能力，把两位海盗的灵魂容纳进自己的身体中。
　　现在他的身体里有三个灵魂了。
　　梅菲斯特翻找两具尸体，在“海狼”约翰逊身上搜出一件神奇物品。
　　赏金都这么低，神奇物品肯定效果有限，打斗的时候我都没感觉到……
　　梅菲斯特跳进海里，借助“暴怒之民”的潜水能力，游回白玛瑙号，带着一身水，湿漉漉地爬上了甲板。
　　船员们立刻拿着枪围了过来。
　　艾尔兰缓步上前，抬手制止了船员们的攻击：
　　“西蒙先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梅菲斯特说，“我杀了‘海狼’约翰逊和‘独眼’安德尔森，但尸体还在船上，我该怎么领取赏金？”

第211章 价值3000镑的仆人 在两个疯子间左右为难
　　艾尔兰评估着他的实力, 摆了摆手，让船员们后退，给大副使了个眼色。
　　大副拿出棕黄色的单筒望远镜, 看向“红骷髅号”：“船长，是真的。那边现在乱成一团, 风帆转向了，还有海盗在操控舵轮，他们要撤离了！”
　　艾尔兰点了点头, 态度和缓, 对梅菲斯特道：
　　“感谢你做出的贡献, 如果海盗开炮射击, 就算能赢过他们，船上也会有不小的死伤。”
　　“斯帕罗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梅菲斯特把有些扎眼的头发捋到脑后, 推了推眼镜, 笑容温和地说, “我能在你这里领悬赏吗？能不能把其他国家的悬赏一起付了？”
　　这位前海军、现白玛瑙号的船长、风暴教会和军情九处的间谍沉默地看着他。
　　梅菲斯特甩了下衣袖上的海水，抱着手臂：
　　“好冷, 你慢慢想, 我要去洗澡了。”
　　他瑟缩着身体，带着满身的海水来到三楼的船舱，在门口遇到了刚拉响了门铃的堂娜和丹顿姐弟俩。
　　两个孩子礼貌地向格尔曼问候：“斯帕罗叔叔, 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格尔曼：“没有。”
　　看到梅菲斯特过来，堂娜和丹顿同样礼貌地问候道：
　　“西蒙叔叔。”
　　你们见人就叫叔叔吗？克莱恩好笑地想。
　　我也就算了, 他才十九, 只比堂娜大四五岁……嗯, 过了新年, 应该就是二十岁了。
　　克莱恩淡漠地瞥了梅菲斯特一眼, 侧身让开道路。
　　梅菲斯特一步一个脚印走进了房间，在地毯上留下了些许水渍。
　　丹顿牵着姐姐的手，好奇地问：“西蒙叔叔，你身上为什么是湿的？”
　　梅菲斯特哆哆嗦嗦地回答：
　　“哈哈，我去海里捞了几条鱼，收获非常大，有机会请你们吃鱼。”
　　海上的温度比贝克兰德高一些，但依然得穿比较厚的大衣，而他现在只穿着单薄的薄衬衣，海风一吹，他感觉自己就快冻死了！
　　他朝姐弟俩挥了挥手，冲向仆人房，拿好换洗的衣物冲向盥洗室。
　　达尼兹正坐在低矮的凳子上搓洗着衣物，盥洗室的屋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他应激似的丢下衣服站了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梅菲斯特把干净的衣服放在置物架上，打开热水，转头看向达尼兹：
　　“你去外面洗。”
　　达尼兹被赶出了盥洗室。
　　他端着盆子，对上格尔曼和两个小孩的目光，尴尬地扬了扬嘴角。
　　狗屎！格尔曼和伯多禄一个比一个疯！
　　我也是有尊严的……你们给我等着，等我见到船长，一定要把我遭遇的一切让你们全都尝一遍！
　　船长肯定会帮我的！
　　盥洗室的房门重新打开，一条苍白的手臂伸了出来，把满是海水的衬衣和长裤丢在了地上。
　　“我换下来的衣服也交给你了，谢了。”
　　在格尔曼的注视下，达尼兹放弃了在衣服上踩几脚的想法，蹲下来捡起衣服，丢到盆子里，端着去了公共盥洗室。
　　丹顿觉得气氛不太友好，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叔叔，你们没有仆人吗？”
　　格尔曼：“没带。”
　　堂娜同样小声：
　　“可是一等舱有专属的浆洗女佣，收费按桶来计算。”（注）
　　克莱恩好笑地想，达尼兹肯定气懵了，根本没想起来有这回事。
　　他维持着冷峻而锐利的模样：“嗯。”
　　“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为什么……”堂娜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问道。
　　格尔曼：“他是我的战俘。”
　　“战俘？”堂娜依然疑惑，接着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那位盥洗衣物的叔叔样貌跟刚才长得不一样了。
　　她欢快地问：“他是海盗？”
　　格尔曼：“嗯。”
　　“西蒙叔叔也是海盗吗？”堂娜看了眼盥洗室紧闭的房门，小声地说，“他刚才说去海里捞了鱼，可是我一条鱼都没看到。”
　　“他是我的同伴，”格尔曼的眼神转冷：“但你们最好离他远一点。”
　　小心被他迫害。
　　堂娜一点都不害怕，她继续压低声音问道：
　　“红骷髅海盗团是西蒙叔叔解决的吗？”
　　格尔曼：“是。”
　　“哇。”丹顿惊呼一声，立刻捂住了嘴巴。
　　在爸爸那里，他已经听克里维斯他们讲过红骷髅海盗团，知道那是个非常厉害的海盗团，那时大人们都忧心极了，没想到事情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他和姐姐以为是那个骷髅信使做的，所以才来到了斯帕罗叔叔这里。
　　堂娜眼睛亮亮的，声音压得更低：“斯帕罗叔叔，你的那个战俘，还有西蒙叔叔有悬赏令吗？”
　　格尔曼沉默了一下：“达尼兹赏金3000镑。”
　　三、三千镑……
　　堂娜和丹顿惊讶地张开嘴巴。
　　红骷髅的船长才900镑，那个看起来像仆人的家伙竟然有3000镑的悬赏！
　　两个小孩没再问西蒙的悬赏，相互对视一眼，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盥洗室的房门打开，穿着整齐的伯多禄·西蒙走了出来，他身上带着热热的水汽，用一条干净的毛巾擦着头发。
　　察觉到两个小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伯多禄停顿了一下，看向格尔曼，眯了眯眼睛，嗓音温和地向姐弟俩问道：
　　“怎么这样看我？你们在说我的坏话？”
　　“没有！”丹顿说。
　　堂娜觉得弟弟的回答太苍白了，她转移话题道：
　　“西蒙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吃鱼？”
　　好问题。
　　原著中艾尔兰不清楚海盗撤退的原因，保险起见，暂时在班西港停靠。现在他知道海盗首领被我杀了，可能不会停靠，也可能停下来帮我兑换悬赏，顺便给教会通风报信……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可不算好。
　　唉，明明我什么坏事都没做。
　　就当今晚会在班西停靠，明天可以吃到新鲜的食物，后天下午塔罗会……
　　梅菲斯特笑着说：“后天晚上吧，我得提前跟艾尔兰说一声，借用船上的厨具和香料，他应该会同意的。”
　　“好的，谢谢西蒙叔叔。”堂娜站起身。
　　小男孩丹顿慢了半拍，跟着道谢。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
　　堂娜问道：“斯帕罗叔叔，你也一起来吗？”
　　格尔曼翘起一条腿，理所应当地回答：
　　“当然。”
　　两个小孩快乐地离开了。
　　梅菲斯特霸占了唯一一张安乐椅，轻轻地摇晃。
　　克莱恩也很喜欢安乐椅，可惜他现在扮演的格尔曼·斯帕罗性格较为冷硬，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你没有要说的吗？”克莱恩问。
　　“对了，万能.钥匙留下的非凡特性还在我这里。”梅菲斯特起身跑到房间里，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上多了一块像钥匙一样的黄黑色石头，“你准备怎么用？”
　　克莱恩：“你想要？”
　　把这个非凡特性卖给他也不是不行……
　　“‘学徒’谁不想要？”梅菲斯特反问了一句，“我真想把它喂给某个恶贯满盈的海盗，提升序列到‘记录官’或者‘旅行家’再杀了放牧。”
　　“哪有这么容易，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就算没有失控，序列也都很低。如果能找到相应的非凡特性，留给‘魔术师’小姐不是更好吗？”
　　“是啊。”梅菲斯特瘫在安乐椅上，“但我还是想放牧‘记录官’，这条途径的非凡者不是亚伯拉罕的成员，就是极光会的成员……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那就不要回去了，‘愚者’先生会庇护你的。”克莱恩缓缓地说道，“你最近还会听到堕落造物主的呓语吗？”
　　“‘大雾霾’之后就没有了，应该是祂的状态有所好转，祂和‘门’先生挺像的，不断地向所在途径的非凡者传播污染，不过祂比‘门’先生的状态要好一些。”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有金手指嘛。”
　　克莱恩疑惑地问：“你刚才说，‘学徒’途径的非凡者不是亚伯拉罕就是极光会，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记录官’可以记录自己见过的非凡能力，和‘牧羊人’十分般配，”梅菲斯特看向他的黑色手套，感叹地说，“‘牧羊人’太多，‘记录官’都不够分了。”
　　克莱恩还想再说什么，门铃被拉响了。
　　他收敛表情，变得冷峻斯文，过去打开了房门。
　　为什么是我开门？明明梅菲斯特也在那里……
　　达尼兹提着盆子进来，里面已经没有了衣物，或许是已经晾晒好了。
　　“黄毛，我在红骷髅号上看到你了。”梅菲斯特坐直身体，“他们都说你把自己挂在了窗户上，是真的吗？”
　　达尼兹隐忍地握紧了手掌，不敢说出格尔曼·斯帕罗的恶行。
　　他抱有一丝期待地问：“红骷髅号上的海盗都死了吗？”
　　梅菲斯特：“只有船长和大副死了，其他人我没管。”
　　完了……我的名声完了！
　　达尼兹悲哀地想。
　　-
　　傍晚6点，白玛瑙号再次停靠在了港口处。
　　外面的天色已经十分昏暗，灯塔亮起，将班西港映照得非常繁华。
　　达尼兹讲述着班西港的传闻，格尔曼在客厅一言不发地倾听。梅菲斯特回到仆人房，拽出床底的行李箱，挑选出适用的神奇物品。
　　嗯，还有两瓶酒，等后天晚上吃鱼的时候再打开吧。
　　梅菲斯特在衬衣外面套了件浅色羊毛衫，穿上黑色的长风衣，提着手杖走出房间。
　　达尼兹非常健谈：
　　“……在血液里加上盐，就能让它凝固成块状，配合本地产的辛辣调料，又香又嫩。”
　　格尔曼皱眉：“精灵？”
　　他看向走出房间的梅菲斯特，试图在他那里获取些许的信息。
　　达尼兹：“传说中精灵都喜欢这个，可惜现在已经很难遇到这种生物了。”
　　阿尔杰·威尔逊应该算半个？
　　梅菲斯特的镶金手杖落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轻响：“你来过这里？那附近的餐厅你应该很了解吧？有推荐吗？”
　　说出了我的心声……克莱恩也很想试试这里的美食。
　　达尼兹：“我没来过，但我听说别人说起过，这里有家青柠檬餐厅很有名气，要不要去尝试一下？”
　　梅菲斯特：“如果是你请客的话，我没有意见。”
　　穷鬼！达尼兹暗骂一声。
　　跟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相处都会让他觉得窒息。
　　格尔曼·斯帕罗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他发疯时就像一只饥饿的猛兽，达尼兹一点都不怀疑自己会被他给生吃了。
　　伯多禄·西蒙倒是没有那么可怕，但他看似在热情地跟自己交谈，一直在无视格尔曼·斯帕罗，实际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格尔曼身上，言谈中蔑视他、挑衅他、激怒他。
　　达尼兹夹在两个人中间十分不好受，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两个人呆在一起，去人多的地方，这两个疯子应该会收敛些，还能找机会逃跑。
　　他期待着格尔曼的回答。
　　要是伯多禄·西蒙自己下船，自己就得跟他独处了……他真害怕格尔曼突然发疯，把自己吃掉。
　　格尔曼拿出一枚金币，当着达尼兹的面做了一次占卜。
　　就算逃跑，也会被找到的……这个怪物擅长占卜……达尼兹心中涌现出淡淡的悲哀。

第212章 班西港 疯狂的伯多禄·西蒙
　　谨慎的克莱恩又去了盥洗室里。
　　梅菲斯特站在窗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达尼兹闲聊：
　　“你信不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找你？”
　　“找我？我又没跑去杀海盗，为什么要来找我？”
　　话音落下，敲门声在外面响起来。
　　早知道就跟他赌一点钱了……梅菲斯特使了个眼色, 示意达尼兹去开门。
　　艾尔兰携带佩剑，身后跟着四个船员站在门口, 前冒险家克里维斯就在艾尔兰身边，警惕盯着重新做了伪装的达尼兹。
　　格尔曼从盥洗室里走出，讶异地看着这边。
　　艾尔兰和克里维斯同时开口：
　　“‘烈焰’达尼兹？”
　　达尼兹看清艾尔兰的样貌后就感到不妙, 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认识他。
　　他果断地否认：“不是, 你们认错人了, 我跟那个赏金3000镑的知名海盗是有点像, 总是有人把我们认错，但我真的不是他, 我们的发色完全不一样。”
　　格尔曼抬手捂了下嘴巴, 表情不变地替他回答：
　　“是他。”
　　他侧了侧身, 请几位客人入内。
　　格尔曼这个疯子！这个时候暴露我的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的名声啊……达尼兹望向伯多禄·西蒙，期望他跟格尔曼对着干, 替自己说两句好话。
　　苍白孱弱的病鬼笑眯眯地说：
　　“你的伪装太差了, 十岁小孩都能看出违和感，如果你一开始买二等舱或者三等舱的票，或许能顺利隐藏自己, 但现在……躲到今天才被发现，已经是个奇迹。”
　　狗屎！不帮我说话就算了, 为什么还要嘲讽我？
　　达尼兹放弃辩驳：“好吧, 就是我。你们想做什么？”
　　格尔曼轻描淡写地说：“他是我的猎物。”
　　伯多禄·西蒙似乎被这句话戳中, 看向达尼兹的眼神再次充满了兴味。猎人的直觉告诉达尼兹, 这个疯子想和格尔曼争抢自己。
　　“他在港口上船, 主动出现在了你的面前，被你捕获、看守，确实算你的猎物。但是在此之前，是我先发现他的。”伯多禄说。
　　格尔曼无视了他。
　　克里维斯沉默了几秒，想明白了他们和达尼兹的关系。
　　只要不是和海盗勾结，给他们通风报信，引诱他们来船上抢劫就好。
　　克里维斯的疑惑得到解答，提出了告辞。
　　“尽快回到船上。”格尔曼喊住了他，郑重地说道，“班西港有潜藏的危险。”
　　克里维斯点了点头，沿着过道下了楼梯。
　　艾尔兰对梅菲斯特说：
　　“单独聊聊？”
　　“不用这么麻烦，就在这里吧。”梅菲斯特漫不经心地微笑着。
　　艾尔兰点了点头：“我可以预先支付你赏金，包括他们在其他国家的悬赏，为表谢意，我会额外付出300镑。”
　　“海狼”约翰逊赏金900镑，“独眼”安德尔森500镑，仅仅在鲁恩他们就价值1400镑，其他国家对他们的悬赏金额应该也差不多，再加上艾尔兰的私人谢礼，梅菲斯特一下子能拿到将近三千镑……他挣钱真容易啊。
　　克莱恩想到灰雾上装有11万镑现金的手提箱，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也得去冒险，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总是躲避，会错过很多东西。梅菲斯特一直在变强，我不能被他甩在后面……
　　艾尔兰身后的船员递来一只手提箱，梅菲斯特接过，看着这位眼角、额头、嘴边都有明显皱纹的男人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艾尔兰问：“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可以。”梅菲斯特指了下手提箱，“稍等一下，我先把它放下。”
　　艾尔兰：“请随意。”
　　梅菲斯特提着手提箱去了仆人房，把它塞进床底下，回到客厅，朝格尔曼挑衅一笑：
　　“你俩自己玩吧，我要和船长一起去吃饭了，再见啦~”
　　有什么好嘚瑟的，不就是一顿饭吗？达尼兹在心里撇了撇嘴，目送他跟着艾尔兰等人离开。
　　格尔曼平静地望着达尼兹：
　　“去一等舱餐厅。”
　　因为班西港有潜藏的危险？可是这里一直都有船只来往，突然的人员失踪只在传闻中出现过，这个怪物不至于那么胆小吧？
　　肯定是因为伯多禄·西蒙不去了。
　　达尼兹理智地没有询问原因：“好的。”
　　-
　　白玛瑙号的船长室里，艾尔兰拿出一瓶尚未开启的红酒，拔出橡木软塞后倒进玻璃杯里，散发着清新的果香混合着醇厚的酒精气息。
　　梅菲斯特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侍者送来一道道的餐品，微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去附近的餐厅，或者直接去风暴教会用餐。”
　　艾尔兰动作一顿，轻叹道：
　　“西蒙先生，有些话不适合说得太过清楚，即使我们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梅菲斯特好奇地问：“为什么？”
　　艾尔兰没有办法回答。
　　梅菲斯特端起酒杯，笑嘻嘻地挑衅：“是因为你们自己也认为这么做是错的吗？”
　　艾尔兰深吸一口气，很有风度地没有跟他争论：
　　“就当是这样吧。”
　　“挑衅者”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了，还是达尼兹更适合做挑衅的对象。
　　梅菲斯特尝了尝炸鱼。
　　做菜的厨师应该就是一等舱餐厅里的那位，即便是给船长开小灶，食物的味道也都差不多，“公正的艾尔兰”太公正了。
　　艾尔兰说：“你似乎很难克制自己的情绪？”
　　梅菲斯特笑容灿烂：“为什么要克制？”
　　“表演者表链”的负面效果太强大了，他还是忍不住想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到处挑衅已经是克制之后的结果了……
　　艾尔兰沉默了几秒钟，放弃跟他沟通，直接说道：
　　“看在那三百镑的份上，我希望你在船只抵达罗思德群岛前不要做得太过分。”
　　“没问题！”
　　艾尔兰知道伯多禄在“飞鱼与酒”酒吧里做的事情，没有指望他的自控力：“我想，格尔曼·斯帕罗应该很乐意看到你跟我们起冲突，他似乎更习惯单独行动。”
　　梅菲斯特厌恶地望向窗外：“不要在我高兴的时候提起他，呵，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简单地用过晚餐，艾尔兰带着下属去了电报局。
　　班西没有瓦斯，两侧的路灯还是油灯，需要专人每日过来点燃，今天没有人外出，街道黝黑一片，迷雾笼罩着这里，连月光都黯淡了。
　　梅菲斯特原本想在电报局附近的风暴教会处跟几人分开，看看班西港中潜藏的危险是怎么动手杀人的，但是在大风吹来雾气后，他感受到了一股冷意，打消了单独行动的想法。
　　班西港可是灾祸之城的泄露点……说不定就是因为达尼兹上了白玛瑙号导致非凡特性聚合，这艘船才会停靠在这里……
　　小克七点十五就会出门，然后一路战斗，在七点四十到达青柠檬餐厅，可我压根不知道路……
　　梅菲斯特藏在上方的影子里，看着他拟写电报，把最近几天遇到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汇报给了海军。
　　他重点描述了伯多禄·西蒙的作为，包括他在酒吧里找事、跟格尔曼·斯帕罗还有“烈焰”达尼兹合住、击杀红骷髅海盗团的首领，以及他做事难以揣测，随心所欲，完全不顾后果。
　　看得出来，艾尔兰非常忌惮我，明明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唉，语言的重要性。
　　电报局里的发报员都卡顿了，不知道这封电报能否顺利发出。风暴教会非常排外，但是海上有那么多海盗呢，就算他们想抓人，也得腾得出手来。
　　梅菲斯特一点都不急。
　　发完电报，艾尔兰和船员们顶着大风，来到了几十米外的风暴教会。
　　梅菲斯特藏在他的影子里，时刻留意着附近的动向，那股危险的感觉挥之不去，但幸运的是，船员们并未遭遇袭击，平安抵达了风暴教堂。
　　教堂隔绝了大风，里面安静极了，没有点灯，也没有人走动。
　　一个穿着深蓝色牧师长袍的男人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仰头向上方巨大的风暴圣徽祈祷。
　　艾尔兰笑着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脚下那团格外幽深的影子顺势爬到了对方的身下。
　　“杰斯，你们主教呢？”艾尔兰说。
　　杰斯的脑袋晃动，从身上掉了下来，身体向前方倒去，断开的脖子处鲜血喷涌，艾尔兰没能避开，被淋了一身。
　　“我感知不到他的灵魂，他可能已经死亡多时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杰斯的身侧。
　　艾尔兰颤抖了一下，后退两步，双手握住了配枪，看清他的样貌后依然没有放松。
　　梅菲斯特检查了杰斯的身体，在他脖子的位置看到了析出的非凡特性。
　　它看起来就像一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宝石，对应的是序列7的“航海家”。
　　看来他的死亡时间超过了10分钟……这样的推理好像没什么用处……
　　“我出去看看。”梅菲斯特拿起一盏马灯，打了个响指将它点燃，来到了教堂外面。
　　他把马灯挂了起来，自己融入阴影中，几分钟后，一个圆形的东西在迷雾里飘了过来，直直地飞向马灯。
　　这是一颗带着食管的腐烂人头！
　　梅菲斯特感知到了它的血肉，使用非凡能力，把它变成了一颗炸弹。
　　人头爆炸，腥臭的血液流了一地，糜烂的腐肉向四周飞溅，一颗带着脓水的眼珠滚落在了梅菲斯特的影子这边。
　　梅菲斯特往旁边挪了一下。
　　这也太恶心了。
　　他继续等待，又过了十分钟，一颗人头再次飞了过来，像烟花一样炸开，散落在了地上。
　　黑暗的街道上，一盏灯光越来越近，在提灯人的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停在了不远处的街道口。
　　克莱恩的嗓音传来：
　　“伯多禄·西蒙？”
　　梅菲斯特从墙壁后的阴影中走出，弯腰捡起地上的马灯，提到胸前，照亮了自己的脸。
　　那群人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甚至还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不就是瘦了一点，脸白了一点吗？不至于这样吧？
　　格尔曼冷峻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梅菲斯特也迅速进入状态，轻笑一声：
　　“我来这里还要经过你的准许吗？你以为自己是谁？如果不是你趁虚而入，怎么会轮得到你……”
　　格尔曼的神情渐渐冷凝。
　　别在这里暴露“愚者”的存在，求你，塔罗会已经够难了……克莱恩万分后悔，我就不该答应跟他扮演这种东西，梅菲斯特肯定是故意在我最困的时候提出的请求！
　　梅菲斯特顿了顿，冷笑：“怎么会轮得到你住主卧！”
　　达尼兹试图躲藏在格尔曼的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213章 强大的疯子们 命运的青睐，主卧的主人
　　怎么又扯到主卧上去了！
　　克莱恩更加崩溃了。
　　这种话题为什么还能拿出来辩论第二次,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出剪刀了……灵性直觉都提前发出了预警……
　　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抢都抢了, 除非“愚者”出面调停，否则按照格尔曼的人设是不可能退让的。
　　格尔曼面容沉静, 提着马灯，另一只手上拿着拐杖缓步走向教堂，经过伯多禄时停下脚步, 勾起嘴角：
　　“这是‘命运’的安排。”
　　伯多禄仿佛遭受了相当大的打击, 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提着马灯的手放了下来,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纯黑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了, 比刚才还像诡异怪物。
　　格尔曼无视了他, 抬手敲了敲门。
　　教会里没有人回应, 他转头盯着伯多禄看了两秒，扭过脸来, 突然抬脚踹了过去, 将大门一脚踹开。
　　嗯，梅菲斯特没阻止我，这么做应该不会带来危险……有一位序列5的强者在身边真是让人安心啊, 如果他扮演的角色能正常点就更好了……
　　格尔曼提起手杖，缓缓地走进了教堂。
　　达尼兹跟在克里维斯等人身后, 借着保镖们的遮挡, 努力避开伯多禄的视线。
　　他有预感, 如果被伯多禄发现, 自己还要陷入那种两难的境地。
　　虽然不知道“主卧”隐喻了什么, “命运”又代表了什么，但那是我的主卧！
　　我一点都不想给你们两个当裁判！
　　“黄毛。”伯多禄语气冰冷地说。
　　达尼兹僵住。
　　伯多禄出声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哪怕迪默多和他的妻子并不清楚这个单词是在喊自己，依然跟随其他人的目光看向了他。
　　克里维斯和其他保镖们保护着雇主乌尔迪·布兰奇和堂娜、丹顿姐弟俩，让他们微微侧让，躲开伯多禄·西蒙的视线，暴露出躲藏在他们身后的黑发海盗。
　　他们迅速跟上格尔曼的脚步，进入了风暴教会的教堂里。
　　伯多禄勾勒嘴角，露出危险的笑容：
　　“想不想拿回主卧？我可以帮你。”
　　一点都不想！
　　格尔曼那个怪物会忌惮你，但绝不会把我放在心上，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达尼兹不敢拒绝，他怕伯多禄这个怪物也对自己动手，这里可没有人能制衡他。
　　伯多禄提着马灯靠近，揽住他的肩膀往教堂里走：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僵硬？是天气太冷了吗？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达尼兹仍然浑身僵硬：“呵呵，好的。”
　　“你在畏惧斯帕罗？他确实是个疯狂的人，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有时候可能会为了几镑甘愿卖命，但这不代表他的行为难以揣摩。”
　　“他这次出来就是这个原因！在船上的时候，格尔曼就知道今晚会出事，但他还是过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竟然告诉我，因为艾尔兰帮他付了几苏勒的费用！”
　　“看，你也摸清楚了他的性格，现在你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了。”伯多禄说。
　　狗屎！达尼兹暗骂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了解格尔曼·斯帕罗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他的小命就在对方的手里。
　　达尼兹看了眼正在检查那具穿着风暴牧师长袍的无头尸体的格尔曼，见对方没有关注自己，低声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你先加入‘战争使徒’，不然我信不过你。”
　　加入以后你就能信得过我？这个什么狗屎组织该不会带有污染吧？
　　达尼兹：“组织里都有谁？”
　　伯多禄：“我。”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后半句了。
　　黑发的海盗张了张嘴巴，想到教堂门口像炸裂西瓜一样散落在各处的两个人头，知道这个病鬼的实力也不差，理智地没有出声。
　　只有你一个人算什么组织！我还以为这是个隐蔽的神秘组织，可以定期聚会，交流信息，交换非凡物品，结果就你自己？
　　组长的名号你说着不心虚吗？
　　“西蒙。”格尔曼望向这边，“你看到杰斯的灵体了吗？”
　　杰斯就是那个惨死的牧师。
　　“我跟着艾尔兰来的，当时他的灵体已经消散了，非凡特性也已经析出。奇怪的是，我们过来的时候他是完整的，直到艾尔兰触碰他，他就像被割掉了脑袋，血液在颈动脉高压下喷射崩出。”
　　格尔曼微微颔首：
　　“他和外面的头颅不是同一种死法。”
　　梅菲斯特拉扯着达尼兹靠过去：
　　“外面那些头是被直接拔出来的，所以连接着食管，杰斯的断裂处相对干净，眼神茫然震惊，应该是看到了某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并瞬间死亡。
　　“我想，能让一位牧师露出这样的神情，除非神迹降临，不然就是熟人作案，很有可能是比他更强大，而且是他相当信任的熟人。”
　　熟人作案？
　　侦探小说里确实会有这样的描写，难道不是地底发生了暴动，而是主教被污染了？杰斯是被自己的主教杀死的？
　　这也太……
　　克莱恩代入自己，想到那个场景不由毛骨悚然。
　　艾尔兰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和分析，对他们的态度稍稍改观。
　　格尔曼愿意救助这些陌生的乘客足以证明他的善良，伯多禄认真时说话极有条理，或许本身并未失控，而且他们都对教堂的异样很上心，不是冷血到了仿佛失去人性的冒险家。
　　这两个疯子不止实力强大，而且还会推理……他们有两个人，我只有一个人……他们偶尔还会立场一致！我真的还能见到船长吗？达尼兹更加沮丧。
　　格尔曼平静地说：“其他人失踪了？”
　　比起艾尔兰，小克更信任我，还得找我再确认一遍，可惜我就算早来了一会儿，也只能确定前面几分钟发生的事，没有有效信息。
　　梅菲斯特：“中高序列的那位主教应该在外，迷雾中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他未必还清醒。”
　　格尔曼：“你知道？”
　　嗯，这是在问我的金手指是否清楚具体的危险是什么，好方便规避？
　　原著没提，这个逼装不了，真是太遗憾了。
　　梅菲斯特：“我只知道，它跟上次困住我的东西属于同一层次。”
　　格尔曼点了点头，抛出一枚金币，看了眼占卜的结果，对艾尔兰道：
　　“先回船上。”
　　“好！”艾尔兰毫不犹豫地说。
　　他应该是在占卜地底是否在战斗，如果有，可能还会下去帮忙。小克就是这么热情，看到别人打架都会过去搭把手。
　　艾尔兰和他的大副，以及其他船员们加入了队伍，一行人离开教堂，进入了夜色之中。
　　几个非凡者分散站开，保护普通人不受人头的攻击，格尔曼的压力骤减，没再拿出阿兹克的铜哨吸引怪物的仇恨。
　　梅菲斯特拉着达尼兹走在最后：
　　“我的组织现在人少，以后肯定会多起来的，只要你肯加入，人员就会翻倍了。”
　　达尼兹：“……道理是这样的，但我不能随意加入别的组织，我，我要学的东西很多，可能无法兼顾。能不能等我学完其他课程，再考虑这件事？”
　　他还记得自己从窗户上下来的时候，跟格尔曼抱怨他这是在借助船长的名号做事，船长不喜欢这种事情。
　　结果那个疯子不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兴味地报出了船长的赏金！
　　他不能再给船长带去麻烦了……
　　“好吧，这件事暂且搁置。”梅菲斯特遗憾地说完，忽然又亢奋起来，“我等着你后悔！”
　　我绝不会后悔！达尼兹坚定地想。
　　身后突然发出沉闷的爆炸声，达尼兹警觉地回头，看到大概四五米远的位置，一颗人头崩裂炸开，腐烂的血水洒了一地，圆圆的头盖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个范围是他和伯多禄负责的。
　　“你做的？”达尼兹转头看向伯多禄，苍白孱弱的病鬼头都没回，继续沉浸在达尼兹追悔莫及的想象中，在他问起时才停了下来。
　　“你后面的人头？确实是我解决的，不用理它，继续聊天啊。”
　　他甚至都没有出手！
　　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强！达尼兹十分挫败。
　　他只能对付一个人头，而且稍显吃力，格尔曼却能从容不迫地对付三个人头，尽管他有不少非凡物品，但他在火焰中跳跃已经证明了自身的实力。
　　没想到跟自己同途径的伯多禄·西蒙应付起来更加简单！
　　达尼兹请教道：“这是你的能力？”
　　梅菲斯特笑眯眯地回答：
　　“不是。”
　　我就知道这是神奇物品的效果！达尼兹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差劲，随后更加沮丧。
　　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有那么多好用的非凡物品！
　　梅菲斯特和达尼兹聊天的同时解决了两个人头，在前面带头的克莱恩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梅菲斯特回以挑衅的笑容。
　　他加入队伍以后，抢走了克莱恩的所有人头，根本没有他出手的余地！
　　一行人即将走到电报局，街边的雾气里出现了黄昏的灯光，缓缓地往这边靠拢。
　　我快速解决人头，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应该比原著早一点，这位主教一直在这里等待？嗯，也可能他徘徊在教堂附近，发现我们的行踪后才跟了过来。
　　不过在出门前，艾尔兰还请我吃了顿饭，可能耽误了一些时间，遇到米勒主教纯属巧合。
　　总不能是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吧？我只放牧了一个“暴怒之民”啊。
　　那个提着灯的男人从迷雾中走来，他穿着深蓝色的主教袍，脸色苍白地低着头，似乎刚从危险中逃离，甚至没有留意到街上这一大片人，直到艾尔兰喊他的名字，他才抬起头，辨认对方的身份。
　　这位主教不确定地问：“你是，艾尔兰？”
　　梅菲斯特留意到克莱恩后退了一步，把艾尔兰让到了前面，似乎艾尔兰才是这个队伍的领导者。
　　达尼兹也往他的身后躲了躲。
　　梅菲斯特看过去，这位赏金高达3000镑的知名海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满眼的哀求。
　　梅菲斯特翘起嘴角。
　　不愧是主卧的真正所有者，我主的第一眷者，跟主的性情很搭啊。
　　好像有哪里不对？我为什么把自己也排除掉了，我又不是小克的马甲……
　　艾尔兰和米勒主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米勒主教咳嗽了两声道：
　　“古老的习俗在复苏，一群流着肮脏血液的邪教徒又开始用活人祭祀，并分享血肉……”（注）
　　听起来像极光会的邪教徒……
　　克莱恩回过头，再次看了眼梅菲斯特，发现他比起刚才向前挪动了不少。
　　梅菲斯特会不会被污染了？克莱恩警惕地想着，掏出金币，低声念道：
　　“伯多禄·西蒙对我们抱有恶意。”
　　小克一定是害怕我被污染了，为了我的隐私，不方便直接占卜，为了我的设定，也不方便表露出善意，才选择了这样的占卜语句。
　　他好关心我……梅菲斯特感动地想，赞美愚者。
　　那位主教眼眸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意识到格尔曼占卜的是什么后，红光消失，眼眸恢复了正常。
　　迷雾笼罩的山上爆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无数闪电一起劈下，一道一道地劈向山顶，这与主教所说的邪教徒准备改变天气、进攻教堂却被代罚者击溃并逃到山顶的说法完全一致。
　　梅菲斯特看了眼雷暴肆虐的场面。
　　“天气术士”的特性引发出的效果这么厉害？它很克制我的途径啊，如果我在那里，可能被劈成一块一块的，活下来的可能性不高。
　　就在这个时候，艾尔兰上前去搀扶米勒主教。
　　克莱恩再次抛起金币，低声颂念：
　　“他抱有恶意。”
　　米勒主教懵了一下，然后管不了太多了，体内吹出一阵暴虐的狂风，吹得教士服撑得鼓起，吹断了两边的树木，吹向了所有人。

第214章 身价暴涨达尼兹 守护者
　　梅菲斯特的眼眸变得幽暗, “扭曲”了米勒主教的攻击目标。
　　狂风绕过人群，卷起了站在边缘位置的保镖和船员们，这些常年锻炼的人踉跄了几米远, 勉强站稳身体。
　　米勒主教的眼眸彻底变得暗红，他充满敌意地锁定了梅菲斯特, 在迷雾中召唤出了几道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
　　他们是刚才遇到的那些人头的身体，脑袋全都炸完了，兜帽被风撑开, 脖子里的血不断地涌出, 喉咙里还会发出可怕的吼叫。
　　途径太对口了, 这就是命运的眷顾。
　　梅菲斯特抽空赞美了一声愚者, 使用操控血肉的能力，把这些无头尸体脖子里的血变成了炸弹, 引爆了最后面那一具。
　　“砰！”
　　腐烂的尸体突然炸开, 站在它前面的尸体们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推着飞向四周, 混杂着腥臭血液的肉块从天降落。
　　“啊啊啊！”人群里发出惊叫。
　　堂娜和丹顿吓哭了，抱成一团, 躲在他们爸爸肥胖又宽阔的身体后面。
　　艾尔兰也急忙躲避, 但还是有一块腐肉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随意地丢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达尼兹大喊：“能不能别用你那狗屎的神奇物品了！”
　　“抱歉, 我没想到它会这么脆弱。”梅菲斯特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因为他伪装出来的脸色太过苍白, 反而没有太大区别。
　　达尼兹说的没错, 这些肉块比狗屎还恶心。
　　梅菲斯特摸了下口袋, 假装收起了非凡物品, 召唤出虚有其表的火焰丢向无头怪物。
　　和米勒主教打得有来有往的克莱恩突然丢过来一个东西：
　　“灌注灵性, 五秒，圣水。”
　　梅菲斯特接过，感觉到了灵魂中散发出来的热意。
　　是那枚价值2000镑，把埃姆林烧得在地上打滚的“太阳胸针”！
　　哪怕克莱恩没往里面灌注灵性，梅菲斯特依然感受到了它身上光明神圣的气息。
　　梅菲斯特试着往里面注入灵性，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正常地使用它。
　　趁着无头怪物被炸出去的时间，达尼兹半俯下身，脸色涨红地从右掌里抽出了一柄长枪，它的尖端燃烧着炽热的白色火焰，温度极高，横扫过去，呼啸着破开迷雾，把一个无头怪物钉在了地上。
　　好酷！
　　梅菲斯特眼前一亮。梅迪奇用出来肯定更带劲！
　　达尼兹打出来的伤害还在纯物理层面，还不能群攻……他的灵性不怎么够用啊。我用“表演者表链”模仿出来的不会还不如他吧？
　　无头的怪物燃烧起来，变成了一片灰烬，身上腾起黑绿色的气体。
　　达尼兹崩溃地大喊：“你为什么不出手？”
　　我这不是在灌注灵性嘛……还没到五秒……对了，他以为我是“猎人”途径的，而且序列比他高，但我只会一点特效……
　　梅菲斯特把注满灵性的“太阳胸针”丢给了艾尔兰：
　　“找准机会对主教使用圣水。”
　　仅有序列8的艾尔兰无法加入到变成怪物的米勒主教和另一位怪物的战斗中，而且现在也不在他的“辖区”里，他几乎没有任何超脱现实的战斗能力，只能掏出枪，和大副一起向无头怪物们射击。
　　但那些怪物早已死亡，子弹仅仅让它们的行动迟缓，不能彻底杀死它们。
　　艾尔兰拿到“太阳胸针”，心里有了底气，凝结出圣水，装进自己的方型酒壶里，关注着格尔曼和米勒主教的战局，时刻准备出手。
　　梅菲斯特的手腕里游出两条燃烧着的火蛇，它们落在土地上，形成了一堵燃烧着的巨墙，拦住了剩下的无头尸体。
　　火焰散发出炙热的温度，但梅菲斯特能感觉得到，其中蕴含的灵性太少，无法造成太大伤害。
　　他原地消失，藏匿在影子里，借着燃烧火墙的遮挡变成一团血肉，顺着尸体的食管进入胃部，轻松与宿主的血肉融合，他在胃部跃出，尸体已经不具备活着的特性，彻底变成了被他操控的血肉。
　　梅菲斯特进入下一具尸体，进行同样的操作，用几秒钟的时间解决所有的尸体，期间附身的尸体还被达尼兹拿着燃烧的长枪扎了一下。
　　他重新显现出身形，穿过火墙，回到人群前，朝达尼兹点了点头。
　　达尼兹：“什么意思？”
　　触碰到火墙的无头尸体像蜡烛一样瞬间融化，连嚎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能用火墙同时杀死四个怪物！
　　达尼兹终于可以确认，伯多禄·西蒙的序列比自己更高。
　　他也能使用“燃烧之墙”，但这个能力通常是用来隔绝敌人的攻击，杀伤力不算太强……可能得等序列6或者序列5才能做到他这样。
　　突然间，一道极粗的纯净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米勒主教的身上。
　　这道光芒比火墙更加炙热，映照着街道犹如白昼。
　　火墙仿佛失去了燃料，迅速收缩熄灭，疯狂吹起的风也在光芒落下时戛然而止。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疯狂中透着熟悉的堕落味道，它对新鲜的血肉充满了渴望。
　　格尔曼掌心的黑色手套裂开了一条缝隙，变成一张长着两排森白牙齿的嘴巴，不停地啃咬着米勒主教。
　　米勒主教被那道光束净化成了白骨和血肉组成的怪物，被手套啃咬时身上长出了触手，仍然在奋力挣扎。
　　格尔曼朝它打了几枪，米勒主教发出惨叫，被手套吃掉了。
　　同事真好用啊。
　　“演员”也不错，可以模仿出“猎人”的星灵体，还有达尼兹这个参照物在身边，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使出真实的能力了。
　　梅菲斯特捡起战斗中掉落在地上的礼帽，递给了格尔曼·斯帕罗，随口嘲讽道：
　　“太慢了，区区一个主教级别的怪物，就算身上沾染了高层次的污染，也值得你浪费这么多时间？”
　　听起来好厉害啊，斯帕罗叔叔似乎比西蒙叔叔和那个价值3000镑的海盗还要厉害……堂娜听明白了伯多禄·西蒙话里的意思，崇拜地看着格尔曼。
　　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了格尔曼和米勒主教之间有过一场恶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相对平静，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什么叫区区主教级？能当主教的非凡者至少得序列7！还有高层次的污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伯多禄·西蒙也太爱挑衅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达尼兹在心里摇了摇头，期待格尔曼动手揍他一顿。
　　格尔曼接过礼帽，拍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戴在头上，冷淡矜持地道：
　　“谢谢。”
　　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达尼兹失望极了。
　　克莱恩不慌不忙地拿出左轮手枪，把打空的弹壳抖落在地上，填入备用非凡子弹，随后捡起米勒主教已经析出的非凡特性。
　　不小心把“太阳胸针”丢给梅菲斯特了，还好他没像埃姆林那样被灼伤……
　　梅菲斯特无法在战斗中使用自身的能力，不然还能结束得更快，现在也不错，有一个序列五在身边，我的心里很有底气。
　　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适合“放牧”的灵魂……米勒主教倒是很合适，但我使用“蠕动的饥饿”后，它必须吃掉一个人，在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给它吃……
　　克莱恩面容冷峻地拿出一张纸人，抖了下手腕。
　　纸人迅速燃烧起来，向上飞起，变成灰烬散落在地上，干扰现场留下的痕迹。
　　梅菲斯特看向远处的山顶，那里已经没有了闪电，雾气依然笼罩着这个港湾，连红月都显得很黯淡。
　　“离开这里。”格尔曼做出了判断。
　　梅菲斯特没继续呆在队伍后面，他和格尔曼·斯帕罗并肩而行，召唤出一只火焰乌鸦，分配给它了一点灵性。
　　乌鸦飞到高空，俯身注视着迷雾中的电报局，在格尔曼头顶盘旋了几圈，向下降落，即将触碰到丝绸的半高礼帽时，灵性耗尽，火光随着微风消散了。
　　格尔曼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梅菲斯特笑眯眯地开口：“听说，‘猎人’强到一定地步，可以变成女人。”
　　“怎么可能！”达尼兹抬高了音调，顿了一下，狐疑地看向梅菲斯特，“你听谁说的？”
　　除了他的金手指还能有谁……克莱恩转过脸去，看向路旁，避免自己的表情被其他人看到。
　　“你别管，总之这事儿是真的。”梅菲斯特说，“我一直在寻找这条途径的能力和相应特性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有头绪了。”
　　其他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见识过达尼兹和梅菲斯特超乎寻常的火焰能力，又看到了格尔曼和米勒主教在地上割出的密密麻麻的痕迹，对这些神秘的事情充满了向往与敬畏，谁也不敢出声。
　　艾尔兰同样听得很认真，这种信息放在别的地方是要花钱买的，而且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达尼兹好奇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梅菲斯特刚要开口，格尔曼冷冷地打断：
　　“注意警戒。”
　　“好吧。”梅菲斯特笑眯眯地闭嘴，一个字都没再说出口。
　　狗屎！达尼兹抓心挠肺，难受极了。
　　你不是一直和格尔曼·斯帕罗对着干吗？为什么现在这么听他的话！
　　伯多禄·西蒙肯定预料到了格尔曼的反应，故意这样挑衅我！
　　“挑衅”的能力用得很不错，不至于让我直接失去理智，但又会让我非常难受……该死的伯多禄，他肯定是想用这种手段逼迫我加入那个狗屁兴趣小组！
　　达尼兹落后了几步，走在艾尔兰的身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躲避伯多禄的“挑衅”。
　　几十秒后，一行人在电报局门口经过。
　　格尔曼停下脚步，没有什么表情地询问艾尔兰：
　　“要去拍电报吗？”
　　梅菲斯特跟着重复：“要去拍电报吗？”
　　格尔曼扭过头，用手杖点了下地面，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看他笑眯眯地回视，移开目光，对艾尔兰道：
　　“最好不要强行进去。”
　　艾尔兰有一些应对危险的经验，在这样的夜晚同样谨慎，他把格尔曼的话记在了心里，慎重地回道：
　　“好的。”
　　艾尔兰走向电报局门口，敲响了房门。
　　梅菲斯特站在格尔曼身后，借助他的遮挡藏匿进影子里，然后跟着艾尔兰一起过去，攀爬到了大门的房顶上。
　　电报局里藏着未知的危险，他没敢离值班室太近，看到艾尔兰发送了与原著中相同的内容，仅仅向风暴教会汇报了班西港的异变，还有主教和牧师的死亡。
　　达尼兹的悬赏可能比原著里还要高了……
　　艾尔兰刚才那封电报把我们的存在汇报给了军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口述，没有给他澄清……
　　艾尔兰后续可以通知教会和军方，他把我和格尔曼发展成了线人，但达尼兹就不行了……他本身就是知名海盗。
　　艾尔兰原本是在和米勒主教战斗时认出达尼兹的。
　　梅菲斯特心里向他祈祷。
　　他顺着影子，回到格尔曼的脚下，没再从阴影中跃出，就这么搭乘克莱恩返回白玛瑙号。
　　等所有人都回到船舱，格尔曼把米勒主教的非凡特性丢给了艾尔兰，让他还给“代罚者”。
　　艾尔兰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他也没有多问，对格尔曼说：
　　“不用担心风暴教会的调查，我会暗示他们，你和我是一伙的。”（注）
　　格尔曼轻轻颔首。
　　艾尔兰看向达尼兹，歉意地保持了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该不会已经告诉风暴教会，一个知名海盗参与了这些事情吧？他们肯定会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推到我身上的！
　　和艾尔兰分别，达尼兹跟在格尔曼的身后来到312房间。
　　他低声问道：“西蒙呢？”
　　在外面的时候，他一直躲着伯多禄·西蒙，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伯多禄的实力很强，格尔曼也没有异常反应，他应该没有遇到危险，很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行动。
　　但愿他别再回来了，哪怕和格尔曼独处也比夹在他们两个的中间好受。
　　格尔曼抬起手杖，点了下地上的影子，没什么表情地说：
　　“他已经回来了。”
　　盥洗室的房门打开，一条苍白细弱的手臂从里面伸出，丢出来风衣、羊毛衫、衬衣和长裤，最后又拎出来一双沾染了血渍的黑色皮靴：
　　“黄毛，帮我洗一下，谢了！”
　　狗屎！
　　达尼兹过去收拢了衣物，认命地问旁边的格尔曼：
　　“你要洗吗，一起吧。”
　　格尔曼冷淡地说：“可以明天再洗。”
　　达尼兹扯了扯嘴角：“我当然不会今天洗，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需要休息！”
　　格尔曼：“你可以花费一点钱，交给房间专属的洗衣女仆清洗。”
　　“你不在意？”
　　“我只在乎结果。”格尔曼提着手杖回到了主卧。
　　达尼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拍脑袋：“我竟然觉得他人还不错……我真是疯了！”
　　他把伯多禄的衣物按照深浅分类，丢进了盆子里。
　　危险并未解除。
　　克莱恩更换衣物，回到船舷旁，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看到山顶再次出现了雷暴，但很快消失，雾气也逐渐消散了。
　　几位代罚者来到船上拜访艾尔兰，克莱恩占卜过他们的身份才让艾尔兰跟他们见面。
　　代罚者带着米勒主教的非凡特性离开，克莱恩听着艾尔兰讲述起自己向风暴教会的汇报，一直守在甲板上。
　　天渐渐亮了，太阳升起，港口陆续有居民出现，外面有了说笑的声音。
　　梅菲斯特坐在阴暗楼梯口的过道里，注视着守护着白玛瑙号上所有乘客的克莱恩。
　　克莱恩意识到已经安全，略显茫然地回神，看到阴影里的梅菲斯特，下意识地扬起笑容：
　　“早上好。”
　　“早。”梅菲斯特站起来，笑着说，“值夜者。”

第215章 第28次塔罗会 判若两人的“教皇”
　　值夜者……
　　克莱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和梅菲斯特对视。
　　只有他还把我当“值夜者”, 这种感觉还不错。
　　一夜未睡的艾尔兰处理完剩余的事务，正准备去房间补个觉，路过甲板时看到了面对面盯着对方的两个人。
　　他放慢了脚步, 打算等他们聊完过去打个招呼，等了将近半分钟, 发现两人谁也不开口，就这样相互对视。
　　他们这是在用肉眼看不到的手段较量？还是昨晚在外面被污染了？
　　艾尔兰迟疑着说：“早上好？”
　　格尔曼礼貌地颔首：
　　“早上好。”
　　伯多禄也转身看了过来，这时白玛瑙号发出“呜”的一声长鸣, “早, 船长。我们要离港了吗？”
　　“对, 我担心停在这里再出现其他变故, 稳妥起见，还是早些离开吧。”艾尔兰活动了下脖子, “昨晚, 我有种奇妙的感觉, 那就是古老的宾西和现代的班西港重叠在了一起。”（注）
　　宾西！
　　我们“愚者”先生又要在塔罗会上刷逼格了……现在有我加入，不知道祂会不会提起, 嗯, 小克应该会假装向祂汇报的，我也得做做样子。
　　“宾西？”格尔曼目光沉凝地反问。
　　“这是班西港的古称……”艾尔兰介绍了一下从宾西镇到班西港的演变历史。
　　克莱恩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看了眼梅菲斯特, 发现这位掌握着高阶知识的朋友若有所思，似乎也被艾尔兰的话引发了思考。
　　他也不知道班西港的秘密？他连真神级别的知识都清楚……班西港里隐藏的“救赎蔷薇”和“天使之王”梅迪奇的秘密超越了这个级别？
　　克莱恩当即决定举报这个地方。
　　当然不能直接向风暴教会举报, 等下午的塔罗会可以控制“世界”透露给“倒吊人”, 让他提醒风暴教会。
　　以“教皇”在塔罗会中的表现, 应该不会主动开口, 而且他不怎么在乎金钱……过会儿还是跟他商量一下吧。
　　艾尔兰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木盒, 丢给了格尔曼。
　　格尔曼伸手接住：“这是什么？”
　　“鱼人的鳔，可以用来制作物品。”
　　序列9“水手”的魔药主材料之一，它的另一份主材料是食人螺，相对来说没有那么难获得。
　　赶在克莱恩拒绝之前，梅菲斯特问道：
　　“那我呢？你有没有为我准备一份小礼物？”
　　艾尔兰微笑起来，眼角和嘴边的皱纹更深，他拿出另外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个给你，里面是鱼人的鳞片，它同样可以制作成物品，在海上使用。这是克里维斯和格尔曼他们亲自捕捞的鱼人。”
　　梅菲斯特接过黑色的盒子：“谢谢你的心意，我们算朋友了吧？”
　　“当然。”
　　他向格尔曼挑衅地翘起嘴角，用眼神告诉他，你的新朋友属于我了。
　　艾尔兰不想参与他们两个之间的明争暗斗，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得回去睡一会儿了，中午见。”
　　梅菲斯特：“中午见！”
　　格尔曼朝艾尔兰挥手，向312号房间走去，在门口看到了等待多时的堂娜和丹顿。
　　梅菲斯特朝两个小孩点了点头：
　　“你们聊，我得回去睡觉了。”
　　他拿着盒子回到房间里，没在客厅和盥洗室看到达尼兹，仆人房的房门紧闭，他应该早就睡了。
　　感谢我吧，黄毛，要是没有我，你得陪格尔曼熬一宿，而且一句台词都没有，估计已经困懵了，又不敢回来睡。
　　梅菲斯特把黑色木盒放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去盥洗室洗漱，把自己打理好后，听到了格尔曼进屋的动静。
　　他返回房间，构建灵性之墙，变回白发棕眸的模样，跪在地上虔诚颂念：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克莱恩收起脸上的密密麻麻的肉芽，枯瘦的手臂恢复正常。这是他变出来吓唬堂娜和丹顿姐弟俩的。
　　随后他进入主卧，把艾尔兰给的木盒，还有姐弟两个送过来的150镑酬谢收好，正准备补觉，忽然听到了层叠的祈祷声。
　　谁啊，大早上的，现在才五点多！
　　克莱恩很快分辨出祈祷者的声音，无奈地锁好房门，更换新的衣物，逆行四步，登上了灰雾。
　　我跟他就隔着一道墙，却要用这种方式交流……
　　克莱恩凝聚精神，一边倾听着梅菲斯特的汇报，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态。
　　班西港里隐藏着“天气术士”的非凡特性？“天气术士”是哪条途径的？山顶的雷暴是被它影响才出现的？难道是“水手”途径？似乎序列不低啊……
　　它是高于真神级别的污染的泄露点……我就知道，它比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更加可怕！
　　那米勒主教的异变又是因为什么呢？还有电报局里那两个诡异的电报员、青柠檬餐厅里如同活尸一般的老板和客人……那位老板似乎非常想把客人留下来，不知道答应留宿会发生什么事情。
　　身为神明，“愚者”得保持格调，不能直接问。
　　克莱恩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跪在地面，脑袋低垂的“教皇”，在他汇报完后，嗓音温和，语调闲适，隐含笑意地说：
　　“你做得很好。”
　　“教皇”梅菲斯特似乎非常激动，脑袋更低，掩饰自己的失态。
　　克莱恩：“宾西的异变不是你和‘世界’能应对的，不要再继续探索了。”
　　“谨遵您的意志，‘愚者’先生。”
　　切断和“教皇”的连接，克莱恩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用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回到了现实世界。
　　-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府。
　　奥黛丽站在二楼，看着下方的仆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新年结束，他们准备去家族的领地，在那里待到六月份再回来。
　　仆人们已经过去打点了，等今天的塔罗会结束，奥黛丽就会坐上前往东切斯特郡的列车。
　　伯爵夫人凯特琳走了过来，微笑问道：
　　“还在想那位格里尔先生吗？”
　　奥黛丽微笑着回答：“我在想，我是否需要像爸爸一样时常在庄园和贝克兰德之间往返，毕竟我现在管理着庞大的产业。”
　　“大雾霾”事件后，霍尔伯爵严肃地告诉她，教会那边在寻找约翰尼斯·格里尔，在她的请求下，霍尔伯爵帮格里尔名下的产业提供了庇护，没有暴露它们和格里尔之间的关系。
　　官方没有直接发布悬赏，但是如果他们知道那是约翰尼斯·格里尔的产业，很有可能会把它们收回，至少他和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股份很难保存。
　　奥黛丽几乎成了那几家店铺的真正所有者，包括东区的济贫院，还有刚建立没多久的东区贫民救济慈善基金会。
　　她已经成年，该有自己的事情做了，霍尔伯爵和伯爵夫人都支持她打理这些产业。
　　奥黛丽一边管理着三家店铺和两家慈善机构，一边打听着约翰尼斯·格里尔做的事情，忙碌地度过了一个星期。
　　好在很快就是塔罗会，我可以申请和“教皇”先生单独交流。
　　凯特琳说：“不用紧张，宝贝。你在几天前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伯爵和希伯特都觉得你考虑得非常周到，而且可以和店长们书信来往，不会有问题的。”
　　“好的。”
　　凯特琳叮嘱了几句，去一楼检查家里的事务。
　　奥黛丽看了眼时钟，发现塔罗会的时间快到了，回到卧室里，叮嘱过苏茜和贴身女仆安妮不要过来打扰她，关上了房门。
　　三点整，深红潮水蔓延。
　　奥黛丽来到了漫无边际的灰雾之上，她向成员们问好，观察着他们的状态，特别是“教皇”约翰尼斯。
　　看到“教皇”的情绪后，奥黛丽吓了一跳。
　　他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焦虑、压抑和低落，气场相当轻快，以太体的颜色也非常平衡，整体的情绪正向而健康。
　　“教皇”该不会换人了吧？原来那个“教皇”呢？
　　不对，他还是白发棕眸，垂首端坐在座椅上，一如既往地冷漠，性格没有什么变化，最重要的是“愚者”先生十分平静……没有人能在神明的注视下做出小动作。
　　奥黛丽问候完所有人，好奇地开口：
　　“‘教皇’先生，您的状态似乎比原来好了许多，我能知道原因吗？”
　　话音落下，“正义”奥黛丽想起了曾经和“教皇”不怎么愉快的交谈，不禁感到懊悔。
　　太久没被他嘲讽了，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克莱恩也替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梅菲斯特这几天在船上完全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不停地挑衅，特别是我……
　　不过他的状态变好了？
　　克莱恩轻扣两下左侧的牙齿，开启了灵视。
　　“教皇”梅菲斯特的星灵体里呈现出的色彩多为橘色、黄色、白色和绿色，这说明他现在积极向上，平和满足，非常快乐，跟以前的大面积忧郁、冷淡、焦虑完全不同，更深层次中，似乎代表着所在途径的白金色包裹住了深黑。
　　肆无忌惮地挑衅别人就这么快乐吗……
　　出乎两个人意料的是，“教皇”没有回以犀利的言语，他叹了口气，颇为温和地回答：
　　“‘大雾霾’已经结束了。”
　　“教皇”先生之前是因为“大雾霾”事情而感到焦灼？如果是我，提前知道这样重大的事，也会压力很大。奥黛丽想。
　　可是上周聚会时，“大雾霾”事件也已经结束了……嗯，那个时候才只过去五天，每天都有人死亡，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低落，哪怕事情已经终结，“教皇”先生一时间也很难调整过来。现在依然有人死于疾病的后遗症，但新年的氛围浓烈，报纸上也减少了对这场恶性事件的报道。
　　奥黛丽起身，拎起裙摆，微微屈膝：
　　“感谢您的回答，也感谢您做的一切，‘教皇’先生。”
　　梅菲斯特并未站起，俯身回礼。
　　“正义”奥黛丽望向长桌首座：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又拿到了三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魔术师”佛尔思模仿着她的样子献上了自己收集到的三页日记，“太阳”戴里克也贡献了白银城古神的传说。
　　克莱恩拿到了具现出的羊皮纸，会议进入他的阅读时间。
　　梅菲斯特回忆着日记的内容，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缓慢涌动的灰色雾气。
　　“黑皇帝”牌回到了“愚者”的手边，其他东西倒是没看到……小克会把我的那堆杂物塞到哪里呢？
　　等他找到机会拿出来的时候，它们应该都沾染灰雾气息，发生异变了吧？
　　“愚者”阅读结束，手上的纸张消失，祂缓缓地说道：
　　“你们可以开始了。”

第216章 先富带动后富 高阶的聚会花高昂的钱
　　“月亮”埃姆林抬了下下巴, 对“正义”道：
　　“我有了长者之树的果实的情报，只要付出600镑，它就属于你了。当然, 还有我的报酬100镑。”
　　梅菲斯特在莎伦小姐那里拿到了镜龙的眼睛，后来又请她帮忙买了一份镜龙的血液, 抽空通过献祭的方式交给了“正义”奥黛丽。
　　虽然我提前拿到了主材料之一，但并没有让她提前晋升……
　　埃姆林卖得很便宜啊，序列7的魔药材料单价在600镑左右, 但普遍会有溢价……吸血鬼、不, 血族们不愧是悬壶济世的医生世家, 真良心。
　　“正义”奥黛丽欣喜地跟“月亮”约定在今天完成交易。
　　“倒吊人”阿尔杰望了“月亮”一眼：
　　“那位血族男爵的遗产, 你还要吗？3800镑，这是我为你争取到的最好价格。”
　　3800镑？
　　梅菲斯特心情不错地想。
　　原著中他可是卖了4500镑, 实际成交价格在3200镑……这就是等价交换原则的魅力！
　　不过“倒吊人”比原来多了一件可以预知危险, 但会被卷入灾祸中的封印物, 危险有时候也意味着收获，他的经济状况可能比原本好一点。
　　他还用牧群看守者的大脑交换了“风眷者”的魔药配方, 探索牧群看守者所在的小岛应该也有额外的收获。
　　即便“倒吊人”压低了价格, “月亮”埃姆林依然没有什么底气：
　　“我，我再考虑一下。”
　　梅菲斯特转头望向他。
　　他一直在怀特家下单，埃姆林还接手了订单, 每周都有34镑的收入，这段时间应该攒了一些钱……他不会把钱拿去买人偶了吧？
　　埃姆林不止买人偶, 偶尔还会花钱做定制款！
　　还好加入塔罗会后他会意识到自己的贫穷, 在这方面节制一点……连原著中仅有270镑存款的小克都在心里调侃他贫穷……哪怕他一个人偶都没买过, 省下来的钱也就买两个现阶段的非凡物品, 嗯, 后面大家都会越来越穷的。
　　“月亮”埃姆林频频地看向“教皇”。
　　他只有600镑的现金，加上“正义”小姐还未支付的报酬也才700镑，距离3800镑非常遥远。
　　他想找点快速攒钱的方法，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梅菲斯特·赫尔。他都能开济贫院了，应该很有钱吧？
　　这段时间他忙着在教堂熬药治病，一直没见过梅菲斯特，也没见过他的邻居夏洛克，都没来得及跟他索要新鲜的血液……
　　在塔罗会上揭穿他的身份不太好……
　　“倒吊人”等了一会儿，见“月亮”只是盯着“教皇”看，迟迟没有开口，“教皇”也没有出声询问的意思，继续他的交易：
　　“尊贵的小姐，工匠已经制作好了你要的非凡物品，随时都可以交易。”
　　他详细地介绍了这件物品的能力和负面效果。
　　它相当于一个低配版的“无面人”，可以改变样貌、操控火焰、危险预警、转移伤害、提高佩戴者的平衡和敏捷，而且可以变换外形，搭配任何衣物和首饰。
　　它的缺点是会放大情绪，售价5500镑。
　　其中600镑是工匠的费用，400镑“倒吊人”贪了，4500镑属于提供了非凡特性的“世界”，但“世界”得给他15%的抽成，也就是675镑。
　　梅菲斯特安静地看着，只默默吐槽，没有揭穿。
　　他有种预感，哪怕“倒吊人”直接很坦诚地说自己会收取昂贵的中介费用，其他人也不会介意的，那都是非常珍贵的物品，想买到它们需要充沛的人脉，有溢价很正常。只是他的形象会从老油条变得跟“伯多禄·西蒙”差不多……
　　还是在现实中见面以后再迫害他比较有趣。
　　“倒吊人”阿杰尔接着道：
　　“‘魔术师’小姐，可以准备龙眼海雕的交易了。”（注）
　　“魔术师”佛尔思有些委屈地回答：“好的。”
　　她原本预计卖出2200镑的价格，“倒吊人”还价到了1900镑，怕交易不成，佛尔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底线2000镑，结果“倒吊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完成这笔交易，多里安·格雷会有利润，但她自己一点报酬都没有。
　　跟“月亮”埃姆林坐一桌。梅菲斯特在心里点评，他俩还都是医生。
　　“倒吊人”接着道：
　　“‘教皇’先生，你的最后一枚铜哨已经制作完成，300镑，今天就可以交易。”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冷淡地道谢。
　　“世界”嗓音嘶哑地开口，再次求购了一遍古老怨灵的残余灵性和六翼石像鬼的眼睛，依然没有线索。
　　聚会安静了几秒钟，梅菲斯特等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阴影骑士残留的幕布和黑夜，格里格尔的血肉凝体和影痕，或者老年心灵巨龙的完整大脑和血液100毫升，树人导师的结晶之心和3片金色树叶。”
　　这一听就是魔药主材料和相应的辅助材料，嗯，一份对应的是“秘祈人”途径序列4，还有一份不知道是什么途径，应该是“秘祈人”的相近序列。克莱恩默默地想。
　　虽然梅菲斯特不会在聚会里求购魔药配方，但他求购的材料还是会暴露配方的内容，被聚会中的所有成员白嫖……
　　克莱恩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半神级别的材料真的能在聚会中收购到吗？
　　“正义”奥黛丽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
　　“‘教皇’先生，我能知道您这些材料对应的是哪几个序列吗？我可以支付金镑。”
　　“不能。”
　　又来了……“正义”奥黛丽已经接受了“教皇”的性格，点了点头，语气不变地回应：
　　“好吧。”
　　“教皇”的手上的配方是不是太多了？他从未在聚会中购买过配方，求购的都是非凡材料……“倒吊人”阿尔杰愈发觉得他背后的神秘组织实力强大。
　　除了最初的几次塔罗会，“教皇”再也没有提起过他所在的组织……掌握这么多配方的隐秘组织一定有相当大的影响力，教会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它或许还在蛰伏，绝对想不到里面已经有了塔罗会的眼线……
　　“我会帮忙留意的。”“太阳”戴里克道，其他人也做出了类似的回答。
　　梅菲斯特：“它的价格可能会偏高，而且很难买到，你们可以直接把线索卖给我，或者我提前支付金镑，嗯，通常情况下，它们的单价应该在1万镑以上。”
　　10000镑！“月亮”埃姆林面容扭曲。
　　他果然很有钱！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就去吉米餐厅，找老板把血液换成金镑支付，每300毫升的血液至少得给我100镑！
　　一万镑，而且还是单价！这几件材料加起来得超过四万镑了吧……“魔术师”佛尔思羡慕地想。
　　我想过“教皇”先生的序列可能很高，想过他可能是虔诚侍奉在神身旁的苦修士，唯独没想过他这么有钱……真是超乎意料啊，但作为“教皇”倒是很合理。
　　克莱恩环顾一圈，看清楚了每个人的反应，怀疑梅菲斯特这么做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资产。
　　他轻笑一声：
　　“你们可以自由交流了。”
　　交流什么？“魔术师”佛尔思还在快乐的过年，她给自己了一段假期，对外界的关注不多，连小说都暂停了。她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贝克兰德还处于之前那种高压环境里，如果不是官方非凡者，最好不要来冒险。”（注）
　　梅菲斯特不停地在心里点头。
　　所以我跟着小克跑了。
　　这段时间的贝克兰德连非凡聚会都没了，所有的非凡者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根本没有晋升的可能。
　　“月亮”和“倒吊人”都是官方非凡者，“太阳”远在白银城，“正义”即将前往东切斯特郡，“魔术师”又比较慵懒，都不会受到影响。
　　“倒吊人”叮嘱“太阳”向“愚者”祈祷时必须谨慎，以防被其他人发现，转而笑道：
　　“最近一段时间，海上相对平静。”
　　来了！
　　梅菲斯特先是望向长桌最上首的“愚者”，随后转而看向最末尾的“世界”。
　　一直观察着他的“正义”奥黛丽也跟着看了看“愚者”又看向“世界”。
　　他们私下有来往？又跟邪神降临有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参与塔罗会的活动……奥黛丽有些羡慕，有些兴奋，还有一点无法融入群体的委屈。
　　克莱恩确定“教皇”不会开口，操控着假人“世界”，嘶哑地说道：
　　“我正好听说了一件海上的事情。”
　　不等“倒吊人”询问，他转而向两位女士求购起了无线电收报机。
　　就是这样高深莫测，游刃有余，泰然自若……格尔曼时期的小克已经不需要特意装逼了，他本身已经有了大佬的风范。
　　梅菲斯特安静地看着“世界”和“魔术师”谈好了电报机的交易，继续刚才的话题，向“倒吊人”举报了班西港。
　　为了让“倒吊人”重视这件事，“愚者”低笑一声，补充了“天使之王”梅迪奇的信息，并且用“宾西”的古称装了个逼。
　　嗯，格尔曼不需要装逼，但“愚者”还是需要的，等“愚者”也不用装逼，小克就是真正的神明了。
　　神性和污染一样，都会改变人的认知。人性是最初的自我，是抵御疯狂的护盾……
　　小克一直以为“救赎蔷薇”的创建者是梅迪奇，在塔罗会上这么说过好几次了……我要不要告诉他，真正的创建者其实是远古太阳神？嗯，我可以等会议结束后偷偷跟格尔曼吐槽。
　　经过克莱恩的一番装逼，以及其他成员的一番脑补，塔罗会的层次似乎又提高了许多。
　　会议的最后，“月亮”埃姆林向众人请教了如何做塔罗会和血族之间的二五仔，众望所归的“倒吊人”先生用丰富的经验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指导。
　　以后极光会那边出现问题也可以向“倒吊人”请教。
　　A先生被关进了迷雾小镇，贝克兰德暂时由X先生“旅行家”路易斯·维恩负责，然后他被小克做成了秘偶。下一个就是“秘之圣者”布提斯，“学徒”途径序列4的半神，也被塔罗会弄死了……
　　贝克兰德果然可怕，高序列的非官方非凡者来一个死一个。
　　梅菲斯特胡思乱想着，等待克莱恩宣布聚会结束，起身行礼道别。“正义”小姐突然看向他：
　　“‘教皇’先生，我希望与您单独交流。可以吗？‘愚者’先生？”
　　“愚者”微微地颔首，顿了下，说道：“你们可以交流了。”
　　“正义”奥黛丽歉意地说：
　　“‘教皇’先生，我按照约定，为您名下的店铺提供了庇护，但它们的经营状况远不如从前，利润大概减少了五分之三。”
　　“这很正常。”梅菲斯特早有预料。
　　“我即将前往东切斯特郡，直到六月份才会回来，这段时间无法及时处理贝克兰德的事务了。”
　　梅菲斯特想了想：
　　“可以雇佣两到三个经验丰富的经理，交给他们来管理。我已经远离贝克兰德，暂时无法回去，这些事情只能麻烦你了，为表谢意，我可以付出5%的股份作为报酬。”
　　“您不用这么客气，毕竟我也是股东之一，而且帮助您做这些事情会让我很有成就感，我会觉得自己也参与了阻止邪神降临，是拯救贝克兰德的英雄。”奥黛丽语气轻快地说，“‘教皇’先生，您现在和‘世界’先生在一起吗？”
　　“嗯。”
　　直觉告诉奥黛丽，这个时候的“教皇”先生很好说话，她好奇地问：
　　“您是不是知道关于‘救赎蔷薇’的秘密，能不能悄悄告诉我？就当是我管理您的店铺的报酬了。”
　　问得好！克莱恩竖起了耳朵。
　　梅菲斯特想了想：“‘救赎蔷薇’是极光会的前身，但并不信仰真实造物主，是祂们缔造了真实造物主。”
　　祂们？
　　创造出一位神明的组织？
　　“救赎蔷薇”果然很厉害啊……但是隐藏的秘密似乎更多了……
　　奥黛丽不再探究，满足地道谢，结束了单独的交流。
　　“愚者”轻敲长桌：
　　“这次的聚会就到这里。”
　　把所有人都踢下灰雾，克莱恩担心梅菲斯特找上门，没敢在上面久留，立刻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回到现实世界。
　　今天还有不少交易，需要我转运非凡物品和金镑……还好搬到了达尼兹这里，否则又得不停地去盥洗室了……

第217章 登港 梅菲斯特的问答游戏
　　夜晚的海风十分凉爽, 梅菲斯特提着水桶来到船尾，低头看了眼深黑色的大海。
　　堂娜也往下面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觉得海水在不停地翻滚，随着船只移动拍起白色的泡沫。
　　“西蒙叔叔, 真的能钓到鱼吗？”丹顿紧紧地抓着围栏，女保镖塞西尔守候在孩子们的身旁，以防出现意外。
　　被克莱恩吓唬过以后, 两个孩子就不敢跟他说话了, 一直往梅菲斯特跟前凑。
　　梅菲斯特往海里洒了一把鱼饵, 立刻有鱼群游了过来, 在船只附近徘徊，但很快因为追逐鱼饵被抛在了后面。
　　“好多鱼啊！”丹顿惊叹。
　　“小声一点, 不然鱼群会被声音吓跑。”堂娜提醒他。
　　丹顿安静地点了点头, 看到斯帕罗叔叔已经坐在了竹编的椅子上, 将鱼竿抛进了海里。
　　梅菲斯特拉了张渔网，跟达尼兹一起把它挂在了船尾, 在里面撒了一点鱼食, 明天早上就可以收获了。
　　达尼兹十分不解：“为什么要抓鱼？船上的鱼不够吃吗？”
　　“这是情怀，你这种海盗是不会懂的。”梅菲斯特坐在了格尔曼的旁边。
　　达尼兹要是知道你出海前的计划，肯定会忍不住骂人。克莱恩心情不错地想。
　　现在海钓、遭遇海盗都已经经历了, 只剩下风暴，嗯, 我们在班西港遭遇了风暴, 可惜白玛瑙号不是海钓船, 也没有棋牌室、舞厅、俱乐部, 但现在也不错。
　　克莱恩感觉到鱼竿上传来了阻力, 他急忙把它拉起，铁钩上的饵料被咬掉了一半，一条白色的鱼脱钩了，回到了海里。
　　堂娜小声说：“好可惜。”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这就是他的实力，实力不够，就算有鱼咬钩也拿不到自己的手里。”
　　格尔曼冷笑：“我倒要看看你的实力怎么样。”
　　梅菲斯特自称是“渔夫”，要是一条鱼都钓不到，比他更丢人。
　　“看好了。”梅菲斯特认真地垂钓。
　　“不准用能力。”
　　“不用就不用。”梅菲斯特专注地盯着海面，期待有鱼咬钩。
　　达尼兹打了个哈欠，左右张望，找了个角落，安稳地往那边一躺，准备先睡一觉。
　　钓了半个小时，格尔曼的鱼竿再次被拖动，他精准地控制四肢，和海面的鱼拉扯，大概过了十几秒钟，把它提出了海面。
　　“斯帕罗叔叔钓到鱼了！”丹顿欢呼。
　　格尔曼把鱼在铁钩上拿下来，丢到装了海水的木桶里。
　　堂娜和丹顿立刻围过来，像是看新奇生物一样，好奇地盯着鱼看。
　　又过了十五分钟，格尔曼那边再次有鱼咬钩，他又钓上来了一条海鲈鱼。
　　“不钓了。”梅菲斯特把钓竿丢到了甲板上，“我去找厨师做饭，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他快步离开了这里。
　　堂娜和丹顿对视一眼，抿嘴笑了起来，堂娜拿起钓竿，坐在伯多禄·西蒙刚才的位置上，取了一枚饵料，挂在挂钩上，丢进海里以后，同样没有动静。
　　等她把鱼竿拿起，才发现饵料早就被海水冲走了。
　　梅菲斯特跟厨师购买了一些香料，搬来了烤炉，把鱼鳞和腹腔里的内脏清理干净，用剪刀剪成两半，把香料涂抹在表面，腌制了二十分钟，然后在表面刷了一层油，放在火上炙烤。
　　鱼肉的颜色变得焦黄，香气逐渐浓郁，他把调制好的酱料刷在鱼的表面，鱼肉颜色更深，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好香啊。”无聊的丹顿跑了过来，“西蒙叔叔，这道菜叫什么？好吃吗？”
　　梅菲斯特因为输了钓鱼比赛心情不佳，表情格外阴沉，随口答道：
　　“伯多禄特供烤鱼。”
　　丹顿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梅菲斯特在烤鱼的表面洒了一层盐，又洒了一点辣椒粉，香料的味道激发出来，味道更加浓郁了。
　　“把它交到格尔曼·斯帕罗手里。”他把鱼摆放在餐盘中，附上刀叉，塞到丹顿手里，接着指了指烤架上的另外几条，“这些归你安排。”
　　“好的！”
　　丹顿把鱼送了过去，递给格尔曼，用很小的声音提醒他：“西蒙叔叔好像不太开心。”
　　所以这条闻起来很香、专门指定给格尔曼·斯帕罗的鱼，有可能吃起来味道非常差。
　　格尔曼面无表情地颔首，放下鱼竿，一手拿着烤鱼，一手提着水桶来到烤炉这边，把剩下的鱼也交给梅菲斯特处置。
　　他尝了一口手上的鱼，鱼刺已经都挑出来了，鱼皮微微焦脆，带着鲜香微辣的味道，油脂浸出，靠近鱼肉的部分是软糯的，非常有层次感。
　　“你是来炫耀的？”梅菲斯特说。
　　达尼兹被香气唤醒，在角落里坐直了身体。
　　“怕你下毒。”
　　“我还不至于做这种事。”梅菲斯特讥讽地勾起嘴角，“最多往里面吐口水。”
　　达尼兹准备拿鱼的动作顿住。
　　克莱恩也顿了下。
　　他觉得梅菲斯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很爱干净，无论多累，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有时一天会洗两次，以前还会在身上喷洒香水。
　　往食物上吐口水，绝对是他自己先被恶心到。
　　克莱恩泰然自若地继续吃鱼。
　　丹顿跑了过来，拿走了由他分配的烤鱼，挨个发给了他的姐姐，还有保镖塞西尔。
　　达尼兹安心了很多：“有我的份吗？”
　　梅菲斯特：“三个问题换一条鱼。”
　　达尼兹觉得很新奇，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可以。”
　　克莱恩面不改色地吃着鱼，在心里画了个绯红之月，为达尼兹祈祷。
　　“第一个问题，你有多少存款？”
　　这也太冒昧了吧，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回答这个问题，我的钱都买成了房子，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达尼兹回答：“500镑。”
　　埃姆林的全部积蓄都买了人偶，达尼兹的全部积蓄都买了房子，原著小克的钱拿去买了昂贵的非凡物品，全都穷的叮当响。
　　达尼兹还不如埃姆林呢……人偶能在飞机轰炸的时候带走，房子可带不走……
　　“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朦胧夜色下看不清楚达尼兹的脸色，但梅菲斯特能感觉到，这个纯情的三十岁知名海盗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支支吾吾，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就算我说没有，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梅菲斯特拿起烤鱼，“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无论是否诚实，它都会属于你。
　　“你喜欢的人是谁？”
　　达尼兹陷入沉默。
　　这要怎么回答？哪怕不诚实，也不能随便说出其他人的名字吧？
　　狗屎的伯多禄·西蒙！早知道就不答应他玩这种游戏了！
　　克莱恩的动作再次顿住。
　　为什么达尼兹是这样的反应？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他喜欢的该不会是同性吧……
　　“游戏结束，你的反应取悦到了我，现在你可以拿取奖赏了。”梅菲斯特把香料撒在烤鱼的表面，递给了达尼兹。
　　不止达尼兹的反应取悦到了你吧？克莱恩非常后悔。
　　我就不该凑这个热闹……他比阿罗德斯还恶劣，阿罗德斯的提问至少不会溅射到其他人身上……
　　达尼兹接过烤鱼，看着梅菲斯特欲言又止。
　　梅菲斯特：“你准备说出来了吗？”
　　达尼兹把话憋了回去，摇了摇头，端着盘子去了围栏那边，直到海风把他的头发吹的一团糟才回来。
　　梅菲斯特打开了一瓶在白葡萄街上买来的香槟，给自己倒了一杯，剩下的都给了达尼兹。
　　达尼兹吃着烤鱼，不知不觉喝完了所有的酒，他谁也没有理会，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美好的夜晚。”梅菲斯特举起酒杯，伸出胳膊，碰向克莱恩手里装着温水的玻璃杯。
　　克莱恩一口将清水喝光，放在桌子上，礼貌微笑：
　　“渔夫，你今天可是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梅菲斯特不甘示弱：“那又怎样？我是渔夫，不是垂钓者，我的渔网里能捞到鱼就够了。”
　　甲板上，丹顿蹲在水桶旁边，看了眼烤炉那边，小声对姐姐说：
　　“他们又吵起来了。”
　　堂娜钓起一条鱼，把它放到水桶里：“不要理他们。”
　　丹顿：“我想不明白，斯帕罗叔叔和西蒙叔叔的关系这么差，为什么还要住在一起？”
　　堂娜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他们的关系就像克里维斯叔叔和塞西尔姐姐一样，他们有可能性格不合，时常发生争吵，但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肯定会一起保护我们。”
　　丹顿想到在班西港的时候，塞西尔和克里维斯对他们的维护，认同地点了点头。
　　堂娜说：“他们在船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彼此，所以哪怕有很大的矛盾，依然会住在一起，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
　　周三，下午六点十五分，海上刮起了大风，黑压压的乌云低垂在海面，暴风雨即将来临。
　　白玛瑙号顺利地进入了提亚纳港，比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半天。
　　梅菲斯特提上自己的行李，抢在克莱恩的前面离开房间，进入过道处。
　　他在这里看到堂娜一家人以及他们的保镖们。
　　两个孩子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斯帕罗叔叔，西蒙叔叔！”
　　格尔曼矜持地颔首。
　　梅菲斯特挥了挥手臂：“孩子们过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们。”
　　“是什么？”
　　姐弟两个看了父亲一眼，见乌尔迪·布兰奇颔首同意，来到了梅菲斯特这边。
　　梅菲斯特给他们两个每人发了一个银制的护身符咒：
　　“这是护身符，我自己做的，可以保护你们在两周内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受到伤害，失效了我也没办法，就当做纪念品吧。”
　　“谢谢西蒙叔叔！”
　　堂娜和丹顿小心地拿好符咒，为它上面精致而神秘的图案而感到惊叹。
　　乌尔迪·布兰奇上前半步：
　　“斯帕罗先生，西蒙先生，你们会在拜亚姆停留吗？”
　　梅菲斯特微笑：“布兰奇先生，我跟他不是一起的。我或许会在这里呆上几天再出海。”
　　我也是……克莱恩保持着冷峻的神色，微微颔首。
　　“如果我想请你们帮忙，该怎么联系你们？”
　　克莱恩：“这里有什么报纸？”
　　乌尔迪·布兰奇非常了解这里，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
　　“群岛主要流行《苏尼亚早报》和《新闻报》。”
　　“你在《苏尼亚早报》上连续刊登三天求购达米尔特制腌肉的广告，并留下地址，我会去找你，如果三天之后，我还没有出现，就说明我又出海了。”克莱恩相当谨慎地给出了一个单向的联络方式：（注）
　　梅菲斯特：“这个方法不错，你也可以这样联系我，刊登在《新闻报》上，《新闻报》可以刊登广告，对吧？”
　　“是的。”乌尔迪露出了笑容。
　　他带着克里维斯等人有序地离开了船舱。
　　堂娜忽然返回，来到克莱恩身边，仰起脸蛋，小声问道：
　　“斯帕罗叔叔，西蒙叔叔，既然那样的力量必定带来危险和疯狂，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它？”（注）
　　格尔曼怔了一下，勾勒起属于克莱恩的笑容：
　　“为了梦想。
　　“以及，守护。”
　　梅菲斯特露出散漫的笑容：
　　“因为没得选。”
　　堂娜略显迷茫地看着他们，想象不到是怎样的情形推动他们迈出了这一步。她在心里重复念着这两个单词，快步追上了父母。
　　梅菲斯特问达尼兹：
　　“黄毛，你为什么会成为‘猎人’？”
　　达尼兹洒脱地回答：“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想发财！”
　　跟主的契合度很高，不止单身，还喜欢钱。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提着行李箱继续向前走。
　　说起来，塔罗会的成员全部都单身啊……这才是真正的入会标准吧！
　　梅菲斯特踩着舷梯向下走，听到格尔曼宣布达尼兹自由了。
　　嗯，“黄金梦想号”在罗思德群岛的联络点就在码头，达尼兹会在那里遇到“钢铁”麦维提……一会儿过去看看，我要全程尾随！
　　梅菲斯特在甲板上看到了“公正的艾尔兰”，快步走过去，递给他一个黑色的木盒。
　　“它有问题？”艾尔兰严肃地问。
　　这个盒子正是他给梅菲斯特的那个，里面装着鱼人的鳞片。
　　“回礼。”梅菲斯特言简意赅，拎着箱子离开了白玛瑙号。
　　他简直像是被格尔曼附身了……艾尔兰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是一盒金色的硬币，差不多有20枚。
　　很公正……他露出微笑，收起了木盒。

第218章 人之将死，人又活了 今夜，伯多禄加入狩猎
　　克莱恩提着行李箱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突然反应过来按照格尔曼的人设不应该再次等待。
　　想明白后，他没再理会跟艾尔兰道别的同伴，不慌不忙地行走在海防街, 寻找附近的旅馆入住。
　　嗯，按照格尔曼·斯帕罗表现出的性格, 只需要开自己的房间就好……
　　乌云密布，街道两边的树叶被海风吹得摇晃，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 越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越少。
　　就在克莱恩即将进入下一条巷子时,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比路人更加匆忙的达尼兹竭力地向前奔跑着。
　　“扑通！”
　　他倒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捂着胸腔的双手放下，露出一个夸张到能看到内脏的伤口。
　　克莱恩表情不变, 蹲在他的身边, 平淡地看了眼他的伤口, 转而望向他的影子。
　　达尼兹看到他的动作，觉得格尔曼愿意倾听, 不顾一切地说道：
　　“告诉船长, 老林恩被发现了！‘钢铁’麦维提，为了，为了那个宝藏！”（注）
　　阴沉的天气光线黯淡, 影子几乎看不出来，但灵性直觉告诉他, 梅菲斯特就在这里。
　　他就这么看着达尼兹敞开胸怀地跑了一路……“蔷薇主教”操控血肉的能力可以治疗其他人的伤势吗？还是只能把血肉制造成炸弹？
　　“钢铁”麦维提赏金6000镑……梅菲斯特怎么没杀了他？他的序列很高？嗯, 梅菲斯特晋升“牧羊人”的时间太短, “放牧”的灵魂都没“蠕动的饥饿”多。
　　克莱恩：“血之上将？”
　　“是的！告诉船长, 一定要告诉船长！”达尼兹不停地喘息。
　　说完重点, 达尼兹露出悲戚的笑容，开始交代他的房产，拜托格尔曼·斯帕罗将房产证明送到他的父母手上，告诉他们，他发财了。
　　拜亚姆香树大街的12到16号全都是他的房子……克莱恩倍感震撼。
　　就在达尼兹充满遗憾地向世界道别时，一道瘦弱的身影凭空出现，站在了他的面前，放下手上的行李箱，抱着手臂微笑：
　　“原来你是因蒂斯人，真看不出来。”
　　达尼兹的父母居住在因蒂斯南部的诺西埃小镇。
　　不是所有的因蒂斯人都跟大帝一样，更不可能像约翰尼斯·格里尔的身世那么离谱！克莱恩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眼前发黑，准备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的达尼兹露出了安详的微笑：
　　“我果然快死了，都没有发现，发现你的到来。
　　“没想到，是你们两个送我离开……西蒙，替我告诉船长……”
　　梅菲斯特微笑：“我跟了你一路，你没有发现吗？”
　　达尼兹噎住。
　　你就这么看着我被“钢铁”麦维提杀死！
　　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伯多禄·西蒙，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甘。
　　随后他看到格尔曼伸出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往外一抹，胸腹间疼到麻木的感觉消失不见，他的左手血肉模糊，能看到里面的白色骨头。
　　梅菲斯特后退一步，缓缓挪动脚步，以便更全面地围观。
　　可惜我的相机还在小克那里，没法记录下这一幕……而且这个时代的相机不能录像，最多快速地拍摄图片，再后期配音……
　　达尼兹眨了眨眼睛，恍惚地问：
　　“为什么不，先治疗？”
　　克莱恩语气波澜不惊地说：
　　“等你说完。
　　“这是礼貌。”（注）
　　达尼兹满脸的憋屈，腰背用力，在地上翻身站起，暗含愤怒，但语气平稳地质问梅菲斯特：
　　“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转圈！”
　　达尼兹的辱骂也是精髓啊……他现在应该连我和小克一起骂了，可惜不敢说出来，我又不能读心，没有办法直白地围观到。梅菲斯特分外惋惜。
　　狗屎！伯多禄这是什么表情？我死不了让他失望了吗？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疯！
　　达尼兹原本以为身体中藏着怪物的格尔曼·斯帕罗更加可怕，因为那强烈的饥饿感随时都可能把他吃掉。伯多禄·西蒙只是爱挖苦人，被骂几句又不会死。
　　但是现在他猛然意识到，格尔曼实力强劲，但只要不招惹他就不会死，而伯多禄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死活！哪怕他对自己的态度非常热情！
　　我得跟格尔曼好好相处，这样在伯多禄对我动手的时候，他还能帮我……
　　达尼兹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码头的方向，一股浓烟正在升起。
　　他和“钢铁”麦维提战斗的时候放火点了屋子，闹得动静很大，麦维提怕被官方发现，没有追过来。
　　算他走运。
　　达尼兹有预感，如果“钢铁”麦维提追逐着他来到这里，一定会被格尔曼·斯帕罗和伯多禄·西蒙联手戏弄。
　　“先找地方住。”格尔曼摊开手，接住了一滴雨。
　　“好。”
　　达尼兹跟在两人的身后，看着两道同样戴丝绸半高礼帽、提着手提箱和手杖，却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的背影，心里格外有安全感。
　　伯多禄突然转头看向格尔曼，用堪称温柔的语气笑着说道：
　　“是个海盗都比你有钱。”
　　格尔曼的动作一顿。
　　达尼兹连忙跟上他们，干笑两声：“那都是留给我父母的，我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
　　该死的伯多禄·西蒙，竟然挑拨我和格尔曼的关系！
　　不过格尔曼很穷吗？
　　达尼兹想到自己刚登船的时候，陪他回二等舱收拾他们两人的行李，那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米二宽的单人床，连椅子都没有。
　　他们两个是怎么睡觉的？
　　格尔曼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伯多禄一眼，没有与他在雨中争执。
　　他们来到酸柠檬街，在48号看到了一家名叫“蔚蓝之风”的旅馆。
　　“我来！”达尼兹热情地走到了前台，掏出金镑放在桌面上，“一间豪华套房。”
　　他绝不能和格尔曼分开，更不能和伯多禄单独在一起，但如果要两个房间，伯多禄绝对会和格尔曼争夺自己，而且还有极大的可能性成功，不如全都住在一个房间里。
　　前台的侍者开好房间，引领他们登上木制的楼梯，来到了三楼。
　　外面下起了大雨，房间里的壁炉在熊熊燃烧，温暖而干燥。
　　梅菲斯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环顾四周，通过张开的房门看清楚了卧室的布局，他挑选了最右边的那间：
　　“我要住这里。”
　　格尔曼默不作声地提着行李箱进入旁边那间屋子，关上了房门。
　　我就知道，沉默是有用的，如果我在梅菲斯特之前开口，他肯定会跟我争抢……
　　克莱恩打开行李箱，拿出日常用品，脱下微微潮湿的呢制大衣，打开房门，重新回到客厅。
　　外面的暴雨肆虐，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狂风呼啸着，吹得树叶摇摆。
　　梅菲斯特已经收拾好自己，站在柜台前，翻找着里面的锡罐，似乎准备煮红茶或者咖啡。
　　他只穿了件浅咖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格外地苍白病弱。
　　克莱恩非常怀疑，现在的他在外面站都站不稳。
　　他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达尼兹用撕成长条的旧衣服包裹伤口，等他包扎好才问道：
　　“什么宝藏？”
　　梅菲斯特盯着咖啡壶，在身后两人的谈话声中发散思维。
　　马上就要跟“倒吊人”阿尔杰见面了……我该用什么方式出场呢？
　　“倒吊人”不是“观众”途径，那时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世界”身上，后面的单独交流也没带他，他应该没有发现我和“世界”在一起。
　　嗯，伯多禄·西蒙和“教皇”的性格差异十分明显，即便他看到我和“世界”一起出现，也不会立刻猜到我的身份。
　　还是先不要暴露“教皇”的身份，等他自己发现。
　　咖啡壶里传来浓郁的香气，梅菲斯特搅拌了一下，熄灭煤气灯，倒进干净的白瓷杯里，在里面加入了一颗方糖和一勺牛奶。
　　这些东西都是他刚才跟侍者要的，额外支付了5便士的费用。
　　这种天气就适合喝点热饮料。
　　梅菲斯特端着杯子坐在格尔曼的身旁，达尼兹一边往嘴里灌旅馆免费提供的“烈朗齐”酒，一边讲述着海盗们的信息。
　　此时达尼兹还不知道，他现在说的话直接决定了四王七将军的生死，更不清楚海上的格局会因为他面前这个男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梅菲斯特在心里给他们配了一句激昂的旁白。
　　了解对手的途径和序列后，格尔曼沉稳地分工：
　　“你负责搜集‘钢铁’的情报。”
　　“好！”达尼兹表情狰狞，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复仇了。
　　梅菲斯特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格尔曼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和磅礴大雨，都没等到对自己的安排。
　　他搅了搅咖啡：“我呢？”
　　格尔曼没有波澜地说：“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
　　氛围感都被你破坏了！
　　克莱恩在心里抱怨了一句，酝酿情绪，衔接上刚才的扮演感，但实在没有办法当着梅菲斯特的面说出格尔曼的那句经典台词，只能保持着沉默。
　　梅菲斯特继续等待。
　　小克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说？我又不会嘲笑他……
　　他失望地等了十多分钟，达尼兹受不了这种压抑而沉默的氛围，从椅子上站起：
　　“我先去洗漱？”
　　梅菲斯特：“去吧。”
　　达尼兹迅速地去了盥洗室。
　　梅菲斯特轻声问道：“真的不带我吗？”
　　克莱恩礼貌地微笑回答：
　　“我以为你有自己的安排，毕竟在乌尔迪·布兰奇询问时你曾经说过，不会跟我一起行动。”
　　“我确实有自己的安排，但那不重要，不妨碍我跟你一起玩。”
　　克莱恩：“那么，欢迎你的加入，伯多禄。”
　　今夜，伯多禄加入格尔曼的狩猎！
　　梅菲斯特朝他举了下咖啡杯，一口喝光，对克莱恩说：
　　“壶里还有，你可以自己加热一下。”
　　“好的。”
　　-
　　1月13日，周四。
　　克莱恩早早地出门为狩猎海盗做准备。
　　为了避免达尼兹说漏嘴，梅菲斯特没和克莱恩一起，而是借口保护他，躲在了他的影子里面，全程跟随。
　　快到十一点时，梅菲斯特在影子里跃出，跟着达尼兹一起来到了赌场。
　　达尼兹坐在一张玩扑克的桌子前，时不时地看向梅菲斯特，似乎非常紧张。
　　梅菲斯特站在他的身后，看他把一张红桃A打了出去，忍不住开口：
　　“你会不会玩？”
　　“呵呵，失误，失误。”达尼兹干笑。
　　没有格尔曼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尤其是见识过伯多禄·西蒙可以藏匿在影子里的能力以后……这绝对不是“猎人”的能力，又是一件强效的神奇物品。
　　忽然，一张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粗犷的男声贴着他的耳畔，压低声音道：
　　“烈焰。”
　　达尼兹浑身一抖，差点在座位上跳起来。

第219章 诱导脑补 格尔曼和伯多禄
　　梅菲斯特默默离远了些, 假装看别人出牌，实际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人身上。
　　“纵火家”的灵性直觉真差劲，阿尔杰都快贴他脸上了, 他都没有发现，以后可以放心地藏在他的影子里了。
　　“倒吊人”阿尔杰的身高比以前的小克高一点, 大概有一米七五，他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皮肤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看起来相当粗犷, 一点都不文弱。
　　他穿着棕色的厚外套和本地阔脚裤, 手上拿了顶鸭舌帽, 深蓝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这个发型很适合使用阿罗德斯，被雷劈了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你朋友？”阿尔杰问道。
　　他看得出来, “烈焰”达尼兹的精神高度紧绷, 而且频频地看向刚才那个出声嫌弃他牌技太差的男人。
　　那是个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的瘦弱男人, 他戴着金边眼镜，眼眸明亮, 面部轮廓柔和, 相当顺眼，但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别人的牌局当中, 一会儿看看这个人的牌，一会儿又跑到另一个人的身后, 他很有分寸, 没离得太近, 也没再说话, 抱着手臂, 似乎相当鄙夷海盗们的水平。
　　达尼兹沉默了两秒钟，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狗屎。”
　　周围太嘈杂了，阿尔杰没听清楚，根据他的语气判断：“不是？”
　　这时那个人转回了达尼兹的身后，看着他的牌摇了摇头。
　　达尼兹咬牙，堆出笑容：“他曾经救过我。”
　　阿尔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达尼兹问。
　　他在海盗大会上见过阿尔杰·威尔逊，船长推测他背后可能有非常大的势力，比如风暴教会、海军或者哪个隐秘组织。
　　这种事情很常见，几乎所有的势力都会这么做，即便海盗们知道了阿尔杰的身份不一般，也不会因为这个去招惹他。
　　但是现在，达尼兹非常担心他和“钢铁”麦维提有来往。
　　如果“钢铁”找了过来，伯多禄那个疯子不一定会救我……他不打我就不错了！
　　阿尔杰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那个一直关注着牌局的男人失望地回来了，眼神平淡地扫了眼阿尔杰，再拉来旁边的椅子，坐在了达尼兹的另一边，抱怨了一句：
　　“这群人里没几个会算牌的，他们的脑子是被吃了吗？这种牌局跟直接送钱有什么区别？”
　　我占了他的位置？阿尔杰看懂了那个眼神的含义。在他看向我时，“烈焰”十分紧张，他在畏惧这个人，看来他的脾气不算好。
　　达尼兹赞同地点头。
　　他翘起一条腿，再次望了过来：“你朋友？”
　　“不久前认识的。”达尼兹回答得相当谨慎。
　　“那我们也算认识了，我是伯多禄·西蒙，曾经是名渔夫，现在改行成为了一名冒险家。”
　　“阿尔杰·威尔逊。”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在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尔杰低笑一声，“我听说了一些传闻，‘冰山中将’得到了‘死神’的钥匙？”
　　他受拜亚姆教区主教乔戈里的委托调查这件事情，原本准备装装样子，结果刚来到“金币赌场”就遇到了“烈焰”达尼兹。
　　自从那个消息在海上传来，整个苏尼亚海都沸腾了。
　　尽管阿尔杰觉得这种传闻非常假，他依然保持警惕，就像伯多禄·西蒙所说，海盗里没脑子的人很多，而且他也有可能是冲着这个消息来的。
　　达尼兹嗤笑一声：
　　“你的脑子也被吃了吗？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得到？”
　　达尼兹主动和阿尔杰聊了几句，透露出那件物品的一部分信息，话题又拐到了“冰山中将”艾德雯娜对船员的教育上。
　　梅菲斯特看着达尼兹的牌。
　　底牌太烂了……而且还喜怒形于色，在心理博弈上没有优势，不过应对那群海盗倒是足够了，毕竟他是上过学的人。
　　“帮我留意下‘钢铁’麦维提的行踪。”达尼兹说。
　　阿尔杰留意到了达尼兹受伤的左臂，恍然反问道：
　　“你被他袭击了？为了那把钥匙？伯多禄是在那个时候救了你？”
　　达尼兹很想借着手上的烂牌辱骂几句，但实在没有那个底气，只能忍耐。
　　等我回到“黄金梦想号”，船长一定会帮我的！我要把这段时间遭遇的屈辱让你们全部品尝一遍！
　　梅菲斯特含笑看向阿尔杰：
　　“不是我。”
　　“那是谁？”阿尔杰试着问道。
　　问几句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有可能获得相当有用的信息。
　　达尼兹撇了撇嘴，丢出筹码跟注：“你得问他，他们比较熟。”
　　阿尔杰问道：“他也是位冒险家？”
　　“没错。”梅菲斯特讥讽地翘起嘴角，“他刚来到海上寻求金钱和刺激，因此毫无名气，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所有人知道了。”
　　这就是你眼里的格尔曼吗？达尼兹抽了下嘴角，撇过脸去，专注地盯着手上的底牌。
　　寻求刺激听起来非常疯狂，寻求金钱又似乎非常务实……阿尔杰问道：
　　“他是谁？”
　　“格尔曼·斯帕罗。”
　　完全没听说过。他初次出海，有实力对付“钢铁”麦维提……“烈焰”达尼兹似乎不愿意提起他，在他的言语之中，伯多禄·西蒙应该和这位冒险家更亲近，但伯多禄的表现完全不是这样。
　　伯多禄曾经是位渔夫，最近才成为冒险家，实力可能不算太强，难道他掌握了某些资源，被格尔曼·斯帕罗盯上，被他控制，被迫成为了一名冒险家？
　　这位冒险家到底是什么人？
　　初次出海……实力强劲……
　　阿尔杰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用闲聊般的口吻试探道：
　　“在班西港玩得怎么样？”
　　达尼兹震惊地侧头：“你怎么知道！”
　　他好直率啊……梅菲斯特在心里感叹。
　　达尼兹看了眼身旁的伯多禄·西蒙，见他没有反应，嘟囔着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那里有一些古老的习俗在复苏，导致了一位风暴主教的堕落。”（注）
　　这跟“世界”在塔罗会中的描述几乎没有区别，格尔曼·斯帕罗就是“世界”！阿尔杰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从“死神的钥匙”到班西港，阿尔杰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梅菲斯特毫不怀疑，达尼兹已经做好了回船以后跟他的朋友们吹牛的准备……相比于那个场面，他在阿尔杰面前已经算克制了。
　　他单手撑起脸颊，故意兴致缺缺地说起自己的见闻，引导“倒吊人”脑补：
　　“那天晚上刮起了狂风，吹得到处都是雾气，那里连煤气灯都没有，这种天气下也没人去点路灯，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吃到精灵的血旺。”
　　但我看到了帅气的格尔曼·斯帕罗，在不破坏他形象的条件下成功迫害到了他，还隐晦地吹捧他，让其他人更加明确地认识到了格尔曼·斯帕罗的强大！
　　他好奇地道：“我在班西港时听说，有精灵血脉的人会拥有深蓝色的头发？你有精灵的血脉？你会做血旺吗？”
　　他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达尼兹比在阿尔杰口中听到班西港时还要惊诧。这跟直接问别人的爱恋对象有什么区别？
　　这个疯子……
　　出乎意料的是，阿尔杰没有暴怒，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用跟刚才没什么区别的语气回答：
　　“除了发色，我不具备任何精灵的特征。”
　　“那太可惜了。”梅菲斯特遗憾地说。
　　果然，伯多禄·西蒙还保持着普通人的思维方式，对暗藏的危险并不在意，或者说十分排斥，刻意躲避。
　　他的序列应该不高，“烈焰”达尼兹因为格尔曼·斯帕罗的关系对伯多禄相当忍让，格尔曼·斯帕罗，或者说“世界”才是他们之间的主导者。
　　阿尔杰答应了帮达尼兹留意“钢铁”麦维提的行踪，两人约定好通过香树大道15号的房屋联系，各自离开了赌场。
　　“他人还不错。”达尼兹说。
　　“是吗？”
　　跟你和格尔曼相比，阿尔杰好极了！他能顺畅地聊天交谈，不像格尔曼，平时就像个哑巴，每次开口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你的话倒是很多，但差不多全都是挑衅！
　　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我没失控就已经很好了。
　　达尼兹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至少他愿意帮忙。”
　　脸色苍白得像鬼似的伯多禄愉快地说：
　　“那我也是个大好人啊。”
　　狗屎！不要脸！
　　见鬼的好人！
　　达尼兹扯出笑容：
　　“我认为，刚才打探的消息已经足够了，再留在外面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钢铁’知道我有帮手，很可能会选择退缩。”
　　“那我藏进你的影子里。”
　　“呃……我还继续打探消息？”
　　梅菲斯特潜入他脚下的阴影中，发出与人类形态时截然不同的冰冷堕落的声音：
　　“回旅馆。”
　　达尼兹打了个冷颤，这又是什么怪物？
　　他低着头，快步向酸柠檬街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精心地伪装了自己的样貌，依然会被人轻易地认出……
　　达尼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蔚蓝之风”旅馆，进入三楼的豪华套间。
　　脚下的影子缓慢蠕动，探出一部分，与身体分离，变成了脸色惨白的伯多禄·西蒙，原本的影子恢复了原状。
　　达尼兹不想跟他在外面，也不愿跟他独处，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桌子上的酒，遗憾地移开目光，望向盥洗室时找到了理由：
　　“你有衣服需要清洗吗？”
　　梅菲斯特：“你发展出新的爱好了？”
　　谁会爱好做这种事！
　　达尼兹：“我只是觉得赌场里有一点异味，想换下来，拿到洗衣女仆那里做一次简单的清理。”
　　被他这么一说，梅菲斯特也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换了身新的衣服，把脏衣物交给了达尼兹，又去盥洗室里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克莱恩已经回来了，正在和达尼兹商量着怎么狩猎“钢铁”麦维提。
　　格尔曼语气平静地说：
　　“西蒙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没错！黄毛，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你知道的，我的‘挑衅’已经用得很熟练，可以轻易调动别人的情绪，再加上你，我们随便说两句话‘钢铁’就完了！”
　　你都练了些什么啊！克莱恩十分无语。
　　达尼兹：“用、用‘挑衅’吗？”
　　“相信我，这是非常强大的能力，只要把握好敌人的心理，随便几句话都能让他失控。”
　　达尼兹绞尽脑汁，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该死的，这个观念跟我对“挑衅”的理解完全一致，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耳畔响起了层层叠叠的祈祷声。
　　他看了眼梅菲斯特，转头进入盥洗室，锁好了房间的门。

第220章 抽牌 占卜主题咖啡馆
　　这个时间, 应该是“倒吊人”在向祂祈祷。
　　想到克莱恩每次跟塔罗会的成员联络就要去盥洗室，梅菲斯特就觉得很好笑。
　　梅菲斯特：“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
　　达尼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否则该死的伯多禄·西蒙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态！
　　不行，我得想办法说服格尔曼·斯帕罗一起行动……
　　达尼兹看了眼房门紧闭的盥洗室, 顺走了桌子上的烈酒，返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梅菲斯特收敛了表情, 坐在沙发上沉思。
　　达尼兹应该完整地描述了在“金币赌场”时的情形, 小克和“倒吊人”是势均力敌的职场老油条, 分析能力不相上下, 一定也看明白了我给自己的人设，应该不会拆穿。
　　现在是四点, 再过一个小时他就会跟“倒吊人”见面, 并且制定好狩猎“钢铁”麦维提的计划。
　　阿尔杰会立马举报给风暴教堂, 7点15分主动在“钢铁”的线人那里暴露达尼兹的行踪，今晚凌晨时在香树大街动手。
　　“钢铁”麦维提的同伙不少, 我跟着一起过去, 至少可以捡到1到2件非凡物品，说不定还能再放牧一个人……
　　帮达尼兹报完仇，小克会继续他的扮演, 我也得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把军火买卖提上日程……
　　盥洗室的房门打开, 没戴眼镜的格尔曼从里面出来, 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壁炉旁的梅菲斯特身上, 毫无波澜地跟他对视。
　　他平静地开口：“你见过他了。”
　　“对。”
　　“为什么？”
　　这种暗号似的对话真有意思, 而且我全都能听得懂。
　　梅菲斯特带着笑意, 指了下桌面上的银制怀表，上面扣着一条同样材质的朴素表链：
　　“好玩。”
　　什么叫好玩！你分明是在玩我！
　　你都不在乎伯多禄·西蒙的风评吗？好歹尊重一下上帝的使徒吧！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格尔曼压低了眉眼，气质变得阴沉，警告道：“如果你无法克制自己，我会出手。”
　　梅菲斯特打了个哈欠，笑嘻嘻地说：
　　“那你最好一直盯着我，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毕竟这个世界太无聊了，而我又是一名优秀的戏剧表演艺术家。”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把“表演者表链”还给他了……克莱恩追悔莫及。
　　可他又是“蔷薇主教”，变换外表的能力没有“无面人”那么方便，灵性较强的非凡者很容易发现他身上的气息，必须用这件封印物遮掩，就算我当时没给他，现在也会借给他，逃不掉被他迫害的命运。
　　克莱恩冷冷地看着他，非常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走到门口，在衣帽架上拿起呢制的外套穿在身上，戴好帽子。
　　“你要去见他？”
　　克莱恩默认。
　　梅菲斯特翘起一条腿：“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再隐瞒一段时间，等我们熟悉起来再让他知道，他一定会非常惊喜。”
　　只要你不迫害我，一切都好说。
　　克莱恩没有理会他，冷着脸推门离开。
　　梅菲斯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四点二十，很快就五点了，而他还没有吃晚饭。
　　他起身，换了件双排扣的长礼服，戴上丝绸半高礼帽，把“表演者表链”收进口袋里，来到盥洗室，对着镜子调整外表。
　　身上的血肉像是无数条生命般各自蠕动，重新凝聚组合，变成了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样貌平平无奇的样子。
　　他扣好表链，模拟出“占卜家”的星灵体，灵性的直觉告诉他，他的灵性十分充沛，又自学了占卜，“占卜”的成功率相当高。
　　梅菲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藏匿进阴影里，朝着橄榄树大道而去。
　　不知道能不能模拟“无面人”，用这个能力改变身份就方便多了……我都快忘记约翰尼斯长什么样了……
　　如果我模拟“偷盗者”会不会被阿蒙锁定？嗯，封印物的效果没那么强，真正的“演员”会改变自身的星灵体，可能性比较高，但应该不符合非凡特性集合定律，不然“欲望母树”全都变一次，就能把祂们喊过去杀了。
　　梅菲斯特贴着角落走，路过百货商店时花费5便士买了一副塔罗牌，继续藏匿进阴影里，没过多久超过了克莱恩，在5点前到达帕梅的占卜小屋。
　　这是一家神秘学主题的咖啡馆，装修风格以深色为主，桌椅都是深棕色，木门上镶嵌着茶色的玻璃。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流占卜的技巧，有的正在占卜。
　　梅菲斯特要了一杯费默尔咖啡，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拿出塔罗牌，熟练地洗牌、抽牌，摆放在桌面上。
　　他翻开第一张牌，倒吊人，正位。
　　我就知道。
　　有时候占卜的结果是对的，但是跳过了表象，直击本质，反而很难解读。
　　比如小克找格拉西斯占卜安提戈努斯笔记的下落，只是希望获得一点线索，结果直接抽到了“星星”，没能解读出来。
　　侍者送来了咖啡，梅菲斯特停下来，拿过桌上的糖罐，加入了两颗方糖。
　　这时木门被人推开，穿着跟老尼尔的黑色古典长袍类似、气质粗犷，看起来就随时能喊来一百个水手群殴的“倒吊人”阿尔杰走了进来。
　　梅菲斯特抬手的动作顿了下。
　　阿尔杰立刻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翻开的那张“倒吊人”牌上。
　　为了避免他脑补，梅菲斯特又拿起一颗方糖，丢进咖啡杯里，用银制的勺子搅拌。
　　阿尔杰坐在了他的面前。
　　梅菲斯特迷茫地抬头，看到他的模样后，隐含畏惧地问：
　　“您有事吗？”
　　阿尔杰从他的神态和肢体动作中做出判断，确定这个人并非“世界”，立刻道：
　　“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起身去点了一杯咖啡，坐在了后面的桌子上，开始摆弄自己刚买的塔罗牌。
　　梅菲斯特继续翻牌。
　　世界，逆位。
　　他点了点头。
　　我的扮演确实陷入了停滞，根本原因应该在“放牧”上，我“放牧”的灵魂数量不足，能力也几乎用不到，扮演的熟练度刷得这么快全靠小克。
　　不止扮演，我的事业和金钱也都没有什么变化……
　　咖啡馆的木门再次打开。
　　穿黑色呢制大衣，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年轻绅士走了进来。
　　他随意地一扫，目光落在了桌面的“倒吊人”和“世界”牌上，视线微微上移，探究地看着桌前男人头顶遮掩住了发色的帽子。
　　他走到对方面前坐下，阴沉笑道：
　　“我想占卜。”
　　梅菲斯特欣喜又歉意地望向他：
　　“感谢您选择了我，但是，但是我还是个新手，还没完全弄明白每张牌的含义，没有资格给人解惑，您还是选择其他人吧。”
　　这位脸庞消瘦、棱角分明的绅士沉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坐在他身后的那位穿着古典巫师长袍、但看起来能随时掏出刀来把人细细剁成臊子的男士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桌面，发出“咚”地一声轻响。
　　克莱恩随之看了过去，发现他面前也摆着一副塔罗牌，翻开的“倒吊人”牌摆放在最上方。
　　不愧是占卜主题的咖啡馆，太难辨认了。
　　因为我和“倒吊人”的到来，这位新手才抽到了相应的两张牌？
　　克莱恩留意到他鬓角处的深蓝色长发，总算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我对现实中的“倒吊人”一无所知，灵性直觉都没有提醒。
　　他朝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换到“倒吊人”阿尔杰的对面，两个人目光对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是怕再次认错人吗？“倒吊人”和“世界”都好谨慎啊。
　　梅菲斯特翻开了第三张牌。
　　教皇牌，逆位。
　　他收起所有的牌，洗了两次，放在一旁，慢慢品尝着加入三颗方糖的咖啡。
　　“倒吊人”愿意帮助“世界”占卜，让他自己洗牌，抽到了“世界”和“愚者”，两个人总算确定彼此的身份，开始了暗号式的对话。
　　抽到代表着举报给风暴教会的“教皇”牌时，克莱恩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的那位占卜新手仍在研究着牌阵，没有任何异样，又转过头来。
　　结束了占卜，克莱恩立即离开了这里。
　　梅菲斯特喝完所有的咖啡，把塔罗牌装进赠送的布袋里收好，跟着一起离开了咖啡馆。
　　那位穿着黑色呢制外套，面容冷峻的年轻绅士正站在街道的拐角处冷冷地看着他。
　　“去吃饭吗？”梅菲斯特问。
　　今天中午克莱恩独自在老约翰餐厅解决了午餐，下午两点又自己去了箭鱼酒吧，而他全程跟着达尼兹，午饭都是赌场里的白面包和香肠。
　　格尔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后走去。
　　用不了多久“倒吊人”就会出来，被他看到我们在这里对峙，肯定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对谁都没有好处。
　　梅菲斯特跟在他的身后，走到偏僻处，脚步声消失，灵性直觉告诉克莱恩，他脚下的影子里多了些东西。
　　他抬起手杖，点在了影子上。
　　梅菲斯特往旁边躲了下，观察着街道上的行人。
　　本地人的样貌和服装跟鲁恩人截然不同，但鲁恩人很多，还有不少身份地位较高的土著也模仿着鲁恩人的打扮。
　　这边的流浪汉比金币赌场那边少得多，街道也相对整洁。
　　逆位的教皇牌告诉我，我得有自己的主见，接下来不能跟着小克了，先研究一下军火集团该怎么创办，然后出海寻找晋升的机会，申请建立货物运输公司，把便宜的香料运到贝克兰德。
　　在拜亚姆，有一张鲁恩面孔就能做成很多事情，但得防备风暴教会和官方，还有海盗们。
　　克莱恩每一步都戳在他的身上，梅菲斯特没法专注地思考，收回思绪，跟他玩起了躲避游戏。
　　五分钟后，克莱恩进入了橄榄树大道的绿橄榄餐厅，梅菲斯特脱离了他的身体，在阴影中跃出时已经恢复了伯多禄·西蒙的模样。
　　他迅速锁定了格尔曼，推了下金边眼镜，步伐轻快地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戏谑地嘲笑道：
　　“你一直在威胁我不要越界，现在看来，倒是你更容易暴露，警惕心还是不够强啊。”
　　又开始了。
　　克莱恩平静地说：“闭嘴。”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选择了本地的招牌烤鱼，还有加入了很多香料的蔬菜浓汤，主食是一份鸡蛋葱豆饭，和一份混合了肉类、干果和特殊香料的抓饭，没选饭后甜品，也没有酒类和饮料，只要了两杯温水。
　　侍者带着菜单离开，梅菲斯特撇了撇嘴：
　　“你自己拒绝甜点和酒类就算了，怎么我也要陪你一起？”
　　因为我的人设不允许我吃这个，你一个人吃，我会心理不平衡……迫害我这么久，被我迫害不是很正常吗？
　　克莱恩冷冷地说：
　　“不吃就滚。”

第221章 “愚者”的白玫瑰 小克的保姆
　　他好冷酷, 但是不够疯狂。
　　按照格尔曼要钱不要命的设定，他现在该站起来把我按进桌子里，或者拿出左轮手枪对着我的脑袋扣动扳机。
　　狩猎“钢铁”就在今晚, 他必须忍耐，必须低调。
　　但真正的克莱恩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会很高兴请我吃东西，毕竟我给了他那么多钱……梅菲斯特欣赏着格尔曼眼眸中流露出的凶光，继续挑衅：
　　“好歹共事了这么长时间, 这点钱都舍不得, 真是太不礼貌了。”
　　为什么盯着我的帽子看……为什么还没上菜……这个剧本什么时候是个头？能不能给伯多禄·西蒙安排一下假死？
　　克莱恩的头脑中一瞬间闪过很多思绪, 他维持着阴沉的神色：
　　“想打架？”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你要想的话, 倒也不是不行。”梅菲斯特跃跃欲试, “你来定时间和地点, 我随时奉陪。”
　　他想训练自身的能力，就像在克拉格俱乐部时那样？
　　克莱恩颔首, 冷声道：“可以。”
　　侍者送来一道道的菜品, 梅菲斯特找侍者要了一套干净的餐具，把主食分成两份，这样就能品尝到不同口味的食物了。
　　他挨个尝了一遍。
　　哪怕不清楚这里产香料, 吃到食物的时候也能猜到了。
　　不管是烤鱼还是炒饭里都有相当多的调味料，口味丰富, 很有层次感, 第一次吃感觉很新鲜。像极了梅菲斯特刚逃离极光会的监禁时, 在街边餐厅吃到本地饭菜的感觉。
　　梅菲斯特点评道：“连吃两周肯定会腻。”
　　没有任何思考, 克莱恩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还是家里的饭好。
　　克莱恩结了账, 离开餐厅时外面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他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已经六点十五。
　　他停在没人的拐角处，正想提醒梅菲斯特接下来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口，脸色苍白，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原地消失不见，脚下的影子里多了些什么。
　　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不会再迫害我，还是等回去以后，避开达尼兹再跟他交流吧……
　　返回酸柠檬街48号，克莱恩踩着木制楼梯来到三楼的豪华套房。
　　他推开房门，达尼兹正在沙发上吃着香料炖猪肉，旁边还有一大瓶啤酒，肉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客厅。
　　克莱恩盯了他几秒。
　　“怎么样？”达尼兹抬起头，隐含期待地问。
　　如果能不做诱饵就好了……他相信格尔曼·斯帕罗会出手救下自己，但不敢保证伯多禄·西蒙不会“挑衅”，格尔曼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
　　他看了眼格尔曼的身后：
　　“伯多禄没跟你一起回来？还是说他在房间里没出去？”
　　梅菲斯特操控着自己，轻微地扯了下克莱恩的影子。
　　格尔曼将手杖放在门口，脱下呢制外套，和礼帽一起挂在衣帽架上，斯文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一条腿，没有波动地说：
　　“今晚联系阿尔杰·威尔逊。”
　　“我自己去？”
　　“我和伯多禄·西蒙都会在暗中保护你，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代替你现身。”
　　达尼兹鼓起勇气，看了眼右侧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压低声音：
　　“你确定他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和‘钢铁’麦维提一起杀了我？我总觉得他干得出来这种事，上次我被‘钢铁’追杀，他就在我的影子里……”
　　他忽然一阵心虚，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接着说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别告诉我他以前真的是渔夫，渔夫就不可能有那么白的皮肤，从外表上看，跟海盗没什么区别。”
　　克莱恩回想了一遍，发现梅菲斯特过往的经历全都跟自己有牵扯，就算他能编造一些谎言，也会侧面证明格尔曼对伯多禄的了解。
　　在梅菲斯特的设定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达米尔港的“飞鱼与酒”酒吧。
　　一阵沉默后，格尔曼冷声道：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现在，你可以详细地介绍自己的能力和非凡物品了。”
　　达尼兹回房间拿了一条黑色的斗篷：
　　“这是‘阴影斗篷’，使用它可以暂时融入阴影里，藏匿自己的身形，我就是靠它在‘钢铁’手上逃走的。它对灵性的消耗很大，就算不使用它的能力，每天穿戴的时间也最好不要超过七个小时，否则会听到奇怪的呓语。”
　　这条“阴影斗篷”对应的序列应该就是“隐修士”，跟梅菲斯特的能力很像……达尼兹以为梅菲斯特也有类似的神奇物品？
　　格尔曼点了点头，翘起嘴角：
　　“狩猎将在今夜开始，做好准备吧。”
　　达尼兹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直觉告诉他，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他望着格尔曼在座椅上起身去了房间里，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环顾四周，看向地面时突然发现，格尔曼的影子还在原地！
　　那道影子突然活了，迅速向他蠕动，与他的影子融为一体。
　　伯多禄·西蒙……他跟着格尔曼一起回来了……他全都看到了！
　　达尼兹回忆着自己刚才有没有说出心底的抱怨，突然间感到右侧的肩膀一重。
　　他僵硬地用余光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他的肩头，指甲颜色格外浅淡，苍白得像一具尸体。
　　伯多禄刻意压低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很好奇我是谁？”
　　我不会死在这里吧？现在喊格尔曼·斯帕罗救命还来得及吗？
　　“猎人”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
　　伯多禄·西蒙低笑一声：
　　“我就是你手上这件‘阴影斗篷’的主人啊……现在它属于你了，我们也在此相遇，这就是命运。”
　　狗屎的命运！
　　伯多禄向后撤身，达尼兹看不到他了，他等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不知道伯多禄是回到了房间，还是继续潜藏进了影子里。
　　理智告诉达尼兹，他应该去休息了，可是在他端起饭的时候，总有一种伯多禄随时都会出现的错觉。
　　达尼兹一只手端起凉透的香料炖猪肉，另一只手带上啤酒，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
　　一墙之隔的主卧。
　　克莱恩穿着白衬衣和黑色长裤，裤脚塞进了短皮靴里，推了下金边眼镜，心平气和地坐在床边。
　　梅菲斯特刻意压低声音：
　　“明天我就去出海，嗯，直接用现在的身份。我这里还有几份身份证明，是在达米尔港上找人买的，你要吗？”
　　“不会有危险吧？”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有，你可以在使用前先占卜一下。”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沓淡黄色的纸张。
　　克莱恩诧异道：“这么多？你批发的？”
　　“我们已经换了很多身份了，我有预感，这个东西比我定制的铜哨还要实用，就算现在用不到，以后也会用到的。”
　　梅菲斯特数出3张，交给了克莱恩，把剩下的收起。
　　克莱恩收起身份证明，顿了顿：
　　“你在德里克街98号的东西都在我那里，但我没能把它们带走，它们还在贝克兰德，暂时没有办法还给你。”
　　“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不用还我。”
　　“你的画作、照片，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相框也不要了？”
　　“我确实舍不得，不过现在想这些没什么用处，先找到固定的住所再谈这个吧。”梅菲斯特转而问道，“‘愚者’先生的雕像呢？”
　　“献祭给了‘愚者’先生。”
　　“祂是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愚者”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不过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塔罗会的所有人，绝对不能让他再搞出这种东西了。
　　克莱恩说：“祂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让我留意你的举动，提醒你不要随意颂念祂的尊名，更不要再雕刻祂的神像。”
　　无论是克莱恩，还是格尔曼，在对待我的态度上完全一致……
　　小克怕我暴露“愚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我有那么不可靠吗？
　　“我没这个打算。”梅菲斯特说，“‘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是很疯狂，有时候抛弃了理智和智商，但我跟他们不一样。”
　　克莱恩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依然点了点头，神情稍显柔和地安抚道：
　　“我知道。”
　　“你应该看得出来，‘愚者’先生的力量正在复苏，祂沉睡许久，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祂和真实造物主是死敌也是同盟，在彻底恢复之前，必然需要格外防备祂，因为这个，我一直无法得到‘愚者’先生的信任，直到破坏了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才成为祂的眷者，但即便是这样，祂依然很少主动跟我交流，跟我相比，祂更信任你。”
　　“这就是伯多禄针对格尔曼的原因？”克莱恩好笑地问。
　　“是的。”
　　在白玛瑙号上，他们详细地交流过伯多禄和格尔曼的关系，没想到所有的情绪都是有依据的……但“愚者”就是我，我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像对待“世界”那样对待“教皇”……
　　以后多在塔罗会上给“教皇”布置任务，他完成后会主动找我汇报，沟通会变得频繁一点，还能掌握他的动向。
　　梅菲斯特说：“‘愚者’先生似乎不太了解救赎蔷薇。”
　　“什么意思？”
　　“祂多次在塔罗会上提起，梅迪奇创建了救赎蔷薇，实际上救赎蔷薇是在一位存在的引导下，由成员们共同创建的，这个组织跟塔罗会有些相似，成员们的身份是平等的，那位真正创建者的身份高于其他人，只不过祂隐藏在了幕后。”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有所预感，似乎所有的信息都串联了起来，但隔着一层浓雾，无法看清。
　　他语速缓慢地问道：“祂是谁？”
　　“是白银城信仰的那位远古太阳神。
　　“梅迪奇和乌洛琉斯是祂最忠诚的手下，是祂儿子们的保姆，是祂的红白玫瑰。”
　　克莱恩：“……”
　　梅菲斯特用虚幻的语气，充满向往地说：
　　“我也想做‘愚者’先生最忠诚的手下，做祂儿子的保姆，做祂的白玫瑰。”
　　什么鬼！
　　克莱恩怀疑梅菲斯特的金手指出了问题，不然他为什么对其他神明的事迹了如指掌，对“愚者”却一无所知，还格外地信任祂？
　　等等，他不会知道什么吧？
　　克莱恩试探地问：“‘愚者’先生有儿子？”
　　“嗯，这个问题很难说清楚，不过可以举个例子，比如远古太阳神死前分裂出了一个人格做祂的副君，死后在自己儿子身上复活了，所以那位天使和祂的儿子虽有各自的身份，却都是祂。‘愚者’先生只要掌握权柄，可以分裂权柄，安排自己的继任者，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方都可以算作祂的儿子。”
　　还能这样？
　　如果没有意外，我肯定不会这么做。幸好可以自己决定，要是突然间多了个孩子也太吓人了……
　　梅菲斯特欣赏着他的表情，操控血肉维持着自己的表情：
　　“你现在就可以算作‘愚者’先生的半个儿子。”
　　“啊？”
　　“‘愚者’先生是‘占卜家’序列顶端的神明，作为同途径的非凡者，塔罗会的成员，‘愚者’先生的眷者，你已经可以算作祂的继承者。”
　　克莱恩勉强地勾了勾嘴角。
　　我跟我自己当然是同一条途径！
　　“愚者”是“占卜家”的序列0？
　　该不会真的有一位“愚者”被我冒名顶替了吧？
　　冷静，祂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依照梅菲斯特的金手指，“愚者”是位正在复苏的古神，或许真正的“愚者”尚未来得及复苏……
　　梅菲斯特笑容灿烂：
　　“虽然没有把你从小带到大，但我会像乌洛琉斯守护那个玩意一样守护你的！”
　　什么鬼啊！！

第222章 炉火纯青的挑衅 分配战利品
　　凌晨, 香树大道。
　　达尼兹站在阴影里，给格尔曼使了个眼色，见他微微摇头, 按捺住心情继续等待。
　　他没有足够的理由打动格尔曼·斯帕罗，伯多禄·西蒙还是跟着一起来了, 就藏在了他的影子里。
　　过了一会儿，脚下的影子突然发出诡异堕落的声音，那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跟格尔曼常有的那种疯狂的饥饿感非常相似。
　　他说：“香树大街20号藏着八个活尸和傀儡, 还有五个普通人, 他们有一条会飞的蓝色地毯, 还有带有隐秘气息的黑色手帕。”
　　达尼兹问：“五个普通人？”
　　伯多禄：“五个普通非凡者。”
　　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把强大的敌人说得好像非常容易对付, 幸好我多问了一句, 不然真的会死在你的手上, 狗屎！达尼兹暗骂了一句。
　　格尔曼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沉稳地颔首, 面容冷峻。
　　“13号、14号、17号房屋里都埋伏着人, 这次是普通海盗，没有非凡者。”
　　梅菲斯特隐瞒了代罚者的存在，没把阿尔杰·威尔逊和风暴教会的联系直接暴露给达尼兹。
　　他用冰冷堕落的声音嗤笑道：“黄毛, 你的房子们完了。”
　　狗屎！又“挑衅”我！能不能来个人把他杀了！
　　格尔曼伸出手：
　　“拿过来。”
　　达尼兹一脸茫然：“什么？”
　　他的视线循着格尔曼看去，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阴影斗篷”, 动作迅速地取下交给了格尔曼, 略带茫然和恼火地问：
　　“你要这个做什么？”
　　他就这么一件强大的神奇物品, 失去“阴影斗篷”, 再遇到“钢铁”麦维提只有死路一条！
　　格尔曼接过斗篷披在身上, 包裹住自身后快速跑向香树大道15号。
　　这是什么意思？达尼兹目瞪口呆。
　　“找安全的地方呆着，不要离得太近，可以往里面丢火球。”梅菲斯特替格尔曼叮嘱。
　　达尼兹对这里非常了解，立即挑选了合适的地点，来到远处的房顶，从高处俯视着战场。
　　梅菲斯特离开达尼兹的影子，跟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格尔曼，藏匿在他的阴影中。
　　一阵恍惚的感觉过后，梅菲斯特清楚地知道自己进入了梦境中。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藏在格尔曼的影子里，被他带着狂奔出了15号的屋子，奔向了远处。
　　一条毯子飞了过来，“钢铁”麦维提从地毯上跳下来，他的脚下凝结白霜，向着四周蔓延，把披着“阴影斗篷”恍如黑色影子的格尔曼冻在了原地。
　　梅菲斯特脱离格尔曼，依然以阴影的形态迅速地穿行，找到了“钢铁”麦维提的手下，另外两个低序列的非凡者。
　　他在阴影中跃出，同时拿出锯肉刀砍了过去，砍中了其中一个海盗的脖颈，对方的皮肤触感极具韧性，仿佛难以刺穿，即便梅菲斯特的力气不小，也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仿佛水果刀划过的不到10厘米的伤口。
　　另一位非凡者似乎有所预感，慌张地躲避，摔在地上爬了两步，梅菲斯特再次隐匿，在他身边不远处，再次挥出锯肉刀，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个灵性稍差，但战斗能力极强的海盗拿出了一柄银色的长刀挥了过来，梅菲斯特没有躲避，再次挥出锯肉刀，这次刺向了他的下颌，同时操控对方的影子，束缚、挤压他的身体。
　　长刀砍在了梅菲斯特的身上，巨大的惯性下，几乎没有阻碍地把他砍成了两半。
　　那名海盗微微放松，正要逃跑，却感觉脚下的挤压感并未消失，而被劈成两半的血肉仿佛拥有各自的生命，重新蠕动聚合到了一起，没有流出一滴血液。
　　梅菲斯特微微一笑，将手臂的血肉丢了过去。
　　砰！
　　巨大的火光炸开，那名海盗在火焰中踉跄着翻滚而出，皮肤上渗透出的血水不停地爆炸，脚下的阴影再次挤压收缩，将他的身体压扁，腐蚀成了一滩血水。
　　梅菲斯特用阴影将两个海盗遗留下来的物品包裹住，操控他们的灵魂融入自己的身体中，全部吞噬掉。
　　从遭遇海盗到杀害他们，他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梅菲斯特回到克莱恩那边，发现他已经和达尼兹配合着解决了“钢铁”麦维提，又去追赶逃跑的“冷静的斯考尔”。
　　效率真高。
　　梅菲斯特来到“血色荆棘”亨特利被炸成一块块的尸体附近，略过血肉，搜到了一条黑色的手帕还有各种施法材料。
　　克莱恩张开左手的手掌，黑色手套张开嘴巴，把斯考尔的身体变成一滩血肉，进入了他的手套里。
　　“蠕动的饥饿”今天份的指标达成，克莱恩快步回到“钢铁”麦维提身旁，用那条孔雀蓝色的飞毯把他包裹提了起来。
　　“钢铁”麦维提死亡，他留在香树大道15号的活尸和傀儡全部失控，发出嘈杂的声音，代罚者们似乎正在往这边赶来。
　　梅菲斯特问道：“这两个人的头要不要带走？”
　　“冷静的斯考尔”赏金1500镑，“血色荆棘”亨特利的赏金足有3800镑，比达尼兹还要多。
　　格尔曼毫不留恋，没有波澜地说：
　　“想死的话可以试试。”
　　他拉了下斗篷的帽子，朝代罚者们所在的方向微微鞠躬，向他们表达了谢意。
　　梅菲斯特藏匿在他的阴影里，跟随他快速离开了这里。
　　格尔曼离开香树大街，把那条毯子里的尸体丢出，伸出左掌，张开手指对着它。
　　“蠕动的饥饿”从黑色皮质手套变成了薄薄的一层人皮，它的掌心处裂开了两个洞，就像两只血红的眼睛，把“钢铁”麦维提的灵魂吸入了手套中，灵性的光芒闪烁，“钢铁”被固定在了手指上。
　　那两只染血的眼睛消失，手套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很有纪念意义，有时间我要把这一幕画下来……梅菲斯特想。
　　不知道“蠕动的饥饿”是哪个同事，真的太幸运了，比A先生还要幸运。
　　克莱恩微微垂首，低笑一声：
　　“现在，我可以操控活尸了。”
　　他脚下的阴影伸出两条黑色的影子触手，互相拍了拍：
　　“真棒！”
　　“……你正常一点！”
　　克莱恩迅速检查起“钢铁”麦维提的尸体，在他身上搜到了26镑11苏勒8便士的现金，还有一堆蜡烛、夹子、带刺的皮鞭……
　　“钢铁”麦维提的序列是“狼人”，大概率是“玫瑰学派”的成员，而且属于纵欲系……克莱恩在心里呸了一声，收好金镑。
　　他脚下的影子感叹：
　　“虽然放纵，但是能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很专业，知识储量非常丰富……你说‘隐匿贤者’会掌握这种知识吗？”
　　克莱恩差点没绷住，脱离格尔曼冷峻阴沉的状态。
　　提起“隐匿贤者”，他首先想到的是老尼尔……不要把老尼尔和这种事情关联在一起啊！
　　克莱恩动作迅速地拿出纸人，打了个响指把它烧毁，清理现场的痕迹。
　　梅菲斯特安静了一会儿，感慨地说：
　　“我现在明白‘知识逐人’的可怕了。”
　　“够了。”格尔曼冷冷地说。
　　再这么搞下去，我的扮演都要被你破坏了！
　　他拿出“钢铁”麦维提的悬赏令，把它盖在尸体的脸上，使用“火焰跳跃”的能力迅速离开了现场。
　　代罚者们来到现场，只看到了一具血肉溶解的尸体。
　　他们带着尸体，沉默地返回了战斗现场。
　　-
　　酸柠檬街48号，“蔚蓝之风”旅馆。
　　梅菲斯特带着一身水汽从盥洗室走出，坐在熊熊燃烧的壁炉旁。
　　格尔曼·斯帕罗脱下了“阴影斗篷”，换回原来的打扮，壁炉的温度太高，他没有穿那件黑色呢制大衣，只穿着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翘起一条腿坐在那里，半高丝绸礼帽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背对着透出清晨光亮的窗户，面容阴暗模糊，深棕色的眼眸淡漠平静地注视着门口。
　　房门打开，达尼兹低下头干笑了两声。
　　他在门口时已经想明白了，格尔曼·斯帕罗是“蠕动的饥饿”现有的主人，他的非凡能力复杂且强大，非常地可怕。
　　达尼兹知道“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有多强大，船长通过一些渠道得知，齐林格斯不是被教会杀死的，而是在逃亡途中被某位强者快速击杀。
　　杀死他的人，要么是格尔曼·斯帕罗，要么是格尔曼背后的一位四王级别的大人物！
　　伯多禄·西蒙的实力同样可怕，达尼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手的，对方就死了……很有可能是用了“挑衅”，只是他躲的位置太远，没听到声音。但据他的观察，格尔曼才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主导者，伯多禄·西蒙虽然时常“挑衅”格尔曼，但是行为从未真正反抗过他，战斗前还提醒我该怎么做。
　　格尔曼精通占卜，我不可能逃掉……只要平衡好跟他们两个的关系，我就能成功在夹缝中活下来……船长真的能对付他们两个背后的恐怖组织吗？
　　达尼兹笑容越发勉强，在克莱恩的注视下，主动道：
　　“我按照你的吩咐，把‘烈焰’和他的两位帮手，两个顶级冒险家一同击杀‘钢铁’麦维提、‘血色荆棘’亨特利和‘冷静的斯考尔’的消息写在纸上，丢进了几家报社里。”
　　克莱恩微微颔首，露出礼貌的笑容：
　　“很好。”
　　伯多禄·西蒙懒散地窝在沙发里，半眯着眼睛，似乎快要睡着了。
　　达尼兹微微放松，环顾四周，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堆非凡物品，还有那件孔雀蓝色的“飞毯”。
　　他愣了几秒，疑惑问道：
　　“那几个海盗的脑袋呢？”
　　格尔曼：“没拿。”
　　“没拿？”达尼兹惊愕脱口，“那我们的赏金怎么办？”
　　沙发上的伯多禄打了个哈欠，拿起桌上的金边眼镜，夹在鼻梁上，轻轻地推了一下，语气懒散地质问：
　　“是啊，我们的赏金怎么办？”
　　达尼兹恍惚中回过神。
　　疯狂渴求金钱的格尔曼·斯帕罗被迫放弃了这么一大笔钱，心里肯定非常不舒服！
　　我竟然在无意之中挑衅了他……他不会杀了我吧？
　　格尔曼·斯帕罗表情如常，指了指“飞毯”：
　　“你有两个选择。”
　　达尼兹紧张地咽了下唾液，即便还没有听他说出选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选活着！
　　格尔曼嗓音平稳地说：
　　“一是3000镑现金，二是这个‘飞毯’。给你5秒钟时间考虑，超时视为放弃。”（注）
　　伯多禄·西蒙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坐起身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也太隐晦了……我该怎么选？
　　“3。”
　　放弃指的是放弃生命吗？
　　等等，为什么是从3开始的！达尼兹心头一惊。
　　“2。”
　　“‘飞毯’！”
　　伯多禄·西蒙似乎感到无趣，放松身体，坐回沙发里。
　　格尔曼颔首：“好。”
　　达尼兹：“然后呢？”
　　“然后？”格尔曼抬了下眼眸，“然后它就属于你了。”
　　就这么简单？
　　我选对了……我就知道，比起“飞毯”，格尔曼·斯帕罗那个疯子更在乎金镑！
　　伯多禄·西蒙懒散地开口：“黄毛，我不准备跟你分享战利品，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那本来就是你自己拿到的。”
　　“但你是战场真正的主人，我总该问一句，这是礼貌。”
　　礼貌你个婊子养的！（注2）
　　我的房子……我好不容易让自己忘了！
　　伯多禄指着桌子上的材料，态度温柔到诡异地对格尔曼道：
　　“你先选。”
　　达尼兹在这几个单词里感受到了挑衅。
　　“你们聊，我去休息了。”他拿起“飞毯”，飞快躲进自己的房间，锁好了房门。

第223章 “倒吊人”的帮助 保姆全自动迫害
　　“这是‘窥秘人’途径的序列7‘巫师’留下的遗物, 一条普通的黑色手帕，还有他的施法材料。”
　　格尔曼颔首：“我知道。”
　　他刚加入值夜者时在老尼尔那里阅读过内部材料，其中就有“巫师”的信息。
　　梅菲斯特：“我‘放牧’了一个序列9的‘窥秘人’, 准备使用他留下的‘窥秘之眼’和‘快速仪式’，施法材料留给我吧, 我可以给你补偿金镑。”
　　呵，保姆。
　　“用不着。”克莱恩冷酷地拒绝。
　　“那我给你做饭。”
　　克莱恩心动了。
　　梅菲斯特的手艺不错，如果是他使用本地的香料, 可能会制作出更符合他口味的食物, 而且他很闲, 给他找点事情做, 省得没事找事。
　　梅菲斯特说：“就这么定了。”
　　他收起了施法材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他“放牧”了“混乱导师”、“暴怒之民”、“战士”, 加上今天收获的“窥秘人”和“猎人”, 总共5个灵魂, 每个灵魂可以使用三种非凡能力。
　　但很多低序列非凡者连三个能力都没有，根本没得选。
　　梅菲斯特固定了“窥秘人”的“窥秘之眼”和“快速仪式”, “猎人”的“细致观察”和“设置陷阱”。
　　再加上“暴怒之民”的“平衡”、“幻鳞”、“暴怒一击”, 还有“战士”的力量增强、武器精通、对各种格斗术的掌握，可以媲美“小丑”了……
　　海盗们的途径大都是体质的增强，灵性高的相对较少, 梅菲斯特调整了一下“混乱导师”的非凡能力，取消了“贿赂-傲慢”, 重新固定了“扭曲”、“混乱”和“贿赂-魅惑”。
　　以后找到新的灵魂, 可以把他们的非凡特性卖掉, 低序列的非凡特性不愁没有市场。
　　做完这些, 他拉上厚厚的窗帘, 躺在床上，把被子拽过来盖好，闭上了眼睛。
　　小克现在应该收到了“倒吊人”的信息，可以从他那里分到3000镑，然后释放“蠕动的饥饿”里的“梦魇”，并且进行通灵。
　　做完这些，他就没有时间补眠了，九点的时候出门，三点抵达西弥姆岛帮人表白……他会在路上补觉吧……灵性直觉那么强，估计睡不着……
　　梅菲斯特的意识变得模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
　　中午十一点，梅菲斯特准时醒来。
　　他花费3苏勒借用了“蔚蓝之风”的厨房和食材。
　　旅馆提供了一小桶本地的细齿鲱鱼。这种鱼的长度比手指还要短一些，鱼刺非常细小。
　　梅菲斯特洗干净它的内脏，用腌制的时间煮好了一锅米饭，又做了一份西红柿炒蛋，然后把腌好的鱼下入热锅油炸到酥脆，放进熬成琥珀色的甜辣酱里拌匀。
　　他带着食物回到房间，打开门后被电钻般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道声音很有规律，绵长地起伏，充斥了整个客厅。
　　不愧是被小克评价为“蒸汽机在运转般的呼噜声”……达尼兹好有活力，睡眠质量也很好，都不会被自己吵醒……
　　在梅菲斯特进入房间的一刹那，达尼兹猛然惊醒，从安乐椅上坐了起来。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向梅菲斯特手上的餐盒，“好香啊，你在外面带了饭回来？这是哪家餐厅的？”
　　梅菲斯特把餐盒放在桌子上，把米饭、西红柿炒蛋和甜辣鱼分别放在三个铁制的饭盒里。
　　达尼兹：“你怎么不说话？”
　　梅菲斯特拿出一枚铜哨放入口中，轻轻吹响，但并未发出声音。
　　达尼兹试探地问：“斯帕罗先生？”
　　客厅的温度忽然变得寒冷。
　　梅菲斯特把三个盒子叠放在一起，放进布袋里，递给团簇。
　　团簇收好了饭盒，海草般的几根手指不停地拍打在地上，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另外一根手指在地面书写：
　　“合约……”
　　梅菲斯特：“这次用我的血。”
　　达尼兹没有打开灵视，也没有太多灵性，“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里多了其他的存在，突然消失的饭盒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才刚决定留在格尔曼和伯多禄身边，不把危险带给船长，就快要死了吗……
　　这次用他的血，以后会不会用我的？
　　他身体微僵，怀着一丝期待，笑容勉强地问：
　　“什么血？”
　　团簇抬起手指，抽了他一下，警告他不要插话。
　　它飘到梅菲斯特面前，在他身上蹭了蹭，催促他快一点。
　　“合约有问题吗？”梅菲斯特问。
　　“没有。”团簇用蓝色的血液在地上写道。
　　梅菲斯特拿起餐盘旁的银制餐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臂，操控血肉，精准地控制300毫升血液流淌进入一只空杯子里。
　　团簇迫不及待地把手指塞进杯子里，血液迅速下降，很快来到了底部，手指在杯壁上抹了一下，把玻璃杯涂抹得像水洗过一样。
　　它的手指向上挥舞，表现出了开心的情绪。
　　“寄给格尔曼·斯帕罗。”梅菲斯特说，“他在前往西弥姆岛的客轮上，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需要你自己找一找，他身上也有一枚召唤你的铜哨。”
　　团簇伸出一条手指，微微曲起，做出点头的模样，提着饭盒消失了。
　　“你刚才说什么？”梅菲斯特问达尼兹。
　　“没什么……”
　　梅菲斯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拿出筷子和勺子开始吃饭。
　　达尼兹坐回安乐椅上，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再次问道：
　　“这是在哪家餐厅买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现在你见过了。”梅菲斯特刻意停顿了一下，“一起吗？”
　　“好的！”
　　-
　　行驶前往西弥姆岛的客轮上，穿着咖啡色厚夹克和阔脚裤、戴浅棕色鸭舌帽的男人专注地望着平静的海面。
　　他忽然感到一阵阴冷，轻扣牙齿，打开了灵视。
　　出乎意料的是，来的不是白骨信使，而是一朵深蓝色的手指花朵。
　　它的两条手指头提着一个布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重重的一声，紧接着花朵旋转了半圈，消失不见了。
　　梅菲斯特的信使跟白骨信使一样，放下东西就跑，连句解释都没有……
　　克莱恩打开布包，看到了三个铁制的饭盒。
　　盒子外面还是热热的，他掀开盖子，熟悉的香气混合着热气一起飘了出来。
　　克莱恩勾起嘴角。
　　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梅菲斯特的那两句话：
　　“你现在就可以算作‘愚者’先生的半个儿子。”
　　“我也想做‘愚者’先生最忠诚的手下，做祂儿子的保姆，做祂的白玫瑰。”
　　做祂儿子的保姆……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翘起的嘴角缓缓落下。
　　他绝对是故意的！
　　现在梅菲斯特一句话都不用说，他就会自动被迫害到了……
　　-
　　吃过午餐，梅菲斯特换好衣服，戴上丝绸半高礼帽出了房间。
　　达尼兹回味着香辣小鱼的味道，在水池边清洗着碗碟。
　　格尔曼离开后，伯多禄都变得话少了……虽然不会被他“挑衅”到，但气氛太沉闷得让人想发疯！
　　该死的，我竟然开始想念格尔曼了。
　　-
　　离开“蔚蓝之风”旅馆，梅菲斯特一路向着东南而去，直到来到“慷慨之城”的边缘位置，看到一片建筑风格迥异的房屋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房屋底部是空的，用木桩支撑着并排在一起，中间的道路狭窄肮脏，两边还有各种各样的地摊。
　　梅菲斯特正要向前，突然间灵性有所预警，他向后侧身，躲开了一只粗糙的手。
　　他警惕地抬眸，看到了穿着蓝色塔拉巴衫和阔脚裤，脑袋上包裹着头巾的“倒吊人”阿尔杰。
　　“你有事吗？”梅菲斯特微笑着问。
　　“看来‘烈焰’没告诉你，这里极度排斥鲁恩人，你这副打扮，只要出现在那里就会被立刻包围起来，抓捕关押到他们的监狱里。”
　　“我知道。”
　　阿尔杰问道：“谁让你来的？”
　　梅菲斯特抱起手臂，讥讽地反问：“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谁准许你来的？”
　　阿尔杰没有回答，转而问道：
　　“格尔曼·斯帕罗呢？”
　　梅菲斯特沉下脸，眼神变得阴冷：“我说呢，原来你真正的朋友是他。看来你选择站在他那边了？”
　　阿尔杰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是再往前走就是反抗军的基地，就算是非凡者，进去之后也很难脱身，闹出的动静太大，还会惊动官方。
　　伯多禄·西蒙被“世界”胁迫，被迫表现得十分顺从，实际上心里的恨意一直在累积，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但“世界”是“愚者”先生的眷者，是塔罗会的重要成员，绝不能暴露。
　　阿尔杰沉默许久，开口道：
　　“我可以帮你。”
　　伯多禄·西蒙仿佛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帮我？”
　　“帮你离开他。”
　　伯多禄仍然戒备：“你难道不是他的朋友？”
　　“我们只是合作者，现在合作已经结束了。”阿尔杰粗犷的外表做出诚恳的表情时格外有感染力，“我帮你离开他，你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钱，怎么样？”
　　还要收钱？
　　梅菲斯特收敛了笑容，冰冷地说：“我没有钱。”
　　阿尔杰想了想：“你应该还没有地方去？”
　　梅菲斯特确实还没想好具体登上哪艘船，罗思德群岛的岛屿太多了，克莱恩今天去的那个西弥姆岛就是其中之一，坐船要五个小时才到，他今天都赶不回来。
　　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住宿时使用新的身份证明……应该不会，只是居住一晚上，浪费掉一个身份证明并不划算。
　　阿尔杰当他默认了：
　　“你可以来我的船上做海员，跟我下海一次，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就可以得到相当丰厚的收益，我要其中的一半，之后你就自由了。”
　　阿尔杰知道，他身无分文，根本无法离开拜亚姆，更无法摆脱格尔曼，唯一能让他离开的只有死亡，现在有了其他选择，哪怕可信度不高，只要他还想活着，总会试一试的。
　　伯多禄似乎心动了：“你打算怎么对付斯帕罗？”
　　阿尔杰说：“我不会跟他为敌，他是个难缠的对手，我只能帮你离开。”
　　“他不会同意的。”
　　“我有我的办法。”阿尔杰说，“先离开这里。”
　　梅菲斯特没有拒绝，目光放在了对面的街道上。
　　能让“倒吊人”乔装改扮再过来的地方，肯定涉及了神秘领域……这里有店铺售卖非凡材料？还是有他的线人？
　　嗯，不重要。
　　不过“倒吊人”现在应该掌握了两个“工匠”的地址，一个是罗塞尔大帝的后代，还有一个是我提供的消息，就在酸柠檬街23号，“蔚蓝之风”旅馆旁边。
　　要是我去联系那位“工匠”，“倒吊人”肯定一秒猜出我的身份。

第224章 新的身份 爱德华·莫雷尔
　　梅菲斯特跟着“倒吊人”转过弯, 进入旁边的狭窄肮脏的巷子里。
　　阿尔杰扯下头巾，塞进口袋里，戴上鸭舌帽, 将外套反穿，褐色的那面露在了外边。
　　跟达尼兹的伪装水平差不多, 重点全在头发上……梅菲斯特在心里点评了一句。
　　阿尔杰带着他来到了一间街边咖啡馆，点了两份涂抹黄油的白面包和苦味浓郁的费尔默咖啡。
　　梅菲斯特没碰那杯咖啡，直接问道：
　　“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有特殊功能的物品吗？”
　　阿尔杰反问：“你想买神奇物品？”
　　“我需要更高序列的魔药。”伯多禄·西蒙的眼眸异常明亮, 充满了对强大实力的渴望。
　　“这需要钱, 几百镑, 甚至几千镑都有可能, 而且有钱也不一定能交易到，还需要一定的运气和时间, 据我所知, 有些人一辈子都等不到晋升的机会。”阿尔杰先是打击了他一下, 接着问道，“你和格尔曼是什么关系？”
　　伯多禄喝了一口咖啡, 似乎用这个动作镇定下来, 脸色更加苍白，却没有流露出脆弱的情绪，用不屑的语气讥讽道：
　　“他强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拿走了我的一切，我什么都没有了, 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听从他的吩咐。”
　　他抢了我第一位眷者的身份, 我的相机、画作、挂饰、照片、白面包全都在他那里。
　　“倒吊人”的目标也太明确了, 还以为能打听到非凡物品的交易场所, 现在看来，得耐心一点才能套到信息。
　　他是风暴教会的人，又是海盗，和“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的圈子重合度不高，应该能在他那里弄到海盗资源……
　　“世界”的位置？阿尔杰略显茫然。
　　他只知道格尔曼是新晋海上冒险家，这个消息还是在伯多禄口中获知的，除此之外，对他现实中的身份一无所知。
　　这些都可以暂且忽略。
　　如果伯多禄说的是真的，“世界”强迫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已经十分清楚。
　　“世界”清楚伯多禄对他的恨意，知道他会想尽办法报复自己，却又不能直接杀了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掌控危险。
　　阿尔杰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办法做到答应伯多禄的事。
　　他把伯多禄带到这里的本意是为了稳住他，不让他给“世界”添麻烦，不可能为了他得罪“世界”。
　　阿尔杰沉思片刻：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想办法逃跑，不再晋升，彻底避开格尔曼的视线，换取你的安全。”
　　“不可能。”
　　我就知道……阿尔杰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
　　“第二是留在他的身边，暂时忘记所有的仇恨，获得格尔曼的信任，借助格尔曼·斯帕罗寻求序列晋升，强大之后，寻找时机亲自报仇。”
　　他会提醒“世界”小心伯多禄，趁机挣一笔钱，还能得到“世界”的感激。
　　“不出海了？”梅菲斯特问。
　　“他太过看重你，我没有把握说服他。”
　　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来都来了，还是继续迫害他吧。
　　梅菲斯特沉思了一会儿，露出屈辱的神色，紧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从满脸的抗拒，逐渐变得坚定。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调整心态，眉头舒展，仿佛在一瞬间想通了，放下所有的情绪，变得平和放松。
　　“这确实是个办法，谢谢。”
　　“不用客气。”阿尔杰快速吃掉了面包，喝光杯子里的咖啡，“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但要支付一定的报酬。”
　　梅菲斯特点头：“我该怎么联系你？”
　　“写信寄到港口的‘海风酒吧’，在信封处注明收件人是‘船长’，以及回信的地址，我看到后会给你答复的。”
　　这效率也太低了，等我收到回信，估计得过去半个多月了……真想直接给他个铜哨……
　　“倒吊人”阿尔杰起身，支付了这顿饭的钱，独自离开了咖啡馆。
　　梅菲斯特慢条斯理地就着咖啡吃完白面包，看了眼时间，没再去反抗军基地，去了趟码头，在窗口处查看了最近几天的船只信息。
　　明天小克就回来了，晚上艾德雯娜给达尼兹托梦……我也想跟“冰山中将”见一面，跟她打听一下消息。
　　还是小克效率高，再过两天就解决了“海神”卡维图瓦，收获了反抗军们的信仰。我还得到处寻找卖家，勘察香料和军火的市场……
　　梅菲斯特在市场里购买了香料和食材，还有300毫升的新鲜羊血，回到“蔚蓝之风”旅馆，再次借用老板的厨房，制作了三份晚餐。
　　他提着食盒回到房间，达尼兹没在客厅，他房间的门敞开了一条缝隙，似乎也没在卧室，可能出门玩去了。
　　梅菲斯特把食物分出一部分，放进新买的餐盒里，吹动了铜哨。
　　-
　　克莱恩穿着本地的阔脚裤和咖啡色厚夹克，皮肤像普通的本地人一样呈现出古铜色，五官柔和，眼眸深邃。
　　为了在旅馆中住宿，他使用了一张身份证明，捏造了新的身份蒙奇·尼奥尔德，这个名字是他随便选的，源自《海贼王》路飞和北欧神话中的海神。
　　每用一张身份证明都得起一个新的名字……起名字真麻烦啊。
　　克莱恩不确定梅菲斯特还会不会寄晚餐，在旅馆的房间里多呆了一会儿。
　　忽然间，灵性直觉有所预警，克莱恩轻扣两下牙齿，深蓝色的手指花朵随后出现，漂浮在半空中，放下了手上的饭盒。
　　克莱恩连忙喊道：“你能稍等一会儿吗？”
　　团簇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翻转，垂向地面，用深蓝色的汁液写道：
　　“听不懂。”
　　古赫密斯语……梅菲斯特的信使真是与众不同……
　　克莱恩换成古赫密斯语：
　　“你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把上次的饭盒带回去，另外，我想点一些食物放在饭盒里，可能得请你停留几分钟。”
　　团簇伸出手指，书写道：
　　“可以。”
　　克莱恩带着饭盒去了楼下，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本地特色烤肉、香叶蘑菇汤和土豆面包。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克莱恩把其中一半倒进饭盒里，带着食物回到了楼上，交给了等待的团簇。
　　团簇微微转身，消失在了房间里，阴冷的气息也随着它的离开而散去。
　　克莱恩低下头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同时思考着在等餐时看到的那位女士。
　　她似乎是位很强大的冒险家，必须小心提防。
　　烤串的味道不错，烹饪方式跟上辈子的烤串很像，咸香中带着微甜，是我喜欢的类型，梅菲斯特应该也会喜欢。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
　　酸柠檬街48号，“蔚蓝之风”旅馆。
　　团簇再次出现在了客厅里，它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挥舞着手指靠近梅菲斯特，在他身上蹭了蹭。
　　“他让你带回来的？”
　　团簇上下地飘动。
　　梅菲斯特郑重地打开饭盒，其中一盒里整齐排放着用木签串起来的肉块，外表涂抹着棕红色的酱料，木签的长度有明显修剪过的痕迹。
　　另外两个饭盒里是蘑菇汤和土豆面包。
　　这是小克现在享用的当地特色美食！
　　梅菲斯特拿起一根肉串，尝了一口西弥姆岛的烤肉。
　　它比“白月光号”上卖的好吃多了，香料更多，调味品里加入了蜂蜜，肉类也很入味……嗯，除了酱料的味道不同，其他方面都和穿越前的烤串很像。
　　团簇伸出一根手指，摸摸他的胳膊，在地上写道：
　　“报酬，还差一次。
　　“想要你的血。”
　　梅菲斯特的心情很好，同意了它的请求。
　　达尼兹推开门，带着一身酒气从外面回来，看到他迅速愈合的伤口后身体微僵，嗅到食物的味道，看清是什么后眼前一亮：
　　“西弥姆岛的烤肉？你从哪里弄来的？”
　　“黄毛，这不是你该碰的。”梅菲斯特温和地微笑，指着另外几个餐盘，“这才是你的。”
　　不吃就不吃……能不能别这么笑了！
　　达尼兹不敢反驳，拿了餐具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老实地吃起了晚餐。
　　-
　　1月15日，上午九点。
　　豪华套间的盥洗室里，梅菲斯特站在水池的镜子前，把“表演者表链”塞在口袋里，使用它模拟出“无面人”的非凡特性，改变自己的样貌，但没能成功。
　　“无面人”的序列太高了，看来得从低序列开始模仿。
　　梅菲斯特放低要求，再次模拟成“占卜家”，动用操控血肉的能力，塑造了新的样貌。
　　惨白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五官更加柔和，眼角皱纹浅淡，鬓角微白，浅棕色的眼眸中透着包容的味道。
　　克莱恩和达尼兹去反抗军那里时，曾经变成过本地人的样貌。梅菲斯特根据那张脸的特征，参考了阿兹克先生的形象塑造了现在的样貌。
　　说起来，小克对温柔包容有耐心的男性长辈格外有好感……比如阿兹克先生，比如队长。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明和钢笔，打开笔盖，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
　　爱德华·莫雷尔。
　　这个身份将会和非凡世界毫无关联，在这里重新建立商业帝国，以后的所有身份都不会跟他扯上关系，嗯，除非真实造物主搞我。
　　梅菲斯特稳重地收起钢笔，放在棕色厚夹克的口袋里，有些不怎么适应地看了眼阔脚裤。
　　现在的爱德华·莫雷尔毫无名气，也没什么钱，过段时间就可以成为大资本家，换上体面的鲁恩正装了！
　　梅菲斯特潜入阴影中，回到房间，带上装有现金的手提箱，避开达尼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旅馆。
　　他在没人的时候跃出阴影，来到橄榄树大道78号，推门进入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中的一部分律师是鲁恩长相，另外一部分皮肤偏黑，但都穿着正装，打扮得非常绅士。
　　梅菲斯特来到前台，目光平静，嗓音低沉地用不带拜亚姆腔调的本地方言说：
　　“你好，我想申请一家公司，希望可以雇佣一位律师帮忙拟定合同。”
　　前台是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呢制外套的男士，他不到三十岁，皮肤很白，神色散漫。
　　这位男士瞥了眼梅菲斯特，收回目光，落在手中旋转的钢笔上，使用鲁恩语回答：
　　“你有意向雇佣哪位律师？”
　　梅菲斯特眼含笑意，并未改变语言，温和地道：
　　“我对贵所并不熟悉，能帮我介绍一下吗？”
　　“可以。”
　　这位前台简单介绍了事务所中几位律师各自擅长的方面，梅菲斯特沉思片刻：
　　“感谢你，先生，你的介绍切实地帮到了我，我想雇佣塞拉斯·兰开斯特先生，请问他现在是否有时间？”
　　“有。”
　　一位皮肤粗糙，面容略微粗犷的男士站了起来，朝梅菲斯特挥手，“现在就可以，你过来吧。”
　　梅菲斯特再次向前台道谢，提着手提箱，来到了兰开斯特的位置。
　　这位律师的身材相当健壮，简直像个海盗，一点都不像是文职人员。他也确实具备和政府、海盗、反抗军打交道的经验。
　　“怎么称呼？”兰开斯特律师问。
　　“爱德华·莫雷尔。”梅菲斯特嗓音温和地说，“我想申请创办一家公司，主营货物运输，以及香料贸易。”
　　“这很简单，拟定合同需要1镑，有问题吗？”
　　“没问题。”
　　“你的注册金额呢？”
　　“五千镑。”
　　兰开斯特诧异地抬头，打量着他的面容和衣着：
　　“噢，你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气质，莫雷尔先生，如果你能换个打扮，再学习一下鲁恩语，肯定会更加受人尊重的。”
　　梅菲斯特微笑颔首：
　　“感谢您的赞美，我会考虑的。”

第225章 莫雷尔船舶运输公司 冰山中将
　　新公司就叫莫雷尔船舶运输公司, 仅有爱德华·莫雷尔一位股东。
　　兰开斯特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准备好了需要的文件，获得了1镑的佣金。
　　他看着爱德华·莫雷尔把文件放进黑色的手提箱里，口中礼貌地道别, 似乎准备离开，而后续的公司经营必然需要一位律师。
　　“莫雷尔先生。”塞拉斯·兰开斯特说。
　　梅菲斯特疑惑地抬眸, 温和地问：“您还有事吗？”
　　“申请创办公司得去总督府的办事大厅，我可以帮忙交涉，要不要考虑一下？”
　　总督府的高层官员全部都是鲁恩人, 中层、议员以及治安法庭的法官中的一部分是鲁恩人, 一部分是本地王公酋长的后裔。
　　作为殖民者, 鲁恩的绅士对本地土著不算友好, 本地的王公贵族处处模仿鲁恩贵族们的风貌，对待本地土著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 想要申请公司不止得准备相应的文件, 还要准备足量的金镑, 但如果钱太多，将会迎来无休止的敲诈勒索。
　　如果小克现在就在扮演艾弥留斯·利维特上将就好了……
　　梅菲斯特道：“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我现在还算空闲, 可以跟你走一趟。”兰开斯特将礼帽戴在头顶, 拿起旁边的黑色手杖，跟事务所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和梅菲斯特来到街上。
　　梅菲斯特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过来, 和兰开斯特进入了车厢里。
　　兰开斯特说：“莫雷尔先生，你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吗？”
　　“没有。”
　　我都是无脑签字, 或者雇佣店长, 托付给别人。
　　兰开斯特：“你是本地人？”
　　“我出生在班西港, 但只在那里度过了两年时光, 后来我的父亲莫名死亡, 母亲被迫带着我离开家乡，来到了拜亚姆。
　　“我在‘慷慨之城’生活了十年，又在东拜朗生活了两年，那里有价格便宜的高品质咖啡，还有神奇的木乃伊，但比起拜亚姆，那里的天气太热了。”
　　“你的经历真丰富。”
　　梅菲斯特放空目光，眼神沧桑，用怀念的口吻说：
　　“我倒是很想安稳下来，所以回到了这里。比起班西，拜亚姆更令我感到亲切，可惜我离开它将近二十年，对这里已经感到陌生。”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重新熟悉起来的。”兰开斯特问，“中间那段时间呢？”
　　梅菲斯特含笑说道：“几乎都在海上。”
　　海盗？
　　能活到这个年纪，还存下一大笔钱的本地人果然都不简单。
　　兰开斯特提高了对他的评价。
　　总督府附近禁止出租马车进入，马车在附近的街道停靠，梅菲斯特和律师提前下车，穿过街道，步行来到办事大厅。
　　兰开斯特主动要了文件和现金，拿着去了前台，交谈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几次发生变化，最后偷偷递给前台一枚银色的戒指，在前台收下后，他的神情放松，又交涉了几句，离开窗口，来到了后排等候的座椅这边。
　　“搞定了，莫雷尔先生。”
　　“审批需要一段时间，可能得3到7天，三天后我们再过来。”
　　“好的。”
　　离开了办事大厅，梅菲斯特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钱夹，抽出两张1镑的钞票交给塞拉斯·兰开斯特。
　　兰开斯特说：“多了1镑。”
　　“你的付出值得这个价钱。”梅菲斯特微笑，“塞拉斯先生，我们三天后再见。”
　　远离了总督府附近的街道，几辆闲置的出租马车停靠在路边。
　　梅菲斯特给兰开斯特律师雇佣了一辆马车，送他返回住所，同时也得知他就居住在黑角街35号的公寓里。
　　跟小克扮演的“温特”距离不远……小克今天乘10点的船回来，从西弥姆港到这里得5个小时，他的午餐还要在船上解决。
　　梅菲斯特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
　　他融入阴影中，变成伯多禄·西蒙的样貌，回到“蔚蓝之风”旅馆，继续借用厨房做饭。
　　他这次做了椰子饭、海带萝卜汤，还有表面淋了蜂蜜酱的炸鸡。
　　果然能做炸鱼，就能做炸鸡……我真是个天才。
　　梅菲斯特提着餐盒回到三楼，推开房间，里面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达尼兹眼神迷茫地坐在安乐椅上：“你回来了……准备开饭了吗？”
　　梅菲斯特瞥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格尔曼·斯帕罗都离开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梅菲斯特坐在单人沙发上，取出餐盒，往里面倒食物。
　　达尼兹自觉地拿了餐具过来，还洗了把脸，黄色的头发更乱了，上面还沾了水渍，不过表情倒是清醒了很多。
　　他坐在梅菲斯特对面，看着他把食物倒进去，割破手腕，放了一玻璃杯的血，吹动铜哨后，房间变得阴冷，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伯多禄·西蒙冷淡地说：
　　“送到格尔曼·斯帕罗那里。”
　　那股阴冷感消失，达尼兹用餐叉叉住了一块炸鸡送到嘴里，炸鸡还是热的，表皮酥脆，里面的肉汁丰富，外面的蜂蜜酱非常细腻。
　　达尼兹点评：“好吃，就是太甜了。”
　　“又不是给你吃的。”
　　“不是给我的，难道是给斯帕罗的吗？”达尼兹下意识地嘲讽了一句，看到伯多禄·西蒙阴沉的脸色，赶紧闭上了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已经从伯多禄叮嘱信使的语句中做出了判断，这个人就是伯多禄本人，不是格尔曼·斯帕罗假装的。
　　可是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和格尔曼一模一样……
　　“你既然这么讨厌斯帕罗，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达尼兹忍不住问。
　　他是个很开朗健谈的人，自从伯多禄的话变少，他连个倾诉对象都没有，憋得非常难受，只好天天往酒吧跑。
　　达尼兹干脆一口气全讲了出来：
　　“你还驱使灵界生物给斯帕罗送饭，斯帕罗去了哪里？就算在荒芜的海岛上，也不至于饿死吧？而且这些饭我都没见过，每一餐都没有重复的，根本不是附近餐厅能买到的食物！”
　　梅菲斯特挑眉：“你很在意？”
　　达尼兹：“当然了！这难道跟我没有关系吗！”
　　梅菲斯特礼貌地微笑：“不告诉你。”
　　狗屎！
　　达尼兹觉得肉都没有那么香了，他用力咬了一口鸡骨头，把它咬得稀巴烂。
　　这个时候，房间再次变得阴冷，紧接着伯多禄·西蒙面前出现了三个饭盒。
　　伯多禄打开饭盒，里面是两条面包，还有一盒白色的饮料，看起来很像“咕噜树树汁”。
　　达尼兹问：“这是什么？”
　　“饭。”
　　伯多禄再次割破手臂，让血液流淌进玻璃杯里，那杯血迅速地下降，房间的森冷感消失。
　　我还不知道这是饭？自从格尔曼离开后，达尼兹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他快要被这个哑巴似的伯多禄给逼疯了。
　　“你使用血液驱动信使，就是为了送饭？”达尼兹难以置信，“你又不是没饭吃，为什么还要给你送饭？”
　　“是啊。”伯多禄仿佛才反应过来，恍然地说，“你也不是没饭吃，我为什么还要给你留？”
　　他翘起嘴角：“以后没你的份了。”
　　狗屎！我就不该多嘴！
　　想到自己飙升的赏金，还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格尔曼·斯帕罗，达尼兹的心情更差了。
　　吃过饭，达尼兹主动收拾好餐具拿去清洗。
　　梅菲斯特去外面逛了逛，在街边购买了一份报纸，没在上面看到乌尔迪刊登的广告，只有“烈焰”达尼兹的赏金增加到4500镑的信息。
　　原著他的赏金是4200镑，我多杀了两个非凡者，达尼兹的赏金更高了，反过来说，我成为“愚者”先生的眷者后，拉高了其他眷者的逼格。
　　嗯，“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的赏金是26000镑，争取让达尼兹的悬赏超过他的船长。
　　梅菲斯特返回旅馆，去盥洗室里洗了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在木盆里，达尼兹空闲的时候会送去洗衣女仆那边的。
　　豪华套房的门从外面打开，脸庞线条分明、戴金边眼镜，斯文中透着冷峻锐利的格尔曼·斯帕罗出现在门口。
　　他提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怎么样？顺利吗？”梅菲斯特坐在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上，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遇到了一些事情，但很快就解决了。”克莱恩说，“最近没怎么睡好，我先去补个觉。”
　　“去吧。”
　　克莱恩提着行李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旁边的房门缓缓地合拢，关闭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地清晰。
　　狗屎！
　　早知道这么明显，我就不去关门了！
　　达尼兹暗骂了一句，躺在床上，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格尔曼和伯多禄的关系变了，虽然仍然互相讨厌，但不再针锋相对……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梦见格尔曼回来后，伯多禄特意为他做了一顿大餐，但格尔曼仍不满意，两人就此打了起来，把桌子掀翻，柜子砸得稀巴烂，盥洗室的水管爆裂，卧室里的床都被淹没了。
　　两个人打得血肉横飞，他躲在角落里，旅馆的老板带着一群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代罚者”过来，向他索要高昂的赔偿。
　　达尼兹身上一个便士都没有，即将被关进海浪教会的地底，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场景变得清晰，他又回到了“蔚蓝之风”的卧室里。
　　一个美丽的女士站在房间里，如同清澈泉水般的浅蓝色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
　　她没戴帽子，棕色长发半盘在脑后，另一半顺滑地披散着。上身穿着收腰的米色外套，领口的位置装饰着大片的白色蕾丝花朵，下身是蓬松的深色及膝裙和棕色长靴。
　　“船长！”达尼兹惊呼出声。
　　他立刻醒悟过来，紧张地看着门口，又转头看了眼窗外，三楼的位置不算太高。
　　达尼兹抵住卧室的房门，压低声音：
　　“船长快跑！那两个人彻底疯了！他们来自一个恐怖组织，那个组织正在找你！他们实力很强，还有很多神奇物品，被他们抓住就逃不掉了！”
　　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帮船长离开这里！达尼兹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平静地说：
　　“这是梦。”
　　梦……对啊，我在做梦，可是梦里也是很可怕的！
　　达尼兹想到刚才的梦，心有余悸地问：
　　“在梦里他们就不会出现了吗？”
　　“我使用了一种秘密的仪式魔法，借助你留在船上的某些物品，于很远的地方进入你的梦境。（注）
　　“我不具备梦魇的能力，无法操控梦境。你的梦境仍由你自己掌控，当你的情绪足够强烈时，你幻想的事物依然会出现，只要你足够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你的梦，完全可以控制它……”
　　达尼兹格外羞愧，这是最基础的神秘学入门课程，他竟然在恐惧之下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
　　达尼兹打断了艾德雯娜的讲述：“我会的，我已经清醒了。”
　　艾德雯娜走进房间，背对着窗户：
　　“现在你可以说了。”
　　“这一切还要从达米尔港说起。”达尼兹精神一震，觉得这段时间的屈辱终于看到了终点。
　　他深吸一口气，语言啰嗦地描述了自己看到伯多禄·西蒙在酒吧里发疯，不停地挑衅，然后又看到了很对自己胃口的格尔曼·斯帕罗，并试图招揽，结果发现格尔曼是个疯子，而且和伯多禄认识，两个人互相仇恨，但住在一起……

第226章 达尼兹的梦 “海神”缠身
　　达尼兹提前打好了腹稿, 讲述了在班西港时的遭遇，以及两个疯子之间的剑拔弩张，“钢铁”麦维提为他设下的埋伏, 还有联合格尔曼、伯多禄对麦维提的狩猎，狩猎结束, 两个疯子就此分开，突然从针锋相对变得不惜代价也要给对方送饭。
　　他重点描述了两个人的能力和神奇物品，还有自己对格尔曼背景的猜测, 以及对伯多禄的一无所知, 还有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关系变化。
　　在这个过程中, 他最大限度美化了自己, 没有暴露仆役般的处境。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没有打断他，沉默地听着, 越听越沉默。
　　达尼兹全部讲完后, 艾德雯娜沉默了片刻：
　　“不用管他们。”
　　达尼兹急切地提醒：
　　“船长, 这两个人所在的组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信仰某个邪神, 才让他们这样疯狂善变！”
　　艾德雯娜平静地说：
　　“他们没有恶意。”
　　达尼兹面容扭曲, 深吸一口气，怀疑自己是不是略过的内容太多，才让船长忽略了这两个人疯狂的本质。
　　我天天给他们洗衣服、洗餐具, 支付所有的费用，还被格尔曼无视, 被伯多禄“挑衅”！
　　“你确定？”达尼兹勉强维持住表情。
　　“不确定。”
　　“……”达尼兹无声吸了口气, 只觉船长和格尔曼·斯帕罗类似, 都是没法好好对话的类型。（注）
　　“那是我的推测和判断。”“冰山中将”艾德雯娜表情不变, 提醒他, “你不用在意他们两个人怎样相处，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达尼兹勉强堆出笑容：
　　“我认为，你不该冒险跟他们接触，无论哪个，最好都不要接触，即便格尔曼声称有事情咨询。”
　　艾德雯娜想了下道：
　　“不需要冒险，我可以通过你和他们交流。”（注）
　　接下来，艾德雯娜具现出支架和黑板，教导起达尼兹如何举行“降灵仪式”。
　　就在他苦着脸学习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他回头望向房门，艾德雯娜也停止了讲述。
　　达尼兹没有犹豫地喊道：
　　“船长，快跑！”
　　房门的锁芯转动，发出清晰的响声，门缝越来越大，脸色苍白、身穿白衬衣和咖啡色羊毛背心和黑色长裤的伯多禄·西蒙推开了门。
　　跟他身高相同，只穿着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的格尔曼·斯帕罗站在他的身后。
　　伯多禄的黑发还带着潮湿的水渍，好奇地探头看向卧室，他朝艾德雯娜露出礼貌的微笑：
　　“我似乎打扰到你们上课了？”
　　艾德雯娜：“没关系。”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达尼兹猛然站起，急忙向艾德雯娜解释，“船长，我真的在认真听课，绝对没有走神！”
　　艾德雯娜平静地颔首：“他们是真实的。”
　　达尼兹更加惊愕：“这是我的梦啊，你们两个为什么会进入我的梦里！”
　　“一枚符咒。”格尔曼低沉地说。
　　“卧室太小了，要不要出来聊？”伯多禄微笑着建议道。
　　艾德雯娜微微颔首，率先向客厅走去。
　　梅菲斯特侧身给她让出位置，看到格尔曼·斯帕罗同样侧身，在艾德雯娜入座后，他才沉稳地来到窗前，背对着光线，单手插在裤兜里与“冰山中将”对视。
　　达尼兹认命地离开卧室，梅菲斯特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道：
　　“你喜欢她？”
　　“你别胡说！”达尼兹大声反驳。
　　“你讨厌她？”梅菲斯特用更低的声音问。
　　“怎么可能！狗屎，你能不能闭嘴！”
　　梅菲斯特眨了眨眼睛，放下手臂，略显茫然地问格尔曼·斯帕罗：
　　“他骂我？”
　　格尔曼眼神平静地扫了眼达尼兹。
　　达尼兹后背发毛。
　　该死的，伯多禄在矫情什么！这都能算骂他吗！更难听的话我都没说出来！
　　“好吧。”梅菲斯特走到艾德雯娜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具现出一壶咖啡，给艾德雯娜倒了一杯，放在了她的面前，“我是伯多禄·西蒙，窗边那位是格尔曼·斯帕罗，达尼兹刚才介绍得很详细，我就不多说了。”
　　格尔曼·斯帕罗颔首致意。
　　达尼兹忐忑极了。
　　他是什么时候进入梦境的？会不会都听到了？我刚才还骂了他狗屎……他都没喊我黄毛！
　　艾德雯娜礼貌地道谢，自我介绍道：
　　“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梅菲斯特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一条腿，一边品味着梦境中的咖啡，一边欣赏格尔曼和艾德雯娜的初次见面。
　　可惜被我打扰了，达尼兹也没在客厅睡，现在的情形没有原著中那么尴尬……只有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也是很值得纪念的……咖啡没什么味道啊。
　　梅菲斯特尝了一口又一口。
　　达尼兹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主动代替格尔曼·斯帕罗开口，提出向船长请教问题。
　　艾德雯娜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斯帕罗先生，你接受过教育吗？”（注）
　　这也太冒犯了……梅菲斯特再次想到自己的学历，有些破防了。
　　他都考上了！
　　哎，往好处想，就算没经历那些事情，这具身体现在也才大学二年级，依然毕不了业。
　　梅菲斯特围观着两个高学历冰山的对话，偶尔欣赏一下达尼兹茫然的表情，顺便思维发散，思考自己的学历问题。
　　其他大学的入学考试都很早，我和小克还在海上，肯定赶不回去，只有贝克兰德工业与技术大学的考试来得及……考试的内容包括文法、古典文学、法律常识和数学，应该还有机械方面的专业课程，完全没有把握啊……如果能找到一件“通识者”途径的封印物，或者放牧一个“通识者”就好了。
　　艾德雯娜和格尔曼三言两语间达成了狩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的合作，并约定好通过达尼兹联络。
　　达尼兹的表情就跟做梦似的，不停地向艾德雯娜央求回到“黄金梦想”号上补课，换其他人过来。艾德雯娜装作信号不好，没理会他，身形变淡，消失在了原地。
　　我也有问题想询问的……跑得真快啊……梅菲斯特看了眼垂头丧气的达尼兹，他还伸着手，试图抓住艾德雯娜，跟她一起走，但只是徒劳，无力地垂落。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调笑道：
　　“狩猎‘血之上将’后，你的赏金应该能翻倍了吧？我很期待那一天。”
　　格尔曼也看了眼达尼兹，低笑一声，身形消失，把梦境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达尼兹欲哭无泪。
　　我才序列7啊……这么大的赏金数目，走到哪里都会是别人的目标……我真的不想参加他们的狩猎了……
　　梅菲斯特放下咖啡杯，发出“咚”的一声响，达尼兹的身体也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梅菲斯特笑了一声，离开了他的梦境。
　　-
　　傍晚时分，格尔曼准备和达尼兹去拜访本地势力。
　　艾德雯娜答应了格尔曼，如果他想参加拜亚姆的非凡者聚会，达尼兹可以带他过去。
　　格尔曼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
　　他穿着棕色夹克和白衬衣，下身是一条阔脚裤，头上戴了顶鸭舌帽，看着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的伯多禄：
　　“一起？”
　　“我就不去了。”梅菲斯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我还要做饭，你俩别在外面吃，要是在那里看到适合我的，可以让团簇帮忙传信，它能听懂古赫密斯语。”
　　这次去反抗军基地根本没买到非凡物品，还差点被“海神”卡维图瓦寄生。
　　那可是序列3的半神，而且被风暴教会殴打了，濒临崩溃，我要是去了那个环境，肯定会被迫开启“倾听”，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送走了克莱恩和达尼兹，梅菲斯特来到一楼，借用老板的厨房做了猪油炸薯条、炸蔬菜、炸香肠，控过油后，在上面撒上特制的香料，又煮了一份奶油蘑菇浓汤，主食是涂抹香橙果酱的白面包。
　　梅菲斯特估算着时间，询问过老板，确定格尔曼和达尼兹已经返回旅馆，提着餐盒来到三楼，打开了房门，正对上准备出门的达尼兹。
　　“哟，黄毛，你这是准备去哪儿？该不会想趁机逃跑吧？”梅菲斯特笑着说。
　　“怎么会呢。”达尼兹被堵了回来，他尴尬地转移话题，“我正想去找你，我们刚才去了反抗军基地，那里非常不对劲，到处都是跪地祈祷的干瘪尸体，送我们出来的车夫也相当和善，但只是盯着格尔曼，一句话都不说。”
　　梅菲斯特已经感受不到“海神”的气息，知道克莱恩已经登上灰雾做了消毒。
　　他一点都不急，打开餐盒，把一盘盘的食物拿出，摆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
　　达尼兹急切地说：
　　“格尔曼·斯帕罗身上也有了不属于他的威压，比‘五海之王’纳斯特更加威严可怖！他在反抗军那里触碰了一把奇异的骨剑，肯定就是那个时候，遭受了来自‘海神’的诅咒！”
　　“哦。”
　　“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伯多禄勾起嘴角，语气嘲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如果他死在这个时候，只能说明他无能，这就是命中注定的死亡，哪怕现在救了他，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他还是会死的。”
　　达尼兹无法理解：“他不是你的同伴吗？”
　　伯多禄的笑容变得真诚，似乎非常期待：
　　“如果他死了，我会给他安排一个体面的葬礼，把他的尸体火化，骨灰洒进大海里，‘海神’应该也会喜欢的。”
　　卧室的房门打开，格尔曼走了出来。
　　达尼兹吓了一跳，谨慎地观察他的眼睛，他记得刚才格尔曼的眼眸变成了接近全黑的深蓝色，充斥着邪异的气息。
　　“你、你没事吧？”达尼兹问。
　　格尔曼没有回答，平静地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眼桌子上香气浓郁的食物，移开目光，和梅菲斯特对视。
　　梅菲斯特挑衅地歪了下头：
　　“怎么，你不喜欢海葬？”
　　先火化后海葬，哪怕能死而复生我也活不了啊！太恶毒了……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他，我死而复生的经过了？
　　“不喜欢。”克莱恩坐下来，沉声说，“我更想安排最普通的葬礼，尸体保持完好，埋葬在棺材里，四周摆满鲜花。”
　　梅菲斯特夸赞：“你很专一。”
　　两个疯子……达尼兹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入座，和他们一起吃饭。
　　你是觉得我举行过这种葬礼，下次就可以体验其他的形式吗？克莱恩好笑地想。
　　他使用“小丑”的能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将一份木签串好的炸蔬菜送到嘴里。
　　菠菜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面糊，油控得很干净，外面均匀地撒了辣椒粉和其他香料混合的调料，干香酥脆，越嚼越甜。
　　不知道它和温蒂太太家乡的美食相比味道怎么样。

第227章 睡一觉就好了 深入的交流
　　深夜, 海浪教堂所在的街道角落里。
　　梅菲斯特抱着手臂，靠在角落的煤气路灯下，欣赏着达尼兹满大街上贴小广告的模样。
　　他怕被“代罚者”发现, 动作放得很轻，嘴上也没骂人, 快速贴满了整条街道，最后来到海浪教堂外面，把布告贴在了正门上, 然后咚咚地敲门。
　　敲完门后, 他扭头就跑, 仿佛教堂的大门已经打开, 代罚者们狂奔而出。
　　表情冷酷的格尔曼·斯帕罗也撒腿就跑，边跑边拿出一张纸人点燃, 掩盖他们的行踪。
　　梅菲斯特紧紧跟随着达尼兹,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们很快跑远，直到彻底离开海浪教堂所在的那片区域才放慢脚步。
　　伯多禄·西蒙单手扶着墙壁, 弯着腰, 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看上去快断气了。
　　“猎人”途径的序列9就能提高身体素质，伯多禄要么是装的, 要么是神奇物品的负面作用。达尼兹脸不红气不喘地问：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身为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助手，这种重要的时刻, 我当然要跟着, 回去没事了还能画下来, 时不时地品味一下。
　　“当然是来看你张贴布告的。”梅菲斯特说。
　　张贴布告有这么重要吗？你们两个都跟着监督我……达尼兹想到了布告上的内容, 上面不止写了“海神”异常的原因, 还写了“海神”现在的状态。
　　好吧，确实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交给我做？你们倒是自己做啊！
　　达尼兹看了眼格尔曼·斯帕罗，向伯多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海神’卡维图瓦的形体濒临崩溃，精神状态极为疯狂的？”
　　伯多禄收敛了刻薄的神情，微微垂眸，虔诚地说：
　　“我不知道。”
　　达尼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煤气灯光照在他的身上，竟让人觉得很安静，很美好，有一种笃信的神圣感。
　　你要是不知道，干嘛做出这副表情？
　　达尼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越想越胆战心惊。
　　他们果然像“极光会”那样，侍奉着一位真正的神明！这样的神明绝对不是正神，往往拥有各种各样的邪异手段……格尔曼和伯多禄肯定是受到了祂的影响，才变得如此疯狂……
　　格尔曼没有情绪地瞥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搞什么啊！不知道就不知道，干嘛做出这副表情！为什么连“愚者”也要迫害！
　　梅菲斯特的迫害手段越来越高级了，什么都没说也能迫害到我，嗯，以及塔罗会的全体成员。在达尼兹心目中，塔罗会应该已经和极光会差不多了。
　　等等，这不会是极光会那边的常规操作吧？梅菲斯特真的正常吗？
　　三个人安静了一阵，拐过街角，看到了一栋巨大的红色建筑，窗户中透着烛火的光亮，隐隐有音乐传出，外面有许多辆马车来来往往，热闹得就像白天。
　　“哈，竟然走到这里来了。”达尼兹怔了一秒，浮现出男人都懂的笑容。（注）
　　理论知识丰富的克莱恩一下恍然。
　　达尼兹嘿嘿一笑，向他们介绍起了这栋建筑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女人，她们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风情……
　　梅菲斯特略感不适。
　　他忽然想到了容貌娇美的斯塔琳太太，想到了瘦小可怜的多萝西，还有拼命工作才勉强生存下来的洗衣女工丽芙一家……普通女人和这些女人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
　　不知道是加入极光会好一点，还是沦为站街女郎好一点……后者几乎没有颜值要求，只要收费足够低，就能做这份工作……
　　克莱恩扫了达尼兹一眼。
　　达尼兹尴尬地承认了这些都是他听海盗们吹牛时谈起的，自己加入“黄金梦想”号前没什么钱，只来过几次，加入“黄金梦想”号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难怪达尼兹只是编外人员，一直没有加入塔罗会……原来他不是处男！
　　我对因蒂斯的刻板印象果然没有错。
　　好在他已经被知识洗礼，自觉地改掉了那些恶习，不止没再去那种地方，还知道攒钱了……这就是他和普通海盗的区别，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成为我主的眷者，换成别的海盗，早就被格尔曼杀掉换赏金了。
　　梅菲斯特安静地倾听。
　　达尼兹换了个话题，转而谈起了鲁恩海军在这里犯下的坏事。
　　他们比海盗更加可恶，却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最多罚一点钱，被遣送回国。
　　克莱恩会因为这番话选择帮助反抗军，嗯，我可以在这里也建立一个慈善组织，开设工厂，给生活困难的人提供工作岗位，再建立一个帮派，保护我和工人们的财富不被各方势力掠夺……什么工厂好呢……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达尼兹问。
　　“你觉得我的样貌怎么样？”梅菲斯特反问。
　　达尼兹先是茫然，接着惊愕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
　　“你、你想做什么？”
　　梅菲斯特唏嘘地说：
　　“我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开了一家服装店，家里有一些积蓄，还有一栋二层的小楼，雇佣了一位厨师，一位马夫，和几位女仆。”
　　我就知道你不是渔夫……伯多禄的样貌确实更符合这种家庭背景，但他的气质一点都不像。达尼兹想。
　　梅菲斯特的眼睛里染上了仇恨：
　　“我考上了文法学校，以为自己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是我因为自己的容貌，被人盯上了，他们害死了我的父母，毁了我的家，夺走了全部的积蓄，连别墅也被卖掉了！”
　　他长得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好看到这种地步吧？达尼兹狐疑地想，该不会又是瞎编的吧？而且重点是积蓄和别墅吗？
　　梅菲斯特推了下眼镜：
　　“如果没有那位存在的帮助，我和那些女人的经历又有什么不同？”
　　达尼兹不敢说话。
　　一直沉默的格尔曼忽然上前几步，安抚地拍了拍伯多禄的肩膀，伯多禄回过神，控制住情绪，身上那股尖锐的感觉瞬间消散，恢复了平静。
　　“走吧。”格尔曼说。
　　三个人保持沉默，穿过红剧场，回到昏暗的街道上，回到酸柠檬街的“蔚蓝之风”旅馆。
　　梅菲斯特洗漱完毕，刚躺到床上，突然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过来，肯定是克莱恩……演过头了……
　　梅菲斯特掀开被子，过去打开房门，把身穿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的格尔曼·斯帕罗放了进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帘也拉上了，两个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好像回到了在廷根的时候。”梅菲斯特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揉了揉脸颊，血肉蠕动，重新组合，变成了最初的样貌，黑色的头发染上白色，渐渐变长，柔顺地披散在身前，在黑夜中格外耀眼。
　　克莱恩见状，也抹了把脸，去掉了伪装，变回在廷根时的样子。
　　克莱恩说：“你心情不好？”
　　“你不也是吗？”
　　克莱恩温和地笑了笑：“所以我过来找你了，而且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向你请教。”
　　梅菲斯特摘掉睡帽，使用“快速仪式”的能力，构建起灵性之墙，坐回床上。
　　克莱恩感叹道：“我一直以为你没有接纳这个世界，也没有这个打算。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你早就接受了‘梅菲斯特’的身份。”
　　梅菲斯特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克莱恩坐在椅子上：
　　“你要为佛劳德一家复仇，哪怕是为了你自己，也要对抗真实造物主。而我死而复生，成为‘愚者’的眷者，与真实造物主为敌。我们的命运因此重合，在廷根相遇，在贝克兰德时的行动也几乎一致，现在又共同来到海上，寻找晋升机会。”
　　我没想那么多……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梅菲斯特点头。
　　克莱恩：“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想刺杀国王。”
　　“……除了这个呢？”
　　这个就是最近的目标啊……除了这个只剩下打阿蒙，打天尊，打外神……难道我要回答和黑夜女神联盟，或者找毛子和真实造物主合成格里沙·亚当吗？
　　梅菲斯特简略地回答：
　　“晋升。”
　　克莱恩微笑：“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依然一致。”
　　那是因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克莱恩问：“你准备转途径吗？你应该知道自己可以转到哪几条途径吧？”
　　“呃，这个……”
　　无论转到哪条途径，头顶都有真神，除非外神途径，可我去哪儿找晋升材料啊，万一要去太空，我也出不去啊。
　　梅菲斯特捋了下头发，掩饰自己的表情：
　　“其实我比较想转‘空想家’或者‘白塔’，也就是‘观众’和‘阅读者’，相较于‘暴君’和‘太阳’而言，还是这两条途径更安全，也更实用。”
　　好多序列0的名称……他就这么说出来了……不知道“暴君”对应的是哪条途径，这个称呼让人联想到了“风暴之主”，难道是“水手”？
　　克莱恩记忆了这些内容，遗憾地笑着说：
　　“有金手指真是太方便了，可以拥有足够的信息分析利弊，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
　　“我需要你帮忙分析，但不是现在。我的‘牧羊人’魔药还没消化完，真实造物主的态度反复无常，暂时不好做出决定。”梅菲斯特说，“关于‘海神’，‘愚者’先生怎么说？”
　　呃……不是已经举报给风暴教会了吗，还能怎么说……
　　克莱恩简略地回答：
　　“必要的时候，祂会出手。”
　　两人又聊起了克莱恩在西弥姆岛遇到的冒险家拉蒂西亚，从“海神”聊回起义军，又聊到红剧场，中间夹杂着免费的神秘学知识，一直聊到了天亮。
　　又没法睡觉了。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现在已经早上六点。
　　他抹了把脸，变回脸庞消瘦，冷峻锐利的模样，按住门把手，打开卧室的房门。
　　盥洗室的门打开，达尼兹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变得凝滞。
　　达尼兹扭头就跑，回到盥洗室里，“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做梦梦到来盥洗室解手？我该不会尿床了吧？
　　达尼兹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重新拧开盥洗室的门，小心地往外看去，伯多禄和格尔曼的卧室房门全部紧闭，没有打开的缝隙，也没有格尔曼·斯帕罗。
　　我果然是做梦。
　　达尼兹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回床上。
　　睡一觉就好了。

第228章 买房 殖民地拜亚姆
　　补了两个小时的觉, 梅菲斯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看到外面凝聚起了乌云。
　　根据小克的分析, “海神”卡维图瓦濒临崩溃，附身格尔曼失败, 反而被“愚者”揍了，于是决定掀起海啸，让整个罗思德群岛的人陪葬。
　　失控后都会变得这么小心眼吗……真实造物主似乎也是这样……
　　客厅没人, 似乎都还没起。
　　梅菲斯特洗漱过后, 来到一楼花钱借用了厨房, 用黄油煎了白面包、鸡蛋、香肠。格尔曼·斯帕罗不喝牛奶, 梅菲斯特做了些苹果汁。
　　带着早饭回到豪华套间，外面的乌云压得更低,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 隐约能听到海岸边传来的潮水声。
　　达尼兹站在窗边, 眺望着外面。
　　梅菲斯特打了个哈欠，把餐盒放在桌子上：
　　“吃饭。”
　　中间卧室的房门打开, 格尔曼衣着整齐地走了出来, 表情凝重地看向窗外。
　　梅菲斯特把香肠和煎蛋全都夹进面包里，又放了一点本地的醋腌菜，快速吃了起来。
　　格尔曼回头看了他一眼, 若有所思。
　　半空忽然炸开了一道响亮的惊雷，雷声过后, 云层裂开, 快速地退回了海上, 露出明亮的朝阳。灿烂的日光洒落在拜亚姆的土地上, 空气中尚未消退的水汽折射出美丽的光线, 拜亚姆仿佛沐浴在了圣光里。
　　达尼兹倒吸一口冷气，自言自语般地说：
　　“亚恩·考特曼改变了天气……”
　　格尔曼语气平静地问：“你早就知道？”
　　达尼兹面向窗台，欣赏着骤然变化的景色，得意地说：
　　“我有这样的预料，‘海神’掀起这么大的风浪，风暴教会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更何况我们还提前给了警示……”
　　梅菲斯特：“嗯。”
　　达尼兹回头，看到穿着白衬衣，戴金边眼镜的格尔曼·斯帕罗略微低头，与沙发上的伯多禄·西蒙对视。
　　狗屎！为什么不说名字！
　　达尼兹停止吹牛，尴尬地笑了几声，前往盥洗室洗手，准备享用今天的早餐。
　　担任解说的角色走了，梅菲斯特只能替补他的位置，分享这部分信息：
　　“他是序列3的‘海王’，能用精神扫描海域，迅速找到异常的地方。
　　“亚恩·考特曼大概使用‘海域主宰’的能力找到了卡维图瓦，然后用‘雷击’或者‘雷电之矢’劈了它一下，其他更强力的雷电能力都是范围攻击，不止释放一道闪电。”
　　达尼兹放轻动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碰桌上的食物，安静地听他讲课。
　　伯多禄那个疯子话锋一转：
　　“风暴教会的雷击和闪电一点都不疼，非常善良，跟其他途径的敌人相比，我宁愿选择‘水手’途径的，至少死得很舒服。”
　　达尼兹：“怎么可能？”
　　“你要是不信，改天可以亲自试试，我这里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只要用巨人语，或者古赫密斯语颂念‘风暴之主’的真名，就可以召唤出祂的闪电，但你一定谨记，不要连累其他人。”
　　“风暴之主”的真名？他连这个都知道？我还是低估他了。克莱恩心想。
　　达尼兹好奇地问：
　　“你知道‘风暴之主’的真名？祂叫什么？”
　　伯多禄喝了口苹果汁：“你能支付什么代价？”
　　达尼兹连连摇头：“我付不起，我什么都没有，我的房子都被海盗和代罚者打坏了。”
　　看来现在没法知道了。克莱恩遗憾地拿起餐刀，将香肠切成两半，和煎蛋一起夹进白面包里。
　　黄油奶香味十分浓郁，哪怕没有奶油和奶酪，依然让人感到满足。
　　自从扮演格尔曼·斯帕罗，我就很少吃奶制品，连牛奶都没喝过……梅菲斯特似乎也在配合我的人设，给我准备的食物都会避开这些，他真的很了解我……
　　克莱恩本能地望向窗外，看到了涂装成深蓝色的飞空艇在空中驶过，飞向不同的区域，不远处的大街上还有鲁恩士兵扛着步枪走过，他们的身后是一架又一架的火炮。
　　这就是殖民地……
　　梅菲斯特吃完面包，喝掉剩下的苹果汁，拿起桌上的报纸，对达尼兹说：
　　“记得把餐具洗干净还回去。”
　　“好的。”
　　目送梅菲斯特离开，房门关闭，达尼兹问一旁的格尔曼·斯帕罗：
　　“这个时候，他出去干嘛？”
　　格尔曼扫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们两个明明在房间里聊了一整夜，难道不是在商量怎么对付那条海蛇、对付风暴教会吗？
　　达尼兹不敢说出来。他很清楚，自己撞破了这种事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一条生路，如果格尔曼真的打算追究，他很有可能被两个人灭口！
　　格尔曼掏出一枚铜哨，看上去和伯多禄的铜哨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也更精致，他把哨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口。
　　达尼兹忽然感觉到脖子凉飕飕的，比伯多禄吹动铜哨时更加可怕。
　　他打开灵视，看到白骨像喷泉一样从地板上冒了出来，骨头不停地向上抛出，组合成了三四米高的骷髅。
　　它虚幻的脑袋穿透了天花板，隐约能看到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达尼兹下意识地戒备起来，险些跳到一边，凝聚出火焰丢过去。
　　这不是伯多禄·西蒙的信使！格尔曼的信使比伯多禄契约的那个更加强大，但没有那朵蓝色的手指花朵那么诡异……
　　格尔曼仰望着信使，信使俯视着他。
　　几秒钟后，格尔曼从容地翻找出纸笔，开始写信。
　　-
　　梅菲斯特提着手杖，躲过地上的水洼，沿着酸柠檬街向前走。
　　他准备在附近买几栋房子，用来开设工厂，或者改建成员工宿舍，在码头区那边也得准备一间仓库，可以节省一些成本。
　　迎面走来一队穿着红外套、白裤子、黑皮靴的鲁恩士兵，梅菲斯特侧身站在街道旁，按了下礼帽。
　　士兵们的队长警惕地看着他，在看清那张鲁恩特色的面容后，稍稍放松，上前盘查：
　　“你是什么人？”
　　“伯多禄·西蒙，我和我的同伴刚来到拜亚姆，住在‘蔚蓝之风’旅馆，我准备在这里定居，正想寻找一份工作。发生什么事了，长官？”
　　“不该问的不要问。你的身份证明呢？”
　　“在这里，我恰好带了。”梅菲斯特拿出他的身份证明。
　　那名队长谨慎地取出一只黑色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他拿着水晶球靠近梅菲斯特，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队长收起了盒子，盯着那张淡黄色的身份证明看了起来。
　　梅菲斯特装作没有耐心，取出钱夹，在里面抽出两张1镑的钞票，塞到他的手里：
　　“好了吗？”
　　那位队长把身份证明还给他，摆摆手，放他离开。
　　幸好我用“表演者表链”把星灵体伪装成了普通人的样子，不然现在就要被抓了……
　　嗯，如果和小克呆在一起，就得去给艾尔兰帮忙，那边的非凡者肯定也有甄别手段，要是发现我身上真实造物主的气息，那我就完了。
　　梅菲斯特拿着报纸，再次看了眼上面刊登的广告，来到了斯菲尔街。
　　避开飞空艇，他潜入一家商铺的盥洗室里，在镜子前改变样貌，变成了棕色皮肤、鬓角微白，眼尾皱纹明显、黑发棕眸的爱德华·莫雷尔。
　　他来到斯菲尔街19号，拉响了门铃。
　　十几秒钟后，房门打开，穿着棕色亚麻衬衣的男仆警惕地看着他，用带着本地口音的鲁恩语问：
　　“有事吗？”
　　梅菲斯特抬了下手上的报纸，使用方言回答：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罗南·吉尔伯特先生刊登的房屋出售信息，有意向购买那两栋房子，吉尔伯特先生现在方便吗？”
　　“稍等，我去问一下。”
　　男仆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回来，邀请梅菲斯特进去。
　　梅菲斯特微笑着道谢，由男仆引领着来到了起居室。
　　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安乐椅上，看到客人进来，慢慢站起身。
　　他看起来像鲁恩人，但身材已经发福，面部轮廓不再清晰，皮肤也晒得很黑，唯有后移的发际线能证明这一点。
　　“爱德华·莫雷尔。”梅菲斯特伸出一只手，用标准的鲁恩语说，“冒昧打扰了。”
　　“外面似乎出事了？”
　　“军方似乎在搜查什么人，来的路上，我被搜查了不止一次。”梅菲斯特无奈地说。
　　吉尔伯特说：“你可以换个时间过来的。”
　　“我以为没有那么严重，于是就出门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好在虽然有些麻烦，但他们没有直接把我抓起来。”
　　一般被抓的人都是自己先心虚了，比如被火炮炸死的弗萨克海盗首领戈尔塔特，看到军方来了就开始狂奔，他一跑，军方就会追，直接被飞空艇里探出的机枪扫射打死。
　　像我这样冷静的人才是少数，嗯，极光会里更是找不到第二个。
　　吉尔伯特跟他握了下手，示意他坐下，爽朗地笑道：“你的鲁恩语说得很好，标准的贝克兰德口音，你去过贝克兰德？”
　　梅菲斯特微笑着叹息：
　　“我对‘希望之都’充满了向往，在东拜朗的时候，我和一位来自贝克兰德的绅士成为了朋友，他教会了我鲁恩语，也时常跟我谈起贝克兰德的美好之处，但很可惜，直到现在我都没能亲自去一趟。”
　　“哈哈，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亲自去看一下，那里和拜亚姆，还有东拜朗是不同的风格。”吉尔伯特说，“我那两栋房屋都在靠近贫民区的飞鱼街，而且只出售，不租赁，你确定要买？”
　　“我已经准备好了钞票。”梅菲斯特微笑着说。
　　“那太好了。”吉尔伯特说，“约定一个时间吧，下次见面你可以带着律师来，办理转让手续。”
　　“后天怎么样？”
　　“可以。”
　　离开斯菲尔街19号，经过6号的那栋房屋时，里面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是堂娜和丹顿姐弟两个的声音。
　　他们两个都不上学的吗？还是乌尔迪给他们找了家庭教师？有钱真好……就是没有学历。
　　火炮的声音在远处的街区炸响，斯菲尔街6号瞬间变得安静。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保险起见，梅菲斯特还是来到一间盥洗室里变回了原本的样貌，并用“表演者表链”伪装了自己的星灵体。
　　这片区域已经看不到飞空艇，似乎排查完毕。
　　营业的店铺很少，梅菲斯特走了两条街道，才找到一家面包店。
　　他进去买了5磅白面包，抱着整袋的面包向回走。
　　离开富人区后，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都是本地人，衣着破烂，身体干瘦，蜷缩在街道的角落里，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躲在大人的身后，恐惧地注视着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和半高礼帽。
　　小克现在应该已经接受了艾尔兰的委托，帮忙排查冒险家拉蒂西亚和她的三位男性同伴，排查的过程中还找到了不少海盗，发生了许多冲突，直到中午才找到拉蒂西亚。
　　士兵对付海盗时会直接动用火炮，炸死了很多本地人……
　　梅菲斯特把那袋面包放在街角，起身提着手杖，继续向前走，进入下一间正在营业的店铺，购买了四条腌制的鱼，放在了下一个土著聚集的街道。
　　下午三点，梅菲斯特带着两条白面包回到旅馆。
　　“你竟然活着回来了！”达尼兹脱口而出。
　　“斯帕罗呢？”
　　“他在房间里……”达尼兹懊悔地想，我为什么要这么跟他打招呼，还好他并不在意这样的冒犯，“可能是在补觉。”
　　伯多禄放下手上的纸袋，反问道：
　　“补觉？”
　　不，不对，我不该知道这个的……达尼兹猛然反应过来，我暴露了……

第229章 第29次塔罗会 错失名场面
　　梅菲斯特笑容温柔：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达尼兹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上次伯多禄这么笑的时候，还是在酒吧里没事找事，几乎把所有的围观者都得罪了一遍！
　　他连连摇头, 为自己辩解：
　　“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只看到了格尔曼·斯帕罗从你的房间里出来,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也没关系，”梅菲斯特愈发温和，“我信仰的主是一位伟大的隐秘存在, 祂很少杀人, 不会随意灭口, 也不会强制人类信仰祂。”
　　很少杀人, 不代表不会杀人。不会随意灭口，不代表不会灭口。不强制人类信仰祂, 也可能是发自内心地信仰祂。
　　达尼兹听懂了言外之意。
　　我完了, 我也要变成疯子了……船长, 我该怎么办……
　　梅菲斯特拍拍他的肩膀，友善地说：
　　“别害怕。
　　“下次你可以一起。”
　　说完他转身进去房间补觉去了。
　　达尼兹浑身僵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回想着在拉蒂西亚肚子里发现的《天灾之书》和那个男性冒险家的人头提及的古精灵遗迹, 偶尔浮现出格尔曼·斯帕罗冷峻的面容，还有伯多禄·西蒙温柔的嗓音。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我要立刻给船长发电报！
　　-
　　周一清晨，梅菲斯特准时起床。
　　他借用旅馆的厨房, 把昨天买来的白面包切成两厘米厚的面包片，在两片面包之间涂抹奶油, 把切好的香蕉片均匀地摆在上面, 又煮了一壶质量不错的咖啡。
　　今天就是白骨信使围观格尔曼蹲马桶的日子……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围观……
　　他把早餐摆放好。
　　直接围观肯定不行, 小克的灵性直觉太强了, 躲在外面也有可能被他发现……
　　达尼兹从房间里出来, 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食物：
　　“就算没有肉，至少得有蛋吧？这怎么吃得饱？”
　　“闭嘴。”
　　昨天你还不是这个态度……比起那副诡异的模样，还是现在更顺眼。达尼兹拿起一个奶油香蕉三明治，躺在安乐椅上，悠闲地看起了报纸。
　　格尔曼不会在上厕所的时候看报纸，我假装去给他送报纸？嗯，我可以提前把盥洗室里的厕纸拿出来，然后主动给他送过去……
　　梅菲斯特放下面包，立刻起身进入盥洗室，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把厕纸丢了出去。
　　清洗完双手离开盥洗室，梅菲斯特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吃早餐。
　　达尼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去盥洗室洗了个手？奶油弄到手上了？这么爱干净，一刻都等不了？
　　八点整，克莱恩准时从卧室出来，冷冷地扫了眼两个人，没带报纸地进入了盥洗室。
　　随后从里面出来，再次冷冷地扫了眼两个人，在客厅的柜子下面拿出新的厕纸，进入盥洗室，“砰”地一下锁上了房门。
　　“谁又得罪他了？”达尼兹小声地嘀咕。
　　梅菲斯特面无表情地啃着三明治。
　　我该把备用的厕纸也扔掉的……可是那样的话，我送什么东西进去？
　　如果真的这么干了，肯定会给小克留下心理阴影，以后他说不定会在灰雾上囤一点厕纸，以备不时之需……
　　距离名场面只有一墙之隔，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它发生，这种感觉真糟糕啊……如果我现在“放牧”了一个“全知之眼”就好了。
　　十分钟后，格尔曼从盥洗室里走出，神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三明治，转头看向伯多禄·西蒙。
　　伯多禄抱起手臂：
　　“我知道你不喜欢奶制品，我就是故意的。”
　　格尔曼没有被他“挑衅”到，平静地转过头去，继续吃三明治。
　　达尼兹多日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他们两个互相给对方送饭，是专挑彼此讨厌的东西送啊……多大仇啊，至于这样吗？
　　不对！
　　达尼兹咀嚼的动作顿住，拼命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对伯多禄说：
　　“这是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我在外面打猎抓回来的？”
　　难怪我没在外面的餐厅里见到过……竟然是他自己做的！
　　达尼兹完全想象不到伯多禄站在灶台前的模样，他对伯多禄厨艺的印象，只有他站在“白玛瑙”号的烤架后边，笑吟吟地说要往烤鱼里吐口水……
　　伯多禄给我做饭！一天三顿，连续做了好多天！
　　沉默地吃完早餐，达尼兹自觉收拾桌子清洗餐具。
　　格尔曼悠闲地喝着咖啡：
　　“今天有什么安排？”
　　梅菲斯特：“不告诉你。”
　　格尔曼点了点头，说起自己的打算：
　　“那位先生给了我一件物品，上面沾染了祂的气息，‘海神’似乎渴望着类似的事物，我准备将它献祭给‘海神’卡维图瓦，借此确定它的位置，你觉得是否可行？”
　　“不错的主意……”梅菲斯特目光复杂，“你总是能想到办法，难怪祂如此宠信你。”
　　格尔曼礼貌地微笑。
　　真是够了，我一点都不想跟梅菲斯特争夺我自己的宠爱……我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同意这么离谱的设定？
　　达尼兹洗好碗，把餐盘送回楼下，三个人一起离开了“蔚蓝之风”旅馆，在旅馆门前分别。
　　梅菲斯特找了找丢弃的厕纸，捡起后丢进了垃圾桶里，离开酸柠檬街，随意找了间闲置的盥洗室，在镜子前操控血肉，变成古铜色皮肤，黑发棕眸，鬓边微白的模样。
　　还是想“放牧”一个“无面人”，如果是“秘偶大师”那就更好了……密修会到底在哪儿啊？“五海之王”纳斯特认识不少密修会的成员，但我打不过他，纳斯特目前最想要的就是“黑皇帝”的亵渎之牌，我绝不可能给他，卖点配方倒是可以……
　　停在黑角街35号门前，梅菲斯特站在台阶上，抬手拉响了门铃。
　　叮当响声回荡，一位穿着黑白裙子，肤色较深的年轻女仆打开门。
　　梅菲斯特用本地方言问道：“塞拉斯律师在吗？”
　　女仆用同样的语言回答：
　　“爱德华·莫雷尔先生？兰开斯特先生今天没去事务所，特意在家等您。”
　　梅菲斯特笑着微微躬身：“我的荣幸。”
　　塞拉斯的房子不算大，里面没点壁炉，但这里的冬季气温也在十度以上，没有贝克兰德那么难熬。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塞拉斯微笑着上前，跟梅菲斯特握了下手。
　　“我还以为，我的肤色与这样的正装并不相衬。”
　　“你儒雅的气质足以弥补这一点，相信我，任何人看到你，都会觉得你在贝克兰德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或许我的猜测是真的？”
　　“我很抱歉，我从未去过贝克兰德。”
　　塞拉斯跳过了准备饮料的步骤，看了眼时间，直接道：
　　“现在去总督府吧，争取中午之前办好。”
　　坐上出租马车，梅菲斯特和塞拉斯谈论起了购买房屋的事情，约定了房屋转让公证的时间。
　　领取公司执照的流程比上次简单得多，塞拉斯没再花钱，很快把它拿到手，交到梅菲斯特的手中。
　　莫雷尔船舶运输公司正式建立了……
　　梅菲斯特深深地呼了口气。
　　这次他不会和任何非凡者扯上关系，安心地经营，直到“愚者”教会建立。
　　这会是我和小克共同的锚，嗯，重点是我的锚，它不会局限在拜亚姆，很快就会遍布世界各地！
　　塞拉斯·兰开斯特顿了下，略显结巴地问道：
　　“莫雷尔先生，您的公司是否需要一位专业的律师？”
　　梅菲斯特温和地问：“您指的是自己？”
　　塞拉斯放松下来，无奈地说：
　　“拜亚姆的帮派众多，又有数不清的海盗，反抗军和军方、教会也常常起冲突，这些冲突通常会用武力的方式解决，而不是通过法律途径。
　　“我接受过一些委托，原本看起来很正常，最后总要跟本地的帮派打交道，有时候还会接触到海盗，好在最后我平安活了下来。哪怕事务所的收入稳定，有五镑的周薪，偶尔还有额外的收入，也无法让我忍受这样的生活。”
　　梅菲斯特不停地点头。那你是怎么变得这么穷的？还是单纯的抠门？
　　“您的公司刚刚建立，似乎还缺少一位律师。而我毕业于科克马大律师学院，拥有事务律师资格证，可以监督财产分配，提供法律咨询，您觉得怎么样？”
　　“我的公司才刚刚成立，在初期阶段，我必须十分谨慎。”梅菲斯特说，“您得更详细地介绍一下自己，以及您期待的薪资。我也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嗯，明天的事情结束后，我会给您明确的答案。”
　　“没问题！”
　　塞拉斯·兰开斯特当即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这次说得更详细，讲了自己如何从科克马来到拜亚姆，又如何卷入帮派斗争中，几次被雇主的仇家绑架并敲诈勒索，积蓄迅速地减少，眼看就要入不敷出。
　　梅菲斯特偶尔点头，偶尔出声询问，做认真倾听状，这极大地激发了塞拉斯的倾诉欲望。
　　倒是可以留下……但事务律师只能上最基础的法庭，如果以后出现商业纠纷，还需要一位大律师做辩护。
　　嗯，可以多招几个人。
　　梅菲斯特拿出2苏勒的现金，作为报销的车资交给塞拉斯，乘坐另一辆出租马车来到靠近贫民区的飞鱼街，找机会潜入阴影中，回到了旅馆。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梅菲斯特和格尔曼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锁好了房门。
　　三点整，深红星辰蔓延，克莱恩把所有的成员拉上了灰雾。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小姐语气轻快地打招呼，从“愚者”开始，在“世界”结束，认真地关注着每一位成员的状态。
　　大家的情绪变化不大，看来最近相对安稳……“教皇”先生没有上次那么愉快，但相对稳定，这是好的征兆。
　　奥黛丽歉意地说：“‘愚者’先生，我最近没有机会搜集罗塞尔的日记。”
　　其余的人都没有说话。
　　贝克兰德的气氛过于严肃，“魔术师”除了打听哪里能买到电报机，其他时间都在家里躺着。
　　“月亮”为了购买“倒吊人”提到的那份“子爵”的非凡特性一直在攒钱，幸运的是，他按照“倒吊人”的方法，主动暴露了一些问题，尼拜斯果然给了他7000镑的汇票！
　　“倒吊人”虽然没有出海，但一直在为“世界”向风暴教会传递消息，又有了濒临失控的“海神”，拜亚姆戒严，他也没能自由活动。
　　“太阳”依然被科林首席关注，这段时间的行为必须谨慎，他没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研究白银城的历史，像往常一样，偶尔出门，偶尔看书，连地下交易市场都没去。
　　灰雾笼罩中的“愚者”微微颔首：
　　“你们可以开始了。”
　　“月亮”埃姆林身体挺直，下巴微扬：
　　“‘倒吊人’先生，我很快就能拿到钱了，最迟下周，就可以交易。”
　　他凑到钱了？这才过去了一周……克莱恩微微感到诧异。
　　“倒吊人”阿尔杰也十分惊讶。
　　上次谈起时“月亮”还是一副纠结为难的模样，看来他在族人那里拿到了钱。
　　“倒吊人”微微颔首，沉声道：
　　“我会和那位大海盗联系的。”
　　塔罗会上安静了一会儿。
　　梅菲斯特没敢看“倒吊人”，也不敢看向“世界”，像往常一样沉默垂首。
　　这次会议原著略过了，看来没有什么新的情报需要交流。嗯，成员们几乎都是晋升没多久，没有迫切的魔药配方和材料的需求。
　　他等了一会儿，以为这次的会议即将结束时，“倒吊人”望向了“世界”，又看向前方：
　　“‘愚者’先生，我请求与‘世界’单独交流。”

第230章 偏科的梅菲斯特 未能跟随的行动
　　恢宏的大殿之上灰雾缓缓地涌动。
　　成员们安静坐在各自的座椅上, 唯有“倒吊人”和“世界”遥遥对视。
　　“世界”嗓音嘶哑地问：
　　“悬赏拿到了？”
　　杀死“钢铁”麦维提等人总共拿到了6000镑的悬赏，“倒吊人”承诺会分他一半。
　　“这需要一段时间，最快也得下周。”“倒吊人”阿尔杰顿了顿, 低笑道，“我想跟你聊的是另一件事。”
　　“世界”下巴微抬：“伯多禄·西蒙？”
　　看来他也有所预料……我大概拿不到钱了, 不过能卖个人情倒也不错。
　　“几天前，我在反抗军基地遇到了他，”阿尔杰低笑一声, “他穿着黑色正装, 戴着礼帽, 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基地走去，我阻止了他。”
　　没做伪装？他想干嘛？
　　嗯, 梅菲斯特在贝克兰德的时候也经常这样, 装成天真无知的贵族少爷, 独自跑到东区考察市场……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没事找事了啊……
　　“世界”平静地颔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倒吊人”接着说道：
　　“他想给你找点麻烦, 哪怕需要付出代价, 为了你，为了塔罗会，我劝说他暂且忍耐, 隐忍蛰伏，等候时机向你报仇。
　　“他答应了。”
　　“世界”城府深沉, 对自身的控制力极强, 看不出任何反应。
　　青铜长桌之首的“愚者”克莱恩震惊地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 白色长发遮住大半脸庞, 似乎十分虔诚的“教皇”。
　　他能不答应吗！
　　他伪装身份就是为了迫害你, 真没想到啊，连“倒吊人”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也会被梅菲斯特耍得团团转……谁会在这种地方有警惕心啊！
　　难怪他突然开始给我送饭，在达尼兹面前跟我吵架的次数也减少了……
　　“倒吊人”肯定想不到，伯多禄和我只有争夺“愚者”第一眷者的仇恨……作为“愚者”我是不是应该流露出一点反应？还是算了，真的这么做了，梅菲斯特肯定不会放过“愚者”的。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克莱恩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操控“世界”做出回应：
　　“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我会留意的。”
　　“倒吊人”都没考虑过，伯多禄·西蒙的序列比我高，正面作战我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单独的交流结束，“愚者”解除了屏蔽。
　　“世界”望向“魔术师”佛尔思，没等他开口，“魔术师”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在我的圈子里打听过了，能买到的无线电收报机总共有三款，价格分别是7镑、10镑、12镑，它们在天线和电池的质量方面有一些差别，12镑的那款可以轻微防水，天气热的时候也不会起火，但都能做到收发消息。”
　　“世界”嗓音低沉嘶哑地说：
　　“请帮我买下12镑的那台。”
　　“好的。”
　　梅菲斯特紧接着望向“倒吊人”：
　　“我这里有一物品，想请你联系工匠，将它制作成非凡物品，可以付给你100镑的报酬。”
　　“可以。”“倒吊人”没有犹豫地答应了，“是什么物品？”
　　他对“教皇”相当好奇。到现在为止，他对“教皇”的认识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对于他的性格、途径、所在的城市全都不了解。
　　他最初对“世界”也有相同的感觉，但他对“世界”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教皇”却始终像刚加入塔罗会时那样安静、神秘，大多数情况下存在感极低。
　　总觉得“教皇”掌握了很多知识，但手上没什么好东西，明明他也交易了不少物品……
　　“教皇”嗓音疏离淡漠地说：“五片鱼人的鳞片，你应该很了解它。”
　　这是“水手”魔药的辅助材料之一，跟鱼人的鳔相比，一点都不值钱，5片的价格加起来也不会超过30镑。
　　“倒吊人”疑惑地问：
　　“你想用它制作什么样的神奇物品？”
　　“低调，防水，适合男士佩戴，最好相对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如果具有类似护身符的效果那就更好了。”
　　“倒吊人”点了点头：“我会将你的需求转告给那位工匠的。”
　　交易结束，灰雾上安静了十几秒钟，“愚者”含笑宣布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成员们一同起身，微微弯腰：
　　“谨遵您的意志。”
　　梅菲斯特在行李箱里翻找出鱼人的鳞片，布置献祭仪式交给了“愚者”。
　　因为“世界”的存在，“倒吊人”应该会选择我提供位置的那位“工匠”制作非凡物品。
　　那位工匠就在酸柠檬街，只要“倒吊人”出现在这条街上，我就能在窗户那里看到他，继而出门跟他偶遇。
　　我的原材料也太少了……除了鱼人的鳞片，全部都是成品，非凡特性要么正在“放牧”，要么给了小克，要么卖掉了，都没有能拿去下单的……
　　梅菲斯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他走出卧室，看到同样从卧室里出来的克莱恩，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坐在了沙发的两端。
　　坐在安乐椅上无聊喝酒的达尼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不对劲，他们两个绝对向那位恐怖组织侍奉的神明祈祷了！
　　他当即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冷酷的格尔曼·斯帕罗沉默地看着脸色苍白的伯多禄。
　　他还在扮演……梅菲斯特率先开口：
　　“看来阿尔杰已经跟你说了。”
　　格尔曼翘起嘴角，露出礼貌的笑容：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找反抗军是想知道那里是否方便贩卖军火，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有这个梦想，为此还开了一家甜品店。”
　　真是好大的代价啊。克莱恩在心里吐槽。
　　梅菲斯特：“阿尔杰突然出现说要带我下海，我心想下海也不错，就答应他了，但他跟我聊了几句，似乎以为我是你的所属物，突然改变了主意，劝我别再反抗你，取得你的信任，借助你的力量寻找晋升的机会。”
　　格尔曼表情冷峻地看着他。
　　“倒吊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这么想，肯定是你说了什么。
　　梅菲斯特：“我现在的地位和达尼兹差不多，可以做你的贴身仆人，只要是你的吩咐，就算我再不情愿，也会去做的。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寻找晋升材料。”
　　克莱恩忍不住了：
　　“我去哪里给你找晋升材料，你再晋升都是半神了，到底谁是仆人？”
　　“他可能以为我只有序列9。”梅菲斯特笑容灿烂，“真期待他知道我是‘教皇’时的反应，但愿我能亲眼看到。”
　　我也有点期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海神”卡维图瓦，以及它所在的那个遗迹，不知不觉到了五点，梅菲斯特结束了对话，借用一楼的厨房制作晚餐。
　　-
　　深夜，梅菲斯特在黑暗中醒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旁边的动静，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间小克已经去探查卡维图瓦的藏身地点了，但没有带我。
　　卡维图瓦藏在与灵界半交融的海底，小克是用灵体的方式去的，还使用“黑皇帝”牌包裹了自身。我没有针对灵体的能力，“放牧”的灵魂也没有相关途径，比小克自己“放牧”的灵魂还低……
　　梅菲斯特翻了个身，扯了扯被子。
　　“海神”的信徒迎来了新的世界，“愚者”的信徒还在黑暗里……
　　我还是太偏科了。
　　-
　　早上八点，梅菲斯特带着烤得冒油的小羊排、颜色发白的鱼汤、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加入足量肉酱的费内波特面，还有点缀着香橙的奶油蛋糕回到了客厅。
　　原著中小克因为收获丰富，决定犒劳一下自己，今天一整天都要吃很多美食。
　　克莱恩精神饱满地走出房间，闻到了诱人的食物香气，突然觉得生活十分美好。
　　不用做饭的感觉真不错，尤其是对方知道你的口味……如果是真正的我，现在肯定要夸赞他的手艺，再打趣他几句，但格尔曼·斯帕罗不会这么做的。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进入盥洗室。
　　达尼兹也从房间里出来，他似乎早就醒了，手臂上的夹板和绷带也不见了，看到桌子上的肉类两眼放光。
　　他拿起一块羊排，感动地说：“我没想到，昨天我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你就放在了心上……”
　　梅菲斯特温柔回应：
　　“你注定会成为那位存在的信徒，成为我的兄弟姐妹，我当然会对你好。”
　　达尼兹闭上了嘴。
　　他啃着撒了丰富调味料的羊排，心里十分满足。
　　虽然伯多禄的嘴巴很臭，手艺还是不错的，连他都亲自做饭，我的地位也没有很低嘛。
　　格尔曼洗漱完，从盥洗室里走出，看到达尼兹的手臂愣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开始用餐。
　　达尼兹一边啃羊排，一边说：
　　“我的恢复能力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伯多禄的序列高，但也已经到了序列7，身体素质也远超正常人类。”
　　克莱恩腹诽，你们俩能比吗？猎人的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可能比“蔷薇主教”还厉害。
　　嗯，梅菲斯特做得很用心嘛，烤羊排的味道相当好，油脂烤了出来，肉质鲜嫩，但没有那么腻，外表微焦，辣椒粉和其他香料搭配得很好，味道十分丰富。
　　如果再有一杯啤酒或者甜冰茶就更好了。
　　梅菲斯特：“你扮演的还不够。”
　　达尼兹怔了一下。
　　晋升成为“纵火家”后，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那份魔药带来的痛苦太过强烈了，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甚至想过停止晋升，攒够钱回因蒂斯老家。
　　梅菲斯特：“我很怀疑，你的‘挑衅者’阶段是怎么过来的，我完全不觉得你令人讨厌，相反，你还挺可爱的，哪怕你年纪不小了。”
　　达尼兹握紧了抓着羊骨的手，很想把手上的肉丢到他的脸上。
　　格尔曼十分赞同，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就算是‘挑衅者’，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挑衅’吧？”达尼兹心虚地说，“我都是了解对方的情报，进行有针对性的辱骂，用最简单的动作、最简短的单词就能让对方失去理智。”
　　比如对付“钢铁”麦维提，只要做一个顶胯的动作，再骂他一声“婊子”，就能让他被愤怒燃烧掉脑子。
　　梅菲斯特：“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可以不使用非凡能力，单纯的‘挑衅’，只在特定的情形下使用‘挑衅’的能力是不够的。”
　　“是、是这样吗？”达尼兹下意识看向格尔曼·斯帕罗。
　　斯文冷峻的冒险家慢条斯理地品味着鱼汤，没有给他回应。
　　达尼兹问：“你序列几？”
　　梅菲斯特：“9。”
　　达尼兹：“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能使用‘挑衅’，还能制造火墙，至少得序列7，呵呵，我看你就是‘阴谋家’，你做的根本不是‘挑衅’，而是‘煽动’！”
　　梅菲斯特微笑着没有说话。
　　天气彻底放晴了，阳光洒进了客厅，照在沙发区域。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海神”卡维图瓦，确定它已经彻底死亡，随后谈论起了狩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的计划。
　　吃过饭后，格尔曼再次进入盥洗室，达尼兹自觉地收拾餐具，送回楼下的厨房。
　　过了一会儿，达尼兹从外面回来了，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艾尔兰船长。
　　梅菲斯特礼貌地打招呼：
　　“早上好，艾尔兰船长。
　　“我那天去了外面，错过了跟你相见，没能帮上什么忙，真是太可惜了。”
　　“格尔曼他们帮了我们很多，他是你的伙伴，这份贡献是你们所有人的。”艾尔兰递给格尔曼一叠现金，“这是你们的报酬，100镑。”
　　格尔曼抽出30镑递给了达尼兹，又抽出两张5镑的钞票给梅菲斯特，将剩下的钱装进了口袋里。
　　梅菲斯特拿出钱夹，把它放在了零钱那边，小心地收好。

第231章 偶遇“倒吊人” “世界”的代行者
　　艾尔兰手上拿着船形帽, 歉意地望了眼格尔曼·斯帕罗，对达尼兹说：
　　“风暴教会传出消息，半夜在教堂门口张贴布告, 揭发‘海神’卡维图瓦有问题的人是你。”
　　达尼兹干笑了两声。
　　狗屎，为什么只有我？那两个混蛋都没被发现吗？
　　梅菲斯特了然。
　　因为他的加入, 艾尔兰提前得知了达尼兹的身份，在班西的时候给海军发送电报，汇报了这些内容。
　　解决班西港的问题后, 艾尔兰态度转变, 再次发送了一封电报, 声称将他和格尔曼发展成了线人, 他应该也为达尼兹开脱了。
　　海军知道总比风暴教会知道好，至少他们的脾气没有那么暴躁, 艾尔兰能说得上话。
　　梅菲斯特问：“有赏金吗？”
　　疯子和普通人的想法果然不一样……现在是考虑赏金的时候吗？我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暴教会的人发现！
　　他哪来的脸说我要钱不要命？克莱恩腹诽, 难道伯多禄的人设是要钱不要别人的命？怪不得达尼兹这么害怕他, 直觉很准嘛。
　　艾尔兰没放在心上，微笑着说：
　　“如果‘烈焰’没有半夜张贴告示, 而是直接来找我, 可以拿到丰厚的奖赏。”
　　梅菲斯特颔首：“所以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听说‘烈焰’的悬赏又要涨了。”艾尔兰说。
　　“哈哈。”达尼兹欲哭无泪，强撑着假装自己并不在意。
　　格尔曼沉默了两秒，去掉某些不可告人的信息, 将自己在西弥姆岛遇到拉蒂西亚的经历讲了出来，打消了艾尔兰的疑虑。
　　艾尔兰离开后, 达尼兹猛地转身, 对两个人说：
　　“我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我得马上离开拜亚姆！”
　　梅菲斯特推了推眼镜：“离开拜亚姆就会安全吗？”
　　格尔曼没有反对伯多禄的话, 缓慢地露出笑容道：
　　“你可以提升自己的序列。”
　　狗屎！这是我想提升就能提升的吗！达尼兹再次想到了自己晋升序列7时的痛苦经历, 皱起眉，呲牙咧嘴。
　　格尔曼拧动把手，走出了套房。
　　伯多禄慢吞吞地说：
　　“我最近准备出去一趟，下周一之前回来。”
　　“砰”地一下，格尔曼关上了房门。
　　达尼兹：“他好像没听到。”
　　梅菲斯特摊了下手：“不关我的事，反正我说了。真的出了问题，他应该反思自己，而不是责备他人。”
　　梅菲斯特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达尼兹连忙说道：“我也想离开一段时间……”
　　“随便你，你是格尔曼的俘虏，又不是我的。”梅菲斯特笑了笑，拧动门把手，走出了套房。
　　达尼兹望着紧闭的房门，来回地走了几圈，抬起手又放下，纠结要不要现在离开。
　　伯多禄说的对，离开拜亚姆也不安全，这里昨天才解除了戒严，说不定正在满城搜捕我的下落，我不能出去！
　　我得向“船长”寻求帮助，“黄金梦想”号距离这里只有不到500海里了。
　　上午的蓝星时已经过去了，下一个蓝星时是下午四点，我可以举行“降灵仪式”联系船长！
　　-
　　出租马车里，古铜色皮肤，鬓角微白的爱德华·莫雷尔手上捧着丝绸半高礼帽，向坐在对面身材健壮到不像文职人员的鲁恩律师介绍道：
　　“我要购买的两栋房屋都在靠近贫民区的飞鱼街，分别是34号和35号，34号的那栋房屋200镑，35号那栋稍大一些，250镑。我的资金还算充裕，不必向银行贷款。”
　　塞拉斯·兰开斯特点了点头：
　　“在拜亚姆，房屋转让需要交纳1%的印花税，还要为超出售价50%的部分交纳30%的土地增值税，具体的金额需要请教罗南·吉尔伯特先生。飞鱼街的房屋增值不多，我预计需要交纳的税款不会超过20镑。”
　　梅菲斯特在请于尔根律师拟定房屋租赁合同时了解过这方面。
　　不管是土地、住房还是其他实物的出租和售卖都要交纳A类税，这部分税将由买家承担。
　　也就是说，小克以每周18苏勒租住了明斯克街15号，这18苏勒中本身已经包含了A类租房税，斯塔琳太太实际能拿到手的金额比它更低。
　　梅菲斯特含笑说道：
　　“拜亚姆的税率比我想象中高一些。”
　　塞拉斯开玩笑道：“大概因为它是‘慷慨之城’，太多的人想到这里来拿到些什么，包括我们的政府。”
　　鲁恩人在这里建造了总督府，开设了铁路公司、证券公司，也带来了歌剧院、大剧场、音乐厅，以及无数的工厂和船坞。
　　无数的土著破产，贫穷的本地人只能像贝克兰德东区的居民那样龟缩在城市的角落里，或者连住处都没有。
　　马车停在斯菲尔街19号前的街道上，梅菲斯特付了车资，塞拉斯主动拉响了门铃。
　　经过塞拉斯律师的据理力争，梅菲斯特总共支付了430镑的房屋费用、4镑6苏勒的印花税和16镑12苏勒的A类税务，总计450镑18苏勒。
　　如果雇佣其他律师做这件事，还需要支付一笔高昂的法律服务费。
　　离开斯菲尔街后，塞拉斯略显紧张地看着梅菲斯特，等待他的答复。
　　“我看到了你的才能，以及体贴我的那份心意。”梅菲斯特温和地说，“兰开斯特先生，你是否愿意入职莫雷尔船舶运输公司，成为法务部门的一名律师？我会付出每周5镑的薪水，每周视情况发放奖金。当然，如果你的职级提升，薪资也会随之上涨。”
　　塞拉斯欣喜地说：“感谢您的认可，我愿意为您效劳。”
　　“那就今天签署雇佣合同吧，公司暂时没有事务，有需要的话，我会派人通知你的。嗯，今天这份雇佣合同需要你来拟定。”梅菲斯特微微一笑，“我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
　　“感谢您的信任，老板。”
　　梅菲斯特邀请塞拉斯来到一家高级餐厅，向侍者借用了纸张和钢笔，与他签订了为期三年的雇佣合同，公司由此拥有了第一个员工。
　　享用过午餐，梅菲斯特与员工分别，回到“蔚蓝之风”旅馆，潜入盥洗室中变回脸色苍白、眼眸深黑的伯多禄·西蒙。
　　他推开盥洗室的房门，躺在安乐椅上打瞌睡的达尼兹猛然惊醒，客厅里类似锯木头的声音也骤然停止。
　　看清是伯多禄，达尼兹放松身体躺了回去：
　　“是要吃饭了吗？”
　　“自己解决。”梅菲斯特去了自己的卧室。
　　什么意思？今天没有午餐？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等待……
　　达尼兹摸了摸肚子，进入盥洗室涂黑眉毛，戴了顶黑色的假发，做过全套的伪装后，他带上钱，离开了套房。
　　梅菲斯特拖了把椅子坐在窗边，随意地盯着楼下。
　　“倒吊人”阿尔杰今天上午会去雷尔夫贸易商行。
　　它的老板雷尔夫是个海盗，暗中支持着反抗军，并且信仰“海神”卡维图瓦。阿尔杰在他那里套到消息，确定“海神”已经成为了“愚者”的化身。
　　中午他又去了风暴教堂，接到了留意“烈焰”达尼兹行踪的任务，下午他差不多没事做了，很有可能来酸柠檬街找工匠。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一个穿着棕色厚夹克和阔脚裤，头戴鸭舌帽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
　　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头发，距离太远，看不清发色，但通过身高、体型，以及步态可以确定，他就是“倒吊人”阿尔杰。
　　梅菲斯特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余光瞥到他进入一家店铺，随即从座椅上站起，披上外套，走出了“蔚蓝之风”。
　　他拍了拍脸，放慢速度向前方走去，路过23号的铁匠铺时并未停止，低着头继续向前走。
　　阿尔杰从店里出来，一眼看到了穿着笔挺黑色礼服，头戴半高礼帽，身材修长，但格外瘦弱的男人。
　　他快步走上前，靠近之后才开口道：
　　“伯多禄·西蒙？”
　　伯多禄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身，看清他的样貌后，神色微微放松。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阿尔杰与他并肩行走。
　　“我们就住在48号的那家‘蔚蓝之风’旅馆。”伯多禄完全没有替格尔曼·斯帕罗保密的意思，他似乎巴不得被人知道，给格尔曼增添一些麻烦。
　　阿尔杰记下了这个地址，状似随意，又似乎透着关切地问：
　　“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每天都很忙，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梅菲斯特顿了顿，“他很满意我现在的样子，我们最近没有发生冲突。”
　　“看来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威尔逊先生，你有时间吗？我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神秘学方面的。”
　　“可以。”阿尔杰毫不犹豫地回答。
　　和伯多禄接触没有任何坏处。
　　他有信心从伯多禄口中探听到“世界”的情报，还能和伯多禄拉近关系，掌握他的动向，在必要的时候卖“世界”一个人情。
　　就算免费教导伯多禄神秘学知识，事后也可以找“世界”寻求报酬。
　　阿尔杰带着伯多禄来到了附近的一间“海藻酒吧”。
　　“不要乱看。”阿尔杰提醒道。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跟随他来到吧台，看着他要了一个房间，回头看了眼自己，示意他跟上。
　　来到单独的房间里，阿尔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这里是本地帮派聚集的地方，也有不少海盗，其中不乏非凡者，你最好不要单独过来。”阿尔杰坐在沙发上，好意提醒了一句，“你想问什么？”
　　“你知道怎样才能见到‘五海之王’纳斯特吗？”
　　阿尔杰皱眉：“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所罗门帝国的后裔，‘黑皇帝’号的船长，赏金80万镑的大海盗，据说已经有了序列3的实力。我在达米尔岛时听说，每个地方都有海盗的眼线或者外围成员，你参加过海盗大会，又对拜亚姆相当熟悉，一定认识跟纳斯特有关的人。”
　　阿尔杰的确认识这样的人。
　　他准备卖给“月亮”的非凡特性就是科瓦罗的。
　　科瓦罗是一位海盗船长，据说曾经做过“五海之王”纳斯特的水手，现在是他的外围势力。
　　阿尔杰依然警觉：“你找‘五海之王’做什么？”
　　他现在后悔带伯多禄过来了。
　　这个人实力不高，野心倒是很大，没有半分对高序列强者的敬畏，再加上他的仇恨，很有可能在害死“世界”的同时连累到自己。
　　梅菲斯特语气平稳地说：“我要寻找密修会的高序列成员，纳斯特或许知道他们的下落。”
　　密修会？阿尔杰立刻反应过来：
　　“是格尔曼让你做的？”
　　虽然格尔曼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我可以在事情结束后分给他一些战利品，应该会有他需要的东西。
　　梅菲斯特：“算是吧。”
　　“世界”让伯多禄寻找密修会的高序列成员做什么？这背后也是“愚者”先生的旨意？阿尔杰的表情渐渐严肃。
　　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和伯多禄真的是偶然间相遇的吗？
　　“教皇”在塔罗会上委托我找工匠制作非凡物品，“世界”也知道这件事。
　　“教皇”分享那位工匠的地址时并未选择单独交流，塔罗会的所有成员都知道那位工匠的地址，包括“世界”！他选择居住在了距离“工匠”同一条街的旅馆里，分明就是为了我……这是“愚者”先生做出的安排！
　　我和伯多禄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世界”暗中引导伯多禄，让他在我来到酸柠檬街时出现在了那里！
　　既然这样，那联系“五海之王”纳斯特就不再是和伯多禄的合作了，这是我和“世界”的又一次合作。
　　“倒吊人”阿尔杰放下了疑虑，对梅菲斯特说：
　　“我答应了。”

第232章 阿罗德斯的问答 你好，梅菲斯特
　　起居室里的光线昏暗, 只有桌子上点燃了一支蜡烛，阿尔杰注视着伯多禄·西蒙，心中飞速地思考。
　　“世界”知道伯多禄对他的恨意, 也知道伯多禄在我的劝说下，假意表现出顺从, 不可能彻底信任伯多禄，暗地里肯定有其他安排。
　　阿尔杰观察着伯多禄的神情，沉声说道：
　　“我认识一个人, 他知道‘五海之王’纳斯特的信息, 拜亚姆最近的管控相当严格, 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回来的, 想跟他见面，必须离开拜亚姆。”
　　伯多禄毫不犹豫：“我跟你一起。”
　　“格尔曼同意了？”
　　“他没有表现出反对。”
　　果然……“世界”没有完全信任伯多禄, 如果他给出明确的指示, 伯多禄很有可能破坏他的计划, 妨碍到“愚者”先生。
　　为了向“世界”表达忠诚，他会尽力完成“世界”的吩咐, 但对其他方面一无所知, 哪怕他想和“世界”作对也无从下手。
　　阿尔杰沉思了一会儿：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去酸柠檬街23号接你。”
　　“好的。”
　　阿尔杰忍不住问道：“你有办法打动‘五海之王’，从他那里得到密修会的消息？”
　　伯多禄垂下眼眸, 没有感情地说：
　　“我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尝试一下。”
　　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世界”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经历坎坷的伯多禄对此抱有相当大的戒心, 不可能轻易说出来。
　　阿尔杰点了点头：“好。”
　　谈话到此为止, 梅菲斯特在“倒吊人”的保护下离开了海藻酒吧, 在门口分别, 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下午四点, 达尼兹估计会躲在房间里和艾德雯娜交流……说起来原著里他都是睡客厅的，现在多了两个仆人房，我们租住的豪华套房肯定比原来贵了很多，达尼兹现在肯定特别穷。
　　“倒吊人”提前离港，大概不会遇到雷尔夫……他为了套消息，自称同样信仰“海神”，“海神”给雷尔夫传达神谕，让他建立慈善基金会，雷尔夫也以信仰相同为由，在“倒吊人”那里拿到了100镑的捐助。
　　不过以后肯定有机会遇到的。
　　梅菲斯特随意地漫步着。
　　不久前的搜捕抓走了很多海盗和冒险家，剩下的也都躲了起来，原本热闹的场所生意萧条，没有多少客人。
　　梅菲斯特很快在附近的街区遇到了穿着崭新外套的格尔曼·斯帕罗。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远远地注视。
　　梅菲斯特抬起手杖，向着他走去，微笑着问：
　　“刚买的衣服花了多少钱？”
　　“……”
　　你就没有别的话了吗！
　　克莱恩在向“海神”献祭的时候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的衣服都没法穿了，皮靴倒是看起来还好，但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那双鞋已经失去了鞋底。
　　那套衣服花了他整整8镑6苏勒……好在金镑在拜亚姆的购买力相对较高，衣服的价格还算便宜，新买的这套质量相当好，价格比上一套便宜一点。
　　“去吃饭？”梅菲斯特说，“我想尝尝这里的‘特亚提瓦’，不知道带着酸甜水果香气的羊肉和鱼肉是什么味道。”
　　这道菜就是原著小克奖励给自己的大餐。
　　克莱恩形容的美味食物有些看起来很诱人，有些让人觉得他真是一点都不挑食……除了狼鱼罐头和不小心做得很酸的豌豆浓汤，小克没有说过任何食物的坏话！
　　我也很好奇……克莱恩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看到他停在了一家生意还算可以的餐厅前，进去问了问里面的客人这家餐厅的“特亚提瓦”味道怎么样，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决定在这里用餐。
　　梅菲斯特真外向啊……我怎么记得他曾经说自己是个社恐？
　　克莱恩踏入餐厅，保持着冷峻的姿态坐在梅菲斯特对面，安静看着他点餐。
　　-
　　傍晚，格尔曼和伯多禄一起回到了“蔚蓝之风”旅馆。
　　独自在客厅等候的达尼兹看到有人回来，紧张地站了起来，看到两个人竟然一起回来，略微有些疑惑，但很快抛在了脑后。
　　这两个疯子来自同一个恐怖组织，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还是我的事比较重要。
　　达尼兹清了清喉咙，干笑着说：
　　“我刚学会‘降灵仪式’，没有什么把握，刚才尝试了一下，仪式成功了……”
　　梅菲斯特脱下外衣和礼帽，进入了盥洗室。
　　简单洗了把脸，清洗过脖颈和双手，梅菲斯特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结束了交谈，克莱恩已经去了自己的房间里，只有达尼兹还留在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估计克莱恩在回味着刚才吃的“特亚提瓦”。
　　它的烹饪方式类似椰子鸡，但调味偏向菠萝炒饭。水果壳里是调好味的羊肉沫和鱼肉沫，连带着外面的果壳一起烤制而成，没有什么腥味，水果的香气融入了肉里，甜味让肉质变得更鲜美，微微的酸味也让肉质更细嫩。
　　还不错……但我依然觉得有些腻，短时间内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达尼兹问：“你不是要走吗？被格尔曼抓回来了？”
　　梅菲斯特转头看向他，盯了他几秒钟，在达尼兹露出心虚的表情之前，勾起嘴角，欣慰地说：
　　“你总算有了一点‘猎人’的模样。”
　　“我就是随口一问……”达尼兹尴尬地笑了两声，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被我说中了？”
　　梅菲斯特收敛了表情。
　　达尼兹嘶了一声：“你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连你也要听他的？格尔曼的级别比你高？”
　　这么说，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根本不存在格尔曼和伯多禄相互制衡，伯多禄一直受制于格尔曼！
　　格尔曼的耐心真不错，伯多禄都这么挑衅他了，他也没有生气，最多警告他几句……可我呢？我该怎么办，明明船长已经答应让我回去了，格尔曼却不同意！
　　“黄毛。”伯多禄的嗓音没有了笑意，格外阴沉。
　　达尼兹轻颤了一下，做好了凝聚火球展开战斗的准备。
　　要是他这么小心眼，因为几句话就想杀我，那我只好向格尔曼求救了……
　　“这只是暂时的。”伯多禄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他，“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成为那位存在的真正心腹。”
　　差不多就是道恩·唐泰斯出现之后吧，总之超过格尔曼·斯帕罗一点都不难。
　　说完他去了自己的房间。
　　达尼兹放松下来。
　　吹牛谁不会啊？格尔曼最近做了这么多事，你都做了什么？我看你也就这样了。
　　-
　　晚上十一点，梅菲斯特从房间里出来，坐在安乐椅上，看着达尼兹举行“降灵仪式”。
　　他还是“秘祈人”的时候就会使用类似的仪式了，但不需要借助灵界的力量，没有距离限制，直接指向真实造物主。
　　“冰山中将”是序列5的非凡者，可以借助灵界的力量，通过精准定位给予回应。
　　我也序列5了……是时候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尊名了。
　　达尼兹的身体抖动着，表情变得冷淡，他发出“冰山中将”的声音：
　　“晚上好。”
　　梅菲斯特朝她挥了挥手，但并未出声。
　　他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等待围观阿罗德斯迫害达尼兹，其他的都是顺带的。
　　嗯，我的尊名叫什么好呢？
　　“你懂无线电报？”艾德雯娜说。
　　“略懂。”
　　不懂无线电报的伯多禄·西蒙……唉，好烦。
　　艾德雯娜说：“我让达尼兹帮忙监听。”
　　“好。”
　　达尼兹也不懂无线电报，他是过会儿照着操作手册现学的……我也可以学一下。
　　就无线电报问题讨论完，艾德雯娜结束了“降灵仪式”，达尼兹掌控了身体，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格尔曼。
　　梅菲斯特坐在后方的安乐椅上，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格尔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从卧室里拿出了一台无线电收报机，把操作手册和密码本丢给达尼兹，回卧室睡觉去了。
　　达尼兹照着操作手册鼓捣了很久，掌握了无线电收报机的使用方法，一回头就看到穿着白色衬衣的伯多禄站在自己身后，站得相当近。
　　“你做什么？”达尼兹吓了一跳。
　　“学得很快啊。”梅菲斯特悠闲地抱起手臂，后退一步，靠在窗台边，“把它交给我吧。”
　　“你也懂无线电报？”
　　“我虽然没有大学毕业，至少在那里学习了将近一年。”梅菲斯特从达尼兹手里拿到了操作手册，低头阅读上面的文字。
　　船长让我来监听……伯多禄看起来就很坏，他该不会想截取信息，给格尔曼设置陷阱吧？狩猎“血之上将”出了问题，船长肯定会受伤，而且格尔曼也很有可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达尼兹当即决定守在这里。
　　他坐回安乐椅上，看着伯多禄站在无线电收报机前，手拿密码本，低头凝望着那台机器，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睛，陷入了睡眠。
　　梅菲斯特回头看了一眼，动手操作，尝试了两次，终于掌握了它的使用方法。
　　他坐回沙发上，继续思考。
　　克莱恩和格尔曼·斯帕罗都有尊名，我也可以取很多尊名，把自己喜欢的词语都放进去。
　　伯多禄·西蒙的尊名可以带上格尔曼·斯帕罗……
　　那台无线电收报机突然自行运转，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吐出了没有实体的虚幻白纸。
　　达尼兹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他看了眼伯多禄，发现他表情凝重，缓缓靠拢过去，站在伯多禄的身后，看到那台无线电收报机吐出的白纸上写着古弗萨克单词：
　　“你好，梅菲斯特。”
　　达尼兹轻声重复：“梅菲斯特？”
　　无线电收报机又开始哒哒哒地吐出白纸：
　　“就是你旁边这个人。
　　“作为交换，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达尼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第一句话吸引了，他震惊地看向身前的伯多禄·西蒙。
　　这个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的男人推了下眼镜，嘴角一点点地翘起，微微侧脸，语气温柔地说：
　　“你都知道了。”
　　完了！这次真的要被灭口了！
　　真没想到，我没有死在这个可能连接着恶灵的无线电收报机手上，反倒是要死在伯多禄·西蒙手里了……该死的恶灵，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告诉我，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达尼兹心中绝望，他很清楚，如果伯多禄想灭口，格尔曼·斯帕罗绝对不会阻止他。
　　无线电收报机催命似的响个不停，继续吐出白纸：
　　“你是否暗恋你们船长？”
　　达尼兹的脸一下涨红，他想到了在“白玛瑙”号上时伯多禄·西蒙的问答游戏，很明显跟这台无线电收报机的风格一致！
　　反正我就要死了，不用顾及这么多。
　　达尼兹质问它：“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梅菲斯特？”
　　“不是。”无线电收报机吐出白纸，用文字回答道，“现在，你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了。”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能长期忍受那么枯燥那么无趣的课程，这句话说得对还是不对？”（注）
　　“没错！我就是喜欢她！”达尼兹的脸色涨得通红。
　　哇哦……梅菲斯特微笑着问：
　　“需要我举行‘降灵仪式’，请求你的船长附身到我身上吗？”
　　达尼兹的脸越来越红：“还、还是不要打扰她了，这个时间，船长肯定休息了。”
　　无线电收报机继续哒哒哒地吐白纸：
　　“回答正确！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你认为伯多禄和格尔曼是什么关系？”
　　达尼兹脑子里还在想着船长，心不在焉地回答：
　　“同伴。”
　　无线电收报机：“撒谎。”
　　梅菲斯特看了眼克莱恩。
　　他的白衬衣没有扎进黑色长裤里，表情沉稳冷峻，完全看不出在憋笑的样子。
　　阿罗德斯刚出现时，他就打开房门站在了那里，目睹了达尼兹的全部反应，但还没看到纸上的文字。
　　见自己被发现，克莱恩从黑暗中走出。
　　那页虚幻的白纸消失，无线电收报机接着吐出新的纸张：
　　“回答正确。”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达尼兹结结巴巴地说。
　　格尔曼平静地回答：
　　“最开始。”
　　他低头看着白纸上的单词。
　　达尼兹试图撕碎纸张，但什么都没有触碰到，他的掌心凝聚出红色的火球，被格尔曼看了一眼，讪讪地将火球熄灭了。
　　这台无线电收报机是格尔曼的所有物……
　　无线电收报机再次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吐出新的白纸：
　　“您忠诚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很荣幸再次跟随上了您的脚步，时刻等待着为您效劳。”（注）
　　梅菲斯特故作疑惑地看向克莱恩。
　　阿罗德斯想拆穿我！

第233章 登船 极光会的傻子从不说谎
　　努力压着嘴角, 欣赏着达尼兹社死问题的克莱恩深呼吸了一下，控制自己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
　　阿罗德斯应该是通过灵界连接到无线电收报机上的灰雾气息，把消息传送过来的。
　　第一次见面时它就吐出过类似的文字, 那个时候梅菲斯特没有看到，现在终于要被发现了吗？嗯, 如果梅菲斯特问起，我可以说是因为电报机沾染了“愚者”的气息……
　　灰雾气息让它暂时拥有了超凡功能，但随着灰雾的消散, 它会失去特殊的功能, 恢复正常……灰雾上的那堆杂物呆的时间久了该不会也有特殊功能吧？
　　还好我把十几万镑现金转入了拥有“愚者”尊名的不记名账户, 不然以后花钱都有可能留下自身的气息。
　　梅菲斯特的那些杂物怎么还给他？先存放一段时间, 等灰雾的气息彻底消散再给他？
　　阿罗德斯再次哒哒哒地吐出纸张：
　　“我是否有荣幸为您解答疑惑？”
　　“这正是我需要的。”克莱恩回过神，对达尼兹说, “你去外面守着。”
　　达尼兹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 也害怕那个叫阿罗德斯的魔鬼问出新的问题！
　　阿罗德斯再次哒哒哒地吐出纸张：
　　“不需要让梅菲斯特也离开吗？”
　　克莱恩说：“他是我的朋友, 我相信他。”
　　哒哒哒的电报声停止了，客厅里一片寂静。
　　梅菲斯特翘起嘴角, 拉了把椅子过来, 放在克莱恩的身后。
　　克莱恩坐下以后感觉怪怪的，好像自己才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阿罗德斯和梅菲斯特都是他的下属。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梅菲斯特绝对是故意的。好在我现在是格尔曼·斯帕罗, 依照格尔曼的性格，不需要在乎这么多。
　　阿罗德斯吐出纸张：“您的问题是？”
　　“哪里可以找到美人鱼？”
　　阿罗德斯给出了非常详细的答案。
　　加尔加斯群岛以东有一群信仰黑夜女神的美人鱼, 再往东的诸神之战废墟里也有美人鱼, 以及凛冬郡的宁静教堂、戴诺斯岛的安眠教堂都豢养了美人鱼。
　　阿罗德斯继续哒哒哒地吐出纸张：
　　“作为您的信徒, 梅菲斯特应该很乐意为您解惑。
　　“灵界之上的气息即将消失, 我等待着再次为您效劳。”
　　阿罗德斯吐出最后一页虚幻的白纸, 电报机停了下来，笼罩在它身上的晦暗不详的气息也消失了。
　　克莱恩从椅子上站起，思考着怎么向他解释。
　　沉默许久，梅菲斯特开口了：
　　“你的新皮靴好像比原来的鞋底高一点。”
　　“这件电报机……啊？”
　　“我们原本是一样高的。”
　　这是重点吗！
　　我原本的鞋底没了，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买一双鞋底更厚、质量更好的皮靴也不奇怪吧……好吧，他不知道原来的皮靴鞋底掉了。
　　梅菲斯特笑了笑，坐回单人沙发上，翘起一条腿，客厅里严肃紧张的氛围消融了大半。
　　梅菲斯特压低声音，轻柔地说道：
　　“你应该很好奇，阿罗德斯的态度为什么这样殷勤。它说得没错，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你知道？”
　　“我非常清楚，但不确定你能否承受。”梅菲斯特低笑一声，“所以我们首先得确定达尼兹不会偷听。”
　　克莱恩颔首，打开房门，把走廊上的达尼兹喊了进来。
　　“结束了吗？”达尼兹的脸没有刚才那么红了，他的眼神飘忽，不敢和客厅的两个人对视。
　　梅菲斯特递来无线电收报机，达尼兹下意识地接过，抱在了怀里。
　　格尔曼扫了一眼他的房间：
　　“好好监听。”
　　“你、你不杀我？”
　　格尔曼缓缓地勾起嘴角，斯文地重复：
　　“好好监听。”
　　监听不好就杀了你！达尼兹领悟到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不再继续追问，讪讪地笑了笑，抱着无线电收报机去了自己的房间。
　　“去我的卧室吧。”梅菲斯特说。
　　那个房间离达尼兹最远，即便不构建灵性之墙他也听不到。
　　进入卧室里，克莱恩随手关上门。
　　梅菲斯特打开煤气灯，把光线调到最亮，从抽屉里拿出银质匕首，构建完灵性之墙，坐回床边。
　　“阿罗德斯来自地底。”
　　“地底？”克莱恩重复着这个词的时候轻微地感受到了不适，这是灵性直觉对危险的预警。
　　他想了想，说道：“地底和星空都有污染？”
　　“是的。”梅菲斯特说，“它诞生的那个地方，位格和‘愚者’先生的灰雾相当，本能地会被灰雾的气息吸引。你又是‘愚者’先生的儿子，阿罗德斯向你臣服，就是向‘愚者’先生臣服。”
　　又来了……真不知道他和阿罗德斯谁更让人社死……
　　好在我的身份保住了。直觉告诉我，梅菲斯特不会因为我的隐瞒生气，但一定会在知道我就是“愚者”后作妖。
　　克莱恩忽略了那个单词，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问：
　　“你知道阿罗德斯的来历？”
　　“它是一位高于神明的存在为了制衡另一位存在而准备的后手，这两位存在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但祂们的力量还存在于权柄对应的途径中，存在于非凡者的身体里。”
　　存在……克莱恩默念这个单词。
　　听起来像是永远不会死去，不会消亡的事物，就像非凡特性守恒定律一样，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而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会让相同途径的人或者非凡事物互相吸引……
　　梅菲斯特：“是不是很像极光会的教义？每个人的体内都有神性，经受考验就能成为天使。”
　　克莱恩语气复杂：“极光会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梅菲斯特思考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干脆，“但我觉得傻子应该不会说谎。”
　　好有道理……
　　克莱恩沉思片刻：“所以祂们还会回来，极有可能在高序列的非凡者身上复苏？这两位存在对应着哪几条途径？”
　　“制作阿罗德斯的那位存在是地底的所有者，掌握着‘祈光人’、‘水手’、‘秘祈人’、‘观众’、‘阅读者’。”梅菲斯特狡黠一笑，“另一位掌握着‘偷盗者’、‘学徒’、‘占卜家’，‘愚者’先生的灰雾曾经属于祂。”
　　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克莱恩打了个冷颤，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几条途径都是可以互换的相邻途径！
　　途径顶端的序列0是神明，序列0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祂们已经陨落，但随时有可能在高序列的非凡者身上复苏。
　　例如“愚者”。
　　幸好我才序列6……说得我都不想继续晋升了……因斯·赞格威尔的仇还没有报，我身上的危险还没有解除，我不能止步在这里，至少晋升序列4，拥有报仇的实力。
　　克莱恩问：“那位存在为什么没有在‘真实造物主’身上复苏？”
　　梅菲斯特用简单却又格外清晰的语言回答：
　　“因为祂分得比较碎。”
　　克莱恩毫无困难地理解了祂的状态。
　　梅菲斯特太适合做神秘学的老师了。
　　无论多么高位格的知识，他都能用抽象的语言讲出来，让人可以理解背后的原理，又想象不到具体的细节，避免被知识污染……
　　阿罗德斯会帮助‘占卜家’、‘学徒’、‘偷盗者’途径的序列0压制那位存在的复苏，我虽然不是序列0，但掌握了灰雾，所以阿罗德斯向我献上了忠诚，因为这是它的使命。
　　在梅菲斯特看来，“愚者”另有其人，只是祂一直在灰雾上，无法被阿罗德斯定位，同为“占卜家”途径，又是塔罗会成员，我身上沾染了“愚者”的气息，代替“愚者”成了阿罗德斯的效忠对象。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克莱恩问。
　　不知道梅菲斯特期望自身的实力停留在序列几，他想要互换的途径顶端是否有神明……
　　“当然，我早就想好了。”梅菲斯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惧，他神情像往常一样平静，看向克莱恩的目光充满了信任，“你最顶部的那位存在太招人恨了，所有人都会帮你的，包括真实造物主。”
　　那得多招人恨啊……
　　克莱恩问：“那你呢？”
　　“我是‘愚者’先生的虔诚信徒，祂肯定也会帮我。”
　　可“愚者”现在只有序列6，还没有你的序列高，根本帮不到你……
　　唉，我还是得尽快提升序列。
　　-
　　第二天用过早餐，克莱恩换上阔脚裤和厚夹克，戴着鸭舌帽从房间里走出。
　　梅菲斯特也在门口穿好了黑色呢制外套，戴上丝绸半高礼帽，提起黑色的手杖，微笑地看着格尔曼，率先走了出去。
　　格尔曼随后离开，关上了房门。
　　这两个疯子终于走了。
　　达尼兹独自守着电报机，深深地吐了口气。
　　这根本不是正常上下级该有的相处方式，伯多禄只顾着挑衅，完全不顾格尔曼的心情，格尔曼竟然能够容忍，他们暗地里肯定有其他的交易，可惜，知道这些容易被灭口，根本无法作为把柄要挟他们。
　　格尔曼让我看守无线电收报机，说明他还顾忌着和船长的合作，狩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之前，我应该是安全的。
　　-
　　“蔚蓝之风”旅馆的街道对面，阿尔杰穿着阔脚裤和咖啡色厚夹克外套，头戴鸭舌帽，手上拿了一份报纸站在煤气路灯下。
　　余光瞥到旅馆内有人出来，他扭头看了一眼，衣着体面的伯多禄·西蒙从里面走出，“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隔着伯多禄·西蒙对上了目光，格尔曼的表情不变，显然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阿尔杰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向格尔曼微微颔首：
　　“最迟周一，我会送他回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魔药还没凑齐，现在才序列7……克莱恩嘀咕了一句，露出礼貌的笑容：
　　“我代伯多禄向你表示感谢。”
　　“我可以亲自向威尔逊先生表达谢意。”伯多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但笑容僵硬，十分不自然。
　　格尔曼收敛了笑容：“最好是这样。”
　　说完他转身向街道的右侧走去。
　　阿尔杰招呼来一辆出租马车，两人坐上马车出了城，很快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悬崖的背后是一片无人管辖的领域，“幽蓝复仇者”号停靠在海边，被峭壁遮掩住了身躯。
　　这是一艘三桅帆船，上面没有火炮，也没有发动机，船身也不大，看上去装载的货物有限，非常原始。
　　这是图铎王朝遗留下来的船只，可以独自驾驶的“幽蓝复仇者”号。

第234章 “五海之王”纳斯特 给“倒吊人”的塔罗占卜
　　阿尔杰平稳地翻越峭壁, 登上“幽蓝复仇者”号，转身朝身形孱弱的伯多禄问道：
　　“要帮忙吗？”
　　伯多禄摇了摇头，迈开脚步, 沿着他走过的路线来到船上，脚步轻盈得像是走在平坦的地面上。
　　阿尔杰暂时分辨不出他的序列, 但根据他的经验，在低序列时就能获得身体素质增强的序列普遍灵性较低。
　　阿尔杰引领着梅菲斯特向里面走去，为他介绍道：
　　“这里是船员们的房间, 他们得等一会儿才会来。再往前是船长室, 我们要去的是赫克托岛, 它也在罗思德群岛, 顺风而行三个小时就能到。
　　“我和那位朋友约定在周五见面，我也不知道提前到达是否能顺利与他相见。”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阿尔杰领着他进了船长室, 这里布置得相当豪华, 有厚厚的地毯, 有胡桃木的桌椅，还有一整个装满酒类的柜子, 酒柜旁边是一扇门, 里面大概就是他的卧室。
　　阿尔杰坐在椅子上，抬手示意他入座：
　　“海盗们大多都是风暴之主的信徒，我的船员也一样, 我们习惯赞美风暴，祈求航行顺利。”
　　“那你呢？”梅菲斯特问。
　　“我也一样。”阿尔杰摘下鸭舌帽, 露出海藻般的深蓝头发, “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怀疑, 你得有个合理的身份。”
　　梅菲斯特颔首：“我跟你在‘金币赌场’相遇, 做了一笔交易, 希望通过你，从你的朋友那里购买到某件非凡物品。”
　　比如“魔药教授”，也就是血族“男爵”的非凡特性。
　　阿尔杰想了想：“可以。”
　　这个理由勉强让他的下属信服，他们经常在外面购买非凡物品，做各种交易，只要消失的时间不算太久，没有人会起疑。
　　半个小时后，“幽蓝复仇者”号的船员们陆续到来，差不多有十四五个。
　　他们全部晒得皮肤黑红，身材健壮，看起来性格粗犷，脾气相当差。
　　阿尔杰向他们介绍了梅菲斯特的身份，但没有把自己的船员们介绍给梅菲斯特认识。船员们心领神会，打过招呼后就去后面喝酒打牌，留下梅菲斯特和阿尔杰在船长室里沉默对视。
　　几秒钟后，阿尔杰问：“你要不要喝点东西？”
　　“请给我一杯咖啡，一勺糖，不加牛奶，谢谢。”
　　“……这里只有酒。”
　　“那不用了，我不习惯在早上喝酒。”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塔罗牌，“我最近在学习占卜，在塔罗占卜方面有了一些感悟，我们来占卜吧。”
　　难怪“世界”对塔罗牌这么熟悉，原来是因为你……我的秘密太多了，不知道伯多禄的占卜水平怎么样，听他的语气，在这方面他还是新手。
　　阿尔杰颔首：“可以。”
　　梅菲斯特把椅子拖到桌前，熟练地洗牌，在桌子上摊开，抬了下手：
　　“抽取你的三张牌。”
　　阿尔杰低笑一声：“不需要知道我想占卜的问题是什么吗？”
　　“好吧，你想问什么？”
　　阿尔杰想了想，认真答道：“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晋升。”
　　他知道蓝影隼在哪里，但是没有办法离开船员们的视线，没有机会去那个原始岛屿。
　　说完他抽出三张塔罗牌，依次掀开。
　　第一张是逆位的“教皇”。
　　“教皇”先生会帮我？阿尔杰怔了怔。
　　梅菲斯特认真解牌：
　　“这张牌对应的是信仰，说明你的晋升机会在风暴教会那里，但是你太盲目了，被传统的方式束缚住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阿尔杰点了点头。
　　第二张是正位的“倒吊人”。
　　阿尔杰也无法确定这张牌的含义，它似乎指向了他自己，但他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总不能是真实造物主？
　　梅菲斯特：“这张牌说明你在决策时应该慎重、理性，要目光长远，勇敢地承担责任。”
　　这简直是在乱解。阿尔杰点了点头。
　　第三张牌是逆位的“世界”。
　　三张都是大阿卡纳牌，这样的概率太小了，占卜的结果必然和塔罗会有关，三张牌极有可能对应了三位成员。阿尔杰迅速地作出判断。
　　梅菲斯特也看明白了。
　　我清楚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倒吊人”这次出海就是为了去那片原始岛屿，寻找蓝影隼的羽毛晋升。那个时候，小克已经遇到了达克威尔……后来他把那个原始岛屿的坐标交易给了“世界”，两人一起过去探索。
　　说不定这次去探索的人员里有我。
　　嗯……不管是什么占卜，都有很多种解释的方式。
　　梅菲斯特：“逆位的‘世界’恰好说明，你拒绝反思自己，选择了逃避责任，这是你给自己设下的限制。”
　　知道我的身份以后，你就明白我这番话里的深意了。
　　阿尔杰确定他的占卜水平极低，放松下来：“我会记住塔罗的指示的。”
　　梅菲斯特：“8便士。”
　　“什么？”
　　“占卜的费用。”梅菲斯特说，“这是我的规矩，无论多亲近的人来占卜都要收取费用，我认为这个价格非常合理，或者你想再做两次占卜，凑个整数？”
　　以后再也不随意找人玩塔罗牌了，这种不入流的占卜竟然收钱。三次占卜就是2苏勒，都够我吃一顿不错的午餐了……
　　阿尔杰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没有那么多疑惑。”
　　“好的，那就先支付这次的占卜费用吧。”
　　阿尔杰数出一大把铜便士，递给了梅菲斯特。
　　三个半小时后，“幽蓝复仇者”号靠近了赫克托岛，但没有停在主要的港口，而是再次找到了一处悬崖，停靠在了阴影处。
　　阿尔杰带着梅菲斯特下船，熟练地绕了几条巷子来到了一家赌场前，对梅菲斯特说：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好的。”
　　梅菲斯特打量着这家赌场。
　　它看起来比拜亚姆的“金币赌场”小很多，外面张贴了许多悬赏，大多数张贴着悬赏的店铺背后都有庞大的势力。
　　梅菲斯特的视线扫过已经破旧的纸张，落在了贴在最上面的那张新的悬赏上。
　　“烈焰”达尼兹，赏金6000镑。
　　在风暴教堂门口贴小广告让他的赏金提高了1500镑！
　　狩猎“钢铁”麦维提等许多海盗也才让他提升了1500镑，嗯，原著里少杀了几个，所以只涨了1200镑。
　　总有一天，他的赏金能和“冰山中将”媲美。
　　“你也心动了吧？”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过来，见他一直盯着那张悬赏，笑着说道，“要不要去试一试？据我所知，‘烈焰’落了单，而且实力弱小，根本配不上这么高的悬赏。”
　　“说不定他晋升了，或者有了厉害的神奇物品呢？”梅菲斯特微笑着反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络腮胡子摆了摆手，“在外面站着做什么？一起进去玩啊。”
　　梅菲斯特叹息：“我也想，可我没钱。”
　　赌场的大门打开，穿着阔脚裤和咖啡色厚外套的阿尔杰从里面走了出来，朝他说道：
　　“你很幸运，他就在这里，而且答应见你了。
　　“跟我来。”
　　梅菲斯特朝络腮胡子笑了笑，跟随阿尔杰进入了赌场，来到角落的沙发区域。
　　几个穿着本地服饰的男人正在喝着酒，高声地交谈，聊得非常起劲，只有旁边那个四十多岁、皮肤发红的男人没有参与讨论，似乎跟其他几人不太熟悉。
　　梅菲斯特走近后，那个男人抬起头，用浅灰色的眼睛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
　　他声音极低地问道：“你想见‘五海之王’？”
　　梅菲斯特微笑着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我想跟他做个交易。”
　　科瓦罗哼笑一声：“想跟他交易的人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格。”
　　“什么样的人有这个资格？”
　　科瓦罗的脸色变得阴沉。
　　梅菲斯特保持微笑：“我想，你应该也不清楚。能做决定的只有‘五海之王’纳斯特。”
　　“五百镑。”科瓦罗说，“我向船长传递消息，但我不能保证他是否愿意见你。”
　　“可以。”梅菲斯特说，“请你转告他，我掌握了一部分‘黑皇帝’的信息。”
　　科瓦罗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他走之后，阿尔杰拿着两个酒杯坐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梅菲斯特，语气轻松地说道：
　　“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简直就像两个人。”
　　“人总会遇到一些自己不喜欢，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梅菲斯特喝了口啤酒，品尝出这是价格最便宜的扎尔哈。
　　从某些方面来说，“倒吊人”和克莱恩真的很像……
　　不愧是“愚者”的信徒。
　　阿尔杰问道：“他答应了？”
　　“你的朋友答应了，但纳斯特还没有答应。”梅菲斯特说，“感谢你愿意带我过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了。”
　　“我的船会在海岸边停靠两天，两天之后，如果你还没有回来，‘幽蓝复仇者’号会启程出海，你可以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返航时我来接你。”
　　“好吧。”
　　“倒吊人”也太守信了，这也算是等价交换的原则？嗯，说不定送我回去，再见到格尔曼，他会开口要钱。
　　科瓦罗穿过走廊，来到了沙发区域，眼神复杂地看着梅菲斯特说：
　　“船长答应了，晚上八点，你来‘哈维德’旅馆的201房间见我。
　　“记得携带现金。”
　　“好的。”
　　离开赌场，梅菲斯特和阿尔杰一起吃了顿本地的特色炖鱼，又去酒吧坐了一会儿。
　　八点整，阿尔杰陪同梅菲斯特来到约定好的旅馆，目送他进入，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候。
　　梅菲斯特踩着木制的楼梯来到二楼，敲响了左侧的房门。
　　房门打开一条缝隙，科瓦罗那张粗糙的面容出现在了后面，他彻底拉开门，侧身让梅菲斯特进来。
　　里面的温度极低，但不是身体上的寒冷，更接近团簇出现时的那种彻骨的森冷感。散发着淡淡幽蓝光芒的煤气灯也说明了这里残存着灵界的气息。
　　科瓦罗立刻关上房门，构建起灵性之墙，拿出一支形状与人类手骨相似的雪白蜡烛。
　　他抬手轻抚三次，幽蓝色的火焰冒出，快速从豆粒般大小笼罩了整个房间，一艘虚幻的三桅帆船静静地驶来。
　　它就像白骨信使那样，突破了天花板，无声地停靠在客厅里。
　　科瓦罗提醒道：“你可以登船了。”
　　梅菲斯特试着踏上船只，在皮靴接触到船板的那一刹那，虚幻的船仿佛有了实体，承接住了他的重量。
　　他踏着楼梯登上这艘古老的轮船，周围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色彩更加艳丽，而在甲板上，靠近船舱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接近三米高的巨石座椅，就像宫殿里的王座。
　　体型巨大的男子坐在石椅上。
　　他的头上戴着拥有尖角的王冠，身上的衣物梅菲斯特只在罗塞尔纪念馆里看到过，外面披了件黑底银边的长袍，带着一百多年前的因蒂斯风情。
　　“五海之王”纳斯特。
　　梅菲斯特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威压，他没有低头，直视纳斯特·所罗门，发现他王冠上的尖角并不对称，座椅两侧的扶手上的花纹也不一致。
　　“你好，所罗门先生。”梅菲斯特强撑摘下礼帽，向他躬身行礼。
　　纳斯特嗓音低沉地开口：
　　“你不是‘黑皇帝’途径。”
　　幸好我已经序列5，对他的威压和震慑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梅菲斯特站起身，戴上礼帽，含笑从容说道：
　　“但这不妨碍我掌握与这条途径有关的信息。”
　　纳斯特道：“你想做什么交易？”
　　纳斯特能从嫉恶如仇的小克手里活下来，而且没被小克惦记，说明他的人品还不错。他给船上的海盗制定的规则也很讲道义……人手不够的时候，他还招聘过海盗……
　　梅菲斯特没有隐瞒地说道：
　　“我想知道‘密修会’的中高序列强者的信息。”

第235章 灵界偶遇 放牧“秘偶大师”
　　“蔚蓝之风”旅馆的豪华套间里。
　　克莱恩收到阿兹克先生的回信之后, 决定探索灵界，寻找可以驱使的信使。
　　他反锁住房门，举行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 进入灰雾之上后，扮演“海神”给一名叫做了雷尔夫的商人降下神谕, 让他建立慈善基金会帮助自己的同胞。
　　随后权衡利弊，放弃使用“海神权杖”，选择了“黑皇帝”牌, 借助冥想进入灵界。
　　也不知道梅菲斯特怎么样了……占卜的结果显示, 他现在不方便接收信件, 现在这个时间, 梅菲斯特大概在“倒吊人”的船上，身边都是风暴教会的人。
　　克莱恩穿过无形的帷幕, 脚下失去了支撑, 四周都是无限蔓延的空间, 色彩鲜明，仿佛抽象的油画。
　　-
　　“黑皇帝号”的甲板上。
　　脸庞线条坚硬, 额头上有明显皱纹, 蓄着黑色短胡须的纳斯特注视着梅菲斯特，深黑眼眸中流转着暗红光芒。
　　梅菲斯特手脚发软，思维也略微迟缓, 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姿态，没有低头, 也没有后退, 平静与他对视。
　　十几秒钟后, 纳斯特低沉缓慢地开口：
　　“你是谁？”
　　“我是新晋冒险家, 伯多禄·西蒙。”梅菲斯特故意停顿了一下, 玩味地说道，“是神的‘使徒’，与‘天启四骑士’共同侍奉上帝。”
　　纳斯特的父亲，大海盗萨维尼·所罗门曾经被罗塞尔秘密接见，帮忙劫掠鲁恩、弗萨克和费内波特的船只，作为交换，罗塞尔秘密册封他为宫廷伯爵，帮助他消化魔药，晋升高序列。
　　纳斯特和罗塞尔接触的次数不多，跟他的关系并不亲近，也不知道大帝私下里玩的“天启四骑士”的梗。
　　纳斯特能感受到，伯多禄的话语中包含了丰富的信息，他却没有办法解读。
　　“黑皇帝”号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梅菲斯特控制身上的血肉，没让自己流出冷汗，或者在强大的威压之下肌肉抽搐，表情扭曲。
　　纳斯特缓缓地开口：
　　“这个世界上还活跃的圣者，我基本认识，但不包括你。”（注）
　　我也是享受到了格尔曼的待遇。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因为我并不活跃，更不是圣者。”
　　所以他真的只有序列5，不是低序列的分身……纳斯特再次沉默了几秒钟，才道：
　　“先坐。”
　　无形中的强大压力包裹住了梅菲斯特，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听从命令，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纳斯特问道：“你找密修会的人做什么？”
　　“我希望得到两个灵魂，最好在序列6或者序列5，伯爵阁下，你与不少密修会的成员接触过，这其中有没有你看不顺眼的人？”
　　他的话语佐证了自己透露出的信息。
　　伯多禄·西蒙知道我和密修会的成员有过接触……他至少活了一百多年，对我相当了解。他的态度相对友好，且掌握了“黑皇帝”的信息，效忠的那位神明大概是罗塞尔大帝。
　　格林、威廉、珀利、爱德华兹……大帝身边的确有四位大臣追随着他，直至死亡。
　　罗塞尔大帝被刺杀后，他也陷入了沉睡，或者有一些其他的遭遇，被困在了某处，一直未能晋升，直到最近才脱困？
　　纳斯特做出了判断。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想要的部分信息。”梅菲斯特眼神始终平静，“但必须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寻找密修会的成员并杀死他们并不难。”
　　“可以。”纳斯特说，“但我还不清楚，你掌握了哪些信息。”
　　“我知道‘黑皇帝’途径序列顶端的秘密，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
　　灵体被“黑皇帝”牌包裹，浑身漆黑，头戴黑色王冠的克莱恩在叠加的色块和变成实体的象征符号中穿梭。
　　他猛然往旁边躲开，避开了一只巨大到可以将他整个人都踩扁的黄绿色脚掌，躲到较远的地方，才看清那是一个浑身缠着尸油绷带的巨人。
　　克莱恩沉默地不敢发出声音，直到它离开才继续探索。
　　突然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并且越来越快，叠加的色块和灰白雾气裂开，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出现在了前方。
　　这艘船的色彩与灵界中抽象的符号和生物有着明显的不同，太具体了，仿佛是真实存在着的船只，和周围格格不入。
　　它有近百米长，船舷上有无数的炮口，船只后方的水手们跑来跑去，最前方的船舱前立着一个巨大的斑驳石椅，椅子上坐着将近三米高的，充满威严的巨人。
　　在他的两侧有几张正常大小的椅子，一道纤瘦的身影坐在那里，与巨人平静地交谈。
　　他穿着黑色呢制外套，戴半高礼帽，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在巨人移开视线望向自己时，也跟着扭头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讶异的神色。
　　梅菲斯特！
　　他不是和“倒吊人”在一起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莱恩依然无法控制地朝那边飞去，在被巨人注视的一刹那，他结束召唤，消失在了层叠色块和各种象征符号中。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小克。
　　梅菲斯特淡然地收回目光，看到纳斯特依然注视着克莱恩消失的方向。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来找纳斯特做交易，是因为他曾经向格尔曼·斯帕罗提出过寻找“黑皇帝”牌的那张“亵渎之牌”的需求……他好像是今天偶遇小克之后才有这个需求……
　　虽然格尔曼不会跟他交易“黑皇帝”牌，但这也算是自己创造市场了。
　　大概过了将近半分钟，纳斯特重新望向梅菲斯特，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暗红光芒，用不容反抗的语气说：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刚才那个人是谁？”
　　梅菲斯特咬紧牙齿，竭力对抗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无形威压，艰难地挤出几个单词：
　　“除了这个。”
　　纳斯特再次开口：
　　“罗塞尔大帝是否已经复活？”
　　你也很在乎大帝啊……梅菲斯特没再抵抗，顺从地回答：“复活了三分之一。”
　　纳斯特疑惑地问：“三分之一？”
　　“他的身体处于死亡的状态，也没有清醒的意识，但没有彻底死去。”
　　这在高序列非凡者里算常识，纳斯特出身所罗门家族，哪怕序列还没那么高，应该也有所预料。真正有价值的是具体的仪式……我又说了句废话。
　　“如果我可以构思语言，大概不会那样回答，但我无法抵抗你的威严……我就是那样想的，没有任何修饰。”梅菲斯特说：“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
　　纳斯特沉默许久，最终选择遵守承诺，没有逼他重新回答。
　　他没有再调动可怕的威压，问道：
　　“大帝因何而陨落？”
　　这个问题应该不止是关心……纳斯特说过，没有人比罗塞尔更适合成为“黑皇帝”，也就是说，他知道罗塞尔在扮演“黑皇帝”，为转途径做准备，他们是同一条序列……
　　梅菲斯特：“这个问题很复杂，我能不能先回答一部分，等拿到密修会成员的非凡特性后再回答另一部分？”
　　“可以。”
　　梅菲斯特有选择地给出了答案：
　　“他在晋升序列1后看到了某些隐秘，沾染了一些污染。”
　　纳斯特若有所思。
　　梅菲斯特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伯爵，你能否向贝尔纳黛保密，不要向她透露我的存在？”
　　纳斯特：“如果她不曾问起。”
　　你们两个来往还挺密切……梅菲斯特再次躬身：
　　“请允许我向你表示感谢。那么接下来，我们是否该去寻找密修会的成员了？”
　　纳斯特轻轻颔首。
　　“黑皇帝”号继续向前行进，周围的模糊色块和灰暗雾气被它冲开，略显昏暗但色彩艳丽的灵界光芒变得黑暗。
　　一轮红月悬挂在空中，冰冷的夜风吹拂，梅菲斯特打了个冷战。
　　“这是哪里？”他问道。
　　“凛冬郡。”
　　怪不得这么冷……“牧羊人”的血肉魔法十分强劲，被剁成肉沫也能恢复原样，但好像一点都不抗冻……
　　安提哥努斯家族被黑夜教会覆灭，黑夜教会掌握了“占卜家”序列，还豢养美人鱼。查拉图失踪后，密修会一直非常低调，成员们除了寻找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就是找查拉图，就算没有非凡特性聚集定律，他们也会出现在黑夜教会附近。
　　我应该多穿几件衣服的。梅菲斯特万分后悔。
　　纳斯特坐在巨大的石椅上，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一栋房屋：
　　“密修会的维克托·肖就在这里，他是序列5的‘秘偶大师’。”
　　“谢谢。”
　　梅菲斯特离开“黑皇帝”号，回头看了一眼，这艘虚幻的大船与附近的房屋重叠，在他离开船只的时候，巨大的幽灵船迅速变得透明，消失在了夜空中。
　　他按紧头顶的礼帽，哆哆嗦嗦地将银制表链扣好，另一端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操控血肉，调整了自己的五官，来到小楼前拉响门铃。
　　大概过了五分钟，房门拉开，一个穿着黑白裙子的女仆提着煤气灯出现在门口。
　　她身后客厅的壁炉熊熊燃烧着，热浪涌向梅菲斯特，雾气爬上金边眼镜，梅菲斯特的视线变得模糊。
　　“你找谁？”女仆警惕地问。
　　“我要见维克托·肖。”梅菲斯特的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他迈步进入屋子里，身体微微颤抖，“他应该已经起来了。”
　　一名黑发棕眸，样貌极其英俊，身材也相当不错的年轻男人打着哈欠从楼梯间走出。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隐约能看到肌肉线条饱满流畅的胸肌，眉骨很高，眼神朦胧中透着深情。
　　呵，无面人。
　　“你是谁？”“秘偶大师”问道。
　　“请给我一杯红茶，谢谢。”梅菲斯特对女仆说道。
　　女仆望向主人，见维克托没有反对，低头去了厨房。
　　梅菲斯特表情变得严肃：“有首领的消息了。”
　　维克托打哈欠的动作顿住，褪去了懒散，猛然看向梅菲斯特。
　　“祂被困在了‘夜之国’，那是黑夜的属地，想去那个地方，必须去苏尼亚海上的神战遗迹。”梅菲斯特说，“维克托·肖，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现在？”
　　“对。”梅菲斯特说，“威廉姆斯先生就在外面，你如果不相信，可以亲自跟他见一面，他应该很乐意为你解释清楚。”
　　威廉姆斯是谁？
　　维克托从睡衣里拿出一枚硬币，抛起后做了一次占卜。
　　睡衣里为什么还有硬币啊！看来是没法把他骗出去了。
　　梅菲斯特忽然消失，在他的身后出现，拥有“灵性直觉”的“秘偶大师”下意识地闪身躲避，恰巧撞在了梅菲斯特的手上，被一把撕烂了睡衣。
　　一团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维克托的脚边，快速收缩，腐蚀挤压他的身体。
　　但很快，梅菲斯特的意识变得迟缓，阴影状的身体也难以迅速地行动。
　　每个生物都有“灵体之线”，包括阴影生物！
　　维克托冷笑一声，梅菲斯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更加迟缓，最多再有半分钟，他就会完全成为对方的秘偶。
　　他从阴影中跃出，站在维克托的身旁，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但没有攻击维克托，而是刺向了自己。
　　他的左手食指被切了下来，掉落在维克托的脚下。
　　维克托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的表情一变，放弃操控“灵体之线”，连忙向旁边跃去，巨大的爆炸声在他的脚边响起，火光冲击，将他重重地拍在了橱柜上。
　　橱柜里的瓷器和书籍被他撞出，砸在他的身上，散落了一地。
　　扭曲。
　　梅菲斯特的眼眸变得深暗，掏出了手枪，朝他不断地射击。
　　维克托试图翻滚躲避，身体颤抖了一下，趴在地上，抱起了脑袋，接连被打中了三枪。
　　无形的波浪涌向前方，让维克托无法动弹。这是那枚银制耳钉的能力，“心理医生”的“震慑”！
　　身穿黑色呢制外套，戴半高礼帽，脸上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瘦弱青年眼眸中闪过幽蓝光芒，突然暴起，踩在“秘偶大师”的身体上，将他的脑袋按进了地板里。
　　脆弱的“秘偶大师”嘴巴和鼻子里流淌出血液，抽搐一下，失去了气息。
　　梅菲斯特将他的灵体收纳到自己的胸腔里，“放牧”就是这么方便，非凡特性存在于灵体中，不需要灵体消散后再缓慢析出。
　　梅菲斯特在他的睡衣里翻找出了两枚1镑的硬币，朝着厨房门口的女仆笑了笑，女仆受到惊吓，缩回厨房里，锁好了房门。
　　“知道对方的能力后，作战还是很简单的，尤其是我们的序列相同，嗯，还有纳斯特的辅助。而且我‘放牧’了不少灵魂，可以动用的手段不少……死掉的人没有‘灵体之线’，无法把他变成我的秘偶。”
　　梅菲斯特将维克托的尸体融化成一滩血肉，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中，缺失的左手食指缓缓长出，恢复了原样。
　　“放牧”六个灵魂了……等最后的名额填充，就可以考虑释放低序列的灵魂，售卖非凡特性了。
　　梅菲斯特走出温暖的小楼，冷风一吹，立刻弯下腰，裹紧大衣，哆哆嗦嗦地向前走。
　　“黑皇帝号”再次出现。
　　纳斯特依然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椅上，深黑眼眸中带着不明显的疑惑和戒备：
　　“‘牧羊人’？”
　　梅菲斯特登上幽灵船，提着手杖走向石椅，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礼貌地微笑：
　　“但愿我们的交易不会因为我所在的途径而改变。”
　　纳斯特再次威严地保持了沉默。

第236章 第二个“秘偶大师” 罗塞尔的秘密
　　纳斯特的人性也保持得不怎么样, 都没办法聊天……他这种状况，肯定是因为不够热爱生活。我都没看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过。
　　梅菲斯特坐在座椅上，安静地观察纳斯特, 试图用“表演者表链”学到点什么。
　　“黑皇帝”号在灵界中漫游穿行，不知道过了多久, 它再度来到了现实世界。
　　淡薄的雾气遮蔽了红月，梅菲斯特仰起头，看到了高耸的山峰上残存的破损墙壁。山林里连风声都没有, 格外地静谧、安详。
　　“霍纳奇斯山脉？”他问道。
　　“没错。”纳斯特低头望着山脉的下方, 那里一片漆黑, 没有城镇和村落, “卡修斯·费舍尔就在附近活动，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听起来过得像个野人。
　　这种人最难对付了, 想狩猎他, 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梅菲斯特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副塔罗牌, 眼睛里的光芒彻底被黑色占据，很快恢复了正常。
　　“占卜家”可以使用纸人干扰占卜的结果, 本身并不具备反占卜的能力, 小克平时都是用灰雾干扰，或者利用“黑皇帝”牌反占卜。
　　梅菲斯特借助冥想收敛思绪，在心里默念“卡修斯·费舍尔”的位置, 熟练地洗牌，从里面抽出一张。
　　正位, 星币九。
　　梅菲斯特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物背后的那栋城堡, 其次是站在她手上的猎鹰。
　　卡修斯肯定不敢住在顶峰的残破宫殿里, 也肯定不敢红月照耀之下, 在霍纳奇斯山脉乱跑。就算是纳斯特也选择了有雾气的时候, 把他的幽灵船停在了冷杉树的密林里，一半来到现实世界，另一半仍然和灵界交融。
　　灵性的直觉告诉梅菲斯特，卡修斯·费舍尔躲藏在了山脚下的位置，此时并未移动，很可能在某处房屋里休息。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了。”梅菲斯特说，“必要的时候，希望你能出手帮忙。”
　　纳斯特轻轻颔首。
　　梅菲斯特跳下“黑皇帝”号的甲板，发现这里的温度比凛冬郡高不了几度。
　　它的纬度明明和贝克兰德差不多……好吧，贝克兰德现在也很冷，而且霍纳奇斯主峰的海拔六千多米，阻挡费内波特那边的热流，还拦下了从间海郡、凛冬郡过来的冷空气。
　　梅菲斯特裹紧大衣，使用“表演者表链”把自己的星灵体伪装成“占卜家”，调整好状态，进入表演模式，点燃火柴，在火焰中跳跃，飞速前往北边的山下。
　　“演员”应该是最克制灵性直觉的序列了。
　　只要演技足够好，本人足够入戏，就能掩饰自己的杀意，直到真正动手。但是在此之前，依靠灵性直觉的“占卜家”已经放下了戒心。
　　梅菲斯特使用能力，脸上的肉芽蠕动，不需要太多思考就变成了维克托·肖的模样。
　　“无面人”的能力太好用了！
　　可惜我没有密偶，不然就能让密偶过来，打不过再传送本体。
　　我表面看起来是“秘偶大师”，根本没有密偶，也没有纸人替身。
　　同为“秘偶大师”的卡修斯·费舍尔自以为了解我，除非想拖延时间，否则肯定会尽量避免那些不起作用的攻击手段……嗯，他可能觉得我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而他什么都没有，直接选择逃跑，这个时候就需要纳斯特出手了。
　　几分钟后，梅菲斯特的火柴用完。
　　他从最后的火光中闪现跃出，吐出灵魂，调整能力为“占卜”、“火焰跳跃”、“灵性之线”。
　　梅菲斯特按了下礼帽，踏入漆黑的松林里，遵循灵性直觉，朝着左侧走去，不久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河流从山峰上蜿蜒流淌，在它的不远处立着一个小木屋，屋子前面燃烧着火堆，树枝发出噼啪的响声。
　　一个身穿黑色厚外套的男人站在火焰之后。
　　他头戴毡帽，棕色的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双手也包裹在一双鹿皮手套中，右手的掌心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卡修斯。”梅菲斯特模拟着维克托的性格，露出轻佻的笑容，“你住的地方也太隐蔽了，要不是能占卜，我肯定找不到你。”
　　卡修斯·费舍尔冷漠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梅菲斯特收起笑容，严肃地说：“有首领的消息了。”
　　卡修斯的瞳孔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紧盯着梅菲斯特，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说下去。”
　　“首领被困在了‘夜之国’，除了通过黑夜教会进入，只能前往苏尼亚海的神战遗迹。那里的夜晚会被黑夜的力量侵蚀，没有进入睡眠的人都会失踪，进入祂的国度。”
　　卡修斯的手腕一抖，一枚白水晶灵摆垂落，不停地做着顺时针旋转。
　　卡修斯收起灵摆：“你来找我，是想邀请我去那片神战遗迹？”
　　梅菲斯特：“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首领……我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卡修斯的眼中有了笑意，冷峻的表情略微放松，轻笑一声，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还以为你的意志被金钱和女人消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倒是小看你了。”
　　“如果是那样，我该去贝克兰德，而不是呆在凛冬郡，冒这么大的风险，居住在宁静教堂附近，就为了探听一点消息！”梅菲斯特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你走不走？”
　　“当然。”卡修斯说，“我得先收拾一下，对了，你的行李呢？”
　　“太重了，我丢在了树林外面，反正这里也没人。”梅菲斯特使用“火焰跳跃”，直接出现在了火堆旁，蹲在那里搓了搓手。
　　卡修斯转身进入木屋。
　　就在这个时候，梅菲斯特原地消失，融入到他的影子里，操纵起卡修斯头顶上的黑色细线。
　　卡修斯迈步的动作变得迟缓，十几秒钟后，他的身体被挤压腐蚀，完全失去灵性，变成了一张轻薄的纸人，这位“密偶大师”的身影闪现在了火堆旁边。
　　纳斯特没有禁止使用替身？
　　嗯，也可能是这位“密偶大师”的意志力更强，战胜了纳斯特的威压。跟纳斯特呆了这么久，我都有点习惯了……
　　梅菲斯特同样“火焰跳跃”，直接融入进了卡修斯的影子里，继续腐蚀对方的身体，在操控卡修斯的“灵体之线”时，梅菲斯特的思维变得迟缓，动作也慢了下来。
　　如果……没有打断……最后会不会……出现两个密偶？梅菲斯特心中闪过缓慢的念头。
　　他没放弃操控卡修斯的“灵体之线”，分心缓慢地切换“放牧”的灵魂。
　　扭曲！
　　卡修斯的动作一顿，操纵对方“灵体之线”的念头被扭曲成了操纵自身的“灵体之线”，以便在危险中脱困。
　　梅菲斯特迅速在阴影中跃出，拿出一枚硬币塞到他的手里。
　　贿赂-魅惑！
　　卡修斯的神态变得友好，主动后退了一步，抬起双手：
　　“我们的序列相同，实力相近，我不想跟你打。你想做什么？如果这是首领的指示，我可以配合，不需要进行战斗。”
　　梅菲斯特又拿出一枚硬币，抛给了卡修斯。
　　卡修斯接过：“你希望我自己占卜？”
　　梅菲斯特的眼眸中闪过黑色的光芒，藏匿进他脚下的影子里，迅速跃出，朝他丢过去一团血肉。
　　卡修斯遵循灵性直觉，手忙脚乱地避开，依然被那团血肉砸到了手臂，他试图说服梅菲斯特：
　　“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话说到一半，他用力一蹬，朝旁边扑了过去。
　　血肉猛然爆炸，巨大的火光淹没了门前的火堆，炸得泥土四溅，和火点一起拍打在卡修斯的后背上，把他推出了将近三米远。
　　梅菲斯特拿出锯肉刀砍了过去。
　　卡修斯镇定地站在原地，紧接着惊恐地睁大眼睛，什么都没有做，任由锋利的锯齿砍在他的身上。
　　震慑！
　　卡修斯短暂地思维停滞，等他回过神，想使用“伤害转移”时，他的视线下落，看到了一具穿着黑色厚外套的无头身体缓缓倒下，手上捏着一张白纸，棕色围巾散落在了地上。
　　来不及了……
　　“对付中低序列的‘占卜家’，还是物理的方法更好用……”梅菲斯特嘀咕了一句，使用自身的灵包裹住对方，将“秘偶大师”吞噬到了体内。
　　七个名额满了。
　　如果使用“秘偶大师”的非凡特性调配好魔药，依然得准备晋升仪式，寻找美人鱼……小克现在不缺钱，要是像原著里那样，在找到美人鱼之前凑齐魔药材料，那我就把这个灵魂留给自己。
　　每个灵魂只能使用三个能力，根本不够用啊。
　　梅菲斯特将卡修斯的身体变成一团粘稠的血肉，伸出手用掌心触碰，将它缓缓地吸收。
　　他翻找着衣物，在里面找到了两张白纸，一枚白水晶灵摆，一枚1镑的金币，还有自己丢给他的2镑硬币。
　　那双鹿皮手套似乎是件非凡物品，暂时不确定它的作用。
　　梅菲斯特捡起地上的左轮手枪，这也是一件非凡物品，里面的弹夹是空的。
　　卡修斯大概以为我可以转移伤害，所以没有使用这些手段，而是直接选择动用“灵体之线”。
　　梅菲斯特来到小木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下面的袋子里装满了白面包、熏肉和几瓶烈酒，床下的位置摆放着换洗的衣物。
　　梅菲斯特拎着白面包和熏肉走出木屋，打了个响指，点燃了整间屋子。
　　他用硬币占卜过白面包和熏肉没毒，把它们丢在河水边，期待着有小动物过来喝水，得到这份大自然的馈赠。
　　身后的空气缓缓裂开，巨大的幽灵船从里面驶出，又像是一直停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梅菲斯特登上船，把那堆杂物丢在甲板上，微微躬身，对接近三米高的纳斯特说道：
　　“感谢您的守信。
　　“请把我送回我登船的地点吧。”
　　四周的景象变得扭曲，仿佛进入了梦境的世界中，黑的更黑，红的更红，黄的更黄，“黑皇帝”号离开现实，进入了灵界。
　　梅菲斯特坐回石椅上，用怀念的口吻说：
　　“罗塞尔大帝一生中遭受了许多次污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一点都不谨慎，遭受几次污染似乎也说得过去。”
　　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
　　小克这样怂怂的就相对安全。
　　纳斯特沉思片刻，轻轻地颔首。
　　伯多禄只答应回答三个问题，现在解答的就是第三个问题，出于谨慎和先前的教训，纳斯特没有开口追问。
　　梅菲斯特：“亚伯拉罕的先祖，那位‘门’先生遭遇污染，被流放到了外空，大帝在无意中与祂取得了联系，受祂蛊惑，登上月球，受到了污染。”
　　原来是这样……纳斯特的一部分疑惑得到了解答，同时更加确定，伯多禄·西蒙是大帝的亲信。
　　这是一位“牧羊人”，他大概一直以阴影的状态守护在大帝身边，所以不被其他人知道，却知道别人的秘密。
　　梅菲斯特：“在跳转途径晋升‘知识皇帝’时，祂看到了一些隐秘的信息，同时遭受了污染，因此变得疯狂，执着地想晋升序列0，在本途径晋升无望后，再次选择跳转途径，成为‘黑皇帝’。”
　　遇到“门”先生是这之后的事情，污染的种子早就埋下了，跳转了三条途径也会积累疯狂。
　　梅菲斯特：“他死前制作了22张‘亵渎之牌’，再次受到污染的影响影响，制作出的‘母亲’牌里也带着大量的污染。”
　　大帝和堕落母神的羁绊好深啊……
　　堕落母神虽然没有欲望母树那么疯狂，但也是位“母亲”，大帝竟然只有三个孩子，也没有自己亲自生孩子，真是了不起。

第237章 返回 伯多禄的信使
　　赫克托岛, 哈维德旅馆。
　　梅菲斯特向科瓦罗支付了500镑现金，把薄薄的钱包放回口袋里，离开了201号房间。
　　红月照在狭窄的楼梯间, 梅菲斯特穿过昏暗的月光来到街边。
　　将近凌晨四点，煤气灯早就熄灭了,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街上一片漆黑，没有“倒吊人”的身影。
　　他可能回去睡觉了……早知道就让纳斯特直接把我送到“蔚蓝之风”了, 不行, 没有专门的仪式, 这么大一艘幽灵船来到现实世界, 肯定会惊动官方非凡者。
　　小克应该也在睡觉……
　　梅菲斯特藏匿在阴影中，快速出城, 来到那处藏着“幽蓝复仇者”号的悬崖边, 眼眸中闪过蓝色的光芒, 轻巧地踩着碎石登上了船只，敲响船长室的门。
　　屋门打开, 阿尔杰穿着睡衣, 顶着乱糟糟的深蓝头发站在门口，手上拿了一支蜡烛。
　　“事情顺利吗？”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非常顺利，纳斯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很顾念旧情，只需要一点点情报就能得到他的帮助。”梅菲斯特跟在阿尔杰的身后, 发现自己能看到他的头顶。
　　阿尔杰穿了平底的拖鞋, 我穿着鞋底有三公分高的靴子, 比他高了将近8厘米……
　　“旧情？”阿尔杰停下脚步, 扭头看向他。
　　“是关于罗塞尔大帝的。”梅菲斯特说, “我参观过罗塞尔大帝纪念展，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信息。威尔逊先生，我晚上睡在哪里？”
　　阿尔杰指着旁边搭起的简易床架，上面放着一床崭新的被子：
　　“你睡这里。”
　　“好的。”
　　梅菲斯特简单地洗漱完，回到船长室时阿尔杰已经去了里面的卧室，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隐约能听到海面上的风声。
　　他按开怀表看了一眼，才四点十分。
　　有足够的时间看羊。
　　梅菲斯特拿出银制的匕首，构建起灵性之墙，将自身灵性包裹着的灵魂全部放出来，并排漂浮在船长室里。
　　放牧时间比较久的洛克哈德·西亚卡姆已经变得表情麻木，其他人仍然鲜活，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惊恐和明显的畏惧。
　　等等，这俩是谁？
　　梅菲斯特的视线落在两个“密偶大师”身上。
　　和在现实中看到的不同，维克托·肖灰发棕眸，平平无奇，发际线后移，看上去四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深刻的皱纹，身材也有些走样。
　　嗯，他大概是在这个年纪晋升的序列6。
　　旁边的卡修斯·费舍尔长了一张圆脸，山根较短，他的身体状态应该在三十出头，面相却相当稚嫩，完全看不出在野外相遇时的锐利和冷冽。
　　让我看看纳斯特讨厌什么样的人……
　　不需要布置通灵仪式，梅菲斯特心念一动，看到了维克托·肖的记忆。
　　他改变样貌，将自己变得十分英俊，乘坐蒸汽列车来到恩马特港，在附近租住房屋，并且对邻居家的女儿展开了强烈的追求，那个女孩在相处中对他动心，跟他结婚，并且生下一个孩子。
　　维克托却在这个时候从家中离开，改变样貌，去了另外的城市。
　　随后他换了另外的模样和性格，再次对一位美丽的姑娘展开了追求，那个女孩始终没有动心，坚定地拒绝了他。两个月后，在维克托即将离开这个城市时，将她变成了自己的密偶。
　　接着他又改变样貌去了新的城市，再次陷入了热恋……
　　什么垃圾。
　　难怪纳斯特讨厌他。
　　梅菲斯特在大量的感情经历里找到了两人作战的经过。
　　维克托自始至终都没和密偶断开过连接，他甚至没有产生过和密偶交换，或者使用纸人替身的念头。
　　纳斯特“扭曲”了他的想法！
　　就像在灵界偶遇克莱恩时那样，克莱恩前进的意图被“扭曲”，飞快地向“黑皇帝”号移动，无法减缓，无法调转方向……狩猎“维克托”时，纳斯特全程没有出现，维克托根本无从防备，就算有灵性预警，也会误认为危险的来源是我，毕竟我也使用了“扭曲”。
　　序列3的“扭曲”太好用了……要是能“放牧”一个“狂乱法师”就好了……
　　梅菲斯特翻看起卡修斯·费舍尔的记忆。
　　和维克托不同，卡修斯性格孤僻，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人，他喜欢残忍血腥的杀戮。
　　他非常谨慎，很少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区，这也意味着他动手时没有目击证人，甚至没有人知道受害者已经死去。
　　卡修斯曾在苏尼亚岛上杀死过十二个海盗，在他准备燃烧纸人掩盖痕迹时，一艘幽灵船突然间出现，仓促之间，他放弃燃烧纸人，和密偶交换位置逃离了那里。
　　“死得不冤……用身体包裹住这种人渣，我的灵魂都要脏了，但是‘放牧’善良的人更说不过去，你们两个就先凑合着被我折磨吧。”
　　梅菲斯特把他们收回身体中，固定了维克托的“占卜”、“操纵火焰”、“火焰跳跃”，卡修斯的灵魂固定了“灵体之线”、“变形”、“干扰占卜”。
　　做完这些已经四点半，梅菲斯特解除灵性之墙，躺到简易的硬板床上，盖好被子开始补眠。
　　几个小时后，太阳爬上了海面，灿烂的阳光照耀在房间里，照在躺在简易床板上的梅菲斯特脸上。
　　船长室里的气温突然变低，日光也仿佛变得晦暗，幽幽的冷风在室内呼啸，却没有吹动任何事物。
　　梅菲斯特困顿地揉了揉眼睛，打开灵视，看到团簇旋转着过来，将一封信件丢在了他的被子上。
　　它伸出水草般的手指缠绕住梅菲斯特的手腕，其他的手指在木地板上留下蓝色的单词：
　　“他没支付报酬。”
　　我没告诉他寄信需要支付报酬……
　　团簇很喜欢帮小克送信啊，每次出现都很活泼，嗯，也可能是因为我这边毫无准备，只能给它喝我自己的血。
　　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梅菲斯特抬头看过去，对上了黑暗卧室中的眼睛。
　　阿尔杰海藻般的深蓝头发和团簇海草般的深蓝手指还挺像的……
　　“有杯子吗？”梅菲斯特问道。
　　阿尔杰推开卧室的房门走了过来，从酒柜里拿出一只透明玻璃杯。
　　“谢谢。”梅菲斯特接过，使用银制匕首划破手掌，让富含灵性的血液流到杯子里。
　　估算着大概有600毫升后，装模作样地召唤出猎人的“火鸦”，控制着它飞向自己的手心，与此同时，伤口迅速愈合，恢复成了受伤前的样子。
　　“稍等，我要回信。”梅菲斯特用古赫密斯语说。
　　团簇整个花朵上下移动着点了点，迫不及待地飘到玻璃杯前，把一条手指伸进杯子里，慢慢品尝里面的血液。
　　梅菲斯特打开信件。
　　信纸上的笔迹十分工整，语句也非常简洁：
　　“我准备和灵界生物签订契约，你有什么建议？”
　　这还是小克第一次给我写信，他的字真不错。
　　怎么没有问候？他给阿兹克先生写信，每次都会写“尊敬的阿兹克先生”，轮到我就切换成了格尔曼·斯帕罗模式……
　　梅菲斯特再次问道：“威尔逊先生，我能否借用一下纸笔？”
　　阿尔杰指了指房间中央的那张桌子。
　　他一般用它来吃饭喝酒，和风暴教会很少通过信件来往，但也备下了信纸和钢笔以防万一。
　　梅菲斯特坐在桌前，取来一张白纸在桌面铺开，用钢笔吸取墨水，用自己的语言详细地描写了原著克莱恩契约信使的过程。
　　把从小克身上学到的还给小克……这算不算学以致用？
　　他把信件递给团簇：
　　“寄给格尔曼·斯帕罗。”
　　团簇用一条手指接过，喝完杯子里的血，将信纸包裹，旋转着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里的风停了，阿尔杰站在卧室门前沉默地与梅菲斯特对视。
　　“那是什么？”阿尔杰问。
　　“我的信使。”梅菲斯特略带得意地说，“是不是很漂亮？”
　　阿尔杰语气复杂：
　　“确实很漂亮。”
　　和灵界生物签订契约不是件简单的事，灵界生物太过诡谲，而且很多都具有攻击性，想让它们臣服，必须具备一定的实力。
　　除了教会，阿尔杰只知道“教皇”拥有自己的信使。
　　伯多禄·西蒙的序列不高，如果不是他的家族与信使签订契约后送给了他，那就是格尔曼·斯帕罗为了掌控他的行踪，特意帮他寻找的。
　　“世界”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
　　-
　　周日下午，梅菲斯特乘坐无法穿梭灵界的“幽蓝复仇者”号幽灵船回到了拜亚姆，阿尔杰船长亲自把他送到了“蔚蓝之风”旅馆门口。
　　还未等他们敲响房门，它就自己打开了。
　　戴着金边眼镜，脸庞消瘦，斯文冷峻的“世界”逆着光线站在门口，不带任何情绪地与“倒吊人”对视。
　　阿尔杰笑了笑：“我把他带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
　　“世界”沉默颔首。
　　梅菲斯特礼貌地邀请道：“威尔逊先生，你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
　　“我很乐意。”
　　阿尔杰跟着进了房间。
　　他没在客厅里停留，而是非常有默契地和格尔曼一起去了卧室。
　　旁边的房门打开，达尼兹从里面探出脑袋，看到梅菲斯特后讪讪地笑了笑，拉开屋门走了出来。
　　达尼兹拘谨地打招呼：
　　“你回来了。”
　　梅菲斯特热情回应：“黄毛，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想念我？”
　　你不在的日子，我过得相当好……
　　达尼兹通过排除法找到了自己痛苦的根源。
　　他发现伯多禄离开后，再也没有人做出奇怪的举动，格尔曼虽然可怕，但不爱说话，所有的威胁和恐吓都非常明显，不需要暗中揣摩。
　　最重要的是，达尼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撞到不该看的场面了！
　　-
　　卧室里。
　　阿尔杰背对着门口，笑着说道：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在乎他，不过他确实很有能力，换做是我，我也不想放他离开，但我会使用更温和的办法。”
　　呵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克莱恩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冷峻地开口：
　　“多少钱？”
　　阿尔杰：“1000镑。”
　　抢钱啊！
　　格尔曼的人设是不会还价的，但那是价格合理的情况，溢价太多，如果格尔曼爽快地答应，反而不符合“要钱不要命”的设定。
　　克莱恩微微皱眉，冷酷地还价：“800镑。”
　　阿尔杰：“成交。”
　　亏了……早知道就再还得低一点了……我都不知道这笔费用里具体包括了什么……
　　克莱恩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叠现金，抽出厚厚的一沓，将剩下的递给阿尔杰。
　　阿尔杰清点过数目，微笑着说：
　　“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期待下次与你的合作。”
　　克莱恩沉默地颔首。
　　最好没有下次。
　　现实中的“世界”比在塔罗会上更加沉默……这很正常，每个人在不同的场合都会有不同的表现，我也一样。
　　阿尔杰走出房间，带着800镑现金，满足地离开了“蔚蓝之风”旅馆。
　　送走了客人，达尼兹正要继续讲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忽然品味到一丝不对，谨慎地没有开口。
　　格尔曼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伯多禄·西蒙：
　　“你做了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格尔曼警告道：“伯多禄·西蒙！”
　　又开始了……达尼兹缓慢地往卧室那边挪动。
　　伯多禄沉默片刻，突然收敛笑容：“去你房间谈。”
　　格尔曼转身，看到后面的达尼兹，面无表情地说：“你也要一起？”
　　“不、不用了。”
　　伯多禄缓慢地挪动过来，不怎么情愿地进入中间的卧室。
　　房门关闭，把手拧动，从里面上了锁。

第238章 小克的晋升希望 好朋友
　　哪怕在旅馆短期居住, 克莱恩的卧室依然很有生活气息。
　　他的床铺整理得十分整齐，与床单同色的被子平铺摊开，有几十公分垂在床边, 干净的衬衣和长裤叠好摆放在了床尾处。
　　桌子上有旅馆免费提供的杂志，还有几份叠好的报纸。窗帘拉开了一半, 阳光和微风一起进入房间里，落在梅菲斯特的身上。
　　小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把自己养得很好……
　　“坐。”克莱恩说。
　　梅菲斯特坐在桌边的木椅上，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说自己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我通过‘倒吊人’找到了‘五海之王’纳斯特的外围成员, 又通过他联系到了纳斯特, 用我掌握的知识和纳斯特做了一个交易, 在他心里, 我已经是罗塞尔大帝时期的人物了。”
　　你……唉，好多槽点。
　　哪怕我知道梅菲斯特去了“五海之王”纳斯特的船上, 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还是觉得每一句话都在意料之外。
　　我该习惯的, 梅菲斯特一直都这样。
　　他还是“蔷薇主教”的时候就敢骗真实造物主了，现在骗一下“五海之王”也很正常……这也太坦诚了, 问什么说什么, 没有任何缓冲……绝对故意的，还好我控制住了表情！
　　“你有信使了吗？”梅菲斯特问道。
　　“已经签订了契约。”克莱恩说，“我用了跟你相仿的召唤语句, 只把姓名换成了格尔曼·斯帕罗。”
　　“我模仿的戴莉女士。”还有你。梅菲斯特在心里补充了后半句，随后笑着说道, “现在我们三个都使用差不多的召唤语句了。”
　　“我现在怀疑所有人的信使都是类似的召唤语句。”克莱恩吐槽了一句, 提醒道, “没事不要随便召唤我的信使, 更不要请祂送饭, 祂收费很贵。”
　　“祂？”梅菲斯特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随后不在意地说，“那就让我的信使做这些事，团簇的实力相当于序列6，雇佣它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不过梅菲斯特有一种预感，餐厅那边让团簇送材料送的太频繁了，每次只提供一点点动物的血液，团簇快要罢工了。
　　正因为这样，他才使用自己的血挽留团簇。
　　没了团簇，他在贝克兰德的商业帝国运营成本至少会增加一半。
　　“什么代价？”克莱恩好奇地问。
　　“300毫升新鲜血液，什么动物的都行。和我们的‘月亮’先生相比，团簇简直就是廉价劳动力。”
　　克莱恩羡慕了。
　　除了精灵没人会吃动物的血，不管哪个城市，血液都卖得很便宜，要是顺便买一些肉类，说不定老板愿意免费提供。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
　　克莱恩突然记起来：
　　“你是在廷根和团簇签订的契约？”
　　梅菲斯特：“你担心我和团簇建立联系是因斯·赞格威尔的安排？”
　　“有这种可能性。”
　　“我会留意的。”梅菲斯特慎重地点头，“我给团簇喂了些我自己的血，只要血里的灵性还没有消散，随时都能炸死它。因斯·赞格威尔应该想不到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了‘牧羊人’，尤其我们还改变了身份。”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记得你也用自己的血和埃姆林做过交易？”
　　“那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这么说埃姆林不知道这件事……也对，梅菲斯特把自己的序列藏得非常严实。
　　不知道梅菲斯特听到埃姆林的要求时是什么表情。
　　克莱恩接着说道：“‘倒吊人’从我这里拿走了800镑，这个价格是否合理？”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纳斯特那个外围成员收了我500镑。”
　　两个人面面相觑。
　　亏了！
　　-
　　夜晚，伯多禄穿上黑色呢子外套，戴着丝绸礼帽，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和格尔曼·斯帕罗打扮得几乎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达尼兹，是伯多禄在故意模仿格尔曼，无论衣着、眼镜，还是那股疯狂的气质，他全部都在模仿，说不定哪天格尔曼就被他取代了。
　　格尔曼的脾气真好，这都能容忍……换做是我，我肯定非常膈应……
　　三人进入香树叶酒吧。
　　达尼兹在前面领路，穿过乱糟糟的大厅，进入一间纸牌室，又向守卫报出暗号，来到隐蔽的阶梯处，踩着楼梯一路向下，来到了开阔的地下区域。
　　这是拜亚姆的一个非凡者聚会，目前看到的场景和廷根的“恶龙酒吧”地下聚会差不多，也有些类似“白月光”号聚会初期，交易的材料大多是草药、精油、符咒，还有各种神秘学材料和书籍。
　　作为一个汇集了各方面势力的城市，这里也有自身的特色，会售卖不同规格的枪支和弹药，甚至还有假身.份证明。
　　梅菲斯特小声询问：
　　“假.身份证明和我的真身份证明有什么区别？”
　　克莱恩：“你的是真的？”
　　梅菲斯特呆了呆：“不是吗？我在正规渠道，花了很多钱买的！”
　　克莱恩有些好笑，考虑到格尔曼和伯多禄关系恶劣，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的愚蠢远超我的想象。”
　　梅菲斯特的表情变得阴沉，扬起嘴角：“难道你就很聪明吗？这位刚刚损失800镑的先生。”
　　格尔曼锐利地回击：“你又好到哪里去。”
　　我就知道……唉，好不容易出一趟门，他们还要吵架，就不能消停点。达尼兹按着鸭舌帽默默地加快脚步，拉开跟这两个疯子的距离。
　　他们两个真有钱啊。
　　达尼兹想到现在住的豪华套间每天都要花费10苏勒，两天就是1镑，心里顿时一痛，仿佛有人在胸腔里拿着刀子不停地捅他。
　　来到地下交易场所的另一端，达尼兹有节奏地敲响房门，被人放了进去。
　　屋子里非常昏暗，只有侧墙的灯架上点燃了一根蜡烛。
　　达尼兹拿起墙壁上悬挂的黑铁面具，对身后的两个疯子说：
　　“你们也可以做一些伪装。”
　　“不用。”格尔曼·斯帕罗道。
　　我现在是艾尔兰的线人，风暴教会也知道……如果海盗和冒险家因为我未做伪装，产生了歹意，试图袭击，嘿嘿……克莱恩脑海内霍然浮现出一份份赏金一样样收获向自己飞来的场景。（注）
　　梅菲斯特好奇打量着四周，用行动向达尼兹说明了自己的选择。
　　这里看起来像是勇敢者酒吧……大概类似的场合更安全，这种人多且杂乱的地方更不容易被官方搜捕到。
　　如果我再召集非凡者聚会，可以参考一下。
　　达尼兹隐蔽地撇了撇嘴，带着两个新人在守卫的引领下穿过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相当豪华，墙壁上的灯架全部点燃，一个个的光圈排列整齐，照耀出厚厚的地毯，还有棕色的皮质沙发。
　　克莱恩找了个位子坐下，梅菲斯特紧跟着坐在了他的旁边。
　　达尼兹环顾四周，看着房间里的二十多个非凡者，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占据这两个疯子旁边的位置，只好无奈地坐到了格尔曼的身边。
　　虽然他也会说些让人想死的话，但他的话少……
　　聚会里安静了一会儿，最前方坐在安乐椅上的老者宣布聚会开始。
　　达尼兹任劳任怨地压低声音，给两个疯子介绍这位老者的身份。
　　梅菲斯特随意地听着，花费10镑补充了一些仪式材料和符咒材料。
　　克莱恩则非常幸运地买到了古老怨灵残余的灵性。
　　克莱恩在听到500镑的价格时沉默了两秒，平静地做出回应，没有还价，直接买了下来，之后他又花了15镑购买了不少材料。
　　聚会临近尾声，召集者“巨力士”奥兹尔发布了对伊莲的悬赏。
　　梅菲斯特看了眼伊莲的照片就收回了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克莱恩身上。
　　他又在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晋江式剧情了……可惜我听不到……毛子什么时候普及诚实大厅？
　　离开香树叶酒吧，达尼兹兴奋地搓了搓手：
　　“只要找到她的下落就能拿到1000镑，甚至不需要把她带回来！这样的委托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梅菲斯特没说话。
　　达尼兹：“你们怎么都没反应？1000镑可不是笔小数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梅菲斯特：“是啊，1000镑真的很多，我非常心动，如果能拿到这笔钱，就能弥补一下格尔曼今天的损失了。”
　　“闭嘴。”
　　梅菲斯特对达尼兹说：“6000镑先生，你看，他也非常在意。”
　　不要再说了……达尼兹拉了下鸭舌帽，掩饰自己狰狞的脸庞。
　　梅菲斯特：“对了，我拿到了你需要的东西。”
　　格尔曼正思考着该从哪里入手寻找伊莲的下落，闻言看向了他。
　　梅菲斯特：“一份非凡特性。”
　　怎么不早说！
　　我刚花了500镑购买古老怨灵残余的灵性！克莱恩呆住，随后低垂着脑袋，竭力控制着自己，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
　　诶？不对，我买的是辅助材料，非凡特性只能代替主材料，没花冤枉钱。
　　错怪梅菲斯特了……这也不能怪我，他干的破事太多了，我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克莱恩冷静下来：“多少钱？”
　　“1万镑。”
　　“可以。”克莱恩问，“什么时候交易？”
　　“看你什么时候需要。”
　　克莱恩轻轻颔首。
　　一万镑！格尔曼这个疯子竟然能一次性拿出一万镑！伯多禄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完全没把这一万镑放在眼里！
　　他们所在的那个恐怖组织都这么有钱吗？
　　能卖到一万镑的非凡特性属于序列几？至少高于序列6……伯多禄离开的这几天是去杀人了？他狩猎了一个至少序列5的非凡者？
　　达尼兹倒吸一口冷气。
　　他有这样的实力都得服从格尔曼，格尔曼究竟有多强？
　　克莱恩已经把价值1000镑委托抛在了脑后，大脑完全被序列5的非凡特性占据。
　　这就是梅菲斯特和“五海之王”纳斯特的交易，他冒着危险，用自身掌握的知识帮我从纳斯特那里拿到了“密偶大师”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回想起给“倒吊人”的800镑现金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有这么一个朋友，我真是太幸运了。
　　回到“蔚蓝之风”旅馆，克莱恩和梅菲斯特对视一眼，默契地进入了中间的卧室，反锁上了房门。
　　梅菲斯特笑着说：“恭喜你，可以晋升了！”
　　克莱恩脱下黑色的大衣，叠起后放在了床边，摘下礼帽，放在大衣上面，无奈地说道：
　　“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我还没有消化完‘无面人’的魔药，而且至今没有美人鱼的线索。”
　　“那就等你准备好再交易。”
　　克莱恩很快反应过来：“你‘放牧’了一个‘秘偶大师’？”
　　“对。”
　　克莱恩想了想：“距离我彻底消化魔药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先寻找魔药材料，如果实在无法凑齐，再买你的‘秘偶大师’。”
　　“好的！”
　　克莱恩替他感到高兴，同时又有些好奇：“你从哪里找到的‘秘偶大师’？密修会？”
　　“没错！纳斯特认识查拉图，也认识不少密修会的成员。他有一条可以在灵界穿梭的幽灵船，有他的帮助，狩猎‘秘偶大师’相当容易。”
　　梅菲斯特忽然记起来，根据克莱恩的分析，那条幽灵船之所以能在灵界穿梭，可能是因为制造时加入了一位“旅行家”……
　　“旅行家”的用途真广泛啊。

第239章 第30次塔罗会 “隐者”嘉德丽雅
　　达尼兹喊了旅馆的侍者, 把梅菲斯特卧室里的床垫被褥全部更换了一遍，并按照他的指示，花费2苏勒买了一块香膏。
　　他把这块缓慢释放出玫瑰、丁香和檀香味道的香膏放在窗台边, 带着换下的衣物，目不斜视地离开房间, 送到楼下的洗衣女仆那里。
　　回到豪华套房，伯多禄·西蒙已经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 品味着透明玻璃杯里的红葡萄酒。
　　见到他回来, 伯多禄放下酒杯, 拿起桌子上的钱夹, 清点了厚厚的一沓现金，朝他伸出手。
　　达尼兹警觉：“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格尔曼·斯帕罗这段时间的花费, 以及未来的花费。”
　　达尼兹没想到花掉的钱竟然还能回来, 又是震惊又是安心。
　　要是还没有收入, 他的存款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达尼兹想象过自己的钱全部花光时的场景。
　　格尔曼那个疯子肯定会非常斯文，非常礼貌地微笑, 语调平缓地喊出“6000镑先生”, 然后杀了他换赏金。
　　伯多禄·西蒙这个魔鬼蛊惑他出卖尊严，就在他以为能活下来的时候，他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说“哎呀, 我也没办法，我必须听从斯帕罗的命令”, 然后达尼兹就被“蠕动的饥饿”吃掉了。
　　没想到这种可怕的事情非但没有发生, 伯多禄还主动给他报销！
　　他满脸激动地接过那叠厚厚的现金, 抓在手里之后, 有些犹豫地问：
　　“会不会太多了？”
　　“那还给我。”
　　“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些钱刚刚好，一点都不多……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达尼兹拿着钱，转身往房间跑。
　　“晚……”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
　　“……安。”
　　达尼兹站在门口，数钱的动作顿住，纠结了几秒钟，打开房门，对沙发上的伯多禄说：
　　“晚安。”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发现伯多禄没理他，重新关上门，扑到柔软的床铺上。
　　这么多钱，估计有200镑，我一摸就知道！
　　他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手指快速清点着钞票。
　　-
　　客厅里，梅菲斯特正在严肃地思考。
　　嘉德丽雅会在今晚加入塔罗会，喝了这么多酒真实造物主都没来找我，最近这段时间祂应该都不会来了……虽然失去了登上源堡围观剧情的机会，但我和小克都很安全。
　　女神和毛子神父可以影响真实造物主的状态，祂对我的态度取决于小克的需求，嗯，如果我们这边的进展顺利，女神应该愿意给我一点帮助，让真实造物主联系不到我……
　　和小克相处的时间久了，我也略懂一些推理。
　　梅菲斯特喝光杯子里的酒，晕乎乎地去了盥洗室。
　　-
　　1月24日，下午三点整。
　　深红色的光芒准时如潮水般涌出，淹没了一切。
　　恢宏神秘的古老神殿里，浓郁灰雾笼罩各处，只有青铜长桌处稍稍稀薄。
　　梅菲斯特垂眸端坐在高背椅上，瞄到“魔术师”佛尔思身旁的那道身影。
　　她穿着遍布花纹的深黑巫师长袍，黑色头发，眼眸深紫，腰间悬挂着一柄较短的权杖。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用轻快的语气说。
　　长桌首座的“愚者”轻轻颔首。
　　“正义”奥黛丽非常体贴地按照入会顺序向众人问候，顺便替“愚者”先生向新成员介绍塔罗会的众人：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下午好，‘教皇’先生。”
　　……
　　我也算是元老级的成员了……原著中的“太阳”就没有这种感觉，他生活在白银城，对外面的世界并不熟悉，哪怕较早加入塔罗会，依然透着萌新的气质。
　　梅菲斯特看到“倒吊人”略微调整了坐姿，“正义”观察完“倒吊人”后看向自己，接着微微转头看向“太阳”。
　　“魔术师”佛尔思没有特别的反应，她似乎觉得塔罗会加入新人很正常，嗯，休最近忙得团团转，晋升有望，一直在努力攒钱，暂时不需要新的渠道，佛尔思应该还没有把休拉进来的想法。
　　她看起来相当懒散，衣着平平无奇，没什么记忆点，难怪会被嘉德丽雅女士加倍关注。
　　“月亮”埃姆林也透着一种萌新的气质，但血红的眼眸和身上的教士袍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让他变得极具迷惑性。
　　“世界”还没被克莱恩附体，缺少的活人气息让他看上去高深莫测……
　　我怎么在用嘉德丽雅的角度点评？
　　不知道我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我完全看不出来她在使用那双眼睛观察各位成员，嗯，我的星灵体是正常的，有灰雾消毒，身上没有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她应该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正义”介绍完毕，视线落在嘉德丽雅身上，正好与她的目光触碰。
　　嘉德丽雅轻轻点头，用古弗萨克语道：
　　“隐者。”
　　“下午好，‘隐者’女士。”“正义”浅笑着说，塔罗会的开场礼仪和新人介绍同时圆满结束。
　　“正义”奥黛丽献上了自己搜寻到的两页罗塞尔的日记，“魔术师”佛尔思也将老师寄来的三页日记交给了“愚者”，“太阳”戴里克则抄录了新的古神传说。
　　在“愚者”表现出可以阅读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时，“隐者”嘉德丽雅做出了剧烈的反应。
　　她身体略微前倾，腰背更加挺直，似乎随时准备站起来逃跑。
　　梅菲斯特早已提前开启了灵视，默默地观察着她。
　　强烈的惊骇和恐惧……
　　我们的“愚者”先生就是这么强大。梅菲斯特暗自点头。
　　有我的剧透，克莱恩在廷根的时候就知道“知识逐人”，不会在把嘉德丽雅拉上灰雾后问出“你刚才做了什么，竟然惹到了那个家伙”这样暴露自身不足的问题。
　　不止克莱恩，整个塔罗会都知道……我们的聚会位格就是高啊。
　　“愚者”阅读完毕，宣布聚会开始。
　　“倒吊人”还在谨慎地审视着自己，怕被同在海上活动的嘉德丽雅认出。
　　“月亮”埃姆林压低的嗓音中难掩激动，对场上另一位穿着教士袍的先生开口道：
　　“‘倒吊人’先生，我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那位血族男爵的遗产？你上次提过，它在一位大海盗手里。”（注）
　　梅菲斯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瞄了一眼长桌最上首的“愚者”，有灰雾遮掩，还有强大的“小丑”能力，他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倒吊人”十分镇定：
　　“你拿到现金了？”
　　“当然！”
　　“倒吊人”轻轻颔首：“我已经拿到了那件物品，随时都可以交易。”
　　埃姆林清了下喉咙，眼神游移地还价：
　　“可以，便宜一点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可以再帮你争取一下，还有，不要忘记我的佣金，少一点，500镑怎么样？”（注）
　　“好。”
　　梅菲斯特默默低下了头。
　　要是埃姆林没再还价，“倒吊人”也不会再另外索要一笔佣金，埃姆林看起来太好薅了，放在眼前的机会阿尔杰肯定不会错过的……
　　原著里，他只加价300镑，现在都到500镑了。
　　他带我去找科瓦罗跟克莱恩要了800镑，这其中包含了中介费、船票、保护费、食宿费，估计请我喝的那杯啤酒也算在里面了，为了不让“世界”觉得太亏，他只能暗自提高埃姆林的中介费。
　　还是太穷了。
　　如果“倒吊人”非常有钱，肯定不会这么坑人……嗯，大概，嗯，至少不会这么坑关系比较好的人……
　　“正义”奥黛丽随后向“世界”询问起“心理医生”遗留特性的线索，准备买了回去喂苏茜。
　　“世界”嗓音嘶哑地答应了她的交易请求，售价1800镑，给“正义”留出了还价的空间。
　　“好。”奥黛丽语气轻快地答应了。
　　“教皇”先生那几家店铺利润虽然没有之前那么高，但非常稳定。
　　她每个月至少能拿到800镑的收入，再加上收到的成年礼物，以及每个月超过3000镑的年金收入，奥黛丽不止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手上也相当宽裕。
　　霍尔伯爵报销了她在塔罗会中花费了5500镑购买的“谎言”，有父母的疼爱和“大雾霾”中立下的功劳，伯爵阁下愿意为她负担大部分的生活支出，奥黛丽的经济状况彻底好转。
　　“倒吊人”诧异极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世界”卖掉“无面人”的非凡特性，又有了“钢铁”麦维提、“血色荆棘”亨特利等人的非凡特性，还能拿到一个“心理医生”的特性！
　　转念一想，阿尔杰迅速释然：
　　他是“愚者”先生的眷者，而“愚者”先生不止一位眷者，也许是其他人的收获，委托他在塔罗会上售卖。
　　伯多禄·西蒙一直跟在“世界”身边，可以从他那里打听一下“世界”的消息……
　　“倒吊人”开口道：
　　“‘教皇’先生，工匠将你提供的材料制作成了一枚衬衫扣，它可以有效防水，佩戴者可以免于被雨水沾湿，在海中使用能维持10分钟正常呼吸，使用期限是两年。
　　“工匠的制作费用需要500镑，还有我的报酬100镑，总共600镑。”
　　制作费看起来很正常。
　　梅菲斯特颔首：“聚会结束后，我会向‘愚者’先生请求交易。”
　　向“愚者”请求交易？难道是通过献祭的方式？在神明作为见证者的聚会中，这是最安全的交易方式……“隐者”嘉德丽雅做出了推断。
　　商议完毕，“太阳”戴里克举了下手，视线在塔罗会的其他人身上扫过，落在“隐者”身上：
　　“我需要光辉契灵树的果实。”
　　嘉德丽雅刚初步分析出“正义”小姐即将晋升成为“心理医生”，就看到了“太阳”这么奇怪的反应。
　　尽管他已经尽力表现得很自然，没有直接向自己开口，但目的已经相当明确，好像在聚会中购买了很多次，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现在有了新的渠道，迫不及待地向自己询问。
　　可以适当提价……
　　嘉德丽雅沉默了几秒后道：
　　“我有。
　　“你拿什么来交换？”
　　“太阳”刚进入塔罗会就囤到了很多配方，为了还清债务，努力外出探索，还加入了白银城的地下组织。
　　他的债务已经还清，又不需要购买魔药配方，魔药材料也可以直接拿功勋兑换，已经很久没有大额支出，积攒了一些财富。
　　“太阳”诚恳地说：
　　“我可以用白银城的历史和神话传说交易，这里还有一份白银城周围区域常见怪物的清单，你可以从中挑选需要的材料。”（注）
　　小“太阳”还是免不了被薅羊毛的命运啊……梅菲斯特深感命运的残酷，看着“隐者”因为知道更多关于“神弃之地”的信息，再次陷入了对“愚者”、对塔罗会的脑补。
　　“世界”环顾一圈，嗓音嘶哑地求购六翼石像鬼的眼珠，“隐者”嘉德丽雅再次做出了回应，以300镑的价格出售。
　　见没有人再提出交易的请求，“倒吊人”主动开口讲述了最近发生在“海神”卡维图瓦身上的事情，但没有牵扯到“世界”。
　　“隐者”想到了昨天晚上进入这片空间时在“愚者”那里看到的乳白色权杖，扭头望向了长桌最上首的神明。
　　塔罗会的其他成员经过各自的脑补和分析，或者因为大家都在看，为了显得没有那么不合群，也陆续抬手看向“愚者”。
　　梅菲斯特从众地跟着大家一起盯着“愚者”。
　　“世界”最后一个做出反应，他先是盯着“倒吊人”看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改变视线，望向长桌的首位。
　　“世界”的位置很好，每次看“愚者”都不需要扭头，只要抬头平视就可以了，他看向桌子两边的其他人也相对方便。
　　我的位置几乎看不见“月亮”埃姆林，每次观察他都很费劲……
　　“愚者”轻笑一声：
　　“卡维图瓦是依靠‘天灾’高希纳姆的遗物成为半神的。”（注）
　　这句话已经正面回应了他们的疑惑，承认祂取代了卡维图瓦，成为新的“海神”！
　　梅菲斯特忽然又有了紧迫感。
　　小克虽然是序列6，却已经有了半神级别的实力，我才序列5……我必须尽快消化魔药了！
　　我晋升的希望在哪里呢？
　　“黑骑士”的晋升仪式需要诱导超过一万人堕落……堕落的定义是什么？暴饮暴食、熬夜酗酒算吗？

第240章 梦境中的祈求 不受宠的梅菲斯特
　　堕落者的序列越高、堕落的时间越集中, 效果越好。
　　海上能凑够一万个海盗吗？
　　根据小克晋升的经验，所有的仪式都是为了对抗服用魔药时带来的疯狂和失控……
　　为什么“黑骑士”需要用“堕落”平衡魔药的影响？
　　它的主材料是阴影骑士残留的幕布和格里格尔的血肉凝聚体，辅助材料也是阴影骑士的黑液和格里格尔的影痕, 还得从每个仪式对象的身上取得一滴血……服食魔药后，身体会再次崩溃, 跟晋升“蔷薇主教”时差不多，但灵性更强、疯狂更多。
　　想到晋升“蔷薇主教”时经历的被剥皮的痛苦，还有完全不受掌控的疯狂, 梅菲斯特对成为“黑骑士”充满了抗拒。
　　“倒吊人”途径注定要和痛苦相伴……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习惯了疼痛, 可以随意把手指丢出去做炸弹了……真实造物主又承受着什么呢？
　　总觉得这条途径的尽头注定会疯狂, 就像“恶魔”途径更容易丢失人性一样。
　　在梅菲斯特思考时, “世界”从“隐者”那里得知伊莲很有可能被“疾病中将”特蕾茜俘虏，等他回过神, “月亮”和“太阳”已经吵起来了。
　　“正义”奥黛丽时不时地看向梅菲斯特, 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 与他的目光触碰后也没有收回，充满了对知识的强烈渴望。
　　“正义”小姐应该能和“冰山中将”玩到一起去……梅菲斯特想了想他们聊的内容, 缓慢开口道：
　　“‘天灾女王’高希纳姆是‘精灵王’苏尼亚所列姆的从神。精灵王曾与巨人王、血族始祖联盟, 共同对抗其他古神。因为巨人王的背叛，血族始祖遭受重创，联盟就此解散。”
　　“教皇”掌握了很多知识, 否则“正义”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经常这样无偿分享？
　　“隐者”嘉德丽雅快速地分析。
　　能免费分享这些知识, 说明塔罗会在他心里的地位特殊。“教皇”这个代号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他是“愚者”的眷者？
　　巨人王背叛了始祖, 致使始祖遭受了重创？难怪始祖很少回应我们的祈求……“月亮”埃姆林得意地朝“太阳”抬了抬下巴：
　　“‘教皇’先生给出的信息完全符合我们血族的历史。”
　　等等, 他是从哪里知道的？算了, 不重要, 血族的荣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太阳”委屈地看向“教皇”，期待他再做出一些补充。
　　“教皇”先生很了解我，他一定知道我不会说谎，我们白银城的历史都是从古籍和废弃城邦中考据的，绝对不会随意地编造。
　　小克还想知道什么来着？梅菲斯特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随意地说道：
　　“白银城的造物主击败所有的古神，收回权柄，解救了人类。”
　　血族始祖莉莉丝就是被击败的古神之一。我们的伟大造物主从古神的压迫下解救了人类……这就是真实的历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哪怕白银城的历史真的有遗漏也没有关系，我没有必要和“月亮”先生争论。“太阳”戴里克调整过了心态。
　　“月亮”埃姆林开始难受了。
　　梅菲斯特还是不是我的朋友！他不会没有认出我吧？
　　有这个可能，灰雾太过浓郁，所有的血族都是红眸，黑发也不在少数……
　　梅菲斯特：“相较于其他古神，血族始祖保留了更多理智。现在的血族后裔虽然……但性情平和，比大多数非凡者都要友好。”
　　虽然作为人类非凡者的魔药主材料存在……克莱恩默默地在心里替他补上了省略的话。
　　他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最初的确是我说错了话，以为吸血鬼都是恶心丑陋的生物，才让“月亮”先生有所不满……
　　“太阳”戴里克听懂了“教皇”话中的含义，点了点头：
　　“‘教皇’先生，我以后不会再和‘月亮’先生争执了。
　　“‘月亮’先生，我在不了解你们的时候说出了一些不算友好的话语，对不起。”
　　埃姆林：“……”
　　别以为我不知道“教皇”中间的可疑停顿是什么！
　　梅菲斯特，别让我看到你！
　　“太阳”比我想象中还要单纯了，完全信任梅菲斯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他都没听出来梅菲斯特的挑拨离间！好在态度还算真诚，看在他还是个小孩的份上，原谅他了。
　　调解完“太阳”和“月亮”之间的矛盾，梅菲斯特重新垂眸，不再说话。
　　“愚者”轻敲长桌，微微一笑：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各位，下周见。”
　　梅菲斯特跟着其他人一同起身，看到坐在对面的“隐者”嘉德丽雅没慢多少，在“魔术师”之后站起。
　　“遵从您的意志。”梅菲斯特随众人一同开口道。
　　聚会结束，梅菲斯特回到现实世界，向“愚者”献祭了600镑现金，从火焰中拿过那枚鱼人衬衫扣。
　　“赞美您，‘愚者’先生。”梅菲斯特双手捧着衬衫扣，像每次仪式时那样，跪在地上行礼。
　　火焰褪去，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原来衬衫扣就是袖扣……我还以为是普通的扣子呢。
　　这枚袖扣的手感冰冷滑腻，就像摸到了一片鱼鳞。
　　它的材质类似贝母，又有点像珐琅彩绘，蓝色和白色交织，形成了花朵状的纹样，花心镶嵌着淡粉色的珍珠，花瓣处是闪耀的钻石。
　　通过“窥秘之眼”可以看出，这些宝石也是非凡材料的一部分，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怪不得“倒吊人”没提它的外形，我下单时明确说过，希望它低调一点……嗯，低调的定义十分主观，和“正义”小姐的饰品相比，它确实很低调。
　　梅菲斯特将它扣在左手袖口上。
　　我放牧的“猎人”能力和“学以致用”重合，可以找机会把它卖掉了，想想还有点不舍得……
　　他收起仪式材料，正要去外面的卧室，突然间灵性有所波动，深红潮水蔓延过来，灰雾笼罩神明的身影，他再次与“愚者”建立了联系。
　　梅菲斯特重新跪在地上，低垂下脑袋，聆听神明的教诲。
　　“愚者”温和地含笑说道：
　　“‘教皇’先生，你是否愿意配合我做一个尝试？”
　　“您的关注就是我的荣幸。”梅菲斯特压了压舌根，平稳的声线略微干涩，难掩颤抖，“您请尽管吩咐。”
　　怎么这么大反应……克莱恩吓了一跳。
　　难道我真的冷落他太久了？我又不是永恒烈阳，会强制信徒赞美太阳……肯定是真实造物主的原因。
　　克莱恩顿了顿，语调平稳地说：
　　“我希望你进入梦中，使用灵性的语言向我祈祷。你可以向‘世界’寻求帮助，不必使用那件‘梦魇’序列的封印物。”
　　那个封印物的负面作用太强大了，克莱恩最近接替了达尼兹监视电报机，要是再和梅菲斯特在灰雾上熬五天，这件事还得丢给达尼兹做，达尼兹熬不了那么久。
　　梅菲斯特猛然抬头，意识到不可直视神后，再次垂首，比刚才更低，更虔诚，他极力克制着情绪：
　　“谨遵您的吩咐。
　　“我的生命因您而存在，余生因您而有了意义，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深红潮水极速褪去，“愚者”的身影连同灰雾一起消失。
　　好尴尬啊……梅菲斯特能说出这种话，精神状态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克莱恩用灵性包裹自身，模拟出向下坠落的感觉，回到房间后，迅速打开房门，刚进入客厅，就听到了那如同蒸汽机运转般，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噜声。
　　达尼兹躺在椅子上睡得安逸又吵闹。
　　这才下午三点多……
　　旁边的房门打开，梅菲斯特从里面出来。
　　他已经变回了伯多禄·西蒙的样貌，不再是气质超绝的白发棕眸形象，苍白着脸，愉快的心情外露，漆黑的眼眸比以往都要明亮。
　　这张脸怎么看都透着变态的味道，还是以前的样貌更顺眼一点。克莱恩心中惋惜。
　　他朝梅菲斯特勾了勾手，微抬下巴，示意他来自己这边。
　　梅菲斯特快步跟了上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你应该收到‘愚者’先生的神谕了。”克莱恩说。
　　梅菲斯特不停点头。
　　克莱恩拿出了一枚黑色宝石状的胶质物品：
　　“我这里有一枚‘梦魇’遗留的非凡特性，可以直接使用它进入梦境之中，不过效果会比制作成封印物后差一些。”
　　梅菲斯特不停点头。
　　克莱恩递来胶质物品：
　　“你在无人入侵梦境时应该也并不清醒？这样一来，除非给自己做出‘心理暗示’，否则必须借助别人的梦境测试。就借助外面那个家伙的梦境吧。”
　　“好的！”梅菲斯特接过，停顿了一下，“为什么给我？你不跟我一起？”
　　“这种事情还需要两个人做吗？”克莱恩疑惑地问，“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梅菲斯特捏着胶质触感的黑色宝石，“这是你从‘蠕动的饥饿’中替换出的非凡特性？”
　　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因为“蠕动的饥饿”跟他同一条途径，物伤其类了？
　　不对，他都没有问过我“蠕动的饥饿”是从哪里来的！
　　在塔罗会的成员看来，齐林格斯死在了“愚者”的眷者手上，那位“眷者”拿走了“蠕动的饥饿”，如果他们看到这件神奇物品在我这里，会默认我就是那位“眷者”。
　　可梅菲斯特那时候就在廷根，他知道我的序列，也知道我没去贝克兰德……所以在他看来，这件封印物是“愚者”赐予我的……
　　除了“蠕动的饥饿”，他还有许多问题没有问出口，平静地接受了我的所有异常。
　　难怪他觉得自己备受冷落，也幸好是我，要是换成其他人，梅菲斯特跟那位眷者的关系大概真的像“格尔曼”和“伯多禄”一样针锋相对了。
　　我得注意这点，不能太过偏心，以免破坏我和梅菲斯特的友谊。
　　梅菲斯特沉默地拿着“梦魇”的非凡特性离开了房间。
　　他蔓延灵性，包裹住这件黑色的神奇物品，深黑弥漫，笼罩了一切。
　　梅菲斯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椭圆的光球。
　　它就是达尼兹的梦境？
　　没能和小克一起过来真是太可惜了。
　　梅菲斯特延伸灵性，碰到了那团朦胧光球，如同进入灵界时那样，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闪烁着，最终固定下来，来到了一艘十几米长的船上。
　　这艘船的烟囱高耸，喷涌着白色的雾气，风帆张开，干净的甲板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达尼兹双手抱胸，威风地朝水手们大声喊道：
　　“那里再擦一下！
　　“狗屎，你想抄写古弗萨克语词典吗？”（注）
　　确实很威风啊……但只有我自己看到又有什么意思？
　　嗯，原著中达尼兹梦醒后意识到了小克来过，并且做了些奇怪的事情，现在换成了我，达尼兹会不会觉得格尔曼·斯帕罗正躲藏在某个角落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梅菲斯特扫了眼甲板，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先使用了那些无法撬动灵性的语言颂念“愚者”的尊名，确定没有反应后，换成古赫密斯语。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成功了。
　　克莱恩耳畔响起层层叠叠的祈求声，看到了在船上祈祷的梅菲斯特。
　　清醒状态下的“教皇”依然保持着伯多禄·西蒙的伪装，跪在地上的神态与梅菲斯特重合，那张惨白的脸上透着虔诚圣洁的味道。
　　在他和灰雾上取得联系时，达尼兹的梦境开始破碎。
　　克莱恩蔓延灵性，与他触碰，语带笑意地说：
　　“我已听到了你的祈祷。”
　　梦境完全崩塌，与克莱恩连接的星灵体从那艘巨大的船只变换成了外面的客厅。
　　以后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帮助“正义”小姐……或许也能帮得上梅菲斯特……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就好了，梅菲斯特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他没有掌握这些知识，还是早就知道，这种方法对他不起作用？
　　唉……
　　克莱恩断开连接，离开灰雾，来到了外面的客厅。
　　达尼兹已经从梦境中醒来，梅菲斯特假装成刚从盥洗室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他好奇地问道：“黄毛，你怎么老是在客厅睡觉，而且还总是在白天睡？”
　　“喝了点酒，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达尼兹看着梅菲斯特，回忆着他在自己梦里做的事情，还有快醒来时看到的格尔曼·斯帕罗，深深地呼了口气。
　　真是个可怕的噩梦，还好及时醒了，不然他们两个肯定会打起来……狗屎！醒了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241章 秘偶 “蓝眼”米斯
　　以前的达尼兹趁着克莱恩不在, 天天晚上往酒吧跑，白天在旅馆补眠，现在克莱恩回来了, 达尼兹也因为悬赏的缘故不敢出门，白天还在补眠。
　　心态真好啊……
　　梅菲斯特朝克莱恩挑了下眉, 把手上黑宝石般的胶状物品丢给他：
　　“谢了。”
　　克莱恩接过“梦魇”的非凡特性，随意地把它放进口袋里，一言不发地进入了盥洗室。
　　等他洗过手, 从里面出来时, 梅菲斯特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西蒙呢？”克莱恩问。
　　“他刚才出去了。”达尼兹羡慕地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和白云, 想到自己高达6000镑的悬赏, 还有序列7的实力，再次拿起烈朗齐的瓶子。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人会打扰我, 可以把在梦境中求救的方法告诉“正义”小姐了, 嗯, 还得让反抗军寻找伊莲，每个人都通知到, 我的灵性可能无法承受, 可以挑选高层传播神谕……
　　戴维·雷蒙为追查富商吉米·内克来到海上，遭遇齐林格斯袭击并被“蠕动的饥饿”吞噬，那位富商也落入齐林格斯手中, 其持有的与死神有关的古老文献也被齐林格斯夺走。齐林格斯死后，他的船队被“疾病中将”特雷茜收编……
　　我的真实目的不是找到伊莲, 而是引出“疾病中将”, 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结局, 以及那批古老文献的下落。
　　理清思路后, 克莱恩返回卧室, 逆行四步，再次登上了灰雾。
　　-
　　雷尔夫贸易行。
　　穿着正装，戴眼镜，脖子前还打着领结的雷尔夫悠闲坐在柜台后面的安乐椅上阅读着手上的报纸。
　　一位客人推门进来，在门口停下脚步。
　　雷尔夫放下报纸，抬头看过去，见他穿着鲁恩风格的正装，戴半高礼帽，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文明杖，古铜色皮肤，棕眸深邃，气质沉稳，鬓角的白发为这张英俊的脸庞增添了不少魅力。
　　本地土著？也可能是拜朗人。
　　看他的肤色，应该经常被强烈的阳光晒到，很可能在海上活跃过。
　　衣着昂贵，气质沉稳，似乎很有底气，身上可能带了枪。他肯定没有表面看来这样温和，绝对不能轻视。
　　“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雷尔夫起身问道。
　　“我要把飞鱼街34号和35号的房屋重新改建，希望能购买一些建材，如果你能帮我雇佣工人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梅菲斯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
　　“没有问题，请进来详谈吧。”雷尔夫邀请道。
　　在雷尔夫的引领下，梅菲斯特来到了旁边的会客室，它的房门十分低调，里面布置得很精致，地上有拜朗特色的深红地毯，墙边一排黑色的皮质沙发，到处都是蜡烛，但没有窗户。
　　雷尔夫问道：“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或者别的东西？”
　　“红茶，一勺糖，不加牛奶，谢谢。”
　　梅菲斯特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没有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也没有像伦纳德那样，把两条腿都抬起搭在前面的桌子上。
　　这是他给爱德华·莫雷尔的人设。
　　他会为了达成目的动用极端的手段，但开始追求安稳，不愿再冒险，低调内敛，会尽量避免冲突，行为和言语也都非常绅士。
　　雷尔夫端来两杯红茶：“怎么称呼？”
　　“爱德华·莫雷尔。”梅菲斯特说，“雷尔夫贸易商行在本地很有名气，听说你们除了做商品贸易、金融服务，还承接土地开发和种植园管理？”
　　雷尔夫笑着说道：“土地和种植园可是和税收挂钩的，我的商行只是个普通的贸易处。”
　　但是你在总督府、市议会、警察局里都有人脉，父亲是冒险家，母亲是本地人，自己靠做海盗发家，变成了黑白通吃的富商，暗地里资助反抗军，还信仰“海神”。
　　拜亚姆的几方势力，除了风暴教会，就没有和你没关系的。
　　雷尔夫问：“莫雷尔先生，你想开发土地和种植园？”
　　梅菲斯特微微一笑，简洁地回答：“我有一家运输公司，但十分缺人手。”
　　入驻拜亚姆的新势力……雷尔夫想了想，诚恳地建议道：
　　“如果你希望在短期内站稳脚跟，可以尝试参与慈善活动，本地的土著们有不少人失去了工作，只要待遇不那么差，他们应该都会愿意为你工作的。”
　　“你是说，建立慈善基金会？”梅菲斯特反问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未正式进入社交场合，没有提上日程。”
　　爱德华·莫雷尔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势，他竟然没有考虑过参加别人的慈善活动，而是想建立自己主导的社交网络……
　　雷尔夫试探地说：“我恰好成立了一家慈善机构，希望向社会寻求捐助，为本地的孩子们提供食物、衣服和教育。”
　　“你的善意会得到好报的。”梅菲斯特放下红茶，“我想为你的慈善基金捐助一点钱，另外，我还想雇佣一些孩子做学徒，年龄最好在15岁以上，每天工作七小时，周薪1苏勒，提供食物和住所。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先把飞鱼街的两栋房子改建好。”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雷尔夫掩饰着亢奋，“莫雷尔先生，需要我介绍工程队吗？”
　　“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谈好了建材的费用，以及雇佣工程队的中介费，梅菲斯特花费1苏勒，请雷尔夫贸易商行的伙计喊来了塞拉斯·兰开斯特律师，当场签下了合同。
　　离开雷尔夫贸易商行，梅菲斯特和塞拉斯律师道别，帮他雇佣出租马车，自己在街区中步行。
　　经过“海藻酒吧”时，梅菲斯特看到门口处贴着的布告，驻足欣赏了一会儿“烈焰”的赏金，进入酒吧，看到人群中那个戴着鸭舌帽，用灰色长围巾层层叠叠包裹住自己脸庞的奇怪男人。
　　哪有人这么用围巾的……梅菲斯特暗自吐槽了一句，来到吧台前：
　　“一杯南威尔啤酒。”
　　“6便士。”
　　比贝克兰德都贵……梅菲斯特取出一把铜便士，把它们排在桌子上。
　　门口又进来了一位有着蓝色眼眸的中年男人，他同样第一眼看到了穿着可疑的达尼兹，但很快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吧台前那个黑瘦的男人，随后看向了他，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蓝眼”米斯友善地道：“你是阿尔杰的朋友吧？”
　　“海藻酒吧”距离“蔚蓝之风”旅馆不算远，“倒吊人”就是带他来的这个酒吧。
　　那时候的梅菲斯特表现得相当稚嫩，阿尔杰也展现出了对他的维护，他脸色苍白，衣着得体，一看就是头肥羊。
　　梅菲斯特没有戒心地说：“你认识威尔逊先生？”
　　“他经常来这里喝酒，每次过来，我们都会聊得很尽兴。”米斯说，“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达尼兹已经飞快地跑了，售卖黑船票的德尼尔，以及达尼兹找来帮忙买票的年轻人迅速追了上去，“蓝眼”米斯皱了皱眉，知道这次没机会抓住这个可疑的家伙黑吃黑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梅菲斯特喝光剩下的啤酒，“现在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蓝眼”米斯微笑着向他道别，注视着他去了后门。
　　他朝德尼尔做了个手势，酒吧里陆续有人站起来，一起走向了后门。
　　这里是一条昏暗狭窄的小巷，墙边堆放着厨余垃圾，腐烂的肉味混杂着呕吐物味，还有浅淡却不容忽视的酒臭味，很少有人往这边走，巡逻的警察和士兵也会绕过这里。
　　苍白孱弱的年轻人站在街边，注视着门口的方向，微微侧目，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感到疑惑。
　　“蓝眼”米斯冷漠地说：“抓住他。”
　　一群人朝着那个富有的年轻人涌了过去。
　　对方没有躲避，没有诧异，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2800镑……你们的赏金都是多少？至少得有500镑吧？‘红骷髅’号的大副赏金就是500镑，他只有序列9，你们应该也差不多？”
　　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
　　“蓝眼”米斯的思维极其迟缓。
　　他努力想要摆脱这种状态，试图给旁边的德尼尔使眼色，眼珠却只能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
　　他的下属们拿着刀刃砍向那个孱弱的男人，锋利的刀子刺入他的身体时，那个男人突然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缓缓地飘在了地上。
　　他是……非凡者……
　　站在米斯旁边的德尼尔意识到了不对，警惕地四处张望，随后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浓郁的阴影包裹住了他，腐蚀他的身体，发出泡沫消融般的窸窣响声。
　　德尼尔痛苦地抱头哀嚎：“救我！米斯，救我！啊啊啊啊啊！”
　　米斯艰难地转动头颅，试图看清德尼尔遭遇了什么，但还没等他做到这个动作，德尼尔缓缓倒地，变成了一滩血水。
　　“头儿！”海盗们向米斯求救。
　　米斯站在原地，缓慢地抬手，却难以抵抗那股力量，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眼睁睁地看着下属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所有人都失去了声息，“蓝眼”米斯放下手臂，平静地站在后门的位置，低垂着眼眸。
　　街角的阴影缓缓蠕动，梅菲斯特凭空出现在没被垃圾污染的地面上。
　　他取出一张白纸，手腕一抖，将它变成了一张纸人，随后迅速地自燃，灰烬随着微风飘散在了巷子里。
　　与此同时，梅菲斯特脸上的血肉蠕动，五官消失，惨白的皮肤完整地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他提着手杖重新进入酒吧里，没有五官的脸上戴着礼帽，极其绅士地向众人弯腰行礼，随后抬起手掌，掌心裂开，出现了一张人类的嘴巴。
　　那张嘴巴吐出温柔优雅的声音：
　　“‘蓝眼’米斯的部分下属的悬赏我已经完成了，酒保先生，你可以通知老板结算费用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
　　“蓝眼”米斯站在他的身后，面露笑容：“按照这位先生的吩咐做吧。”
　　诡异的一幕让酒吧变得十分安静，哪怕是喝得醉醺醺的酒鬼们，看到这副场景也冷汗直冒，顿时酒醒了大半。
　　酒保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找老板……”
　　“可是我放心不下。”没有五官的男人使用手心的嘴巴说道，“在座的诸位，谁也不能离开。”
　　他使用了“扭曲”的能力，将在场所有人逃跑的念头扭曲成了留在这里。
　　酒吧里几乎没了非凡者，耗费的灵性不算太多。
　　“把钱给我吧。”那张嘴巴温和地说。
　　“把钱给他吧。”“蓝眼”米斯用同样的语调复述道。
　　酒保拿出了柜台里的钱。
　　里面全都是零钱，铜便士最多，金镑的数量非常少。梅菲斯特操纵着“蓝眼”米斯脱下外套，将这些零钱包裹好，微笑着抱在怀里。
　　没有脸的怪物眨眼间消失，行为怪异的“蓝眼”米斯抱着衣服，面带微笑地走向后门，醉鬼们纷纷主动避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离开了。
　　“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客人们朝着大门跑去。
　　酒保也瑟瑟发抖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等拥挤在门口的人群疏散才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梅菲斯特重新现身，点燃纸人干扰占卜。
　　操控“灵性之线”耗费的灵性太多了，刚晋升的“秘偶大师”只能操控1个秘偶，操控距离必须在100米以内……
　　我放牧了那么多灵魂，灵性格外分散，控制“蓝眼”米斯用了将近三十秒，彻底转化差不多用了六分钟，控制范围最多70米。
　　如果距离再多一点就好了，可以让“蓝眼”米斯留在这间酒吧，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生活……
　　梅菲斯特再次潜入阴影，在酒吧里搜了搜，找到老板的办公室，以每人200镑赏金的价格，拿走了保险箱里的积蓄，总共2200镑。
　　搜索结束，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给完全转化的秘偶找了条围巾，把他的脸庞包括眼睛在内全部围得严严实实。
　　他和秘偶保持着一段距离，回到“蔚蓝之风”旅馆。
　　客厅里，格尔曼·斯帕罗正站在窗边，欣赏着黄昏的景色。
　　梅菲斯特愣了下：“达尼兹没有回来吗？”
　　格尔曼转过身：“没有。”
　　话音刚落，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达尼兹快步跑了过来，他呼吸平稳，但是脸色很难看，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带着些许畏惧。
　　梅菲斯特温和地说：“黄毛，那些欺负你的海盗已经解决了，你可以安全离开了。”
　　原来是为了帮我出气才这么做的吗……达尼兹有些感动。
　　狗屎！可我已经回来了啊！

第242章 达尼兹的感情占卜 “黄金梦想”号
　　海盗？达尼兹离开时遭遇了海盗的围捕, 被梅菲斯特解决了？
　　克莱恩侧目。
　　可惜我没跟他一起出门，错过了这次狩猎的机会……不知道那些海盗的赏金高不高，以梅菲斯特的性格, 应该会当场兑换悬赏，而不是找正规渠道兑换……
　　梅菲斯特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四叠钞票, 在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叠钞票，解开外衣的扣子，在内侧口袋里取出钱夹和两叠钞票。
　　梅菲斯特：“‘蓝眼’米斯的2800镑悬赏我暂时不打算兑换, 这是他那些下属的赏金。”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钱？”达尼兹脱口而出。
　　我就知道……达尼兹是在酒吧附近看热闹才回来得这么晚！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 把两叠钞票交给格尔曼, 一叠交给了达尼兹。
　　达尼兹摸着它的厚度, 估计至少得有400镑，他喜悦地道：
　　“还有我的份？”
　　“不要低估自己的魅力, 6000镑先生。”
　　呵呵……他愿意给我钱, 应该已经把我当成了同伴, 应该不会杀了我去兑换悬赏吧？
　　达尼兹快速把钱收好，跑回自己的卧室。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对视一眼, 拿着自己的那份金镑回到各自的卧室里。
　　梅菲斯特将钱装进床下的行李箱中, 依然觉得非常危险。
　　如果有人闯入，就可以把行李箱整个偷走，还是存放在灰雾上更方便……我也好想拥有一个随身空间, 这个世界就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银行会破产倒闭, 灰雾也可能被阿蒙偷走……
　　梅菲斯特走出卧室。
　　刚回到旅馆时, 伯多禄就替他暴露了被海盗们欺负, 差点被黑吃黑的事实。达尼兹不再掩饰, 坦率地说：
　　“伯多禄, 你终于出来了！
　　“我之前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们船长邀请你和格尔曼在格拉格斯见面，格尔曼已经答应了，你怎么想？”
　　梅菲斯特：“可以。”
　　达尼兹思考着说：“‘海藻酒吧’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有人向教会举报，德尼尔也死了，我们怎么买票？”
　　梅菲斯特看向格尔曼。
　　这位冷酷的冒险家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有金镑能让他展现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沉声说道：“场面闹得很大？”
　　就算知道伯多禄对他没有恶意，达尼兹想到那些诡异的战斗场面，依然觉得可怕，也对“猎人”途径的高序列有了新的认知。
　　达尼兹看了眼伯多禄，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回答道：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死了十三个人，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的死因，特别是‘蓝眼’米斯，他的实力只比我弱一点，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伯多禄的傀儡，还跟着他去酒吧里面要赏金……”
　　想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掌心里会说话的嘴巴，还有语气和伯多禄一模一样的“蓝眼”米斯，达尼兹打了个冷颤。
　　格尔曼语气没有波澜地反问：
　　“有哪里不对？”
　　伯多禄也翘起一条腿，嘴角微微上扬，用戏谑的目光看向他。
　　这两个疯子……格尔曼早就知道伯多禄拥有这种诡异的能力！这个客厅里没有人理解我！
　　达尼兹深吸一口气：“总之，风暴教会肯定会去调查，最近这段时间去买票，一定会被代罚者抓捕！”
　　格尔曼轻轻颔首，从沙发上起身，默不作声地来到门口，披上外套，穿戴整齐后离开了房间。
　　格尔曼太高冷了，哪怕出门给我们三个买票，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大佬气息。
　　梅菲斯特感叹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达尼兹，直到把他看得心里发毛才移开目光，拉开房门，离开了豪华套间。
　　格尔曼去买票，我去做饭，达尼兹太享福了。
　　-
　　周二，清晨。
　　梅菲斯特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餐，使用“表演者表链”的能力，和格尔曼一起给达尼兹做伪装，把他变成了十几岁的弱气少年。
　　因为伯多禄和格尔曼都戴着金边眼镜，格尔曼没再给达尼兹戴。
　　梅菲斯特将金色的怀表和同色长表链、钻石袖扣、玫瑰金领针佩戴到达尼兹的双排扣礼服上，最后给他套上黑色皮质手套遮掩做了伪装，但依然有些不自然的手部肤色。
　　格尔曼整理好达尼兹的黄色头发，后退半步，满意地点头：
　　“不错。”
　　“真的吗？”达尼兹低头看了眼双手，又看向穿着黑色长裤和皮靴的腿，觉得这样的自己非常陌生，“你没骗我？真的不会奇怪吗？”
　　梅菲斯特拍了下手，手上的白色修容粉末被拍得尘土飞扬，快要把他淹没。
　　他连忙躲向一旁，忙乱中对达尼兹说：
　　“你可以去盥洗室照一下镜子。”
　　达尼兹动作僵硬地去了盥洗室，又动作僵硬地回来了，他垮着脸，垂头丧气地说：
　　“确实是很好的伪装，我妈妈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我来。”
　　梅菲斯特满意颔首：“比你之前的装扮好了至少二十倍。”
　　三人提着各自的行李箱离开“蔚蓝之风”旅馆，顺利登船。
　　一等舱，316号……梅菲斯特拿着船票找到自己的房间，回头看到格尔曼和达尼兹也跟了过来，停在316的门口。
　　梅菲斯特扫了眼克莱恩，他一点都不心虚，目光坚定地等着梅菲斯特开门，好像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好吧，原本小克是带达尼兹一起去买的船票，所有的费用由达尼兹报销，两人依然要了一间房。现在虽然有三个人，但小克自己去买票，自己付钱，大概买了一张一等舱和两张三等舱的船票。
　　他把一等舱那张给了我，感动。
　　梅菲斯特推开门，首先把行李收好，随后拿出一副塔罗牌，并操控做了伪装的“蓝眼”米斯进入旁边的二等舱客房。
　　秘偶的船票是在尼尔身上拿的，为了避免被风暴教会占卜到，他只拿了一张。“海藻酒吧”是帮派成员聚集的地方，大多数客人消费水平不高，二等舱卖得最好，最不容易被发现。
　　克莱恩站在窗边，平静地望着海面，似乎在思考着下一个人杀谁，实际上在琢磨着《秘密之书》的内容。
　　达尼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因为即将回到“黄金梦想”号兴奋不已。
　　梅菲斯特招呼达尼兹：
　　“黄毛，要不要来一次神秘的塔罗占卜？很便宜的，每次只要8便士。”
　　克莱恩的视线从海面收回，平静地望了过来。
　　“你还会占卜？”达尼兹快步到桌边，“占卜的准确率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失误过。”梅菲斯特保证道。
　　“那我也试试。”
　　梅菲斯特异常熟练地洗牌，把牌顺滑地在桌子上推开，抬手指向它们，对达尼兹说：
　　“抽取你的三张牌。”
　　你都没问他要占卜什么！你放牧的那个“秘偶大师”也太外行了，还是说你根本没有留下“占卜”的能力？克莱恩抽了抽嘴角。
　　达尼兹没怎么当回事，抽出自己看着顺眼的三张牌。
　　第一张牌是逆位的“战车”。
　　梅菲斯特：“你会因为冲动而情绪失控，无法很好地克制自己，在感情方面进展停滞。”
　　达尼兹握紧了拳头。
　　他想到了那天夜里的可恶电报机曝光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尽管伯多禄·西蒙早就问出过类似的问题，但还没有具体到船长身上，可是经过那个夜晚以后，伯多禄和格尔曼全都知道了……
　　肯定是因为他们两个告诉了船长，我才无法控制情绪，导致感情进展不顺利！
　　梅菲斯特翻开第二张牌。
　　正位，“教皇”。
　　“你需要寻求宗教的帮助，比如知识教会，比如风暴教会，比如‘海神’。传统的制度会给你正式的婚姻承诺。”
　　克莱恩侧身面对窗口，抬起左手捂住嘴巴，以免自己笑出声。
　　找知识教会还说得过去，“海神”和风暴教会就太离谱了，尤其是后者，达尼兹怕不是会直接变成金币……
　　“狗屎，你会不会解读！”达尼兹拍了下桌子。
　　“不要着急，还有最后一张牌，让我们来看看它是什么。”
　　他翻开第三张牌。
　　牌面上是一位裸体的女性，她站在花环中间，双手握着权杖。
　　“世界”牌，但却是逆位。
　　梅菲斯特惋惜地说：“如果这张牌是正位，说明在经过教会的帮助后，你会变得成熟，完成第一阶段的伴侣关系，但很遗憾，它是逆位。”
　　达尼兹学习的课程里有不少神秘学方面的知识，对塔罗牌也有涉猎，现在他已经不愿意追问了。
　　梅菲斯特：“逆位代表着，你们的感情还不够成熟，无法达成你的期望。嗯，大概是因为你没有向她表白的缘故，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看来你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只想默默地守护她，没有想过更进一步。”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收起塔罗牌，“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过来找我，或者斯帕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达尼兹羞愤地说。
　　“好的。”
　　梅菲斯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几张牌，觉得“世界”也不是不能解读为格尔曼·斯帕罗……达尼兹自己都承认了格尔曼和他的船长很像，但无论是谁，逆位牌都注定没有结果。
　　几个小时后，房间里的光线忽然变得昏暗。
　　梅菲斯特来到克莱恩身边，看向外面的大海，一艘近百米的漆黑帆船出现在了海面上，它的周围极其黯淡，仿佛一轮黑色的太阳。
　　达尼兹用极度复杂的语气，低声说道：
　　“黑皇帝号……”
　　三个人一起站在窗前围观“黑皇帝”号。
　　梅菲斯特看到了船上的炮口，看到了在甲板上打扫或者吹牛的水手们，以及最前方的巨大座椅和坐在椅子上的巨人。
　　达尼兹的身体瑟瑟发抖，最先在威严的气息中低下了头。
　　克莱恩也因为担心会惹来麻烦，没有硬撑，收回视线，看向了地板。
　　梅菲斯特很有经验地坐回椅子上，身体降低之后，他的身体被墙壁遮挡，如果对方没有使用非凡能力，绝对发现不了他。
　　“黑皇帝”号突兀地出现，又迅速离开了，海面恢复了平静。
　　达尼兹疑惑地道：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前段时间不是说还在迷雾海吗？”
　　梅菲斯特肯定以为是他的原因，“五海之王”纳斯特才会出现在这里，他一定想不到，纳斯特是被“黑皇帝”牌吸引过来的……
　　梅菲斯特感兴趣地问：“他去迷雾海做什么？”
　　达尼兹给了他一个“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眼神：
　　“当然是为了寻找宝藏！”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当然，这都是外界的传言，迷雾海这样的大海域有很多机遇，活跃在那里的船只和商队都不在少数，我所在的‘黄金梦想’号也经常去那里。”
　　梅菲斯特想了想：“你在加入‘黄金梦想’号以前是不是在迷雾海那边做海盗？”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在路过红剧场的时候，你自己承认过经常在迷雾海那边找女人……
　　梅菲斯特拍拍他的肩膀：“知识拯救了你的灵魂。”
　　是船长拯救了我……达尼兹忽然想起来，上次的降灵仪式中船长说过，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落下了太多课程，回到“黄金梦想”号后还得补课……
　　这艘船绕过曲折的航道，停靠在底里纽斯的海岸边，黄昏时进入港口。
　　克莱恩用假身份.证明购买了三张船票，“蓝眼”米斯戴了顶鸭舌帽，穿着黑色的风衣，手上提着皮箱，始终和他们保持50米远，买票后登上了船。
　　经过一夜的航行，船只抵达格拉格斯。
　　达尼兹带着两个疯子绕了一圈，再次乘坐渔船，将近两个小时后来到了“黄金梦想”号所在的位置。
　　“黄金梦想”号里放下了一艘小艇，他们登上那艘小艇时，身后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一个身影。
　　他三十来岁，蓝色的眼眸就像这平静的海面，身上的大衣已经湿透，手上提着一只箱子，箱子的提手上扣着一只极其绚烂的钻石袖扣。
　　“‘蓝眼’米斯！”达尼兹认出了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已经是我的秘偶，当然要跟随在我的身边。”梅菲斯特微笑着说。
　　秘偶快速地游向小艇，把行李箱往船上一扔，翻身登上了船，脱下外套丢在一旁，甩了下头发上的水，朝达尼兹和格尔曼点头示意，站在梅菲斯特的身后。
　　达尼兹兴奋地问：“这是什么能力？等我晋升成为序列6，也能操控自己的秘偶吗？”
　　这是我晋升后的能力，跟“猎人”有半毛钱关系？
　　克莱恩看向秘偶。
　　他身上的灵性的确与梅菲斯特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这个人跟了我们一路，我竟然没有发现……嗯，肯定是因为距离太远了。
　　达尼兹没再管“蓝眼”米斯，跑去和驾船的海盗击掌打招呼。
　　那个海盗跟他拍了一下手，表情十分怪异。
　　达尼兹：“嘿，你怎么了？是不是见到我高兴坏了？”
　　海盗迟疑着问：“你真的是‘烈焰’？”
　　达尼兹想到了自己身上的伪装，扬起的嘴角一点点下落。
　　梅菲斯特坐在格尔曼的身边，跟他一起审视着海盗，同时操控“蓝眼”米斯拧完衣袖上的水，弯腰拧裤脚的水。
　　格尔曼控制住了扶额的冲动。
　　他在“白玛瑙”号上开玩笑说过，如果船只启航，他还没有回来，就用游泳的方式游过来，原来是真的啊……
　　小艇停在“黄金梦想”号之前，几个人登上了在阳光下反射出金黄色彩的船只。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站在舷侧，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但是在几个人登上船后，她的眼眸中依然闪过了一丝诧异，目光扫过“蓝眼”米斯，落在了如同鲁恩贵族少年般的达尼兹身上。
　　达尼兹尴尬笑道：“船长……”

第243章 走私军火的前奏 伊莲的线索
　　拜亚姆, 海浪教堂。
　　高大穹顶下，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主教长袍，肌肉将衣袍撑得饱满, 呼吸间有风声鼓荡。
　　这位教区主教语速快得像是想冲出去亲自逮捕对方：
　　“‘海藻酒吧’的大规模死亡案件至今没有线索，能在短短几分钟杀死这么多人, 对方肯定是位强大的非凡者，占卜的结果说明对方很可能和那个卑劣的小偷是同一人，他还没有离开拜亚姆, 动用你的线索, 尽快找到‘蓝眼’米斯。”
　　在“海藻酒吧”里杀死十几个海盗的人, 就是拿走“海神”权杖的“世界”格尔曼·斯帕罗？
　　这次案件占卜出的凶手也是那个看不出是男是女, 面容异常模糊的神秘模样？
　　阿尔杰微微俯身，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处道：
　　“是, 乔戈里阁下。”
　　-
　　“黄金梦想”号。
　　艾德雯娜和格尔曼去了晾晒渔网的地方交谈, 示意海盗们该干嘛干嘛。
　　达尼兹脸颊爆红, 迅速跑进了船舱里。
　　梅菲斯特想了想，操控秘偶跟随达尼兹, 看着他脱下外套和礼帽一起丢到一边, 白色衬衣扎进长裤里，双手捧起清水泼在自己的脸上，洗掉了那层修饰肤色的化妆品。
　　“看什么看！”达尼兹回过头, 恶狠狠地瞪了眼米斯。
　　“蓝眼”米斯站在走廊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默默捡起地上的衣物, 语气没有波澜地说：
　　“这是主人赠予你的, 你应当妥善保存。”
　　太诡异了！达尼兹快速清洗了手臂, 进入其中一个船舱里, 换上普通的装束。
　　他从里面出来，“蓝眼”米斯双手捧着那套装饰着钻石领针和袖扣的双排扣礼服。
　　达尼兹接过那身衣服，把它和换下来的长裤一起塞进行李箱里，快步离开这里，去了熟识的海盗那边。
　　这么胆小？梅菲斯特没有操控秘偶跟过去，直接躺在反射着金黄色阳光的干净甲板上，吹着海风晒太阳。
　　渔网那边，“冰山中将”艾德雯娜正在解答格尔曼的疑惑：
　　“特雷茜是序列5的‘痛苦魔女’。
　　“她和一般的魔女不同，有自己的理念和追求，在魔女教派里属于另类，不过她还是会为组织效力，贩卖人口或者其他。”（注）
　　梅菲斯特推了下眼镜：“魔女教派经常贩卖人口？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贩卖人口吗？”
　　除了钱还能有什么？克莱恩想到了在贝克兰德时的“大雾霾”事件，它牵扯到了真实造物主的降临、原初魔女的复苏……她们依然没有放弃？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语气平静地道：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除了魔女教派，海盗们也会将殖民地的土著运送到鲁恩、因蒂斯、费内波特等国家换取高额的财富。”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
　　廷根就有很多被卖过来的奴隶，他们的薪水更低，不受法律保护，死了也会立刻有新的补上，被工厂主们偏爱。
　　所以没有人关注魔女教派的动作？克莱恩迅速想到。
　　他略做沉吟，提醒艾德雯娜：
　　“最近一个月内，这片海域陆续出现了你、塞尼奥尔、特雷茜、纳斯特相关的事情，这很不寻常。”（注）
　　梅菲斯特瞥了他一眼。
　　那是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这片海域有多么正常，就像你去贝克兰德以前，贝克兰德也正常得像是陷入了沉睡……你走了以后贝克兰德的非凡聚会都少了，犯罪率直线降低，搜集晋升资源肯定相当困难。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所有人都要经历这一切，只有小克在灾难尚未发生时提前察觉，并在灾难的推动下不断地变强。
　　如果他没有那么快晋升，可能“诡秘之主”的位置就会被阿蒙夺走，他会拿走源堡，就算没寄生另外两条途径的非凡者，也肯定不会放过克莱恩。
　　阿蒙怕死，抗压能力比不上小克，最后的结局肯定不如小克做“诡秘之主”……小克的命运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阿蒙还是更适合当儿子。
　　梅菲斯特思考时，艾德雯娜已经往渔网的中心位置丢了块石头，散落在四处的物品向着石头滚去，形象地展现出了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艾德雯娜说：“你的身份证明显示，你来自贝克兰德，伯多禄·西蒙来自达米尔港，据我了解，这两个地点都没有你们存在过的痕迹。”
　　克莱恩平静地笑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
　　梅菲斯特低笑一声：“你是通过知识教会发布的悬赏？”
　　艾德雯娜颔首。
　　她对知识的渴望和向往十分明显，而且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艾辛格·斯坦顿侦探不就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吗？他在贝克兰德具备相当广泛的人脉，和正神教会也有合作。
　　幸好我换了身份，要是“冰山中将”直接打听夏洛克·莫里亚蒂是谁，那我的老底都要被她和艾辛格侦探扒光了……
　　梅菲斯特轻声说：“你知道艾辛格·斯坦顿吗？他曾经在伦堡读过大学。”
　　来自伦堡的艾德雯娜·爱德华兹表情不变：
　　“不认识。”
　　艾德雯娜和格尔曼·斯帕罗相互对视，谁也没再开口。
　　我可没有达尼兹那么贴心，帮你们打破沉默。梅菲斯特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又取出一支灌水钢笔，翻开封面，窸窸窣窣地写了起来。
　　他又在做什么！
　　克莱恩收回视线，落在梅菲斯特身上。
　　艾德雯娜也跟着看了过来，见他一直在书写，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主动开口道：
　　“我打算向罗思德群岛的反抗军提供一些援助，主要是粮食和布料。”（注）
　　我也打算向罗思德群岛的反抗军提供一些援助，主要是军火，嗯，用爱德华·莫雷尔的身份提供。梅菲斯特的手指唰唰地在桌上移动着，听到艾德雯娜把这件事交给了达尼兹负责，又委托格尔曼·斯帕罗接下了这次任务，谈论起狩猎对象塞尼奥尔准备花费5000镑买下那枚巨人的钥匙。
　　等他们交谈完，艾德雯娜望了眼梅菲斯特，指着船舱的入口道：
　　“给你们准备了早餐。”
　　“谢谢。”
　　克莱恩行了一礼，瞥了眼还在书写的梅菲斯特，没有理会他，跟随“冰山中将”往船舱走去，同时回味着刚才的对话。
　　梅菲斯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脸庞消瘦、气质冷峻的格尔曼·斯帕罗穿着斯文得体地站在反射出灿烂阳光的甲板上，默默与穿着深色长裤和皮靴，表情同样冷酷的艾德雯娜对视。
　　在他们身后的甲板上，达尼兹和一个皮肤黑得像铁皮的海盗，还有一个腰部粗得像水桶的海盗坐在一起，嘴巴里一起喷出啤酒。
　　可惜灌水钢笔只有黑色，表现不出“黄金梦想”号的璀璨。
　　梅菲斯特合上笔记本，迈步向船舱走去，登上二楼，在餐厅前的房间里稍稍停留，见克莱恩在研究着手上的书籍。
　　小克买得起《格罗塞尔游记》了，嗯，他应该不会立刻买。
　　旁边的餐厅里没什么人，门口摆放了一排排的食物，有酸奶、蜂蜜和各种果酱，还有鱼干、猪肉香肠、奶油面包圈……
　　梅菲斯特拿了一份酸奶，加了一点草莓果酱，把所有剩下的食物都拿了几种，直到餐盘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才去了船长室里。
　　没过多久，艾德雯娜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她微微颔首示意，对梅菲斯特说道：“格尔曼·斯帕罗正在外面取餐。”
　　“不用跟我说这些。”梅菲斯特微笑着说，“假如我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但是想组建自己的船队，成为海盗首领需要做什么？”
　　艾德雯娜喝了口牛奶：
　　“你得先展现出自身的实力，最快的方法就是被官方悬赏，其次得有属于自己的船只，它必须得稳固，还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号。”
　　“如果我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私港呢？”
　　艾德雯娜非常耐心地回答：“你可以沿着岛屿四处看看，只要能找到比较隐蔽的地方，就能作为上岸的地点，哪怕那里已经被其他人占用。”
　　梅菲斯特颔首：“没有非凡者的船只在海上存活的几率大不大？”
　　艾德雯娜放下牛奶，看着他说道：
　　“你想做什么？”
　　“走私军火。”
　　艾德雯娜沉默了很久。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在刚才的试探中只有格尔曼·斯帕罗一个人开口了。
　　她原本以为在那个组织里，伯多禄的地位更低，所有的事情都由格尔曼拿主意，因此更加在意格尔曼的态度……伯多禄·西蒙分明是坦诚到了近乎天真的地步……
　　他和格尔曼的关系或许不像达尼兹说的那样差劲。
　　“我也可以帮你资助反抗军，这应该是知识教会的指引吧？知识教会一向和风暴教会不对付。”梅菲斯特微笑着说道，“你帮我介绍几个朋友，我帮你资助反抗军武器，怎么样？”
　　艾德雯娜：“你也是知识的信徒？”
　　梅菲斯特诧异地反问：“你觉得我像吗？”
　　知识的信徒中也有叛逃者……艾德雯娜沉声说道：
　　“你掌握的消息很多，似乎对我格外了解，而且对我的收藏室不感兴趣，更没有过多关注我和格尔曼·斯帕罗的交易，根据达尼兹给出的情报，你和格尔曼的关系极差，不应该这样完全无视他，就算你们关系融洽，按照常理也会表现出一定的关注，除非你早就知道了结果。”
　　这就是旁观者清吗？但我真没有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
　　梅菲斯特挑了下眉，微笑道：“就当你说对了吧。”
　　艾德雯娜说：“我会让达尼兹帮助你的。”
　　“谢谢。”
　　过了一会儿，克莱恩推开门，端着餐盘从外面进来，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艾德雯娜跟他确定了召唤信使需要用到的金币，享用完丰盛的早餐，四人乘坐“黄金梦想”号来到私港，购买返回的船票。
　　“蓝眼”米斯照旧出钱购买了自己的那份船票，独自呆在二等舱里。
　　十个小时后，夜晚即将来临。
　　梅菲斯特坐在主卧里的桌子前，煤气灯在他的左手边安静地燃烧。
　　他的手上拿着一支钢笔，在白天那幅画作中勾勒出了自己的模样。
　　突然间，灰雾在虚空中蔓延，伴随着深红色的潮水，在遥远的星空中，高大而模糊的身影伫立在那里。
　　他连忙放下纸笔，跪在地上，垂首道：
　　“伟大的主，请您吩咐。”
　　那道黑色的身影并未开口，而是呈现出了一副画面。
　　反抗军的那位光头首领跪在地上，虔诚地说道：
　　“伟大的神灵，我们发现了伊莲的行踪……”
　　等画面播放完，“愚者”低沉含笑说道：
　　“你可以和‘世界’一起行动了。”
　　“是。”
　　深红潮水褪去，周围的灵性恢复了平静。
　　小克还特意通知我？我还以为他依然默不作声地行动呢……去“疾病中将”那里确实很危险，我和他一起会安全很多，“世界”在塔罗会上提起过这个任务，作为“愚者”的眷者，他获得神灵的帮助也在情理之中。
　　小克这是在暗示我，也可以和“世界”一样向他寻求帮助？可我最近做的事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
　　梅菲斯特从地上站起，打开房门，看到了从仆人房中走出的克莱恩。
　　两人目光触碰。
　　克莱恩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梅菲斯特毫不犹豫：“劫持伊莲，从她口中了解特雷茜的信息，你扮做伊莲引诱特雷茜现身。”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一点细节不同。克莱恩神色冷峻地说：
　　“你来假扮伊莲。”
　　梅菲斯特：“你来。”
　　克莱恩：“你来。”

第244章 假扮伊莲 梅菲斯特的女装经历
　　“慷慨之城”拜亚姆。
　　梅菲斯特和达尼兹挤在一条安静冷僻的巷子里。
　　这里离因蒂斯领事馆不远, 街道两边种植着因蒂斯梧桐树，很有特里尔的风情。
　　达尼兹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和格尔曼一起过去。”
　　提起这个，梅菲斯特就忍不住叹气：
　　“我也想, 可是秘偶怎么办？”
　　秘偶根本就是拖累！
　　作为2800镑的知名海盗，“海藻酒吧”大规模死亡事件中的唯一线索, “蓝眼”米斯不能跟他们一起行动。
　　但梅菲斯特的灵性仅能维持70米的距离，去“黄金梦想”号的时候累死累活地游了两个小时才跟上那艘小艇，幸好“蓝眼”米斯是一位“航海家”, 不然早就沉入海底了。
　　达尼兹对高序列的“猎人”充满了好奇：
　　“秘偶有什么用？”
　　“本体可以使用秘偶生前的全部非凡能力, 作战时可以交换本体和秘偶的位置, 达到替死的效果。序列越高, 灵性越强，可以拥有的秘偶数量越多, 比‘牧羊人’更加强大, 也更全面。”梅菲斯特摸了摸下巴, “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半神之下‘牧羊人’最强？”
　　虽然全部消化完“秘偶大师”魔药后只能操控三个秘偶，依然有距离限制, 但“牧羊人”放牧的七个灵魂都没有实体, 每个只能固定3个能力，“伤害转移”可以看作低配版的“操控血肉”，“灵体之线”完全克制“阴影”。
　　大多数非凡者都知道“牧羊人”, 却很少有人知道“秘偶大师”，就算不是密修会干的, 也可能是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干的。
　　“半神之下的最强序列原来在‘猎人’途径？”达尼兹兴奋地搓了搓手, 隐约开始期待晋升了, “这个称号真不错。”
　　梅菲斯特侧眼看他。
　　达尼兹：“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相信我能晋升？”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 露出礼貌的笑容。
　　一辆马车从远处行驶而来, 拉车的马嘶吼了一声，不再跑动，停在巷子前的街道上，车夫立刻跳下马车，朝梅菲斯特的藏身地看了一眼。
　　小克刚穿越的时候，队长就是这么吓唬他的……
　　梅菲斯特融入阴影中，蜷缩在克莱恩的脚下，跟随他一起进入车厢里，同时操控秘偶飞快赶来，在达尼兹驾驶车辆后，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车厢里，红发盘起，戴着礼帽，打扮成俊美男性样貌的伊莲拘谨地坐在位置上，双手紧握，似乎准备凝聚火球。
　　她低头看了眼克莱恩的脚边。
　　克莱恩低头道：“出来吧。”
　　梅菲斯特出现在不大的车厢里，摘下礼帽微微躬身，坐在克莱恩的身侧，和没有安全感的伊莲保持了一段距离。
　　克莱恩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伊莲的五官，连她的腰腹和双腿都没有放过，好在他已经恢复了格尔曼·斯帕罗冷峻的模样，内心又非常地克制，非常地绅士，虽然冒犯，却不会让人觉得恶心。
　　梅菲斯特暗自点头，人还是得有修养，才能成为高品质“无面人”。
　　他安静地听着克莱恩拷问伊莲，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出身、口味、口癖、习惯性的动作，以及特雷茜的非凡能力，还有买卖人口、教唆父子相残、夫妻背叛的恶行。
　　和“冰山中将”不同，这位“疾病少女”没有太多藏品，也不爱看书，只喜欢听伊莲给她读罗塞尔作品和当代流行的爱情小说……
　　特雷茜听故事的时候大概带入的是男主……梅菲斯特安静地沉思，她一直不愿接受女性的身份，如果她在后续的晋升中选择跳转途径，成为一名“铁血骑士”，伊莲也顺利晋升，成为“铁血骑士”，特雷茜会不会觉得很崩溃？
　　反正我是想象不到两个“铁血骑士”的爱情。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克莱恩问完伊莲的真实胸围，平静地望向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回过神，随意地道：
　　“你认识索伦家族的高序列强者吗？”
　　伊莲怔了一下，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等我的序列足够高才能接触到他们。”
　　她的父亲沉迷酒精、情妇、赌博和大麻，败光所有的家产，伊莲是为了给父亲偿还债务才成为非凡者下海经商的。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克莱恩将提前买好的船票和一张身份证明交给伊莲，叮嘱她到提亚纳港转航，再去普利兹港。
　　伊莲下了马车，登上了到港的那艘客船。
　　达尼兹低着头，一想到他们两人之一要伪装成伊莲就忍不住想笑，脑袋上的圆边毡帽轻轻地抖动，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克莱恩：“你都记清楚了吗？”
　　达尼兹茫然指向自己：
　　“谁？我？”
　　克莱恩表情不变地说：
　　“她是‘猎人’途径的序列7‘纵火家’，跟你很匹配，你可以很好地扮演。”（注）
　　达尼兹反问道：“为什么不是伯多禄？他也是‘猎人’途径，而且还会改变样貌，最重要的是，他的实力更强，还能藏在阴影里，就算被发现了也能逃掉。”
　　还“猎人”……梅菲斯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达尼兹怎么就这么深信不疑？
　　梅菲斯特说：“你扮成伊莲，我藏在你的影子里，你负责吸引特雷茜的视线，帮我制造探索‘黑死号’的机会。”
　　“不行不行，我肯定瞒不过‘疾病中将’，肯定会暴露的！”达尼兹紧张惊恐地推脱，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无法扮做伊莲，这两个疯子绝对能帮他做出伪装！
　　格尔曼附和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确实，你比较愚蠢。”
　　达尼兹强行挤出了笑容：“是的，我很愚蠢。”（注）
　　这个场面也值得记录，回去就画下来……梅菲斯特双手放进口袋里，摸了摸里面的钢笔。
　　克莱恩的眼眸变得碧绿，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变成了伊莲扮做男装时的模样，但只有脸庞改变，身形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是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商议后的结果，他还是为了消化魔药妥协了。
　　梅菲斯特跟着他进入车厢，坐在了他的对面。
　　马车开始行驶。
　　克莱恩从座位底下取出行李箱，对盯着他看的梅菲斯特说：
　　“你出去。”
　　“不是很想……”
　　“出去！”
　　唉，好吧。
　　梅菲斯特从车厢出来，和秘偶一左一右地挤在达尼兹两侧。
　　达尼兹：“我快没有办法驾车了……”
　　梅菲斯特微笑说道：“忍一忍吧，丝帕萝正在里面更换衣物，我们得尊重女士。”
　　达尼兹不敢再说话了。
　　想死就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地死掉，不要连累我！
　　我都听到格尔曼和伊莲的谈话了，格尔曼能听不到外面的交谈声吗？他那个秘偶刚才绝对也听到了，他就是想害死我！
　　丝帕萝是什么鬼……好不容易突破心理障碍，准备复制伊莲的装扮，在胸部缠上布条的克莱恩握紧了手上的衣物。
　　我要是哪天失控了，绝对是被他气的！
　　克莱恩深呼吸，不断开解着自己，将骨架变得小巧，身高变得矮小，肩膀也狭窄了许多。
　　他换上合身的男装，戴好丝绸半高礼帽，用灵性审视着自己，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随着他的心态调整，整个人变得放松平静，与魔药越来越契合。
　　梅菲斯特没有骗我，扮演的人物和我原本的样子区别越大，魔药的消化速度越快……难道等魔药的消化进度停滞，我就只能扮做女人了吗？
　　不知道其他“无面人”是怎么消化魔药的……
　　他使用伊莲的声线，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更粗，更接近男性，对外面的车夫说：
　　“去港口六号码头。”
　　“你终于好了？能不能让伯多禄进去？实在是太挤了，我的手臂都要抬不起来了，再这么下去绝对会出事故的！”达尼兹抱怨道。
　　丝帕萝平静地开口：
　　“可以。”
　　梅菲斯特再次回到了车厢里，抱着手臂，满眼好奇地看着身穿双排扣礼服、戴半高丝绸礼帽，骨架小巧、碧绿的眼眸像宝石般明亮的克莱恩。
　　克莱恩面无表情。
　　梅菲斯特：“为什么女人扮作男人不会羞耻，男人扮成女人会羞耻？”
　　当你看到胸前挤出来的沉甸甸的器官，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男性，你也会觉得尴尬，下意识想要回避的。
　　呃，或许“男性”之前得加上有性别意识的前缀，得性取向为异性，同性我不了解……还得是位绅士，不能是那种会盯着女性看个不停的海盗……海盗似乎更难接受扮作女性……这个问题过于复杂了。
　　克莱恩：“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梅菲斯特：“我试过啊。”
　　外面赶车的达尼兹竖起了耳朵，随后看到“蓝眼”米斯靠了过来，在他耳畔低声说：
　　“如果斯帕罗伪装成了艾德雯娜，你能认出来吗？”
　　狗屎！
　　达尼兹暗骂一声，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要打扰我赶车！”
　　赶车确实应该专注。克莱恩在心中赞同地附和，忍不住开口：
　　“你试过？”
　　梅菲斯特勾起嘴角，眉眼微弯，往旁边一靠，抬起一条手臂搭在车窗上，手腕撑住下巴：
　　“刺杀大使时，我就是扮成美貌的女性混进去的，因蒂斯大使很符合我对因蒂斯人的印象。”
　　因蒂斯大使是你杀的？
　　极光会确实宣称对此事负责，还真有可能是B先生出手了……那我的一万镑到底进了谁的口袋里？
　　不对，梅菲斯特那个时候才序列7，贝克朗本身就已经序列6，还有众多非凡者保镖……
　　梅菲斯特：“还有我的同伴，他藏在了一个明媚漂亮的小姐身体中，你见过他的，他本身就漂亮到了妖异的地步。”
　　果然是这样。
　　我到现在才知道梅菲斯特也参与了行动，他一直这么默默奉献，不求回报吗？
　　梅菲斯特：“还有解决卡平那天，我也变成了一个异常漂亮的女孩，和其他女孩关在了一起，代替了一个女孩，让她免于灾难。”
　　克莱恩想起在草坪上看到的那个穿着单薄白裙的女子。
　　梅菲斯特：“我还在那里见到了‘黑皇帝’，他比报纸上描述的更加威严，更加强大，他站在房顶上，戴着黑色的王冠，披风被夜风吹拂，而他确实摧毁了贩卖人口的窝点，救下了许多无辜的人，很有东方古典文学中的侠义气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侠盗’的名号。”
　　克莱恩完全适应了女装，全身心投入到和梅菲斯特的交谈中，却因对方的描述尴尬不已。
　　什么东方古典文学……你对我的滤镜也太厚了，嗯，也可能是对“愚者”座下眷属的滤镜。
　　果然你就是那个冬天还穿着单薄白裙子的女孩！
　　我甚至遇到了你好几次，跟你一起参加过“勇敢者”酒吧的聚会，还一起乘坐过公共马车，竟然没认出来……我压根没想过你会主动女装！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呵呵，我身边不止有约翰尼斯，还有M先生，现在又多了一个白裙子女孩……
　　车厢外面，达尼兹吹着冷风，手心里全是汗水。
　　完了，他连这么隐蔽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我肯定逃不掉了！
　　船长，我就说了我不想跟着他们，你为什么不信我……肯定是因为该死的约德森在背后挑唆！
　　马车在街道上转了一圈，重新进入港口，停在了一栋仓库前。
　　达尼兹跳下车，按照约定的方式敲响仓库的大门。
　　一群码头工人从仓库里面出来，散向四周，几秒钟后，光头反抗军首领卡拉特坐着轮椅出来，和达尼兹约定好报酬。
　　反抗军们进入车厢，将他们伪装昏迷的主架了出来。

第245章 战斗 替身
　　达尼兹驾着马车返回旅馆, 反抗军们也带着克莱恩转移，两方人越来越远。
　　“黄毛。”“蓝眼”米斯说。
　　“干嘛？”
　　“这副身体就拜托你了。”
　　什么意思？
　　达尼兹侧目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蓝眼”米斯闭上眼睛，像一具尸体似的倒向了他。
　　等等, 我还在赶车啊！
　　-
　　拜亚姆的平民区域。
　　反抗军们聚集在这里，通过普通的本地土著做掩护，以免被官方察觉。
　　他们已经派人去香树叶酒吧通知“巨力士”奥兹尔, 让他拿1000镑来换人, 现在所有的成员都警惕地守候在伊莲所在的房间前, 唯恐发生意外。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角移动, 通过两扇门之间的缝隙进入房间内，无视了坐在轮椅上的光头, 继续前行, 进入里面的房间。
　　穿着双排扣礼服, 骨架小巧，红发绿眸的克莱恩假装身体无力地躺在床上。
　　梅菲斯特从阴影中跃出, 打开手上的餐盒, 做了个口型：
　　“吃吧。”
　　他简直就像是来度假的……
　　不过确实该吃饭了，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外面看守的反抗军都去吃饭了, 他们巴不得我更虚弱一点，连水都不给我……嗯, 按照伊莲的性格, 就算他们给了也不会接受的。
　　克莱恩活动了一下双手, 低头看向盒子。
　　里面有剥好的杏仁、蓝莓、香蕉段、切成小块蒸熟的红薯、切成薄片的腌肉干, 还有搓成硬币大小的饭团。
　　都是方便入口, 不会发出声音的食物。
　　他拿起叉子，小心谨慎地吃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直到了下午，基地里都非常安静，偶尔会有反抗军过来查看克莱恩是否还在，其他时间克莱恩都在屋子里吃吃喝喝。
　　不能再吃了……万一我想去盥洗室怎么办？我现在可是在扮演伊莲！
　　克莱恩吃掉第三个奶油泡芙，坚定拒绝了梅菲斯特的投喂。
　　傍晚时，外面终于有人来了。
　　梅菲斯特给克莱恩使了个眼色，潜入阴影，带着食物消失在了原地。
　　克莱恩听着外面的交谈声，擦了擦嘴角，确定没留下食物残渣，放松身体坐在床边，做出被灌了药剂后浑身无力的姿态。
　　灵性的直觉将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呈现在他的脑海中，轮椅滑动的声音紧接着在外面的房间响起，在轮椅的身后，还有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克莱恩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反抗军首领卡拉特，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阔脚裤，身披棕色夹克，眉毛很短的鲁恩人。
　　通过外面的交谈声，克莱恩已经知道这个人叫米索尔·金，很有可能是“疾病中将”派来的手下，他肯定认识伊莲，甚至非常熟悉。
　　克莱恩及时调整状态，轻咬着嘴唇，愤怒又恐惧，绝望又倔强地看着他们。
　　米索尔·金审视着他，警惕地没有靠近：
　　“确实是她，但她化了很浓的妆，我得再确认一下。把她的脸擦干净，我再辨认一下。诶，你们怎么不给她戴手铐？你们知道她很危险吗？”（注）
　　“她被灌了药剂，没什么力气，而且现在也没有反抗。既然你这么要求……”卡拉特对一名反抗军动了动下巴。（注）
　　梅菲斯特端着清水进来，看到一个反抗军拿着手铐上前，将他们的主的双手铐在了背后。
　　克莱恩不断地挣扎，却无能为力。
　　梅菲斯特把毛巾丢进盆子里，拧了两下后糊在克莱恩的脸上，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一手擦拭他的脸庞，把可能存在的食物残渣全部擦掉。
　　等他放下毛巾，克莱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层像是化妆品做出的中性伪装，变成了线条柔和的美丽女性。
　　他靠在床边，仰头看着米索尔·金，碧绿的眼眸中满是仇恨和迷茫。
　　米索尔看向他的眼神变得非常黏腻恶心，充满了色欲。好在他仍记得“疾病中将”的强大，交付1000镑现金后，带着克莱恩离开。
　　梅菲斯特假装去放水盆，远离人群后藏匿在阴影中，跟上克莱恩，看他被米索尔提着肩膀的位置踉跄向外，登上停在外面的马车。
　　马车一路出城，来到悬崖边的私港，一艘渔船已经等候在这里。
　　他们乘坐渔船进入大海，经过一个小时的航行终于见到了某处岛屿，“黑死号”已停在悬崖阴影里。
　　海风吹拂着船上的巨大旗帜飘扬，上面画着一块巨大的白色骨头。
　　这就是特雷茜的扮演，她就像是传说里传播瘟疫的女巫，所到之处都会有病痛和死亡蔓延。
　　如果现在杀了她，她的爸爸妈妈“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莱肯定会找我们报仇，哪怕有阿兹克先生的保护我和小克也未必能活下来，更可能被他们之间的战斗波及，逃都逃不掉。
　　序列5和序列4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更何况现在的小克才序列6……
　　梅菲斯特借着黑夜的保护藏在克莱恩的阴影中，和米索尔一起登上了那艘旗舰，被一位态度极差的金发侍女带到了船舱内。
　　在那位金发侍女的要求下，克莱恩不得不将身上的男装换成“疾病少女”特雷茜更喜欢的裙子。
　　等那位金发侍女解开克莱恩的手铐，被克莱恩要求离开房间并关上大门后，克莱恩低头踩了踩身下的影子。
　　“你也出来。”
　　梅菲斯特凭空出现，站在克莱恩的身边。
　　他紧抿着嘴唇，眼眸冰冷，饱含杀意地说：
　　“我是绝不可能出去的！”
　　克莱恩吓了一跳，连忙道：“你小声点。”
　　“要不是跟你一起过来，我都忘记了伊莲的处境。但现在变成了你的处境。”
　　“倒也没有那么糟糕。”克莱恩没时间跟他闲聊，放弃把他赶出房间，直接挑选起衣柜里的裙子。
　　梅菲斯特压低了嗓音，语调没有波澜地说：
　　“特雷茜一直做贩卖人口的事情，还散播瘟疫，跟随她的海盗们也都在做这些，只有伊莲被特雷茜保护，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也只有伊莲是被迫加入他们的。那么这艘船上的其他人都不无辜，克莱恩，我要杀了米索尔和刚才那个女人。”
　　“可以。”
　　克莱恩拿出一件金红色的长裙，腰部有着丝绸的缎带，在烛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昂贵光泽。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过来帮我一下。”
　　梅菲斯特走上前，帮助克莱恩勒紧上衣，套上层层叠叠的裙子，最后勒紧绸带，把他的腰部勒得非常纤细。
　　他弯腰为克莱恩整理腰间的缎带花朵：
　　“杀死特雷茜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危险，但我的誓言依然有效。”
　　杀死特雷茜会有危险？
　　克莱恩行动前在灰雾上做过占卜，确定和梅菲斯特一起行动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蕴含着极大的危险。
　　这很正常，“疾病中将”是序列5的非凡者，比他们晋升得更早，而且“魔女”的序列晋升就没有慢的，只要使用能力就会消化魔药。“黑死号”又是特雷茜的据点，这艘船上不止有“疾病中将”，还有其他途径、其他序列的非凡者，更何况特雷茜背后还有魔女教派的帮助，说不定拥有伊莲不知道的神奇物品。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来到“黑死号”就一定会有危险。
　　为什么杀死特雷茜后会有危险？难道是魔女教派的追杀？她在魔女教派中的地位不一般？
　　既然他没有提前跟我说明，也没有阻止我登船，那就意味着哪怕我不知道，也不会有问题，如果他直接告诉我答案，反而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在这种事情上，梅菲斯特一直都很可靠。
　　克莱恩将红发梳理整齐，碧绿的眼眸微微低垂，闪烁着疑惑：
　　“什么誓言？”
　　梅菲斯特直起身，克莱恩随着他的动作由俯视变成了仰视。
　　梅菲斯特：“如果有人想玷污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我谢谢你啊！”
　　梅菲斯特站在克莱恩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对镜沉思，从刚开始的不自在，变得越来越从容。
　　小克女装悟道了！
　　房门被敲响，金发侍女开始催促她。
　　梅菲斯特看到克莱恩沉下脸，露出了倔强又抗拒的神情，他也重新藏匿进影子里，看着金发侍女再次给克莱恩戴上手铐，引领他去了船长室。
　　还未等进入，温暖的气息带着悠长的香气从半掩的房门里轻飘飘地散出。
　　梅菲斯特不由想起了A先生。
　　阻止神降那天，他也对我使用了类似的能力，好在时间太短，A先生为了战斗及时切换能力，我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A先生放牧了一位“魔女”，还使用“记录官”的能力记录了“幽暗圣者”克斯玛放牧的“痛苦魔女”的能力。
　　A先生放牧的“魔女”序列低于“痛苦魔女”，特雷茜就在这个序列，嗯，我大概知道她的实力了。
　　梅菲斯特缩成很小的一团藏在克莱恩的身后，躲进过踝系带靴的蕾丝配饰影子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特雷茜坐在书桌后，穿着米白长裤的双腿交叉搁在桌面上。
　　伦纳德也喜欢做这个动作……梅高欧丝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那天早上，伦纳德就是以这种姿态坐在大厅里，他同样穿了条米白色的长裤，在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穿过白色的衣服了。
　　梅菲斯特的思绪远飘，回想起了伦纳德战斗时狼狈的模样。
　　不知道我那天是什么样子的，我穿的黑衣服，就算弄上尘土和血迹也没那么明显，可能还没有小克向卡维图瓦献祭时被烧没鞋底那次狼狈。
　　特雷茜不由自主地被克莱恩吸引，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失而复得的“伊莲”身上，没有发现梅菲斯特的存在。
　　她的手上提着一根黑色的皮鞭，似笑非笑地问：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注）
　　梅菲斯特回神，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克莱恩紧抿嘴唇，满脸抗拒地看着特雷茜一步步走近，随后抬起右手，抚摸他的脸颊，动用了“欢愉”的能力。
　　梅菲斯特使用“扭曲”的能力，强行把特雷茜的战斗意志扭曲成了她对“伊莲”的欲望。
　　克莱恩的骨骼软化，快如闪电地从手铐中抽出，抓向特雷茜的手腕，撸下了她右手上那只镶满钻石的手镯！
　　伊莲向他描述过这件神奇物品，它可以抵消大部分伤害，克莱恩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决定暂且忍耐，解决掉这件神奇物品后再动手。
　　梅菲斯特操控特雷茜的灵体，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缓慢。
　　克莱恩碧绿的眼眸中亮起了银白光芒，对特雷茜使用了“精神刺穿”。
　　“疾病中将”还没从伊莲会对自己动手的惊诧中回过神，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略显呆滞地看向克莱恩。
　　她的表情一点点地凝固，暗含着惊恐和委屈，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僵硬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他的脚下蹿了出去。
　　特雷茜忽然破碎了，摆放在房间里的那面全身镜也像“疾病少女”般崩裂，碎成细小的玻璃渣洒了一地。
　　镜子替身法！
　　特雷茜浮现在了镜子旁的角落里。
　　克莱恩将放牧的灵魂切换成了“活尸”，浑身肌肉紧绷，快跑着向特雷茜碾压般地冲了过来。
　　梅菲斯特瞥到飞荡的金红长裙，用阴影包裹住特雷茜，将她固定在原地，同时操控她的“灵体之线”，让她再次陷入了凝滞迟缓的状态。
　　克莱恩挥舞弥漫着白霜的拳头，凶狠地砸向“疾病中将”。
　　砰！砰！砰！
　　“疾病中将”无力躲闪，只能任由他一拳接一拳地砸。
　　他砸了接近半分钟，“疾病中将”特雷茜的身形突然收缩，变成了一根断裂的黑色魔杖。
　　魔杖替身法！
　　“灵体之线”的时间还没到，她竟被小克砸死了！
　　再次复活的特雷茜没有任何停顿，身体中涌现出幽蓝色的光芒，她的脚下凝结了冰霜，层层叠叠地向房间的四处蔓延，房间内的温度骤然降低，克莱恩的动作变得迟缓。
　　七朵黑色的火焰环绕在她的身边，一朵朵地射向了克莱恩。
　　克莱恩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因为动作迟缓，金红长裙不再飘荡，散发着森冷气息的黑焰越来越近。
　　一道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接下了所有的黑焰攻击。
　　他的身上被黑色的火焰点燃，变成一张薄薄的纸人，缓缓飘落在地上。
　　纸人替身！
　　我也有……
　　这是什么英雄救美的剧情？就不能专注地对付特雷茜吗？
　　克莱恩嘴角抽动，从地上站起。

第246章 战斗结束 达尼兹坐享其成
　　特雷茜怕那种迟滞的感觉再次出现, 警惕地后退，手中凝聚出蛛丝，柔美的嗓音略显沙哑地喊道：
　　“你是极光会的谁？
　　“真正的伊莲呢？”
　　克莱恩根本不管她说了什么, 从地上爬起来后就张开嘴巴，发出“砰”的一声, 无形的空气弹射向了“疾病中将”，被柔韧的蛛丝拦截。
　　梅菲斯特好奇地问：“为什么不问我是密修会的谁？”
　　“啪！”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点燃火焰, 烧毁了房间里无形中遍布的蛛丝, 再次冲向了特雷茜, 凶狠地用拳头砸向了她。
　　“疾病中将”已经有所预料, 用冰霜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他，克莱恩的动作变慢, 特雷茜双手成爪, 抓了过去。
　　一道身影再次挡在“伊莲”面前。
　　火焰的墙壁汹涌燃烧, 冰霜出现裂痕迅速融化，梅菲斯特抬起手臂推在克莱恩的肩膀上, 把他推出了冰层。
　　克莱恩重重撞在了地板上, 肺部略感不适，喉咙也有些痒，心跳加快, 耳朵滚烫，身体酥麻。
　　特雷茜的手掌落下, 抓破了梅菲斯特的黑色长裤, 抓得他大腿鲜血淋漓。
　　特雷茜掌心的血肉快速蠕动, 迸发出灼目的白光, 热浪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轮太阳, 猛然向外扩散，照耀了整个房间。
　　梅菲斯特快速后退，扑在刚刚站稳的克莱恩身上，将他护在身体下方，挡住了强大的气浪、燃烧的木头还有房屋垮塌后被炸飞的石头。
　　克莱恩眼前发黑，一阵耳鸣，他的视线很快恢复，看到船长室的房间被炸毁了大半，露出外面的走廊。
　　地毯、桌椅、书柜、窗帘，还有木制的墙壁都在燃烧，地板也冒起白色的烟雾。
　　微冷的空气从外面吹了进来，带着些许海风的气息。
　　不是说杀死特雷茜会有危险吗？
　　梅菲斯特打算把整个“黑死号”都沉了，只放走特雷茜？
　　冰霜冻结了火焰，白色的雾气蒸腾，“疾病中将”的身影骤然消失。
　　她藏进了阴影之中！
　　梅菲斯特起身，向克莱恩伸出右手，扶他起身。
　　克莱恩高度警惕，用“小丑”的危险预警和自身灵性防备特雷茜突然出现，但暂时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房间的墙壁已经破损，特雷茜很有可能逃掉了。
　　他的额头滚烫，肺部和喉咙的不适加重，几乎忍不住咳嗽。
　　特雷茜在使用“魅惑”和“欢愉”的同时，也释放出了“疾病”。
　　他意识到不能再拖了，“黑死号”上的其他水手很快就会赶来，特雷茜潜伏在暗中，等他们的疾病加重就会再次出手！
　　克莱恩轻咳一声，从梅菲斯特的身后走出，用低沉生硬的男音笑道：
　　“伊莲把你的秘密都告诉了我。”
　　“也把她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了我。”（注）
　　梅菲斯特揽住他纤细的腰：
　　“还有我。”
　　克莱恩差点没能保持住表情，用“小丑”的能力控制面部和身体的肌肉才没流露出异样。
　　三个人确实比两个人更能激怒特雷茜……我现在依然是伊莲的模样，梅菲斯特现在的脸虽然略显病态，五官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人，仅凭这点就能让特雷茜相当难受了。
　　克莱恩的灵感有所触动，他转过身去，看到仅剩一半的墙壁后面出现了一道身影。
　　“疾病中将”特雷茜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优雅和懒散，白衬衣和米白长裤被火焰烧得破损，满身都是黑色的血迹和灰渍，黑色的长卷发被灼烧得参差不齐。
　　她完全失去了右臂，小臂的血肉被炸毁，裸露出白色的骨头，血液不断地滴落。
　　她脸色苍白，蓝色眼眸中满是恨意。
　　克莱恩左掌的手套浮现出金色的鳞片，他的眼眸流转着淡金色，隐约有了竖瞳的样子。
　　特雷茜的表情一下变得痛苦而扭曲，头发不停地疯长，像是有黑色的蛇，蜿蜒爬行着包裹住了她，变成了一个人形的黑蛹。
　　“心理医生”的“狂乱”！
　　特雷茜嗓音尖利地喊道：
　　“敌袭！”
　　“敌袭！”
　　走吗？
　　克莱恩看了眼梅菲斯特，见梅菲斯特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先走。
　　他打了个响指，将自己和梅菲斯特可能留下的头发或者细碎的皮屑烧毁，没有犹豫地离开船长室，绕过特雷茜的黑色头发，翻越残存的墙壁，跳落在甲板上。
　　两名海盗快跑过来，同时抽出长剑，其中一个却将剑指向了对方，砍死了自己的同伴，紧接着自己也躺在地上不动了。
　　克莱恩迅速反应过来，探出左手。
　　他的掌心裂开一个邪异的嘴巴，咬住了其中一名海盗，拖着对方冲到了船边，跳进大海里，海水迅速渗透了金红色的长裙，拖着他不停下沉，直到海水完全将他掩盖。
　　“黑死号”上。
　　梅菲斯特打了个响指，再次筑起一道火墙，阻隔了往这边赶过来的海盗们，只给他们留下了正门。
　　他潜入阴影中，离开船长室，在收藏室里看到了紧张望着外面的金发侍女，在另一间船舱里找到了正在发泄着自身欲望的“巧言者”米索尔·金。
　　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渴望着他们的船长。
　　“痛苦魔女”的“魅惑”可以提升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只要不间歇地使用，对方就会真正地喜欢上她。
　　这跟“赞美太阳”有什么区别……嗯，还是有区别的，“赞美太阳”没那么恶心。
　　米索尔金的爱根本就是欲望，而且不限制人数，那个金发侍女更是因为妒忌伊莲变得扭曲。
　　梅菲斯特没有负担地操控“巧言者”的灵体之线，他的思维越发迟缓，动作也停了下来，二十秒钟后，米索尔变成一具尸体倒在了地上。
　　梅菲斯特的灵性再也无法支撑“灵性之线”的消耗，他将米索尔的灵性容纳进自己的身体中，吸收他的血肉补充自身灵性。
　　做完这一切后，他点燃纸人干扰占卜，从大衣内侧取出锯肉刀，藏匿进阴影中，杀死了准备追逐克莱恩的大部分“水手”们，跳进了大海里。
　　梅菲斯特的眼眸变得深蓝，放牧“暴怒之民”，很快追上了穿着金红长裙的克莱恩。
　　克莱恩下潜得太深，“空气细管”发挥不了作用，他用“活尸”的能力在身边凝聚冰霜，变成了冰墙隔开海水，但冰墙很快破碎，这样不停重复才勉强在这里停留。
　　原著中克莱恩是借着这个狭小的空间登上灰雾，用“海神”权杖赐予了自己水下呼吸和抗压之类的能力，我随时都会过来，他反而不敢这么做了。
　　穿着金红长裙，还有红色头发的克莱恩确实很像美人鱼……
　　梅菲斯特来到克莱恩的跟前，向他伸手，拉着他快速向上游动，冲出水面后，克莱恩急促地呼吸换气。
　　他回头看向“黑死号”，那充斥着不祥气息的旗舰正冒着黑色的烟雾，似乎刚刚燃烧完一场大火，船只也略有歪斜，甲板上的水手们来回地奔跑，应该是在忙着修补甲板。
　　“消化的进度怎么样？”梅菲斯特问。
　　“比我想象中更好……在我动手之前，特雷茜一直没有认出我，给魔药扮演提供了巨大的反馈，而且我也战胜了一部分心理障碍……”
　　克莱恩回想起战斗时梅菲斯特的表现，嘴角微微抽搐。
　　我战胜了女装的心理障碍，可以在扮演女性时保持抽离的状态，维持对自身的认知，但不代表我战胜了被迫害的心理障碍……
　　我只是想骗特雷茜，自己得到了她一直渴望但始终没有获得的东西，但没想过让特雷茜认为伊莲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呃，我扮演的身份能算做男人吗？
　　总之就算是这种情况都能让伊莲放下戒心，特雷茜使用了“魅惑”和“欢愉”，伊莲却还是拼命挣扎着逃走，比我原本的想法更伤害特雷茜的自尊。
　　以后再也不想做这种扮演了。
　　克莱恩问道：“为什么不杀特雷茜？”
　　据他所知，梅菲斯特放牧了不少灵魂，每个灵魂能使用三种能力，这次战斗中，他使用的能力并不多。
　　如果放开打，特雷茜很快就会在他们的夹击下死去。
　　“因为她是非凡二代，”梅菲斯特扶着克莱恩的肩膀，帮他节省体力，向海岸边游动，“她要是死了，她的父母肯定会打死我们的，就算你喊来你爸我们也大概率逃不掉。”
　　“我爸还活着？”克莱恩先是诧异，随后分析起这种可能性。
　　他说的应该不是我穿越前的父亲，而是原主的父亲……
　　克莱恩：“他其实没有在南大陆牺牲，而是接受了皇室的任务，成为非凡者，暗中替官方做事？”
　　梅菲斯特：“也可能像你一样假死，得到了一大笔抚恤金，被迫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用别的身份努力生存，寻求晋升！”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克莱恩狐疑地抬头，“这根本就是你编的吧？”
　　“是的。”
　　克莱恩略感无语。
　　不是我有血缘关系的爸爸，还是高序列强者……他说的该不会是“愚者”吧？
　　难道特雷茜是“原初魔女”的孩子？
　　克莱恩倒吸一口冷气……难怪他没有提前告诉我……
　　梅菲斯特：“不过还是建议你联系一下阿兹克先生，特雷茜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绝对会找她的父母对付我们的。”
　　克莱恩茫然：“不是‘愚者’先生吗？”
　　梅菲斯特笃定地说：“就算你向‘愚者’先生寻求帮助，祂的答案也会是这个，向阿兹克先生求助。”
　　所以我爸指的是阿兹克先生？
　　克莱恩抬起左手捂了下因发烧而变得滚烫的脸颊……在他心里我到底有几个爸爸啊！
　　-
　　黑死号上，水手们修补好了甲板，把船上打扫了一遍，尸体丢进大海里，船上只剩下了破损的船长室，还有燃烧过后的黑灰。
　　特雷茜穿着染血的破烂衬衣，捂着自己的右臂。
　　如果不是“刺客”和“教唆者”都能增强体质，后续的晋升也提升了低序列拥有的能力，她失去的就不止是右手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件镶满钻石的手镯。
　　是伊莲向那两个男人泄露了它的存在……
　　“伊莲，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
　　半夜，梅菲斯特扶着浑身滚烫的克莱恩在蓝山岛的某个私港上岸。
　　他脱下身上的外衣和长裤，又脱下一层外套和衣物，对克莱恩说：
　　“借我用一下‘蠕动的饥饿’。”
　　克莱恩这才注意到他穿了好几件衣服，呢制外套里面是棕色的短夹克衫，黑色宽松长裤里还有一件阔脚裤。
　　这些衣服全都湿透，而且没有幸免地留下了战斗的痕迹，裤子全都被特雷茜抓破了。
　　克莱恩头脑发晕地取下左掌的手套，看着梅菲斯特将它戴在手上，如同人皮般的手套浮现出黑色的光芒，梅菲斯特的眼眸也变得更加幽深。
　　他的手掌中凝聚出冰霜，包裹住了衣服，冻结上面的海水。
　　克莱恩猛然一颤，身体冒出了冷汗，虚弱地提醒道：
　　“每次使用它，它都要吞噬一个人类的血肉和灵魂，否则它会将使用者吞噬！”
　　梅菲斯特拍碎冰块，抖了抖衣服，模拟出“猎人”的能力制造火焰，衣物迅速变得干燥。
　　他把那件呢制外套和黑色长裤丢给克莱恩，朝他笑了笑，随后伸出右手，塞进了左手掌心裂开的嘴巴里。
　　“我身上的血肉还有很多剩余，嗯，灵魂不太够，不过我和它的序列相同，说不定可以讨价还价？实在不行，我还能把放牧的那个‘猎人’喂给它。”
　　克莱恩：“还能这样？说得我都有点期待了。”
　　他脱下价值不菲的金红长裙，毫无留恋地将它丢进大海里，换上梅菲斯特的衣物。
　　“蠕动的饥饿”啃噬着梅菲斯特不断愈合的手指，期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直到它吃掉了差不多一个人类的血肉才停止进食，却仍然张大嘴巴，想要吞噬灵魂。
　　梅菲斯特试图用“放牧”的能力和它对抗，但它只是一件非凡物品，哪怕拥有非凡特性，也没有灵魂。
　　梅菲斯特低声道：“我好像真的要失去一个‘猎人’了……”
　　透明虚幻的灵体从他的胸腔中钻出，漂浮在半空中，他满脸的麻木，被“蠕动的饥饿”一口咬住，挣扎着被吞噬。
　　“我还是第一次享受价值至少400镑的衣物清洁服务……”克莱恩叹息一声，笑着说道。
　　梅菲斯特的精神状态比我想象中还要差。
　　他就像失去了痛觉，或者习惯了痛觉，自己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完全没有遮掩，仿佛习以为常。
　　认知的扭曲……
　　两个人穿好衣服，赶在天亮前回到拜亚姆，凭借鲁恩人的样貌，在没用身份证明的情况下很轻松地找了家小旅馆留宿。
　　两人脱下外衣，轮流去盥洗室中洗澡，梅菲斯特在洗漱后直接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
　　他这是把卧室让给我了？
　　特雷茜制造的疾病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只有我一个人生病了……这就是保持认知的代价。
　　克莱恩勾起嘴角，去卧室内锁好房门，逆行四步登上灰雾，把阿兹克铜哨拿到了现实世界。
　　他怕梅菲斯特发现不对，没敢拿其他非凡物品，也没拿钱夹。
　　但愿明天离开时，梅菲斯特有办法结账，不然我们就得赖账偷跑了……他吹响了铜哨，将写好的信件寄出。
　　-
　　香树叶酒吧。
　　“巨力士”奥兹尔坐在沙发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
　　奥兹尔笑着问道：“怎么来的是你？‘巧言者’米索尔呢？”
　　那个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嗓音低哑地回答：
　　“他死了。”
　　奥兹尔放下手上的酒杯，略微震惊地反问：“死了？”
　　他可是曾经的海盗船船长，现在的“黑死号”旗舰三副，赏金高达5400镑！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脸色阴沉地说：
　　“你找到的那个伊莲是假的，她还有其他同伙！船长非常生气，奥兹尔，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巨力士”奥兹尔沉默片刻，没有隐瞒地说道：
　　“那个伊莲是‘烈焰’达尼兹送来的，他代表着‘冰山中将’的意志，你应该清楚，最近这段时间，达尼兹的悬赏一直在提高，短短半个月从3000镑到了6000镑，超过了我，也超过了米索尔。”
　　那个年轻男人皱了皱眉：“他现在是序列几？”
　　“我也不知道。”奥兹尔微微俯身，“我只知道，等海上的消息传开，他的赏金还会跳跃式地增长，说不定能到一万镑。”

第247章 狩猎的损失 秘偶换悬赏
　　周五早上八点, 克莱恩准时从睡梦中醒来，闻到了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感觉到了饥饿，扶着手臂坐起来, 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乏力, 喉咙肿胀，呼吸也十分不适，感冒没有好转, 似乎更严重了。
　　克莱恩低咳两下,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近, 随后有人站在门口, 轻敲了几下房门。
　　“可以进来吗？”梅菲斯特用自己的声音问道。
　　“进来吧。”
　　房门把手拧动，黑发黑眸的伯多禄·西蒙捧着叠放整齐的衣物进来, 将它们放在克莱恩身旁。
　　昨天夜里克莱恩丢掉了那件长裙后只留下了白色的紧身胸衣和衬裤, 外面套着梅菲斯特的外套和长裤, 来到旅馆后，他恢复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模样, 那几件女士衣物已经穿不上了。
　　克莱恩笑着说：“幸好有你, 不然我可能得去偷别人的衣服穿了。”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默不作声看着他因感冒苍白中透着微红的冷峻面容，随后看向他的三角肌、胸大肌、腹直肌……
　　梅菲斯特：“这也是‘无面人’的能力？”
　　克莱恩微笑：“你可以出去了。”
　　梅菲斯特温和的笑了笑, 就像每次当着达尼兹的面挑衅他时一样，他退出房间, 带上了门。
　　克莱恩拿来熨烫整齐的衬衣, 解开扣子披在身上。
　　什么“无面人”的能力, 这都是我自己练的！
　　我在高文老师那里就有了腹肌, 成为夏洛克·莫里亚蒂后也坚持去克拉格俱乐部练习, 而且还每天东奔西走，倒是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减少了训练……
　　好吧，我确实使用了“无面人”的能力帮助这个身份塑造体型，但那是角色需要，我自己也不差……至少比穿越前好多了。
　　用过早餐，梅菲斯特使用1枚金币结清了房费，拿到了不少零钱，雇佣出租马车回到“蔚蓝之风”旅馆。
　　房门打开一条缝隙，达尼兹谨慎地向外张望，看到他们两个回来了，赶紧让出道路。
　　“狩猎成功了吗？”他兴奋地问道。
　　梅菲斯特直奔沙发，他的秘偶正躺在那里。
　　克莱恩激烈地咳嗽了几声，平复之后，冷淡回答：
　　“差一点。”
　　“怎么会这样？”梅菲斯特手上握着一个拳头大小满是黑色杂质的冰蓝色物体，回头望向克莱恩，“我的秘偶析出非凡特性了……”
　　这么惨？
　　克莱恩看着手捧非凡特性的梅菲斯特，眼眸中流露出笑意。
　　他在失去了放牧的“猎人”后，又失去了自己的秘偶，这位秘偶的悬赏价值2800镑，梅菲斯特放牧了他，等于放弃了悬赏。
　　想到这里，克莱恩也不禁咋舌。
　　这也太可怜了……
　　“不关我的事！”达尼兹反应十分强烈，“你走了以后他就突然死了，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隐蔽地带回旅馆里，那个东西也是突然间出现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当然知道。”梅菲斯特勾起嘴角，嘲笑道，“你连语言课程都没有结业，不可能知道这种高深的神秘学知识。”
　　克莱恩和达尼兹交谈时没有明确提到过“非凡特性”这类的单词，通常用其他更具体的词语指代，比如“遗留事物”之类，当然，不排除他们两个都不希望对方免费获得这些相对隐蔽的知识，这样就更方便“挑衅”他了。
　　梅菲斯特把“蓝眼”米斯丢到地上，沙发上盖着的毯子也一起丢掉，直接坐在上面，神情凝重地说：
　　“这次狩猎的损失极其惨重。”
　　克莱恩咳嗽两声，同样坐在单人沙发上，摆出了听他总结复盘的姿态。
　　“有多惨重？”达尼兹问。
　　“‘巧言者’米索尔，以及黑死号上的众多海盗的赏金我们都没有机会拿到了，它们加起来至少得有7000镑。”
　　“‘巧言者’死了？”达尼兹倒吸一口冷气。
　　克莱恩也略感诧异地看了过来。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米索尔·金的实力不低，所以在“疾病中将”喊人的时候，他询问梅菲斯特是否逃跑。
　　其实在梅菲斯特炸掉船长室时他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是梅菲斯特没有这样的意图，特雷茜又似乎对黑死号的掌控力很强，她不开口，没有人敢过来。
　　嗯，也可能是她和伊莲经常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梅菲斯特的确说过他想杀死“巧言者”和船上的其他人，没想到他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了，“巧言者”的赏金是5400镑，远超最初的达尼兹，至少有序列6。
　　梅菲斯特翘起一条腿，轻敲着皮制沙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声音：
　　“好在我拿到了‘巧言者’米索尔的能力。”
　　他放牧了米索尔？克莱恩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巧言者”的能力必定和语言有关，他仍然保持男性的状态，说明不是序列7的“女巫”，而“猎人”途径的序列6叫做“阴谋家”……“阴谋家”的能力完全覆盖了“猎人”，所以梅菲斯特把“猎人”喂给了“蠕动的饥饿”？
　　梅菲斯特沉声说：
　　“为了烘干衣物，我还把一个‘猎人’喂给了‘蠕动的饥饿’，损失了400镑，好在试验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达尼兹张了张嘴，犹豫片刻，选择保持沉默。
　　“这次狩猎总共损失了7800镑，我的秘偶价值更是无法计算，特雷茜却只付出了她的右手。”梅菲斯特看向达尼兹，微微一笑，“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特雷茜残废了？达尼兹坐直身体，好奇地问：
　　“什么好消息？”
　　“你的赏金会再次提升，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26000镑的。”
　　达尼兹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瞬间变得狰狞。
　　26000镑是船长的悬赏！
　　我才序列7啊……
　　坐在单人沙发上略显困顿的格尔曼使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捂住嘴巴，低沉地轻笑，咳嗽两声，含笑说道：
　　“我很期待那一天。”
　　“绝对不会有那种时候的，你们根本不知道赏金达到26000镑有多难……哪怕、哪怕你们两个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只要格尔曼和伯多禄这两个疯子再杀死几个像“巧言者”这样的人，或者成功狩猎“疾病中将”，可能真的会有那一天，甚至不会太遥远……
　　达尼兹绝望地发现自己除了晋升，再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对视一眼，当即起身，过去开门。
　　克莱恩抬了下手，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艾尔兰船长站在门口，朝梅菲斯特轻轻颔首，快步进入房间里，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梅菲斯特指着曾经的秘偶问道：
　　“能跟你换悬赏吗？”
　　艾尔兰抬手抹了把脸：“是你杀了他？”
　　梅菲斯特：“我在海藻酒吧附近捡到了这具尸体，准备找机会换悬赏，但是一直没有时间，拖到了现在。”
　　艾尔兰审视着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叹了一声，道：
　　“风暴教会正在通缉在海藻酒吧的作案者，而且相当重视，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这应该是因为小克抢走“海神权杖”时用纸人干扰了占卜，风暴教会占卜出来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在海藻酒吧时也用纸人干扰了占卜，且我的身形和样貌又和格尔曼非常相似，所以风暴教会大概以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们这么痛恨拿走“海神权杖”的人，肯定也会用差不多的力度通缉我……
　　梅菲斯特说：“所以能换悬赏吗？如果军方追究他的来源，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我在海藻酒吧附近那条街上遇到了准备逃走的‘蓝眼’米斯，认出他后直接动手杀死了他。”
　　“可以。”艾尔兰略感无奈地说。
　　“谢谢。”
　　这样也行？达尼兹有些震惊，有些羡慕。
　　身为海盗，他每次换取悬赏都要伪装身份，再雇佣别人，几经周折冒着暴露的风险才能拿到钱，就怕被官方或者其他海盗也拿去换钱。
　　梅菲斯特亏损的7800镑中，已经赚回了2800镑……克莱恩倍感欣慰。
　　他的财运真好啊，如果不是他不停地接济我，我刚到海上的时候手里都未必有500镑，虽然他的财运大概是用脑子换的……
　　艾尔兰压低声音说道：
　　“班西港那边似乎有大事发生了。”（注）
　　他环顾房间里的众人，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异常的反应，只有格尔曼·斯帕罗握拳捂着下巴咳嗽。
　　梅菲斯特：“主教离奇死亡，代罚者们又普遍都很暴躁，现在才出手已经非常克制了。班西港怎么样了？”
　　艾尔兰分辨着他的情绪，无法判断他是否知道什么，还是自己做出的推断。
　　他叹息笑道：
　　“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班西港了。”（注）
　　有风暴之主在，这条途径没有序列1……大概是序列2“天灾”做的，“天灾降临”的能力可以直接毁灭一个港口，这个能力又来自“灾祸”的权柄，跟“灾祸之源”非常适配，嗯，也可能是列奥德罗像女神附身橡皮擦天使那样直接亲自动手。
　　不知道梅迪奇的后裔们怎么样了。
　　真是难以想象，梅迪奇竟然是个家族……不知道梅迪奇的儿子是谁，梅迪奇有丰富的带孩子的经历，应该把他教得很好吧？
　　克莱恩再次咳了起来。
　　艾尔兰给他推荐了一位在红剧场卖壮阳药的药师，又交谈了几句，在梅菲斯特的帮助下，带着曾经的秘偶离开了旅馆。
　　外面的街道上停靠着一辆低调的马车，马车夫过来帮忙，将“蓝眼”米斯塞进了车厢里。
　　艾尔兰道：“这次我无法为你垫付，至少得一周后才能拿到钱，你最近都住在这里？”
　　“不一定。”梅菲斯特说，“你拿到赏金后在《苏尼亚早报》刊登一则新闻，寻找亚瑟·史密斯，广告费用从悬赏中扣除。对了，你是不是还得收取手续费？”
　　艾尔兰公正地道：“海盗的悬赏没有这个规矩。”
　　“你高洁的品格令人钦佩，”梅菲斯特微微俯身，“我愿意支付280镑，作为通过你领取悬赏的报酬。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情，我同样会支付10%。”
　　艾尔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显然不希望再有这种事发生。
　　他颇为得体地和梅菲斯特道别，转身登上了马车。
　　鲁恩需要一百个艾尔兰……贝克兰德教区的风暴教会都会让小克背锅，对外宣称他拿走了保险箱里的财宝，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梅菲斯特注视着那辆马车缓缓离去，转头看到克莱恩从旅馆中出来。
　　他咳嗽两声，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现金递给梅菲斯特：
　　“你的。”
　　“这是什么钱？”
　　“伊莲的悬赏，达尼兹收取了70%，总共拿到了700镑。达尼兹200镑，剩下的我们平分。”
　　梅菲斯特把钱收好，想起原著中克莱恩在知道药师的存在后依然非常犹豫，因为他只有6000镑的存款，并决定如果药师收费在1000镑以上就不治了。
　　嗯，他最后买药剂花了4苏勒。
　　梅菲斯特关切地问道：
　　“需要我借你点钱治病吗？”
　　克莱恩表情一僵，接着缓慢地露出笑容，眼神却依然带着恳切的期待，仿佛等待医生宣判的绝症病人。
　　他忐忑地问：“很贵？”
　　普通医院治不了？这些病症该不会无法自愈，只能通过药师治疗吧？
　　这可是“疾病中将”散播的疾病，甚至可能是瘟疫，而且她的身世非常不一般。
　　梅菲斯特表情沉重地颔首：
　　“很贵。”
　　我的13万镑也不够吗……还要找他借钱？等等，我真是病迷糊了，真的贵到这个地步，那位“药师”得有多强大？艾尔兰谈起他时可不是那种谨慎的态度。
　　克莱恩擤了下鼻涕，哼笑一声：“那你先借我10万镑，不够的话，我还得再来麻烦你。”
　　“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梅菲斯特为难地说，“能先打欠条吗？”
　　“不可以。”
　　两人乘坐马车，在红剧场附近下车，按照艾尔兰给的消息在斜对面看到了一家刚开业没多久，没挂牌子的草药小屋。
　　梅菲斯特左右打量着这家店铺，打量着低着头畏畏缩缩从里面出来的男人。
　　真没想到啊，这样强壮的人也需要壮阳药剂……听说过度健身的男人有比较高的概率不太行，应该都是一样的道理。
　　梅菲斯特跟随克莱恩进入草药店。

第248章 分别 阿兹克先生
　　店铺里面相当昏暗, 老板穿着乡村巫医式的黑色长袍，是鲁恩人常见的黑发棕眸。
　　他大概三十来岁，身体很圆, 脸庞也很圆，肩膀上站着一只脑袋和眼睛也都圆鼓鼓的猫头鹰。
　　胖药师和猫头鹰同时抬头, 望向克莱恩，又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梅菲斯特，再次看向克莱恩。
　　胖药师微微诧异, 又略带调侃地说：
　　“朋友, 天气这么冷, 就不要在外面做那种事情了。”（注）
　　克莱恩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停不下来。
　　小克中了“欢愉”，又在海水里泡了这么久, 确实是这样的症状, 我也中了“欢愉”, 一样在水里泡了很久，虽然操控血肉恢复得差不多, 灵性层面还是残留了一些影响。
　　不知道小克现在还会不会在内心夸他眼光毒辣……现在好了, 所有人都会猜测我们究竟买了什么药剂。
　　梅菲斯特指着克莱恩：
　　“给他配点药。”
　　达克威尔见他们没人接话，无趣地打开柜子，拿出各种奇怪的草药和虫子, 将它们装进一个纸袋里，递给梅菲斯特：
　　“这些药剂全部放进水里煮半个小时就可以喝了。
　　“4苏勒。”
　　小克的心理价位是1000镑……梅菲斯特忍着笑接过, 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往里探头, 同样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达尼兹。
　　达尼兹立刻自觉地过来, 掏出4苏勒的现金, 接过梅菲斯特递过来的纸袋。
　　胖药师收下钱, 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我有让你们在那方面更加出众的药剂，添加了木乃伊粉的那种，需要吗？保证你们满意。”（注）
　　达克威尔还是这么善良，这么具备攻击力……
　　克莱恩冷淡地说：“不需要。”
　　梅菲斯特：“我跟他没有关系。”
　　“我明白，但这不妨碍你们购买试一试，你们也许很强，但男人嘛，总追逐更强，只需要2苏勒就能享受到极致的愉快。”
　　我怀疑你往药里添加了“欢愉魔女”……“欢愉魔女”的魔药辅助材料里确实需要木乃伊的骨灰……
　　梅菲斯特好奇问道：“你经常用？”
　　不愧是达尼兹认证的“猎人”……克莱恩右手握拳，放在嘴边低咳了两声。
　　达克威尔：“呃，也没有经常……只是偶尔……不过我非常确定它没有副作用，好吧，我确实经常服用，怎么样？要不要来点？”
　　梅菲斯特微笑：“不用了，我们三个都还单身，用不到这种药剂。”
　　克莱恩瞥了眼达尼兹。
　　这位暗恋无果，情敌众多的大海盗带着隐隐的失落，用不满的目光看着梅菲斯特。
　　“好吧，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过来找我。”胖药师放弃推销，转而打量起三个人，“你们是冒险家？”
　　克莱恩言简意赅地回答：“对。”
　　胖药师搓了搓手：“我有个委托，帮我寻找罗伊·金，他是我的老师……”
　　他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上面的男子二十来岁，头发后梳，戴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达克威尔说，他已经六十多岁了。
　　克莱恩接受了委托，询问了具体的情况，带着两个人离开了草药店。
　　走出红剧场这边，梅菲斯特招来一辆出租马车，对两个人说：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克莱恩冷淡颔首：“不要惹事。”
　　梅菲斯特挑衅一笑，转身来到了马车的另一边，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达尼兹登上马车，手上提着纸袋坐在克莱恩的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忍不住问道：
　　“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格尔曼眼神锐利地看着他，缓缓勾起嘴角，礼貌微笑道：
　　“咳咳，你觉得呢？”
　　“哈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感觉，你们的关系似乎有所改善，伯多禄最近都没怎么惹人生气……你是不是在狩猎时救了他的命？他说自己是半神之下最强，这是真的吗？”
　　格尔曼：“嗯。”
　　-
　　拜亚姆的码头区。
　　穿着黑色正装，打领结，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在街道上，指着前方新修建的仓库，微笑着说道：
　　“就是那里了。
　　“它曾经是兹曼格党的地盘，后来那些帮派成员被军方剿灭，房子也被收走重新出售，我也是找了几个朋友帮忙才买下了它。”
　　梅菲斯特满意地颔首：“它有多大？”
　　“总共有四个房间，每个都是60平方米，里面已经全部清空，也做好了防水，不用担心暴雨突然到来。”雷尔夫说，“不过你最好聘请几个人来看守仓库。”
　　随着他们走近，梅菲斯特看清楚了那排房间，它们总共两层，墙体深红，屋顶使用了金属的斜脊，大门是黑色的实木，跟居民楼和商铺用的门都不一样，窗户很小，用铁条分成了很多格子，就像一块华夫饼。
　　梅菲斯特问：“你有推荐吗？”
　　雷尔夫无奈地道：“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如果你实在没有可以信赖的人，再去慈善基金会那边看看，说不定能遇到合心意的。虽然我们的救助对象是儿童，但他们还有自己的家人。”
　　靠近仓库后，雷尔夫贸易商行的那位侍者快步走上前，取出钥匙打开木门，手臂用力，把它一把推开。
　　梅菲斯特注意到木门下面安装了滑轨，木门推到一边后，留出来的空间非常大，装卸货物会很方便。外面还有一间小屋，屋里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盏马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雷尔夫。”梅菲斯特微笑时眼角的细纹变得明显，棕眸中透着年长者的宽厚包容，“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暂时不能去看望孩子们，替我向他们问好。”
　　雷尔夫颇为绅士地笑道：“没问题，祝你一切顺利。”
　　和雷尔夫道别，梅菲斯特乘坐出租马车返回旅馆。
　　仓库有了、工人宿舍有了，但我还没有工厂、办公地点，没有船，也没有承诺援助反抗军的军火。
　　拜亚姆仅能制造小型船和近海船，想购买大型船只必须回鲁恩，或者抢劫别人的船。
　　今晚阿兹克先生会带小克去“黑死号”，特雷茜伤得那么重，“白之圣女”可能不会像原著中那么友好……
　　今晚“黄金梦想”号资助反抗军粮食和布料，做完这件事，达尼兹会和他们一起离开，小克又只有自己了。
　　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走，拜亚姆到贝克兰德来回就得将近二十天，再加上购买军火、签订合同的时间，差不多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后克莱恩都扮演完艾弥留斯上将，去做义工刷马桶了……如果我有“旅行家”就好了。
　　携带食材回到“蔚蓝之风”，梅菲斯特直接借用厨房制作晚餐，带着食物上楼。
　　-
　　晚上，“黄金梦想”号驶入了私港。
　　这艘船似乎比前几次见面时更加干净整洁，巨大的帆布被海风吹得舒展，将五种不同的金币完整地呈现出来。
　　我还是更喜欢鲁恩的金镑，其他国家的金币看起来太陌生了，没有金镑亲切……梅菲斯特看向身侧，克莱恩双手插兜，神情沉静地注视着风帆。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出现在甲板上。
　　她没再穿得像个家庭教师，身穿骑手衬衫和黑色外套，头戴猎人帽，远远地注视着岸边的反抗军。
　　达尼兹非常尽职地和反抗军交接，跟着一起跑来跑去，搬运货物。
　　注意到梅菲斯特的目光，克莱恩收回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
　　“怎么了？”
　　梅菲斯特：“你喜欢这个？”
　　克莱恩没有停顿地反问：“你不喜欢？”
　　不对，梅菲斯特问的不一定是那张风帆，这个用词也不像是“冰山中将”……好在我也没有暴露，接下来就是考验默契的时候了。
　　梅菲斯特情绪变得低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其实我最开始给自己的设定不是这样的。”
　　“伯多禄？”
　　“是的。”梅菲斯特十分怅然，“我应该是个不要钱也不要命，专注迫害所有人的疯子。”
　　幸好你没扮演成功……克莱恩翘起嘴角：
　　“金钱的魅力打动了你。”
　　梅菲斯特郁闷地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钱。”
　　克莱恩：“我明白。”
　　小克也没有那么在乎钱，他只是热爱生活，提高生活品质还有晋升序列都需要钱，他的钱一直都不够用，才会特别精打细算。
　　为了挣钱在这个时候离开小克是不道德的。
　　明天不去贝克兰德了！
　　达尼兹忙碌地交接完物资，深吸一口气，来到他们这边。
　　“黄毛！”梅菲斯特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达尼兹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
　　“你知道哪位‘工匠’能定制船只吗？大一点的，结实一点的，最好能通过狂暴海、迷雾海、苏尼亚海的那种大型船只。”
　　“很伟大的想法，可惜我不认识这样的工匠，你要不要问问别人？阿尔杰·威尔逊的人脉比较广阔，他可能有头绪。”
　　梅菲斯特给了他一个拥抱，拍拍他的肩膀，后退两步：
　　“我和你们船长的交易还没有完成，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达尼兹呆愣一下，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克莱恩忍着笑容，冷淡地说：
　　“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你没有骗我？伯多禄也同意了？”
　　“黄金梦想”号就在他的身后，船长就在后面的甲板上。有船长在，这次没有人能在半途中伤害他……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你要是不想离开，也可以留下来，我们会继续帮你做悬赏的。”
　　做什么悬赏？达尼兹愣住。
　　狗屎！我的赏金！
　　他讪讪地笑道：“那我就走了？”
　　梅菲斯特：“再见。”
　　达尼兹：“再见……”
　　克莱恩站在悬崖边，脸庞隐藏在礼帽的阴影中，默默注视着达尼兹登上了那艘刷洗得干净明亮的船只。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往回走。
　　“现在我们有一个房间闲置了，换一个套房节省开支？我觉得可以换成双床房，或者昨晚居住的那种房型，有一个客厅和一个卧室，我可以睡在沙发上。”
　　“也可以换成有仆人房的套房。”克莱恩笑着说，“虽然贵了些，我们都能睡在床上，有单独的空间，至于谁睡主卧，就交给命运来决定吧。”
　　梅菲斯特被他激起了斗志：
　　“这次命运肯定眷顾我。”
　　“那可不一定。”
　　回到“蔚蓝之风”旅馆，两人轮流洗漱，梅菲斯特刚从盥洗室里出来，就感知到克莱恩的房间里有较强的灵性波动。
　　他匆忙擦了擦头发，快步走向中间的卧室，敲响了房门。
　　克莱恩打开门，露出身后那位穿着燕尾服，戴高礼帽，皮肤古铜，五官柔和的中年男士。
　　“晚上好，阿兹克先生。抱歉，打扰你们了，我真的很想参与行动，”梅菲斯特说，“也很期待跟您见面，阿兹克先生。”
　　“克莱恩在信中总是提起你。”阿兹克笑道，“是我来得太匆忙了，直接定位到了克莱恩的身边，你来得很及时。”
　　确实有一种父亲的感觉……梅菲斯特的态度也太拘谨了，简直就像是面对同学家长。
　　梅菲斯特进入房间。
　　克莱恩请阿兹克先生坐下，和穿着睡衣的梅菲斯特一起坐在床边，和阿兹克交流班西港和梅迪奇相关的情报。
　　梅菲斯特认真地听着。
　　好温馨的氛围，得画下来。

第249章 好用的灵界穿梭 旅馆-黑死号-鲁恩-旅馆
　　“你在想什么？梅菲斯特。”阿兹克·艾格斯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梅菲斯特随口扯道：
　　“会不会是‘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晋升‘黑皇帝’失败, 选择强行跳转‘猎人’途径，为了晋升才杀死梅迪奇？当时死的人除了‘红天使’梅迪奇，应该还有这条途径的另外两个人？”
　　他记得阿兹克先生曾经被“血皇帝”看了一眼就失去了知觉, 据说那一眼足以代表“猎人”这条途径的男性魅力，嗯, 是跟“魔女”相对的那种。
　　“猎人”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大概是用不着买达克威尔的药剂的……
　　怪不得原著里达克威尔都没向达尼兹推销，这位专业的药师应该观察到了他的精力非常充沛。
　　梅菲斯特的推论跟我想的一样……克莱恩想。
　　威廉姆斯街地底的恶灵确实有三张面孔，它曾经说过, 寻找索伦、艾因霍恩和梅迪奇家族直系后裔的血液帮它接触封印, 伊莲·索伦就是“猎人”, 难道被拿走非凡特性的另外两个人分别姓索伦和艾因霍恩？
　　“确实有这个可能。”阿兹克说, “但仅凭亚利斯塔·图铎是无法做到的……你认为班西港信仰的‘天气之神’和晋升后的‘血皇帝’有关？”
　　梅菲斯特：“也可能是这条途径中暗含的某种可怕的力量留在了这里。”
　　阿兹克问道：“你认为是什么？”
　　“每一位神灵都有祂的神国，我觉得那里就是‘灾祸’的国度。”梅菲斯特表情肃穆而庄重地道。
　　克莱恩顿时紧张起来。
　　梅菲斯特只会在“愚者”面前, 或者提到“愚者”时流露出这样的神态……难道他觉得拥有灰雾的“愚者”能对付班西港背后的异常？千万别惹事啊……
　　阿兹克笑了笑：“如果是你猜测的这样, 班西港比我想象中更加危险, 它们已经被风暴教会埋葬，不要再探究下去了。”
　　如果班西港背后真的是像灰雾一样的存在, 并且影响着现实世界, 风暴之主真的能彻底解决吗？
　　克莱恩决定除非必要，以后再也不去班西了。
　　短暂的沉默后，克莱恩问道：
　　“阿兹克先生,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黑死号？”（注）
　　“现在。”阿兹克站了起来，戴上礼帽。
　　梅菲斯特举了下手：“可以等我换完衣服再出发吗？”
　　克莱恩分外无语。
　　不然呢？就这样直接去吗？你也太卑微了吧……昨晚不是还调侃阿兹克先生是我爸爸吗？敢不敢当着阿兹克先生的面说出来？
　　得到阿兹克的准许后, 梅菲斯特快速穿戴整齐, 返回克莱恩的房间, 克莱恩才刚扣好扣子。
　　等克莱恩戴上礼帽, 阿兹克朝梅菲斯特招手：
　　“到我这里来。”
　　梅菲斯特迈步走近, 站在阿兹克身侧，被阿兹克用左手抓住肩膀，和右边的克莱恩一起被带入了灵界。
　　我刚想找借口去盥洗室做一次占卜，都没来得及说……克莱恩看着层叠的色块心道，梅菲斯特一直担心不带他的原因找到了，他大概知道阿兹克先生这样雷厉风行，幸好我不是真的想去盥洗室……
　　阿兹克说：“开始吧。”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几句，拿起手杖，占卜自己遗留在黑死号上的物品下落。
　　手杖被指引着向前翻滚，阿兹克带着两人紧随其后，直到它停下来，阿兹克先生也停了下来，语气凝重地说道：
　　“这里的灵告诉我，有危险。”（注）
　　梅菲斯特同样凝重地说：“特雷茜肯定也喊了她的父母来帮忙。”
　　什么叫“也”……
　　如果特雷茜的父母真的是一位高序列的强者，接下来将会发生非常激烈的战斗。但阿兹克先生提前感知到了危险，不知道会不会改变主意。
　　克莱恩留意到梅菲斯特的身高仿佛变矮了一些，黑发变成了红色的长发。
　　跟我想的一样，改变样貌，以免被那位强者追杀，特雷茜没见过我的脸，她倒是见过“伯多禄·西蒙”，只要梅菲斯特表现出可以改变样貌的能力，伯多禄·西蒙的脸也可以被认为是假的。
　　克莱恩同样更改容貌，变成了死在阿兹克手下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阿兹克左右看了看，低笑一声：
　　“看来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梅菲斯特：“是的。”
　　克莱恩绿眸冰冷地站在阿兹克的身旁。
　　我没有……我只是信任阿兹克先生，没想过影响他的判断啊……还有梅菲斯特，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像扮做男装时的伊莲？
　　特雷茜见到你后绝对会发疯的！
　　阿兹克提着两个人向下坠落，身边鲜明的颜色变得模糊，眨眼间来到了黑死号的船长室里。
　　这里的墙壁依然破损，地板依然漆黑，地毯、桌椅、书柜全都不见了，墙角处堆放着一些木材，周围有不少灰尘。
　　这里没有特雷茜，也没有卡特琳娜，只有修补着地板和墙壁的海盗们。
　　“敌袭！”
　　“敌袭！”
　　海盗们惊慌地大喊。
　　他们连滚带爬地翻过破损的墙壁，一边喊着，一边脚底打滑地跑掉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右手处包裹着厚厚绷带，黑发盘起的女性从甲板上走了过来，站在船长室门口，凝望着里面的三个人。
　　“是你？”一道柔美的女声仿佛从虚空中传出，嗓音里带着些许的不解，又似乎有几分了然。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特雷茜的身侧，她的气质圣洁清灵，脸庞相当秀美，白色的长袍两侧开叉很高，露出修长的大腿。
　　阿兹克走向甲板：“你认识我？”
　　你果然变成了伊莲……克莱恩看到了梅菲斯特的完整样貌。
　　梅菲斯特和他对视一眼，跟上阿兹克先生的步伐，一左一右地走在他的身后，以免被这位高序列强者夺走生命。
　　他们安静地听着两个人叙旧。
　　跨越了一千三百多年，两位老朋友再次相见，他们的谈话也格外具有历史的厚度，哪怕梅菲斯特早就已经知道两个人交谈的内容，依然被他们的复杂情绪感染到了。
　　不知道我能活多久，时隔多年，跟熟人再次相遇会是什么场面……
　　梅菲斯特想象了一下，几百年后自己和达尼兹再次相遇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已经成为“愚者”座下的天使之王，伴随着主，生活在祂的神国，而达尼兹是行走在地上的天使，是“愚者”教会的大主教和神眷者。
　　他们见面必然是极度隐蔽的，不惊动任何人，达尼兹已经非常威严强大，自己也变得沉稳端庄……传达完“愚者”的神谕，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自己淡然地开口，询问达尼兹有没有追求到“冰山中将”，达尼兹顿时跳脚……
　　卡特琳娜扫了眼特雷茜，看向梅菲斯特，轻笑着说道：
　　“刺杀特雷茜是你的主意？”
　　梅菲斯特刚要回答，被克莱恩出声打断，他问特雷茜：
　　“你知道富商吉米·内克吗？”（注）
　　特雷茜憋屈地问：“他是谁？”
　　梅菲斯特闭上了嘴巴。
　　克莱恩顶着“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脸庞，向她解释了齐林格斯杀死吉米·内克，从他那里得到了一批关于死神的古老文献。
　　特雷茜脸上的憋屈更加明显了，她目光凶狠地盯着梅菲斯特，愤怒道：
　　“只是为了那批文献？”
　　克莱恩淡漠地说：
　　“对。”
　　“伊莲在哪里？为什么现在还要变成伊莲的样子？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她化妆成男性准备逃回因蒂斯时跟她见了一面，从她的口中知道了与你有关的情报，并帮她做了更周密的规划，送她离开了拜亚姆。”梅菲斯特使用伊莲的面容笑着说。
　　特雷茜从来没在伊莲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不禁愣了一下，转而继续谈起了那份拜朗帝国皇室的文献。
　　她连看都没看，就把那份文献上交给了魔女教派，所以就算杀了她直接通灵也拿不回来。
　　好在旁边就有一个魔女教派的高层。
　　阿兹克先生请求跟卡特琳娜·佩莱交易，她语气如常地同意了，随后问特雷茜：
　　“你有什么要求？”
　　特雷茜的视线在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之间徘徊，沉声说道：
　　“告诉我伊莲在哪里。”
　　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手……还是我过于谨慎了，这并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克莱恩看向阿兹克先生，见他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沉默地等待，没有任何提醒，收回视线，从容地回答：
　　“我拒绝。”
　　卡特琳娜烟波流转，望向梅菲斯特：“你呢？你也要拒绝吗？”
　　梅菲斯特：“如果我也拒绝，你就让我留下来，代替伊莲陪伴特雷茜？”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惜特雷茜不会同意的。”卡特琳娜就像个普通的少女，狡黠地说道，“特雷茜因为你失去了右手，你该怎么补偿她？”
　　梅菲斯特看向阿兹克，见他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心里有了底气。
　　现在阿兹克先生也是我的大腿！
　　他笑着说：“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死她，全都没有动手，一次又一次地救下她，你们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感谢？”
　　卡特琳娜笑着说道：
　　“你可真够无耻的，不过倒还算有趣。下次再见面时，如果‘死亡执政官’先生不在你的身边，我不介意向你表达一下谢意。”
　　你不是应该调戏小克吗？为什么变成了威胁我？
　　“谢意”该不会是指“欢愉”吧？“欢愉”结束我不会就死了吧？
　　梅菲斯特微笑着说：“到时候我可以用伊莲的样貌吗？”
　　特雷茜再也无法忍耐，咬牙低吼道：“你敢！”
　　卡特琳娜笑笑：“可以。”
　　特雷茜闭了闭眼，嘴角紧绷，转头看向旁边。
　　阿兹克先生和卡特琳娜约定好通过信使交流，在卡特琳娜讲述了曾经的“死亡执政官”有多么冷酷后，抓住克莱恩和梅菲斯特的肩膀，带着他们穿梭灵界去了一个鲁恩的小镇，停在了漆黑安宁的墓园里。
　　那里埋葬着他某一世人生中的女儿，距今已有926年，她的坟墓只剩下半块。
　　看望过这位女士，阿兹克先生送他们回到了“蔚蓝之风”中克莱恩的卧室。
　　阿兹克按了按礼帽，沉声说道：
　　“我继续我的旅程，你们也继续你们的冒险。”（注）
　　梅菲斯特知道他又要急匆匆地离开，赶在他开口前说道：
　　“阿兹克先生，我可不可以给你写信？”
　　“当然可以。”阿兹克温和地说，“召唤信使需要举行仪式，颂念相应的语句，或者吹动铜哨召唤信使，但它只有一枚，我已经给了克莱恩，你可以向他借用。”
　　梅菲斯特说：“我和克莱恩有时也会分开，您告诉我召唤信使的语句吧。”
　　“好。”
　　克莱恩拿出纸笔，阿兹克坐在桌前再次书写了一遍，把写有尊名的纸张递出。
　　梅菲斯特郑重地接过，扫视一眼，将它折起，收进口袋里：
　　“阿兹克先生，您知道有哪些办法可以在灵界穿梭吗？我很想回一趟贝克兰德，但是坐船花费在旅途中的时间太多了，我放不下这边的事情。您的能力、‘旅行家’的能力，还有‘五海之王’纳斯特的‘黑皇帝’号都让我十分羡慕，但我暂时没有办法自己做到。”
　　我可以自己召唤自己，以灵体的形态进入灵界。
　　克莱恩思考着。
　　当初实验时消耗的灵性太多，没有办法离身体太远，不知道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至于你的诉求，我也没办法。
　　阿兹克想了想：
　　“你说的这几种方法切实可行，但我会帮你留意。如果你希望回到贝克兰德，可以提前给我写信，我看到之后会尽快赶来。”
　　“谢谢您，阿兹克先生！”梅菲斯特说，“您不用担心卡特琳娜说的那些话，您本身就是很好的人，而且我相信，每个人都是会成长的，就算最初的您跟现在不一样，经历这么多事情后，也一定会有所改变，嗯，变得更像您自己。”
　　阿兹克是天生的神话生物，生来就神性充沛。
　　他在反复的失忆中变得越来越富有人性，虽然拿回力量后神性依然会多于人性，但至少有人性了……
　　阿兹克叹息笑道：
　　“你的话让我安心了很多。”
　　说完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
　　梅菲斯特脱下外套往桌子上一丢，身体后躺，倒在克莱恩的床上。
　　克莱恩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
　　“起来。”
　　梅菲斯特闭上了眼睛。
　　克莱恩气笑了，控制着自己，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静静盯着他。
　　几秒钟后，梅菲斯特睁开左眼，隐蔽地看向他。
　　克莱恩一把拿起枕头拍在了他的脸上。
　　“啊！”梅菲斯特发出嚎叫。

第250章 阿罗德斯的生态位 雷尔夫慈善基金
　　早上九点三十, 梅菲斯特穿着睡衣，懒散地走出房间。
　　克莱恩的白衬衣并未扎进裤子里，戴着金边眼镜, 半躺在安乐椅上阅读着报纸。
　　“你醒了。”他放下报纸，“我在楼下买了早餐, 先吃饭，中午之前去退房？我去问过了，中午退房不加收房费。”
　　“那真是太好了。”梅菲斯特打着哈欠进入了盥洗室。
　　十分钟后, 梅菲斯特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坐在沙发上, 喝了口牛奶, 闭上眼睛开始啃夹黄油培根的白面包。
　　克莱恩问道：“你知道《格罗塞尔游记》吗？”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看向他，正想回答, 但嘴巴里塞得太满了, 放弃讲话, 继续咀嚼。
　　克莱恩忍着笑意，严肃地说：
　　“我在‘冰山中将’的收藏室里看到了这本书, 这是她在一艘沉船中打捞上来的, 里面记载了一个叫格罗塞尔的巨人去‘冰山之国’猎杀‘北方之王’的故事，书页的前面是正常的，后面始终无法翻开。”
　　梅菲斯特咽下食物, 一口气喝掉半杯牛奶，严肃地说：
　　“阿罗德斯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你是怎么联想到这里的？”
　　梅菲斯特继续追问：“它都说了我什么？”
　　你的重点就是这个吗？
　　都不问那台电报机是怎么沾染了灰雾的气息, 和阿罗德斯取得联系的吗？
　　占卜的结果告诉我, 和阿罗德斯联系不会暴露我的身份, 我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不会被梅菲斯特知道, 谁能想到，竟然是因为梅菲斯特的关注点歪了……占卜不是万能的。
　　“它是不是让你警惕我的途径，告诉你我的序列越高，危险越大？”梅菲斯特抱起手臂，“我就知道，阿罗德斯歧视‘秘祈人’！”
　　“……”
　　梅菲斯特：“你信它还是信我？”
　　“……”
　　梅菲斯特拿起白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克莱恩推了下眼镜，尴尬地笑笑：“阿罗德斯确实提到了你，但不是你想的这样……”
　　阿罗德斯肯定知道我和小克关系好，不会直接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以免引起他的反感。说不定它也预料到了我会发现他们的来往，故意表达对我的关心，这样就可以把我衬托得格外恶毒。
　　梅菲斯特冷静下来，咽下克莱恩亲手制作的面包，解答他的疑惑：
　　“阿罗德斯应该告诉你，《格罗塞尔游记》的历任主人都失踪了，你可以查一查曾经持有它的人都有谁，不需要太多，以你的推理能力，只要调查到其中两个人，就能推断出真相。”
　　怎么推断？
　　这本书里除了巨人格罗塞尔，还有精灵、苦修士、所罗门帝国贵族、鲁恩士兵，他们属于不同的年代……后面的书册无法翻动……
　　克莱恩问道：“失踪的那些人进入了书里？”
　　“没错！”梅菲斯特翘起一条腿，双手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进入《格罗塞尔游记》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长期跟它接触，另一种是在封面涂抹血迹，涂抹谁的血，谁就会进入这本书里。”
　　原来是这样……梅菲斯特知道的比阿罗德斯还要多，早知道我就直接问他了。
　　他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有可能，他怕我相信阿罗德斯的话……在我和阿罗德斯联系的时候，已经在他和阿罗德斯之间做出了选择。
　　“秘祈人”这条途径的非凡者真的很难让人完全信任啊……在灰雾上，梅菲斯特自己也提醒过其他成员，无论“倾听者”表现的有多正常，都是隐藏极深的疯子……
　　克莱恩收回思绪：
　　“要不要提醒‘冰山中将’？”
　　“没有必要。”梅菲斯特顿了顿，“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压价的话倒也没问题。”
　　“冰山中将”进入书里没有危险？不，如果她能自己解决，可能会自己研究那本书，放弃卖给我……如果她解决不了，在“黄金梦想”号中神秘失踪，连她都不清楚这本书的秘密，船上的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达尼兹极有可能向我们求助……
　　克莱恩轻轻颔首。
　　“阿罗德斯说了我什么？”梅菲斯特好奇地问，“它知道我们两个的身份吗？”
　　“它说……”
　　克莱恩想到了阿罗德斯呈现出的画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倒吊着的模糊人影，哪怕看不出细节，也依然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白发棕眸的梅菲斯特跪在它面前，被巨人衬托得像个小孩。
　　克莱恩语气复杂地道：
　　“高序列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影响低序列，序列越高，越接近序列顶端的存在。
　　“‘倒吊人’途径代表的是‘堕落’、‘奉献’，还有‘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是维持理智，对抗疯狂的手段。”
　　用“堕落”对抗疯狂？
　　梅菲斯特沉思。
　　如果晋升“黑骑士”的仪式是用“堕落”对抗疯狂，是不是代表着“堕落”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它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邪恶可怕……可以详细研究一下这个领域。
　　“我现在信仰的是‘愚者’先生，我愿意相信祂。”梅菲斯特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为祂堕落，为祂牺牲，那堕落和牺牲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我信不过自己啊……克莱恩压力很大。
　　梅菲斯特手捧牛奶，感慨地说：
　　“每一个非凡者都要经历这些，只是‘秘祈人’经历得更早一点，说不定这条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反而比其他途径更有对抗疯狂的经验呢？”
　　“这倒也是。”克莱恩笑了笑，重新拿起报纸，却忍不住思考起自己的扮演。
　　我在面对特雷茜时下意识地扮演起了格尔曼……大多数时候我都维持着格尔曼·斯帕罗的状态，只有和梅菲斯特单独相处时才会短暂地做自己，但也做到了“只是在扮演”，没有放下自己，真正成为这个人。
　　如果我更深入地扮演格尔曼·斯帕罗，会不会更快地消化完魔药？
　　梅菲斯特也在扮演其他形象，他的每个身份和原本的行为方式都有所区别，我却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共同之处，就好像无论哪个人，都是他真实的样子，只是因为心情不同才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可以参考一下这种感觉。
　　说起来梅菲斯特都扮演了些什么啊，跟他的魔药名称有半毛钱关系吗？
　　中午，两个人退掉房间，带着行李搬到了三楼的另一个套间里。
　　吃过午饭之后，克莱恩回房间午睡，梅菲斯特换好衣服，提着一只手提箱离开了餐馆。
　　他准备先开设几家食品工厂，收购新鲜廉价的海鱼，提取鱼油做成保健品卖到贝克兰德，鱼肉加工成方便储存的罐头售卖。
　　乘坐出租马车来到黑角街35号，梅菲斯特带上塞拉斯律师，转而来到了雷尔夫慈善基金会。
　　这是雷尔夫的个人慈善信托，他自己投入了两万镑，哪怕社会募集的善款不多，还是买下了菲利普斯街2号的房屋，将它作为收容所。
　　梅菲斯特下了马车，握着手杖站在收容所的门口。
　　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奔跑过来，看到他身后有着标准鲁恩人长相的塞拉斯律师后迅速转身跑走。
　　“看来这些孩子在这里过得不错。”梅菲斯特笑着说道。
　　“雷尔夫对这里很上心，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一直在向社会募捐，警察局、议会、总督府都有人提供了捐助。”
　　那阿尔杰也逃不掉了。
　　雷尔夫的主动性也太强了，就算阿尔杰提前送我去找“黑皇帝”躲过了他的募捐，也一定会被他找上门要钱。
　　就在不久后，格尔曼·斯帕罗声名鹊起，正式以海盗将军级别的强者身份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雷尔夫还主动约他，问他有没有兴趣信仰海神……
　　好羡慕啊……谁不想这么急头白脸的传一次教呢？
　　梅菲斯特笑着说：“看来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参加慈善不就是冲着这些人脉来的吗？
　　塞拉斯说：“像您这样有远见的人，总是能抓住事物的重点，我才是凭借运气做出正确选择的那个，好在命运站在了我这边，让我成为了公司的第一位律师。”
　　看来他最近的生活得到了改善。
　　收容所的看守快步出来，用流利的鲁恩语问道：
　　“两位先生，你们要找谁？”
　　他是个不到三十岁的本地土著，穿着阔脚裤和塔拉巴衫，没包头巾，也没戴帽子，体型精瘦，看起来很会打架。
　　梅菲斯特含笑说道：“我是爱德华·莫雷尔，应雷尔夫先生的邀请，来贵所雇佣几个适龄的孩子做学徒，这位是我的律师，塞拉斯·兰开斯特。”
　　“莫雷尔先生，我听说过您，康纳利总是提起您，如果孩子们能进入您的公司，不止有了保障，还能学一门手艺，哪怕收容所不在了也能活下去！”看守激动地说，“您跟我来，我为您带路。”
　　“谢谢。”梅菲斯特道，“你的鲁恩语很好。”
　　“我有一个鲁恩朋友，是在他那里学的。幸好我的鲁恩话说得还好，才能得到这份守卫的工作，最近这段时间经常有大人物过来，不懂鲁恩语可不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梅菲斯特留意到原本在外面的孩子们都拘谨地躲进了屋子里，藏在门口或窗户后面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他们有男有女，大多肤色较黑，最小的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这群孩子身上的衣服都不怎么合身，似乎是由大人衣物改成的，还有一部分孩子光着脚，黑漆漆的脚丫上都是茧子和疤痕。
　　守卫带着梅菲斯特登上楼梯，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外面，敲了敲房门。
　　“谁？”一道略显疲惫的女声用本地语言问道。
　　“舒马赫太太，爱德华·莫雷尔先生来了。”守卫用鲁恩语回答。
　　房门打开，一位身材臃肿、三十多岁的女士站在门口。
　　她穿着褐色的厚夹克，深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脸部轮廓相当柔和，十分亲切。
　　“莫雷尔先生，我还以为您得等一段时间才会过来。”舒马赫换成了鲁恩语，“还有这位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莫雷尔先生的律师，你可以喊我塞拉斯。”
　　“看来您已经准备好签订合同了，这真是太好了，我们的孩子们一直在期待这一天。”舒马赫说，“两位先生，你们需要咖啡，还是红茶？”
　　梅菲斯特道：“不用麻烦，带我去看看孩子们吧。”
　　“当然可以。”舒马赫说，“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确定一下您的身份。”
　　“孩子们很幸运，被您这样负责任的主管照料。”梅菲斯特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自己向雷尔夫慈善基金会的捐助证书，以及莫雷尔船舶运输公司的相应文件。
　　舒马赫翻看了一遍，将它们还给梅菲斯特，带着两人去了二楼。
　　这里有许多房间，有的房间的屋门紧闭，有的敞开，偶尔有孩子们抱着装有毛线、织物的盆子从里面进出。
　　孩子们看到舒马赫后会停下来主动打招呼，也对两位陌生男性隐隐带着畏惧。
　　舒马赫向他们介绍道：
　　“雷尔夫先生给我们的资金很充裕，但是每天的花费依然不小，为了长远考虑，我们会接一些活儿，让孩子们在不上课的时候清洗衣物或者做手工，这样他们离开收容所，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养活自己，幸运的话能接受培训，成为一名佣人。”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舒马赫问道：“莫雷尔先生，您想招收哪一行的学徒？水手，还是别的什么？”
　　梅菲斯特微微一笑：
　　“我需要几位药剂师学徒，莫雷尔公司的专属药剂师，舒马赫太太。”

第251章 工厂起步 亏欠一个“巧言者”
　　“药剂师？”舒马赫不确定地反问。
　　“船舶运输公司是我现有的产业, 比起运输货物，我更希望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比如开设一家药铺, 为贫困的病人提供低价的治疗。”
　　根据梅菲斯特的考察，现在已经有提炼鱼油的技术了, 但鱼油工厂的定位非常低端。
　　制油工们把鳕鱼、鲸鱼加热熬煮出深褐色的鱼油，味道非常难闻，没人想过吃它。这些鱼油只用来制作皮革、肥皂、照明燃烧, 或者卖到工厂做机器润滑油, 价格相当低廉。
　　梅菲斯特需要的是干净整洁的工作车间, 还有身体健康的鱼油工人, 给他们一个厉害的名号，做出的鱼油才能变成高价保健品。
　　“您真是位伟大的先生, 难怪雷尔夫先生会将您视为最珍贵的朋友。”舒马赫太太吹捧道。
　　她带着梅菲斯特来到了一间比较大的屋子,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 后面摆放着几个大木桶，里面是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肮脏布料。
　　几个衣着破旧的孩子围在桌子旁, 每个人手边都有一个篮子, 他们有的在分拣着破布，有的在拿着针线缝纫。
　　看到舒马赫过来，孩子们放下手上的活, 稀稀拉拉地打招呼：
　　“下午好，夫人。”
　　“下午好。”舒马赫点了点头, 抬起右手, 指向身后穿着鲁恩正装, 古铜色皮肤, 脸庞柔和, 鬓角斑白的中年绅士，“这位是爱德华·莫雷尔先生，莫雷尔船舶运输公司的唯一股东，也是我们慈善基金的重要资助者。”
　　梅菲斯特学着阿兹克先生的样子微笑颔首，视线扫过这些小孩，有的孩子害羞地移开了目光，有的孩子好奇地跟他对视，还有几个孩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但都碍于舒马赫太太的威严，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梅菲斯特看向他们手边的篮子。
　　年纪大的孩子前面的篮子里布料要多一些，有几个孩子似乎很擅长缝纫，就算使用这种破旧的布条，缝出来的衣服也看起来有模有样。
　　舒马赫太太：“这位好心的先生将会在你们之间挑选几个年龄在15岁以上的孩子为他工作，学徒期间每天只需要工作七个小时，莫雷尔先生会提供每日的食物和住所，还有1苏勒的周薪。”
　　这是梅菲斯特早就和雷尔夫说好的，薪资待遇也都填写在了合同上。
　　梅菲斯特温声道：“我需要几位药剂师学徒，有人想做吗？”
　　“药剂师！”几个孩子惊呼。
　　“我！”
　　“莫雷尔先生看看我，我愿意为您工作！”
　　“一定要15岁以上吗，先生？我也可以做得很好，跟大孩子一样好。”
　　“奈特，你说这话自己信吗？不说别的，你的力气就不如我们！”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年出生的，说不定我已经够十五岁了！”奈特挺起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
　　舒马赫太太咳嗽一声，孩子们立刻停下争吵，房间里充斥着沉闷的安静。
　　奈特丧气地垂着脑袋，双手握拳，揪着自己脏兮兮的裤子。
　　梅菲斯特笑了一声：“我需要很多员工，你们之间所有年满十五岁的孩子都可以跟我签订合同。”
　　舒马赫太太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个房间里有25个孩子，其中有16个都符合要求，这也是她带莫雷尔来这间屋子的原因。
　　被孩子们和舒马赫太太注视着，梅菲斯特好像拥有了决定他们命运的权力，不再是皮包公司的老板。
　　我只不过给他们捐了两千镑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济贫院里的生活越差，他们就会越渴望得到帮助，在救济者面前越卑微，越容易吸引一些人来享受掌握权力的快感……
　　梅菲斯特嗓音越发柔和，耐心解释道：
　　“药剂师学徒对力量的要求不高，你们都很优秀，都达到了我的要求，但我更希望你们留在这里学习，雷尔夫先生会帮你们寻找好的老师，教你们学习单词，计算数字。
　　“你们掌握了知识就会有更多的选择，可以做别的事，也可以来我的公司应聘药剂师学徒、会计、律师，或者其他职位，这样不是更好吗？”
　　奈特抬起了头：“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梅菲斯特说，“我也会定期带来物资，让你们过得更好一点，至少得有时间上课才行，舒马赫太太，您觉得呢？”
　　“我、我会让艾略特少接一点活儿的。”
　　“可以签订合同了吗？”梅菲斯特含笑问道。
　　“如您所愿，先生。”
　　舒马赫安排那几个大一些的孩子排好长队，一个个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梅菲斯特略感意外。
　　竟然不是直接用收容所的名义签定合同？嗯，这些孩子可能不全都是孤儿，可能家境贫困，被父母送到了这里，也可能父母就是反抗军……
　　签订好合同，梅菲斯特拥有了16个药剂师学徒。
　　他把合同交给身后的塞拉斯律师，对孩子们道：
　　“周一早上九点，来飞鱼街34号那栋房屋报道。”
　　他转而对舒马赫太太说：
　　“让他们在收容所多呆几天，可以吗？”
　　舒马赫松了口气：“我一直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孩子住在家里是理所应当的事。”
　　签订完合同，梅菲斯特和塞拉斯离开了收容所。
　　“这里比我想象中好了不少。”塞拉斯说，“虽然破旧，但是没有腐烂的霉味，没有到处都是粪便。”
　　那当然了，这可是“愚者”的信徒建立的慈善组织。
　　用不了多久，这条街上还会有“愚者”教会，能住在这个收容所里，这些孩子都是有福的。
　　和塞拉斯律师分别，梅菲斯特抹了把脸，五官重新排列组合，皮肤褪去颜色，变得格外苍白，鬓角的白发也变回黑发。
　　他掏出金边眼镜，用中指推了推，提起手杖进入香树叶酒吧。
　　“巧言者”米索尔本来是该被小克放牧的……哪怕打死他之前征得了小克同意，一想到抢了他放牧的灵魂，我还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那可是序列6的“腐化男爵”！
　　小克本来应该当着军方人员乌斯·肯特的面把他杀死，然后使用“蠕动的饥饿”放牧。现在他死在了我的手上……得尽快补给他一个……不知道我放牧的灵魂能不能直接转交给“蠕动的饥饿”。
　　现在的香树叶酒吧跟普通酒吧一样，酒鬼们聚在一起喝着啤酒大声聊天。
　　时间还早，没有身材曼妙的女郎表演舞蹈，也没有人打拳，非凡者聚会也没开始。
　　梅菲斯特来到吧台前，敲了敲桌子：
　　“一杯南威尔啤酒。”
　　“6便士。”酒保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推到梅菲斯特面前。
　　“不用找了。”梅菲斯特推过去1苏勒的纸币，“最近有什么悬赏吗？”
　　酒保默默把钱收起，想了想，道：
　　“‘烈焰’达尼兹和他的同伙狩猎‘疾病中将’，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巧言者’米索尔死在了战斗中，‘疾病中将’也受了重伤，正在修养。”
　　没有官方的介入，这件事没有登报，只在海盗之间流传。
　　梅菲斯特喝了口泡沫绵密的啤酒：“‘烈焰’赏金多少了？”
　　“还是6000镑，但我们都知道，这是找官方能拿到的悬赏，他身边还有厉害的同伙，真正实力远超这个价格。”酒保感慨地说，“很多人都把‘烈焰’的悬赏当笑话看，但是现在……”
　　梅菲斯特低笑着说：“谁把‘烈焰’当成笑话，谁就会成为笑话。”
　　“确实是这样。”
　　梅菲斯特又跟他聊了几句，确定他不清楚非凡聚会那边的悬赏，转而问道：
　　“奥兹尔在吗？我想找他聊一聊，嗯，跟寻找伊莲的悬赏有关。”
　　酒保盯着他看了几秒：“我得先去问问。”
　　“去吧，我可以保证，他会有兴趣的。”
　　梅菲斯特喝着啤酒听身边的酒鬼们吹了会儿牛，听了半天都提取不出有用的信息，还没达尼兹靠谱。
　　他看到酒保过来，喝光杯子里的啤酒，握着手杖起身。
　　“跟我来。”酒保说。
　　酒保引领的路线跟上次参加聚会时差不多，只是这次的守卫数量不多，也没有参加聚会的客人。
　　他进入地下室，来到聚会的大厅，这里空无一人，墙壁上的蜡烛没有点燃，看上去格外的阴冷，完全没有上次那么富丽堂皇。
　　酒保带他来到一个房间外面，敲了敲门：
　　“老板，人带过来了。”
　　一个肌肉结实的男人打开了屋门，微微侧身，邀请梅菲斯特进入。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迈的老者，他的白发十分稀疏，只有薄薄的一层，浅褐色的眼眸却非常锐利，体态也不错。
　　他对那个肌肉壮汉说：
　　“去给这位先生弄点喝的。”
　　肌肉壮汉转身离开，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梅菲斯特从容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等待奥兹尔先开口。
　　“怎么称呼？”奥兹尔问。
　　“你可以称呼我为，‘战争使徒’。”
　　“不错的绰号。”“巨力士”奥兹尔呵呵一笑：“你说你是为了伊莲的悬赏来的？难道你不知道，这道悬赏已经有人完成了？”
　　“我想知道还有没有更多悬赏。”梅菲斯特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地说道，“发起人最好像‘巧言者’米索尔·金那样强大。”
　　奥兹尔说：“这样的人，背后都有强大的势力。”
　　“我知道。”
　　赏金超过5000镑的海盗基本都是序列6的非凡者，不是某个船上的二副就是三副。
　　“这种事情可不常见。”
　　梅菲斯特颔首。
　　要不是“巨力士”的实力太低，直接把他留给小克放牧就好了，小克也说过他不无辜。看他的绰号，很可能是“战士”途径的非凡者，估计也就序列6……我为什么这么轻视序列6？他都跟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同序列了。
　　想当初，呃，一个月前，我还觉得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巨力士”奥兹尔沉默许久，嗓音苍老地说道：
　　“我会帮你留意的。”
　　梅菲斯特起身，礼貌地说：
　　“那就下次再见。”
　　他来到门口，按压把手，打开屋门，刚才去倒饮料的肌肉壮汉正站在房门外面。
　　两个人视线相对，肌肉壮汉尴尬地勾了勾嘴角。
　　梅菲斯特：“咖啡不错，可惜我没能喝到，但愿下次能有这个机会。”
　　奥兹尔说：“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梅菲斯特离开后，奥兹尔脸上阴沉，吩咐手下：
　　“搜集这个人的情报，他自称叫做‘战争使徒’。”
　　-
　　“蔚蓝之风”旅馆。
　　梅菲斯特带着食物回到三楼，站在豪华套房外面，刚要敲门，楼梯另一边的房间打开了门。
　　穿着白衬衣和宽松黑色长裤的格尔曼·斯帕罗出现在门口，冷淡地说：
　　“看来你的记性不怎么样。”
　　对了，我们搬去另一个套房了……
　　“最近的事太多了。”梅菲斯特转身往回走，“你一整天都没出门？”
　　在外面不装了吗？态度这么好，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继续针对他了。
　　克莱恩冷淡地颔首。
　　梅菲斯特走进套房，顺手关上了门，发出咔哒一声响。
　　他微笑着说：“在等阿罗德斯的回复吗？”
　　他怎么知道的！
　　克莱恩心里一慌，使用能力控制住了表情，依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适度流露出些许无语，用格尔曼·斯帕罗的语气说：
　　“监督无线电收报机。
　　“狩猎‘血之上将’计划只是暂时搁置，如果能搜集到足够的情报，在时机到来时才能做好完全的准备。”
　　“血之上将”都去狂暴海了……
　　梅菲斯特：“监听电台，顺便等阿罗德斯的回复？”
　　克莱恩放弃扮演，忍不住道：
　　“你和阿罗德斯到底有什么仇？”

第252章 梅菲斯特的订单 宠物
　　梅菲斯特至今仍然记得, 克莱恩在迷雾小镇里进行了一场恶斗，出来的时候全身的衣服都没了，只剩内裤和手套。
　　他以这种时髦的穿搭迅速赶回了别墅, 而当时阿罗德斯就躺在被窝里假扮道恩·唐泰斯！
　　不止这样，阿罗德斯还是最后陪在克莱恩身边, 跟他一起沉睡的存在。
　　换做是我的话，我和小克一起沉睡的概率相当低，就像伦纳德、埃姆林他们就算跟小克关系再好, 也不会和他一起沉睡……
　　最重要的是, 阿罗德斯跟我一样喜欢迫害别人, 刚见面时它就有拿我的隐私向小克表达忠诚的倾向了。
　　梅菲斯特脸上凝重地道：
　　“阿罗德斯是奸臣。”
　　克莱恩：“……那你呢？”
　　“我是纯臣。”
　　哪有这么迫害人的纯臣, 我看你像个反贼……克莱恩接着问：“那我呢？”
　　“你是太子。”
　　皇帝肯定是“愚者”……好吧，在这套叙事里, 祂依然是我的爸爸。
　　梅菲斯特把做好的饭菜摆放在桌子上。
　　他用多丽丝太太的方式炖了一条鱼, 搭配从外面买回来的土豆面包和咕噜树树汁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两人坐在客厅的矮桌旁, 一边聊天一边享用晚餐。
　　梅菲斯特：“你觉得跟我们原来的世界相比，这里的国王权力大吗？”
　　作为一个合格的键盘政治家、键盘历史学家, 克莱恩粗略了解过欧洲历史, 除了罗马帝国时期称得上强政治，其他时期几乎都是弱政治。
　　皇帝需要得到教皇的册封才能名正言顺地继位，教皇看起来权力很大, 也确实权力很大，但是不掌握武力。
　　皇帝执掌军权, 和大将军的职位深度绑定。很多时候打仗的对象就是他治理的“诸侯国”, 国王赢了, 得到教皇的册封, 就能成为新的皇帝, 姓氏的更替也不代表改朝换代。
　　在这个神灵真正存在的世界，教皇的地位本该是很高的，但这里的神太多了，宗教太多，反而没有集权，高序列存在拥有了神性，很少插手普通的事物，权力还是在国王手中。
　　克莱恩想了想：“还是受到的制约更多吧，不管哪个国家的国王都没办法完成统一，谁也成不了秦始皇。”
　　“‘愚者’先生也没有可能吗？”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克莱恩险些把鱼汤喷出来。
　　“等我们刺杀了国王，等‘愚者’先生彻底复苏，愚者教会遍布世界各地，我们也能像风暴教会那样参与到王国的管理中，嗯，就像阿兹克先生做死亡执政官时那样。”
　　克莱恩咽下口中的鱼肉：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晋升后要扮演的序列名称跟这些职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至少‘倒吊人’和‘愚者’是这样的。”
　　“有道理。”梅菲斯特小声嘀咕，“‘倒吊人’这个名称听起来就很没前途啊，感觉正着吊在十字架都可能不符合扮演要求……”
　　只看字面意思，“愚者”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陷入了沉默。
　　-
　　深夜，克莱恩在睡梦中收到了威尔·昂塞汀的回复，确认他就是生命学派的那条“命运之蛇”。
　　去挖威尔·昂塞汀的尸体时，梅菲斯特也在那里，但没有呆太久，很快就离开了。他应该不知道威尔·昂塞汀身上的秘密，呃，应该不知道吧？
　　梅菲斯特在某些重大事件上表现得像是完全没有好奇心，让人分辨不出他早就通过金手指知道了真相，还是受到真实造物主的影响改变了认知。
　　威尔·昂塞汀完全无视了梅菲斯特，似乎没有向他表露身份的意愿，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必要的时候，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梅菲斯特，反正也不会暴露我“愚者”的身份。
　　-
　　周日上午，克莱恩和梅菲斯特换好衣服，一起离开“蔚蓝之风”旅馆，接着登上了同一辆公共马车。
　　克莱恩斜睨他。
　　梅菲斯特不为所动。
　　马车来到红剧场附近，两人同时站起，提着手杖，依次离开马车，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克莱恩放慢脚步，落后半步，走在梅菲斯特的身后。
　　他应该不是为了罗伊·金的委托来的，也不像没事做，跟着我过来的。该不会被达尼兹带坏了，想去红剧场体验一下吧？
　　他才19岁……
　　我就不该准许他扮成二十多岁的模样……不，他就不该跟海盗交朋友！
　　梅菲斯特按了下礼帽，在红剧场前驻足，仰头看着这栋安静得像鬼屋似的豪华的房屋，随后拎起手杖，似乎准备进入。
　　“你要去哪儿？”克莱恩冷冷地说。
　　梅菲斯特方向一转，手杖指向对侧的草药小屋，微笑说道：
　　“红剧场里面的装修不错，不过白天看起来差了些，我准备借鉴一下，有时间在贝克兰德开个恐怖乐园。”
　　“……”
　　克莱恩差点爆粗口。
　　又故意误导我！算准了我会这么做是吧？
　　再管你我就是狗！
　　他沉着脸，快步进入民俗草药店，忽然有所预感，抬头看到了一只胖乎乎的猫头鹰站在房顶，正定定地看着他们。
　　梅菲斯特朝猫头鹰挥了挥手：“早上好，小猫。”
　　那只猫头鹰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鄙夷。
　　这只猫头鹰果然是非凡生物，胖药师真的驯化了非凡生物……它给我的感觉和“正义”小姐的那条狗很像，难道也是位“观众”？
　　克莱恩收回视线，敲响大门。
　　几分钟后，在梅菲斯特和猫头鹰的交谈声中，达克威尔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他端详着两个人，见他们都没有生病，问道：
　　“你们改变主意了？”
　　克莱恩脸色阴沉，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有些玩笑并不好笑，药师先生。”
　　“可是我觉得很好笑啊，斯帕罗先生。”梅菲斯特笑着对药师说，“嗯，生命学派，对吧？这个学派是通过师徒传承延续至今的，猫头鹰是‘观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尊称它为哈里先生？”
　　达克威尔变了脸色，肉眼可见地瑟瑟发抖，他后退两步，抬手抛出一把药粉，转头就往屋里跑，还没等他跑到柜台，那个脸色苍白，身体却格外健康的男人突然现身，挡在了门口。
　　他望向达克威尔身后的那位疯狂冒险家，语调轻松地说：
　　“你看，多有意思。”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抓我……”达克威尔抱头缩成胖胖的一团，惊慌地说道。
　　“这只是一个玩笑，不好笑吗？”梅菲斯特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罗伊·金老是吓唬达克威尔，告诉被抓住后有多么可怕，都快把徒弟吓成孙子了。
　　梅菲斯特关切地说：“你要不要来杯水，呃，或者烈朗齐？”
　　克莱恩看不下去了，提着手杖走进草药店，锐利的眼神落在达克威尔的身上，收敛了笑意，冷峻开口：
　　“我找到你的老师了。”
　　达克威尔带着哭腔：“是，是你们把他抓起来的吗？”
　　都吓成这样了，嘴巴还是这么毒。找到罗伊·金靠的是我的人脉，你不能因为我的效率高，就反过来说是我干的吧？
　　这也不能怪你，谁让旁边还有个搅浑水的。
　　克莱恩分外无语，冷声道：
　　“你还想不想知道你老师的下落？”
　　达克威尔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想。”
　　“他被军方秘密抓捕，关押在了总督府里。”克莱恩想到自己就是军方的线人，不明显地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你可以支付报酬了。”
　　达克威尔小心问道：“付过报酬，你就不抓我了吗？”
　　“我们只是普通的冒险家，为什么要抓你？”梅菲斯特说，“药师先生，我想请你帮忙配一副药，副作用小一点，最好没有副作用，长期服用可以让人变得身体更强壮，我可以支付1000镑的报酬，但是你必须承诺，卖给我之后不能再售卖给其他人。”
　　1000镑！
　　在红剧场前开草药店非常赚钱，他用两个月的时间就赚到了超过之前一年的收入，但是晋升“驯兽师”花费了不少，培养一个非凡生物又花了不少钱，现在只有几百镑的存款。
　　给那个叫做斯帕罗的冒险家100镑就让他心疼得不行，没想到形势一变，这个人竟然说要给自己1000镑！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达克威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什么药剂？”
　　“普通人能够承受的，成本低廉的，检测不到非凡之力的药剂。”梅菲斯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每一张钞票都是崭新平整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克莱恩转而看向他。
　　达克威尔：“这倒是没有问题……”
　　“那就拜托你了。”
　　梅菲斯特把钞票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推着他来到柜台后面，“现在配吧。”
　　达克威尔打开抽屉，取出各种材料，用牛皮纸包好，他顿了下，拿出纸笔，写下了药物的名称，把它和药包一起，双手递给了梅菲斯特。
　　“谢谢。”梅菲斯特说，“如果想救你的老师，也可以找我们，如你所见，我和斯帕罗收费很便宜的。”
　　达克威尔的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的。”
　　他犹豫一下，没碰梅菲斯特刚给的那沓钞票，掀开身上的巫医袍，从暗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数出100镑，双手交给克莱恩。
　　克莱恩收好了钱，身上的冷意稍减，朝达克威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草药屋。
　　梅菲斯特斜靠在柜台上：
　　“你会制作提取鱼油吗？”
　　“这有什么难的？不是把鱼肉捣成肉糜，再小火慢煮，直到油脂析出，再用粗布过滤一下就好了。”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少鱼油的腥气，最好让它保持清澈，放置一段时间也不会变酸？”
　　“有一种溶剂应该能行，但我没有尝试过。”
　　梅菲斯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这次的比刚才那些少了很多，视觉冲击力没有那么强。
　　他把钞票放在柜台上，笑吟吟地说：
　　“这是定金。
　　“等你研究成功，我会再支付1000镑买断这个技术。嗯，都是非凡者，应该不用签订合同吧？如果你敢违约，我就去找你们生命议会的议长，哪怕你已经变成了别人的魔药材料，我也会把你找出来的。”
　　“我是个有信用的人，肯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违约的。”达克威尔干笑。
　　“那就太好了。”
　　梅菲斯特向他行了一礼，刚走出小屋，屋顶的猫头鹰“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它挥舞翅膀带动圆滚滚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冲进了屋里。
　　梅菲斯特的视线跟着它移动，看到它在柜台上跳了一下，落在达克威尔的头顶，向下跳跃，消失在了达克威尔的身后。
　　昏暗的草药店里，达克威尔缩在柜台后面，双手抱头，满脸痛苦。
　　连老师都被抓走了，他肯定也帮不上忙，可是答应了那个冒险家制作鱼油，肯定被他盯上了，这下逃跑都不行了……
　　-
　　远离红剧场的公共马车站点。
　　脸庞消瘦、气质斯文冷峻的疯狂冒险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等待公共马车到来。
　　梅菲斯特站在他的身侧。
　　克莱恩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压低声音道：
　　“你都知道？”
　　“知道。”
　　克莱恩注视了他几秒钟，缓缓收回目光。
　　“我也想养个宠物。”梅菲斯特羡慕地说，“让胖药师帮忙喂药，能降低宠物死亡的概率，这是可行的。你觉得我养什么好？”
　　喜欢什么养什么……你要是养一只非凡猫，我也能顺便撸一下。
　　呃，非凡生物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有自己的尊严，撸非凡猫会不会不够礼貌？
　　格尔曼深沉内敛，平静淡漠地说：
　　“随便你。”

第253章 第31次塔罗会 “隐者”的脑补
　　下午, 梅菲斯特忙碌地联系渔场，又买了一批药草、药锅、搅拌棒、酒精灯和各种容器，送到了飞鱼街34号。
　　这栋房屋是很常见的廉价公寓楼, 总共三层，每一层都有四个房间和一个公共盥洗室, 每个房间里有两张高低床和一张桌子，正常来说可供4个人居住。
　　但地面、桌子，以及空闲的白天也可以供人居住, 每个房间最多可以有12到15位租户。
　　然而这两栋房屋的质量不错, 租金比其他公寓略高一些, 穷人们优先选择更廉价的房屋, 分摊房租的人少了，租金就变得更高, 渐渐地没有人住进来了。
　　它的原主人罗南·吉尔伯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将两栋房屋卖掉的。
　　梅菲斯特接手后, 没把原本的居民赶走, 而是给了他们一些补贴，让他们搬到了35号房屋的3楼, 又找雷尔夫做了一些修补和整改。
　　搬完所有的东西, 梅菲斯特去本地市场购买了货架、厨具和生活用品，用货物马车运送过来，堆放在了公共区域的走廊里。
　　以后办公地点就在一楼, 员工宿舍在二楼，正好省下通勤时间……
　　1月31日, 上午九点。
　　济贫院的孩子们在舒马赫太太还有另外两位中年男士的带领下准时前来入职。
　　“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吗？”舒马赫太太诧异地问。
　　“工厂不在这边。”梅菲斯特笑了笑, “您可以将这里当做孩子们学习草药知识的一所学校, 只有得到资格的人才能进入。”
　　尽管舒马赫在这几天里查过埃德蒙·莫雷尔的身份, 依然有些不放心,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不需要老师吗？”
　　梅菲斯特依然带着笑意，眼神却显得严肃了些，他沉声道：
　　“这是公司最高的商业机密，舒马赫太太，我们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写了保密条款，在职期间任何人不准泄露消息，离职后三年内都得保守秘密。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接下来的学习中，我会亲自教导他们配方和操作手法，直到找到可靠的药剂学老师。”
　　“我明白了。”
　　梅菲斯特任命性格沉稳、年龄最大的奥菲莉娅做班长，手工做得最好的来诺拉做学习委员，性格开朗的杰里米当生活委员，由他们安排这16个小孩领取物品，分发卧室。
　　送走了舒马赫等人，梅菲斯特来到一楼改装好的教室里，没过多久，孩子们陆续到来，好奇又拘谨地入座。
　　梅菲斯特微笑望着他们：
　　“恭喜你们，成为莫雷尔公司的药剂师学徒，如果你们表现良好，通过三个月后的测验，就可以签订合同正式入职，到那时公司不会再负责你们的食宿，但薪资会提高到每周2镑。”
　　“好多……”梅菲斯特听到有人低声惊呼。
　　班森当初的周薪只有1镑，他负担了房租、两个弟弟妹妹的学费，还有日常生活费用，一点钱都没有存下。
　　2镑的周薪，足够让一家三口过上不错的生活，还能攒下不少积蓄。
　　来诺拉仰头望着梅菲斯特，小声问道：
　　“莫雷尔先生，怎样才能通过测验呢？”
　　“我会在这三个月里教导你们药剂学的常识，测验内容不会超出你们的学习范围……”梅菲斯特微笑着拿起手边的草药，“比如这个，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吗？”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这是鼠尾草！”
　　“很好。”梅菲斯特鼓励地问，“有谁知道它的功效吗？”
　　一个身材瘦弱、头发干黄的女孩举起手，在得到准许后，怯生生地说道：“它可以炖汤，晒干以后还能泡水喝。”
　　“不错。”梅菲斯特介绍道，“鼠尾草的风味独特，可以食用，不止能做汤，还能做烤鸡。它具有抵抗炎症的效果，还能延缓衰老，让皮肤变得更细嫩，提高记忆力……”
　　别管效果是否明显，反正它有。
　　不管多常见的东西都能卖出高价，这就是保健品的魅力……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蔚蓝之风”旅馆。
　　克莱恩回到卧室，锁好房门，逆序四步登上了灰雾。
　　他打开怀表，看着表盘里的秒针缓缓地走动。
　　生命学派是诞生于第五纪的古老组织，梅菲斯特的金手指就是高阶知识类，知道它的名称很正常……他应该非常清楚生命学派的敌对势力有哪些，也知道罗伊·金他们在躲避什么，以及被军方抓走的原因。
　　可惜梅菲斯特乘坐马车去了别的地方，到现在都没回来，连午饭都是信使送的，而且相当简陋，根本没有机会跟他交流情报。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肯定和“愚者”没有关系。
　　三点，克莱恩准时蔓延灵性，触碰一个个座椅后方的深红星辰，将全部成员拉到了灰雾之上。
　　“正义”小姐语气轻快地问候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克莱恩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各个成员。
　　“倒吊人”、“月亮”、“太阳”的星灵体中的灵性轻微外溢，看来他们都在上周晋升了。
　　不错。
　　克莱恩看向拥有柔美的白色长发的“教皇”。
　　红色、蓝色、紫色、灰色、白色……
　　他是怎么同时做到亢奋、理智、冷淡、忧郁、积极向上的？
　　嗯，星灵体内部的颜色还算平衡，整体透着健康的白色，跟原来的情绪相比，不算太糟糕，应该只是太忙了，跟真实造物主没有关系。
　　奥黛丽歉意地说：
　　“‘愚者’先生，我还在外地，没有和心理炼金会的成员联系，没能拿到罗塞尔的日记。”
　　“魔术师”佛尔思也道：“我最近没有外出，也没有在老师的回信中拿到罗塞尔的日记。”
　　“太阳”戴里克同样歉意地说：“‘愚者’先生，我最近在处理一些事情，也没有拿到新的神话传说。”
　　克莱恩平静颔首：
　　“那么，开始交易吧。”
　　戴里克松了口气，看向青铜长桌最下首：
　　“‘世界’先生，我拿到你想要的分离非凡特性内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了。”（注）
　　你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说出来了……最重要的是，我竟然有点习惯了！
　　一直被迫害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我现在不需要调整情绪就很从容……克莱恩暗叹一声，操控“世界”，嗓音嘶哑地说：
　　“写到纸上，传递给我。”
　　梅菲斯特免费讲述了很多方法，不知道“太阳”在白银城拿到的方法是否跟梅菲斯特的办法重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倒吊人”阿尔杰同样对这个知识感兴趣，主动道：
　　“我可以参与交易吗？需要付出什么报酬？”
　　“太阳”戴里克认真地想了几秒：
　　“‘倒吊人’先生，不需要，你之前总是给我建议，帮助我面对困难，这就当做是我的感谢。”（注）
　　安静垂眸的“教皇”微微抬头，注视了“世界”几秒钟，缓慢移开目光，落在了“倒吊人”身上，看着羞愧的老油条若有所思。
　　真诚也是迫害人的好方法……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太阳”也在影响着这些经验非凡的非凡者们，让他们更愿意释放善意，聚会的氛围变得更融洽。
　　“世界”阅读完“太阳”提供的方法，不禁有些失望。
　　这几种方法梅菲斯特都提起过，比“太阳”给的方法还要多，他收取的报酬是等我找到方法后帮他分离非凡特性，相当于完全免费……虽然那个时候“教皇”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至少现在弥补了我受伤的心灵。
　　“世界”转而思考起现在的自己能否分离非凡特性中的污染，依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隐者”嘉德丽雅轻笑一声，主动提示他们，“太阳”途径的“无暗者”可以做到这一点。
　　“隐者”女士主动了不少啊，可惜这条消息梅菲斯特也说过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克莱恩操控“世界”望向长桌一侧的“教皇”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收回视线，安静地垂眸，好像沉浸在了“愚者”的神圣光辉之下，思绪内敛，谁也不在意。
　　“世界”心不在焉地感谢了慷慨的“隐者”。
　　梅菲斯特曾经说过，这些知识我们最终都会知道，所以愿意免费分享，没有收取任何报酬……这种感觉，像极了穿越小说里常写的，回到过去改写历史……他的金手指该不会是“时间”吧？
　　“隐者”嘉德丽雅顺着“世界”的目光看向了“教皇”，暗自猜测着他这么做的原因。
　　“教皇”是“太阳”途径的“无暗者”？“太阳”途径的星灵体是这个颜色吗？
　　这个人过于低调，在塔罗会中很少发言，却存在感极强，没有人会忽视他。他的地位、他的代号都相当特殊……
　　“愚者”意志的践行者？如果仅仅是眷者，“教皇”应该更加积极主动，而不是像“愚者”一样，默默注视着这个聚会。
　　难道他是“愚者”的容器？
　　“隐者”嘉德丽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隐蔽地看了眼长桌上方的“愚者”，又看向对面的“教皇”。
　　“教皇”的星灵体情绪相当复杂，但却没有丝毫外显，他深沉、静默，表情平静没有波澜，仿佛灵魂被躯壳束缚。
　　嘉德丽雅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灰雾之上安静了片刻，“世界”低笑一声，对“太阳”道：
　　“你知道《格罗塞尔游记》吗？”
　　太阳诚恳地摇头：“不知道。”
　　梅菲斯特注意到“世界”低笑一声，结束了对话。
　　他不准备卖《格罗塞尔游记》了？
　　也对，小克现在根本不缺钱。
　　新年之后，大部分贵族都去了封地，多萝西在信上说甜品店的收益骤降，平均日收益在10镑左右，新西方餐厅估计也差不多。
　　奥黛丽仍在东切斯特郡，没空管理公司事务，到现在都没再分红。奥黛丽的存款应该比原来多一两万镑，就算不做投资，存到银行里，年金收益就相当丰厚。
　　小克的存款不到14万镑，他应该会留两万镑左右日常开销，剩下的存到银行里，年金收益大概不到六千镑……
　　我是我们之中最穷的那个，全部的资产加在一起也才16000镑，恐怕得等莫雷尔船舶运输公司正式开始营业经济状况才能好转。
　　奥黛丽接着问道：“‘世界’先生，你拿到‘心理医生’的非凡特性了吗？”
　　“世界”阴沉低笑：“还得再等几天。”
　　“好的。”
　　梅菲斯特再次有了紧迫感。
　　放牧不了“巧言者”米索尔·金，就没有灵魂替换“蠕动的饥饿”里那位“心理医生”，“正义”小姐就拿不到“心理医生”的非凡特性。
　　“世界”现点现杀的名号绝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得尽快给他安排一个“腐化男爵”，就算找不到“腐化男爵”，别的序列6也能凑合一下……
　　“世界”问道：“你们谁有攻击力很强的非凡物品？”
　　克莱恩也意识到自己没有快速杀人的手段了……我们这样的辅助序列就是这样，花里胡哨，但是打半天才能打死一个人。
　　梅菲斯特淡漠地开口：
　　“我也需要。”
　　聚会中的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人脉和资源，只有“隐者”嘉德丽雅具备这样的条件。
　　她也意识到两人真正询问的是自己，隐晦地看了眼上首的“愚者”。
　　克莱恩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她猜到我和“教皇”是“愚者”的眷者，觉得这种强大的封印物应该由“愚者”负责提供？
　　“隐者”嘉德丽雅没有沉默太久，回应道：
　　“我会帮忙留意的。”
　　“教皇”淡漠地说：“谢谢。”
　　克莱恩有些无语，你怎么比我还像假人？

第254章 非凡宠物的畅想 神秘的“教皇”
　　梅菲斯特飞速思考着。
　　嘉德丽雅的封印物似乎不多, 否则在看到“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时候也不会对他身上五彩斑斓的光芒感到震惊。
　　我也是时候该把封印物卖一卖了，序列升上来以后，短板补齐, 很多东西都用不到了。嗯，可以分配给以后培养的非凡者, 还有我的宠物。
　　在“世界”委托“魔术师”佛尔思留意威廉姆斯街地下遗迹的异常后，梅菲斯特也向她请求交易：
　　“‘魔术师’小姐，你有多余的‘学徒’非凡特性, 或者魔药主材料吗？”
　　正思考着写作素材和扮演法的佛尔思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晋升“戏法大师”的时间不长, 在此之前都是一位“学徒”……
　　这是在塔罗会, 不是A先生的聚会, 有“愚者”先生见证，没有人敢对其他成员动手, “教皇”先生更不是那样的人。
　　佛尔思调整姿势, 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可以写信问一下我的老师。”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谢谢。”
　　佛尔思问道：“‘教皇’先生, 我能知道您打算用它来做什么吗？”
　　“教皇”扫了一眼“正义”，收回目光, 用平淡的口吻回答：
　　“我准备饲养一只非凡动物。”
　　为什么要看我？虽然“倒吊人”先生和“世界”先生知道我养了一只非凡宠物, 但是后来加入的其他成员并不知道，尤其是佛尔思……
　　“教皇”先生，你这样会让我暴露的！奥黛丽险些退出“观众”的状态。
　　原来“正义”拥有一只非凡动物……“隐者”嘉德丽雅恍然, 怪不得她可以使用“心理医生”的能力，却仍然在求购“心理医生”的非凡特性。
　　非凡动物……“魔术师”佛尔思呆了一下, 立刻兴奋起来。
　　这简直太酷了！
　　她颇感兴趣地问道：“你打算养哪一种动物？”
　　他使用了“饲养”这个单词, 应该会选择体型稍大的, 或者具备些许野性的生物？
　　狮子？蛇？或者马？
　　“教皇”先生那张美丽的面孔和所有的动物都很般配啊……颜色较浅的绵羊或者白马跟他一起的画面应该非常圣洁, 充满神性的光辉。艳丽的蛇类也不错, 嗯，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击力，很有禁忌感，与“愚者”先生神秘诡谲的气质也很搭……可惜我的小说里塞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教皇”平淡的语气中增添了几分苦恼：
　　“我还没有想好。”
　　“好吧。”“魔术师”遗憾地说，随后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为什么选择‘学徒’？”
　　“其他途径的能力也可以弥补我的不足，但不够实用。综合考虑后，我更想拥有一位‘学徒’作为同伴。”梅菲斯特低笑了一声，“我想应该没有哪位非凡者能拒绝一位‘学徒’，尤其是‘旅行家’。”
　　佛尔思：“‘旅行家’？”
　　“这是‘学徒’途径的序列5，‘旅行家’可以在灵界穿梭，不再受到距离的限制。”梅菲斯特顿了顿，“就像‘秘祈人’途径被叫做‘牧羊人’途径，‘学徒’也被叫做‘旅行家’途径。”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是很好用的能力。
　　佛尔思点了点头。
　　梅菲斯特：“‘牧羊人’尤其喜爱放牧‘旅行家’，极光会中几乎每个‘牧羊人’都掌握了一个‘旅行家’的灵魂。”
　　佛尔思：“……”
　　而你就是塔罗会里那个邪恶的“牧羊人”……克莱恩好笑地想。
　　培养一只“旅行家”宠物确实不错，宠物没有亚伯拉罕血统，不会被满月呓语影响，又有“魔术师”小姐的人脉，可以迅速晋升，我也可以蹭一下，还能省下一大笔交通费用。
　　唯一的缺点是，非凡生物无法直接晋升序列5，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使用它的能力……但愿那个还不存在的非凡宠物不会在晋升的过程中失控。
　　“教皇”望向“月亮”埃姆林：
　　“‘月亮’先生，你能否在普通动物服用魔药时进行安抚和引导，降低它失控的风险，使它成为非凡生物？”
　　刚晋升为“魔药教授”，迫不及待想要炫耀一番的“月亮”埃姆林撇了撇嘴，坐直身体，脖子仰起，微抬下巴：
　　“这种简单的事情，随便一个‘驯兽师’都能做到。感谢‘倒吊人’先生的帮助，我已经成为一名男爵，接手类似的事情将会收取更高的费用。”
　　说得就跟你以前接过似的。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多少钱？”
　　尊贵的男爵阁下想了想，微笑说道：
　　“50镑。”
　　“可以。”梅菲斯特说，“等我找到合适的动物，以及‘学徒’魔药材料就与你交易。”
　　“没有问题。”
　　“隐者”嘉德丽雅观察着其他人，没有一个成员表现出疑惑，仿佛“教皇”直接购买魔药材料的行为非常正常。
　　他们默认“教皇”知道“学徒”的魔药配方？
　　“魔术师”佛尔思很有可能就是“学徒”序列，她背后还有一位老师，大概不是通过聚会购买到的“学徒”配方，“教皇”从“魔术师”那里购买过魔药配方？
　　“隐者”思考时，“魔术师”佛尔思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欲言又止，想到继续晋升的花费，还有自己干瘪的钱包，开口询问道：
　　“‘教皇’先生，你是否需要购买‘学徒’的魔药配方，以便搜集材料？”
　　“教皇”轻笑：“不需要。”
　　不需要？这是什么意思？“魔术师”、“隐者”、“月亮”同时想到。
　　“太阳”戴里克想起自己在“教皇”那里购买的配方，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购买配方的需求……“教皇”先生肯定掌握了很多配方。
　　“魔术师”佛尔思呆住了。
　　竟然还能跳过配方，直接购买非凡特性……他都没说具体的魔药主材料名称……一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在200镑左右……
　　“正义”奥黛丽举了下手：
　　“‘愚者’先生，‘教皇’先生，我可以为‘魔术师’小姐解释原因吗？”
　　“愚者”含笑说道：“可以。”
　　“教皇”颔首。
　　“正义”望向浑身散发着迷茫的佛尔思：
　　“‘教皇’先生加入塔罗会时，向‘愚者’先生献上了22份序列9的配方。”
　　“魔术师”佛尔思的迷茫逐渐转变成了惊诧。
　　22条神之途径的序列9配方他都掌握了？难怪他不需要额外购买配方，我还以为他要赖掉配方的钱……佛尔思羞愧地想。
　　如果不是“正义”小姐帮他解释，我肯定会误会他……“教皇”先生似乎不怎么擅长跟人打交道，在社交方面甚至称得上笨拙。嗯，很有反差感，但我的小说已经塞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隐者”嘉德丽雅比“魔术师”更加震惊。
　　“教皇”掌握了22条途径的序列9……他是否掌握着序列9之上的魔药配方？他知道“旅行家”，也知道“驯兽师”，掌握的知识绝对不止表现出的这些……
　　什么情况下才能掌握22条途径序列9的配方？
　　普通人不会花费时间和精力特意去搜集这些完全用不到的配方，哪怕是正神教会，最多也就掌握五六条途径。
　　“隐者”嘉德丽雅想到了答案：
　　亵渎之牌。
　　塔罗会的成员虽然序列不高，却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这就是神灵召集的聚会……
　　神殿之上变得格外安静。
　　“月亮”埃姆林清了清喉咙：
　　“我有一个疑问，身为血族，晋升男爵之后，是否需要像你们人类一样，用‘扮演法’促进所谓的消化，更好地掌握非凡特性？”（注）
　　梅菲斯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继续欣赏成员们的交流。
　　有种在看电视剧的感觉……我要是“观众”途径，低序列魔药肯定入口即化，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为半神了，亚当见了我都得夸我天才。
　　如果再来点瓜子就好了。
　　“隐者”嘉德丽雅向“正义”介绍起了“月亮”埃姆林所在的途径，不知道为什么，她讲话时偶尔会朝这边看一眼。
　　她做得相当隐蔽，如果不是梅菲斯特的灵性很高，未必能察觉到。
　　这是什么意思？她希望我做一些补充？梅菲斯特疑惑地想。
　　现在就告诉埃姆林，大地母神教会有拉吸血鬼入会的传统吗？不太好吧……
　　“隐者”直到介绍完都没有开口询问，梅菲斯特保持安静，坚定地没有开口。
　　交流来到尾声，“正义”忽然侧身，望向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语气轻快地汇报道：
　　“‘愚者’先生，政府雇员统一考试的第二轮今天正式结束，只剩最终的面试了。”（注）
　　这么快……梅菲斯特略感唏嘘。
　　从小克下葬到现在已经将近四个月了……还有两年多小克就会成神……
　　克莱恩语带笑意，夸赞道：
　　“不错。”
　　又交流了几分钟，“愚者”宣布聚会结束。
　　梅菲斯特和其他人一起站起身，向他躬身道别，随后极速下落，离开了灰雾。
　　他回到房间里，静静凝望着前方。
　　小克现在肯定在想念班森和梅丽莎。
　　等我弄到“学徒”，或者放牧“旅行家”，随时都能带他回去看望家人，我们可以捏造新的身份，在莫雷蒂家附近租房，假装成工作繁忙的样子，升级的同时抽空跟他们吃顿饭。
　　梅菲斯特起身，拉动绳子，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梅菲斯特清洗双手，在镜子前改变样貌，融入阴影中，来到香树叶酒吧。
　　“‘巨力士’奥兹尔呢？”他笑眯眯地走到吧台。
　　“稍等，我去问一问。”酒保放下玻璃杯和抹布，转身去了后面。
　　没过多久，他从里面出来，对梅菲斯特道：
　　“跟我来吧。”
　　梅菲斯特走在他的身后，像上次那样穿过楼梯，进入地下区域，来到了交易大厅旁边的那间屋子里。
　　这里应该是专门用来待客的房间。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对守在房间外面的光头壮汉说：
　　“请给我一杯咖啡，要好一点的豆子，一勺糖，不加牛奶，谢谢。”
　　那位壮汉看了眼“巨力士”，默不作声地关上了门。
　　梅菲斯特感慨：“这里的服务有些差。”
　　“巨力士”奥兹尔笑了笑：“你来得正好，你要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
　　梅菲斯特抬手：“请讲。”
　　“‘天灾’号的二副，赏金2300镑的‘优雅的卢修斯’发布了一条悬赏，愿意支付1000镑寻找一只橙黄色的青铜箱子。”
　　这是什么称号，一听就序列不高。
　　奥兹尔看出了他的不满，补充道：
　　“他的船长，‘尸骸’贾里德赏金6200镑，应该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梅菲斯特：“我想知道跟他们有关的信息。”
　　“巨力士”奥兹尔低声笑道：
　　“30镑。”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精准无误地丢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不用找了。”
　　奥兹尔拿起钞票翻了一遍，里面没有混杂着白纸，每一张都是5镑的面值，总共6张。
　　他沉默地放下钞票，停顿了几秒钟，才道：
　　“‘天灾’号原本属于‘飞鱼’迈尔斯，迈尔斯不幸离世，这艘船被‘尸骸’贾里德占有，船上的海盗都被他杀死，剃掉了血肉，制作成了完整的人骨，装饰在船上。只有原本的二副，‘优雅的卢修斯’活了下来，从此追随贾里德，人也变得相当疯狂。
　　梅菲斯特：“他们有什么能力？”
　　“卢修斯的运气一直很好，每次有灾难降临，他都能侥幸躲过。呵呵，我想这应该就是他活下来的原因。
　　“贾里德喜欢血腥的东西，并且为此着迷，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杀死船上的水手，‘天灾’号水手最多的时候也才七八个人。”
　　听起来像“蔷薇主教”……梅菲斯特点了点头，问道：
　　“天灾号在哪儿？”

第255章 交换放牧 “秘偶大师”太好用了
　　“我也不清楚。”“巨力士”奥兹尔说, “你可以试着完成他的委托，找到那只箱子，他会愿意见你的。”
　　“烈焰”达尼兹就是用这种方法让他的同伴登上黑死号, 杀死了“巧言者”米索尔·金，重创“疾病少女”特雷茜。
　　梅菲斯特：“那个箱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奥兹尔笑了笑：
　　“卢修斯说, 箱子里装着‘飞鱼’迈尔斯的所有财产，还有‘尸骸’贾里德的全部积蓄。”
　　钱？
　　不对，如果只是钱, 谁愿意把它还回来？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比如副作用强大, 或者充满污染的物品。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从沙发上站起，来到门口时, 扭头对奥兹尔说：
　　“喝你一杯咖啡真难。”
　　-
　　灰雾之上, 克莱恩沉默许久, 继续思考起分离非凡特性中污染的可能性。
　　请求天使帮忙是不可能了，阿兹克先生的实力没有恢复, 威尔·昂塞汀还没有出生, 我更不可能去找那个疑似天使之王梅迪奇的恶灵。
　　梅菲斯特似乎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我想晋升，除了继续搜寻材料、向梅菲斯特购买那份“秘偶大师”的特性，只能尝试用类似“血管小偷”的非凡物品把污染偷走, 再将“全黑之眼”带下灰雾，将它们隔离。
　　嗯, “冰山中将”的三副“花领结”约德森拥有这样的能力, 可以先联系她问一问……如果找不到, 我就在下周的塔罗会上寻求帮助。
　　伦纳德身上那位“寄生者”应该可以做到, 但在确定他的立场前, 我不能保证他是无害的，暂时不考虑这个办法。
　　克莱恩做了个占卜，回到现实世界，布置“降灵仪式”，和“冰山中将”取得了联系，请她帮忙找“花领结”约德森寻找“偷窃”相关的非凡物品，接着写信给阿兹克先生，随后又在千纸鹤上写了同样的语句，向威尔·昂塞汀求助。
　　我叠千纸鹤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克莱恩十分欣慰。
　　等梅菲斯特回来再问一下他，在贝克兰德时，他加入了那么多非凡者聚会，自己也是聚会的召集者，大概现在也在忙着建立自己的人脉？
　　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啊。
　　克莱恩瘫在安乐椅上，拿起手边的报纸，另一只手端起中午时信使送来的酸甜清爽的瓜达尔饮料，安逸地享受美好的下午。
　　-
　　街边的一家咖啡馆里，梅菲斯特点了一杯南威尔咖啡，坐在僻静的角落，从手腕上解下一条紫水晶吊坠。
　　这是他今天上午在百货商店里买的，只花了8苏勒，水晶中的杂质不多，在阳光下是透亮的淡紫色，光线黯淡时是深紫色。
　　紫色象征着智慧，非常适合他。
　　梅菲斯特把占卜语句写在笔记本上，提起水晶吊坠，让它的尖端浮空在纸张上方，心中默念占卜语句：
　　“悬赏中要寻找的箱子有危险。”
　　“悬赏中要寻找的箱子有危险。”
　　……
　　七遍之后，紫水晶吊坠顺时针转动，但幅度不大。
　　有危险，但在承受范围之内。
　　梅菲斯特翻向下一页，重新书写占卜语句：
　　“‘尸骸’贾里德是‘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
　　“‘尸骸’贾里德是‘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
　　……
　　水晶吊坠一动不动。
　　他拥有反占卜的能力，还是信息太少，占卜失败了？
　　梅菲斯特再次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现在行动，十点前克莱恩可以成功放牧贾里德。”
　　……
　　紫水晶吊坠顺时针旋转，速度飞快。
　　看起来非常顺利！
　　梅菲斯特当即喝完咖啡，提起手杖离开。
　　-
　　“蔚蓝之风”旅馆，克莱恩正思考着晚上吃什么，突然灵性有所触动，起身走向门口。
　　他的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敲门声响了起来，克莱恩打开门，毫无压力地和顶着那张惨白面容的伯多禄·西蒙平视。
　　梅菲斯特缓缓放下手：
　　“格尔曼，我们去抓海盗吧。”
　　“……”
　　什么海绵宝宝，你崩人设了……还有，你以前都喊我斯帕罗的。
　　“我发现了一个很坏的海盗，他心理变态，杀人无数，热衷于给人剥皮剔骨，把骷髅制作成标本装饰在船上。”
　　克莱恩挑了下眉，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他的悬赏有6200镑，还有一个2300镑的副手，除了这8500镑，船上的其他人不足为惧，嗯，也可能其他人已经死在了6200镑的手里。”
　　好简明扼要的说法……
　　6200镑的悬赏大概有序列6，他热衷杀人，做下的恶行不少，官方的悬赏金额大概会偏高一些。
　　“蠕动的饥饿”让我有了相当于序列5的实力，梅菲斯特本身就是序列5，还放牧了一个序列5的“秘偶大师”，如果不是他放水，同样位于序列5的“痛苦魔女”也会死在我们手上。
　　“我占卜过了，危险不大，今天就能解决，不用熬夜。但不清楚6200镑的序列，那位2300镑的二副也占卜失败了，那位二副极有可能是‘怪物’途径的‘幸运儿’，战斗力不强，拥有反占卜的能力，关键时刻能提高运势。”
　　准备得很详细嘛。克莱恩轻轻颔首：
　　“稍等。”
　　他返回房间，穿好外套，口袋里装满符咒、左轮手枪中也准备好了灵性子弹，之后又往呢制外套的口袋里放了一些纸张，最后提起手杖，戴上丝绸半高礼帽，轻轻关上了房门。
　　从“蔚蓝之风”内走出，梅菲斯特停下脚步，抛出镶银手杖。
　　手杖掉在地上，指向前方。
　　他捡起手杖，对克莱恩说：“跟我走。”
　　克莱恩心情复杂。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他完全可以放牧一个其他的灵魂，把“秘偶大师”的非凡特性留给我。
　　“蠕动的饥饿”可以放牧5个灵魂，“牧羊人”能放牧7个灵魂，再加上我们两个原本的途径，我们可以掌握14条途径的能力。非凡能力和封印物一样，是一个人的底牌，我们至今都没有谈论过这个，放牧的灵魂应该有一些重合。
　　他总是在这种地方很有分寸，从来没有仗着穿越者老乡的身份来套过我的信息。
　　克莱恩缓缓地呼了口气。
　　正是因为这样，哪怕梅菲斯特是一位“秘祈人”，他也愿意相信对方。
　　来到下一个路口时，梅菲斯特再次停了下来，高高地抛起手杖，看它指向了左边那条街。
　　现占卜啊！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路边行人的注视下捡起手杖，继续向前走，顿时觉得颜面无光，十分对不起这身体面的衣装。
　　好在梅菲斯特丢了五次手杖后，终于离开城镇，来到了悬崖旁的一处私港。
　　这里停靠着一艘黑色的船只，大概只有三十米长，风帆垂落，上面描绘着海浪和闪电的花纹，船只侧面伸出一门门的黑色炮管，上面用人类的骨骼做装饰，能看得到完整的头颅。
　　甲板上也满是洁白的骷髅，他们有的相拥在一起，依靠着船舱，有的躺在船头晒着日光，还有几个人头被串成了一串，悬挂在栏杆上。
　　哪怕梅菲斯特在奥兹尔口中得知了“尸骸”贾里德的作风，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依然觉得震撼。
　　短暂的沉默之后，梅菲斯特低声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注视着我们。”克莱恩注视着船舱内的漆黑阴影，缓缓翘起嘴角，嗓音低沉地说道，“这种气息非常熟悉，我知道他是哪条途径了。”
　　是有些熟悉，但是一点都不像“秘祈人”，该不会是一个“恶魔”吧？
　　可如果是“恶魔”，“恶意感知”的能力可以预料到自己即将受到致命伤害，他怎么还不跑？
　　梅菲斯特：“我占卜的是一只箱子的下落……”
　　天灾号的烟囱里冒出白烟，蒸汽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它突然启动了。
　　6200镑要逃！
　　克莱恩没有犹豫地越过悬崖，像是走在平坦的道路上，踩着陡峭礁石登上了船。
　　小克好莽……我话都没有说完。
　　梅菲斯特赶紧跟上，藏匿进克莱恩的影子里，和他一起来到了天灾号的甲板。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天灾号的风帆扬起，船只向着大海驶去。
　　克莱恩警惕地望着四周。
　　一团散发着浓郁硫磺气息的蓝色火球从船舱里飞了出来，直直地奔向克莱恩。
　　充满污秽和堕落的单词在船舱中传出：
　　“死。”
　　克莱恩的心脏抽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身体失去了力气，被那枚蓝色火球击中。
　　一张纸人燃烧着火焰缓缓地落下，化为飞灰，被海风吹散，飘入海中。
　　甲板上，两道身着黑色呢制外套，戴半高丝绸礼帽的身影缓缓出现，他们的面容一模一样，脸庞瘦削，戴金边眼镜，气质冷峻斯文，只有外套和礼帽稍有不同。
　　一位格尔曼·斯帕罗嘴角一点点翘起，露出礼貌而疯狂的微笑：
　　“找到你了。”
　　另一个举起左轮手枪，瞄准船舱内的身影后勾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他连开五枪，淡金色的净化子弹、银色的猎魔子弹、黄铜色的驱邪子弹先后射了出去，发出滋滋的响声。
　　船舱中的人影以极其缓慢的动作跑出来，倒在了甲板上，猎魔子弹留下的痕迹飞速愈合，血液立刻停止流淌。
　　他的头顶长出山羊般的角，上面布满无数邪异而神秘的花纹，身形膨胀，撑破了衣物，变得将近有三米高，一双燃烧着火焰的蝙蝠翅膀在他的后背展开，散发出强烈的硫磺气息。
　　“尸骸”贾里德挥动翅膀，身体腾空。
　　扭曲！
　　巨大的恶魔一头冲进了船舱里，撞得船舱外的金属栏杆断裂，砸向船舷的漆黑炮筒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墙壁的木板粉碎，装饰在上面的洁白骷髅震荡掉了下来。
　　格尔曼·斯帕罗微抬左手，黑色手套染上太阳的色泽。
　　他赞美起了太阳，一道刺眼的光柱自上空落下，火焰猛烈地燃烧起来，照亮了漆黑的船舱，躲藏在里面的巨大恶魔无处遁形，笼罩在光柱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用“神圣之光”对付死灵和污秽果然很有效果。
　　克莱恩切换放牧的灵魂，使用“精神穿刺”，攻击被太阳灼烧得滋滋作响的恶魔。
　　“砰！”
　　梅菲斯特用嘴巴模拟出枪响，空气弹准确地穿透火焰，命中了贾里德的眼睛，将他的脑袋射穿。
　　这就是序列5的空气弹？威力都能赶上蒸汽步.枪了！
　　克莱恩左掌的手套覆盖了一层暗金色的鳞片，棕色眼眸变得浅淡，瞳孔竖起。
　　梅菲斯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波浪从他的身边溢散出来，就像面对“五海之王”纳斯特那样，威严像是有了实体，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两腿发抖，想给克莱恩跪下。
　　这是“心理医生”的“龙威”！
　　真是敌我不分啊……
　　“可以了。”梅菲斯特阻止了他消耗灵性的行为，“我已经操控了他，他现在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再过几分钟，就能把他完全转化成秘偶。”
　　“秘偶大师”真强大啊，如果不是梅菲斯特操控了“恶魔”的灵体之线，我的子弹应该无法全部击中。
　　谁能想到，他一个“牧羊人”，竟然比我先一步成为“秘偶大师”……
　　克莱恩冷淡地颔首。
　　梅菲斯特抹了把脸，恢复伯多禄·西蒙的样貌：
　　“‘蠕动的饥饿’可以放牧我放牧的灵魂吗？”
　　克莱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把替换下来的灵魂交给我？”
　　“对。”
　　“只要灵体没有消散就可以。”
　　“那太好了！”梅菲斯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把‘巧言者’米索尔·金转给你，6200镑的灵魂归我。我再给你一个‘窥秘人’的灵魂喂手套，船上那个2300镑身体给‘蠕动的饥饿’，灵魂给我放牧。”
　　还能这样？
　　“牧羊人”简直就是“蠕动的饥饿”的储备粮仓……有梅菲斯特在身边，我再也不用担心使用完能力后没有东西喂给它，被它吞噬掉了。
　　梅菲斯特解除了放牧，将被放牧的“巧言者”放了出来。
　　两个人的灵魂开始变得不稳定，最多再过几分钟就会完全消散。
　　克莱恩心情复杂地摊开左掌，对准了眉毛只有正常人一半短，眼窝深陷，棱角分明的“巧言者”米索尔·金。
　　“蠕动的饥饿”从手套变回了人皮，掌心裂开，睁开两只猩红色的眼睛，与“巧言者”米索尔的灵体建立连接，掌控了他的灵魂。
　　米索尔的灵体钻入“蠕动的饥饿”中，进入其中的一根空白手指里，“蠕动的饥饿”变回了手套的样子。
　　紧接着梅菲斯特又放出了“血色荆棘”亨特利。
　　克莱恩挑了下眉，轻笑道：
　　“原来你放牧了他。”
　　“地上捡的，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确实一点都没有浪费……
　　克莱恩用手套对准了那道半透明的灵魂，“蠕动的饥饿”掌心裂开一张满是牙齿的嘴巴，将“血色荆棘”亨特利的灵魂吞噬掉了。
　　几分钟后，梅菲斯特完全控制了“尸骸”贾里德。
　　他犹豫了一下，使用“放牧”，用自身的灵体包裹住贾里德还未消散的灵魂，连同他的非凡特性一起，容纳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现阶段他的灵性不多，和秘偶有距离限制，还是放牧更方便些。
　　放牧“恶魔”后，梅菲斯特指向一个角落：“那里有几道灵体之线，大概有四个人。”
　　他又指向船尾的甲板：“那里还有一个人。”
　　“秘偶大师”真是太好用了……克莱恩再次觉得离谱，他竟然比我先成为“秘偶大师”！

第256章 《大冒险家》 带有污染的箱子
　　吸收了贾里德的血肉, 梅菲斯特的灵性变得充盈。
　　他向着船舱走去，直接操控起其中一个海盗的灵体之线。
　　这些海盗的精神状态格外不好，脸上没有血色, 每个人都精神萎靡，像是好几天没有休息过了。同伴的灵体之线被操控, 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梅菲斯特向克莱恩请教：
　　“船舱里那几个不像是2300镑，初步操控只需要15秒，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不需要。”
　　走进船舱后, 梅菲斯特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能不能请教一下, 什么情况下可以杀？”
　　躲避在桌子后面和墙角处的一名海盗发出一声悲哀的呜咽, 他惊恐地颤抖起来, 他的恐惧感染了其他的海盗，毁坏的船舱里气氛凝重。
　　不要虐待俘虏啊……
　　克莱恩一点点勾起嘴角, 斯文地回答：
　　“赏金高昂、罪行累累的人, 没有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梅菲斯特闻言解除了对灵体之线的控制, 眼眸变得深紫，在几个海盗身上扫过, 朝克莱恩摇了摇头。
　　这些海盗连非凡者都不是, 估计也没有多少悬赏，船尾那个才是价值2300镑的二副。
　　克莱恩：“……”
　　我刚放完狠话！
　　以格尔曼·斯帕罗的性格，既然说出那样的话, 就肯定会有进一步行动，如果什么都没打算做, 那他根本不会开口。
　　克莱恩迈步向前, 黑色的皮靴踩在木制的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一步步走到桌子旁, 俯视着几个海盗, 嗓音冰冷地说：
　　“只有真心悔过的人才能得到宽恕。”
　　海盗们鼓起勇气，充满希冀地看了过来，却见这个气质冷峻，眼神锐利的男人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他卸下弹夹，取出全部的子弹，最后往里面塞进去一枚普通的子弹，将弹夹旋转，礼貌微笑道：
　　“这个弹夹里可以射出五枚子弹，现在有1枚实弹，4枚空弹，得到神灵宽恕的人会活下来，罪孽深重的人会死在子弹之中。”
　　他抬手往墙角处开了一枪，扳机扣动，发出咔哒一声响，海盗们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被瞄准的那个人后知后觉地流下了冷汗，双手抱头，紧咬牙关。
　　梅菲斯特安慰道：“别害怕，概率很低的。”
　　哒！哒！哒！
　　克莱恩没有停顿地向另外三个人开枪，全部都是空弹。
　　他收起手枪，放回枪袋中，转身走出了船舱。
　　梅菲斯特拿出手枪拍在桌子上，微笑问道：
　　“你们知道‘尸骸’寻找的那个箱子吗？”
　　海盗们惊魂未定，谁也不敢说话。
　　梅菲斯特拿起手枪，指向离自己最近的海盗，枪口贴在他的脑袋上，温和地道：
　　“你说。”
　　“箱子里，有很多钱，至少有一万镑，它、它在二副那里……”
　　“二副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疯子……他早就疯了，被船长吓疯了……船长他就是个恶魔！”
　　梅菲斯特拿出硬币，向上弹起，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后将金镑和左轮手枪收回口袋里，转身跟上克莱恩。
　　梅菲斯特低声：“你敢信？刚才的金币落在了我的手指缝隙里，直接立住了！”
　　啊？还有这种事？
　　克莱恩拿出左轮手枪，重新装填灵性子弹。
　　梅菲斯特刚放牧了一个“恶魔”，对堕落的灵魂有所感知，如果那些海盗真的十恶不赦，他会出手的。
　　刚才向那几个海盗射击时，他使用“魔术师”的能力迅速把子弹藏在了食指和中指的缝隙中，根本没有装填进弹夹。
　　梅菲斯特：“我占卜过很多次2300镑，无论是灵摆法还是硬币占卜，全部都失败了。他肯定具备反占卜的能力，而且本身灵性极强，受到‘恶魔’的影响，变得状态极度不稳定。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怪物’途径的序列7‘幸运儿’，幸运增加，但不受控制。他除了灵感较高、身体素质增强、计算力提升、控制力增强、格斗能力提升，非凡类的能力只有反占卜。”
　　听起来很好对付。克莱恩颔首。
　　船尾的甲板上，一个穿着棕色夹克衫和宽松黑色长裤，有着一头毛躁的黄色长发的男人靠着船舱，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金属箱子。
　　他没戴头巾，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看不清楚他的样貌，只能听到他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喝多了烈朗齐的醉鬼。
　　梅菲斯特走近后，这位价值2300镑的二副扭头看向了他，忽然抱住了脑袋，痛苦地撞击怀里的青铜箱子。
　　他的额头上渗透出鲜血，涂抹在箱子的表面，被它一点点吸收。
　　灵性的直觉开始预警，那个箱子有危险！
　　克莱恩左掌的手套蒙上一层黑色，变得幽深而冰冷。
　　他打了个响指，一朵赤红的火焰出现在二副的身旁，穿黑色大衣，戴半高礼帽的绅士从火焰中走出，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向了二副，把他砸得飞出去了三米多远，那只青铜箱子也跟着一起飞出去，甩在了桅杆上，在甲板上滚了半圈。
　　“砰！”克莱恩模拟出开枪的声音。
　　无形的空气弹射出，打在了二副的额头上，将他的头颅贯穿，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深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二副表情狰狞地倒在了地上，没有消失，也没有复活。
　　克莱恩再次射出空气弹补了几枪，确定他死透后，望向桅杆旁的青铜箱子，头也没回地对梅菲斯特说：
　　“你可以放牧了。”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克莱恩回头，看到梅菲斯特站在原地，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西蒙？”
　　“我没事……”梅菲斯特指着那只箱子，“里面有‘深渊’的气息，有很浓郁的堕落和诅咒……”
　　他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克莱恩表情冷凝，严肃地说：
　　“向‘愚者’先生祈祷。”
　　梅菲斯特：“没有那么严重……”
　　克莱恩命令道：“快！”
　　梅菲斯特跪在地上，在克莱恩面前低头颂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克莱恩没碰那个箱子，转而看向二副的尸体，他的脖颈和脸上长满脓包，像是某些皮肤病，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些脓包里满是透明的液体，里面浸泡着一些如同虫卵般的黑色物质。
　　他果然已经有失控的征兆！
　　克莱恩拖着那具尸体来到了后面的舱室中，无视耳畔的层叠呓语，随意地进入一个房间，反锁上房门。
　　逆行四步登上灰雾，克莱恩蔓延灵性，将下方的梅菲斯特拉了上来。
　　白发的“教皇”躬身行礼：“‘愚者’先生，您再次救了我。”
　　刚才是谁在嘴硬不肯祈祷？
　　克莱恩呵呵一笑，悠闲从容地道：
　　“你遇到了什么？”
　　“我和‘世界’在狩猎‘尸骸’贾里德和‘优雅的卢修斯’时接触到了一个青铜箱子，里面似乎装有‘深渊’途径的封印物，我想它对应的序列应该是‘连环杀手’。”
　　原来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啊……我记得这条途径同样有反占卜的能力，你又是怎么确定的？
　　克莱恩含笑颔首，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果然，梅菲斯特受到了鼓励，接着说了下去：
　　“卢修斯发布了一个悬赏，只要找到那只箱子，就能拿到1000镑的赏金，据说箱子里装着贾里德的全部积蓄，却没有提供相应的线索。
　　“只有贪婪的赌徒才会相信这样的理由，想拿到箱子，这样的人通常都很傲慢，对自身的实力充满了自信，而且背后不会有太大势力。想找到箱子，需要和贾里德见一面，获取更多的线索，贾里德应该是用这样的方法引诱他们进入了他的埋伏里。”
　　克莱恩含笑问道：“既然你全都清楚，为什么还会受到影响？”
　　“我就是那个傲慢又贪婪的赌徒。”梅菲斯特郁闷地说，“我推断出了他的序列，以为自己比他实力更强，还有‘世界’一起行动，一定能成功狩猎。”
　　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克莱恩点评。
　　我们“魔术师”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表演，哪怕成为“秘偶大师”也一样。
　　梅菲斯特：“我受到那只箱子的影响，开启了‘倾听’，里面隐隐有带有污染的呓语，但较为轻微，我想那里应该是一位失控非凡者的遗留物品，大概在序列7。
　　“您将我带上灰雾后，彻底隔断了它，我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世界’还在等我，我请求离开，以免他担心。”
　　克莱恩微微一笑，断开了深红星辰的连接。
　　“教皇”的身影消失，克莱恩手忙脚乱地模拟出下坠的感觉，离开灰雾，走出房间，回到甲板上。
　　梅菲斯特依然跪在地上，微微垂眸，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
　　克莱恩把箱子踢远，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你怎么样了？”
　　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往旁边站了站。
　　“‘愚者’先生清除了我身上的异常。”梅菲斯特抬起眼眸，嗓音平稳地回答。
　　那就好。
　　克莱恩道：“那位二副身上已经有了失控的征兆，最好不要放牧他。”
　　“那就给‘蠕动的饥饿’吧。”
　　梅菲斯特站起来，后退几步，离那只箱子更远了些，看着克莱恩把“优雅的卢修斯”喂给“蠕动的饥饿”，使用灵性将青铜箱子密封，转身问梅菲斯特：
　　“你认为该怎么处理它？”
　　“上交教会。”
　　我还以为你会说献祭给“愚者”先生，或者直接丢进大海里……克莱恩神情冷峻地问道：
　　“很危险？”
　　“区区序列7，还带有污染，它的性价比太低了，还是交给教会更加划算。”
　　“深渊”太堕落太污秽了，哪怕“秘祈人”都很难承受，它的源质“暗影世界”起源于“欲望母树”，“深渊”本身也被“欲望母树”污染，恶魔都没法活下去，被迫搬家。
　　梅菲斯特可没忘记罗塞尔大帝被“堕落母神”反复污染，最终失控的故事。
　　收好了战利品，梅菲斯特和克莱恩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大海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梅菲斯特开口道：
　　“我放牧了一个‘暴怒之民’，可以带你游回去。”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冷峻地说：
　　“你去问里面的水手，看谁可以掌舵。”
　　好吧……
　　梅菲斯特回到船舱里，不一会儿船只的方向改变，迎着落日的余晖，驶入拜亚姆的一处私港。
　　-
　　晚上，克莱恩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居家服从盥洗室里出来。
　　梅菲斯特正躺在沙发上看书。
　　煤气灯的光线相当昏暗，他背对着光，姿势也十分扭曲，看得克莱恩非常不适，过去抽走了他手里的书籍。
　　梅菲斯特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克莱恩看了眼封面。
　　《大冒险家》，作者：佛尔思·沃尔……好熟悉的名字。
　　灵性的直觉帮克莱恩回忆起了熟悉感的来源，这位作者是写《暴风山庄》的那位，她这么快又出新书了？
　　克莱恩拿着书坐在安乐椅上：“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偷盗者’途径的神奇物品吗？”
　　梅菲斯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注视着克莱恩：
　　“命运隐士会就有，不过它将近半年才举行一次，上次聚会是1月4日。”
　　现在是1月31日……
　　克莱恩：“除了这个呢？”
　　梅菲斯特：“你可以委托塔罗会的伙伴去找伦纳德买，他应该非常乐意。要是你不着急，也可以等我把宠物培养成‘旅行家’，亲自去贝克兰德找他。”
　　“……我还不如等下一次命运隐士会。”

第257章 疯狂冒险家 兼职教师
　　2月1日, 清晨。
　　梅菲斯特洗漱完，正要去弄点吃的，克莱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 格尔曼。”
　　克莱恩险些直接跟他笑着问好，听到格尔曼的名字后, 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直接道：
　　“我准备请埃姆林·怀特在伦纳德那里购买相应的物品。”
　　梅菲斯特：“可以。”
　　格尔曼上下打量着他：“你要出门？”
　　梅菲斯特戴上礼帽：“去买早餐，吃完饭去上班。”
　　“上班？”
　　“我现在兼职做老师, 唉, 孩子们都很听话, 但是基础太薄弱了, 认识的单词都没几个，我还得一边教他们基础知识, 一边教他们认字……好在动手能力比较强, 学得也很认真。”
　　兼职教师的冒险家？你是从“冰山中将”身上获取的灵感吗？
　　怪不得他最近每天忙得见不到人, 情绪也变得非常奇怪，原来是上班上的……真的很难想象梅菲斯特为人师表的模样。
　　克莱恩忍着笑意, 严肃地道：“以后可以去外面解决三餐, 不用再给我送饭了。”
　　“你真体贴。”
　　梅菲斯特离开了套间。
　　克莱恩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安乐椅上，思考着昨天晚上和威尔·昂塞汀的交流。
　　他给的回复相当隐晦, 不过克莱恩提前问过了梅菲斯特，很容易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思考着, 他的灵性有所触动。
　　克莱恩开启灵视, 看到一个脑袋从地板上钻了出来。
　　她眼眸血红, 容貌异常明艳美丽, 淡金长发的尾部被一只手提着, 随后一个又一个的脑袋钻了出来。
　　信使小姐穿着阴沉繁复的长裙，脖颈上没有脑袋，手上提着四个一模一样的头颅，其中一个脑袋的嘴巴里咬着一个信封。
　　她抬起手，将脑袋递到克莱恩的面前，克莱恩接过信封，看着蕾妮特·缇尼科尔的身形消失，并没有向他索取金镑。
　　用金币作为仪式材料的办法很管用嘛……
　　克莱恩拆开信件浏览了一遍。
　　这是“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的回信，她已经询问了“花领结”约德森，确定他没有类似的物品，她自己也没有。
　　半个小时后，梅菲斯特带着早餐回来，用了不到十分钟吃完，急匆匆地离开了。
　　克莱恩翘起一条腿，喝了口温热的牛奶。
　　不知道现在的他见到新西方餐厅的休息室会是什么心情……
　　收拾完垃圾，白骨信使送来了阿兹克先生的回信，同样没有给出额外的线索。
　　嗯，距离下次塔罗会还有六天，等无线电发报机染上灰雾的气息以后再问一下阿罗德斯。正好梅菲斯特忙着上班，很容易避开他。
　　克莱恩做好决定，正准备去街上逛逛，看能不能找到扮演的机会，突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来访者是艾尔兰船长。
　　艾尔兰望了眼他的身后：“伯多禄不在？”
　　“他出去了。”
　　“既然这样，你就替他收下吧，这是‘蓝眼’米斯的赏金，2520镑，呵呵，他许诺给我其中的10%。顺便帮我转告他，我即将离开普利兹港，就不在报纸上刊登广告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接过那沓现金：“你要离开？”
　　艾尔兰笑着说：“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找你，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我离开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他联系。”
　　“我和西蒙狩猎了‘尸骸’贾里德和‘优雅的卢修斯’，总共6500镑悬赏。”
　　艾尔兰：“……”
　　克莱恩返回卧室，从里面拿出一个青铜箱子：
　　“这是他们的遗物，里面带有浓郁的污染和堕落气息。”
　　艾尔兰接过箱子：“我会转告乌斯·肯特的。他就是将要代替我与你联络的人。”
　　克莱恩点了点头，跟随他一起离开旅馆，前往香树叶酒吧。
　　-
　　贝克兰德，威廉姆斯街112甜品店。
　　佛尔思推门进入，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舒适地呼了口气，摘下软帽，解开缠在脖子上的浅灰色长围巾，一起挂在衣帽架上。
　　有壁炉的店铺真不错啊，不愧是登上过报纸的店铺，确实很有氛围感，而且很安静，在这里写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佛尔思来到前台，扫了眼菜单，语气平淡地说道：
　　“请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温文儒雅的中老年店员含笑点头：“好的，请稍等。”
　　佛尔思坐在靠窗的位置，内心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报纸竟然一点都没有夸张……我还以为报纸上写的是它的特色商品，除了那些昂贵甜品，还有价格稍低一些的甜品，菜单上的食物全部以镑为单位，最贵的圣冰茶竟然要5镑！
　　算上新书的保底稿费，我的存款也才600镑，在这家店里只能买120杯饮料……老师的回信里给了我“占星人”的魔药配方，他只有一部分魔药材料，剩下的还得我自己搜集……
　　好在饮品是免费的，这么一来搞得我更不好意思了，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佛尔思一边喝着香浓的热咖啡，一边观察外面来往的行人，没有看到“世界”先生说的异常。
　　她摊开笔记本，记录起写作素材。
　　-
　　香树叶酒吧的地下区域。
　　“巨力士”奥兹尔看着对面的“战争使徒”道：
　　“看来你没能找到那只青铜箱子？”
　　“找到了。”梅菲斯特露出微笑，“你证明了自己的信誉和人脉，我想跟你谈谈下一个合作。”
　　奥兹尔调高了对他实力的评估：“说说看。”
　　梅菲斯特：“我需要噬宝石虫、幻象晶石、成年独角飞马的角和100毫升血液，还有皇冠水母的毒液结晶和七根触须。”
　　“我会帮你留意的。”奥兹尔笑了笑，“然后呢？”
　　“你全都没有？”
　　“这得等聚会开始后才能知道，我只是聚会的召集者，不是卖家。”
　　“那就这样吧。”
　　今天就是奥兹尔的死期，虽然没了米索尔找事，克莱恩不会为了“蠕动的饥饿”杀死他，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这可是格尔曼·斯帕罗刷声望的好时候！
　　梅菲斯特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时，转头看向奥兹尔：
　　“有谁调查过我吗？”
　　“很多人都想知道你的身份。”“巨力士”奥兹尔低沉笑着说，“没有人敢忽视强者，尤其是在拜亚姆。”
　　“包括你？”
　　“包括我。”
　　“你查到了什么？”梅菲斯特好奇地问道。
　　他原本是通过“蓝眼”米斯查到了“烈焰”达尼兹的同伴，弄清楚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样貌。“蓝眼”米斯死了，这条线索断了，“尸骸”的船员们连夜离开，他的死讯都没传出来……
　　奥兹尔眼神锐利地跟他对视，沉默了几秒钟后，笑着说道：
　　“杀死‘巧言者’，重创‘疾病中将’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你，我说的对吗？”
　　梅菲斯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在走廊上，看到那位肌肉壮汉引领着另一个男人进来。
　　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皮肤黝黑，身材相当单薄，有一头深蓝色的短发。
　　蓝色头发在拜亚姆不算特别罕见，除了精灵血统的混血儿，“水手”途径的非凡者也会出现一些异变，眼睛或者头发呈现出蓝色。
　　那个男人看到梅菲斯特后顿时一惊，黝黑的脸变得白了一点，快速低下头，掩盖住了自己的表情。
　　“你认识我？”梅菲斯特问。
　　深蓝短发的青年抬起头，表情相当僵硬，但不再那么诧异和恐惧：
　　“我没想到这里会有其他人。”
　　梅菲斯特点头，没再跟他搭话，离开地下区域，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南威尔啤酒。
　　-
　　“刚才那个人是谁？”深蓝头发的青年脸色阴沉地问道。
　　“他自称‘战争使徒’。”奥兹尔说，“米洛，你认识他？”
　　米洛描述袭击黑死号的两位冒险家的样貌时，奥兹尔已经有了猜测，他故意没有在之前的交流中说出来，难度大一些，才能赚取到更多的赏金。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就是他杀了‘巧言者’！”米洛恐惧地说，“我得去告诉船长……”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酒吧的看守进来，凑到自家老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奥兹尔的表情变得古怪，对米洛说：
　　“有另一个冒险家的下落了，但我不能肯定是他。”
　　米洛想到船长英气又美丽的脸庞，还有那双迷蒙的眼睛。那个冒险家刚才离我那么近，都没有认出我，我只去看一眼，给船长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他在哪儿？”
　　奥兹尔轻笑一声，指了指上方：“就在上面。”
　　“你跟我一起过去。”米洛说，“这里毕竟是你的地盘。”
　　奥兹尔哈哈笑道：“可以。”
　　香树叶酒吧的角落位置。
　　三个男人分坐在矮方木桌的四周。
　　其中一个穿着咖啡色的厚夹克，三十来岁，棕发褐瞳，容貌相当普通，但能看出鲁恩血统。
　　他醉醺醺地喝着扎尔哈啤酒，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另外两个人的声音。
　　“教师？”格尔曼·斯帕罗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不关你的事。”梅菲斯特抱着手臂，冷冷地回答。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格尔曼沉声质问。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乌斯·肯特喝光了所有的扎尔哈，犹豫是假装喝醉趴在桌子上，还是再去吧台点一杯烈朗齐。
　　在遇到他的熟人前，他刚提醒过那位线人做事不要那么冲动，不要正面对抗海盗，哪怕为了他的家人和朋友着想，但被他以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拒绝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的朋友就找了过来……
　　格尔曼锐利的视线和伯多禄交触，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回答我。”
　　“我来买材料。”苍白中透着病态的伯多禄·西蒙扭过头去，不怎么情愿地小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格尔曼满意地点头，警告道：“不要做多余的事。”
　　比如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直接冲上别人的船，在污染的呓语中被迫开启了“倾听”，自己还嘴硬不肯求救。
　　格尔曼顿了顿，用命令的语气，沉声道：
　　“任何行动都要在向我汇报后进行。”
　　嗯，按照我们两个上下级的关系，这样的措辞应该没有问题，短时间内，我实在想不到更恰当的单词了……伯多禄一直跟我唱反调，只在我态度强硬的时候服从，格尔曼的人设都被他带得奇怪了……
　　乌斯·肯特看到伯多禄·西蒙隐晦地翻了个白眼，露出得体的笑容：
　　“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梅菲斯特的灵性直觉有所触动。
　　他和克莱恩对视一眼，确定了对方也有类似的感觉。
　　有人在观察他们！
　　格尔曼当即回望过去。
　　“巨力士”奥兹尔……另一个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人，身上似乎有枪。
　　梅菲斯特轻轻颔首，做了个口型：特雷茜。
　　灵性的直觉也给了他答案，就是在黑死号远远地看到过！
　　克莱恩没有犹豫，当即制造出梅菲斯特开枪的幻觉，等所有人都趴下后，他真正抬起左轮手枪，朝对方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穿过倒下的人群，射中了那个皮肤黝黑，有着一头深蓝色短发的青年。
　　他发出一声闷哼，喊道：“奥兹尔！”
　　“巨力士”奥兹尔暗骂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转身奔向地下区域。
　　米洛捂着左臂的伤口，脚下生出狂风，浮空飞起，快速追上“巨力士”，正要赶超他，却被奥兹尔一把抓住，反手丢向身后。
　　“你这个婊子养的！”米洛骂道。
　　奥兹尔没有理会他，是“疾病中将”要对付那两个冒险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来到入口区域，动作突然变得缓慢。
　　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战争使徒”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怎么……回事……
　　“巨力士”奥兹尔缓慢抬起手臂，没能保持住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克莱恩的左掌覆盖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眼眸中似有闪电亮起。
　　“精神刺穿”！
　　米洛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表情狰狞扭曲。
　　克莱恩高速奔跑到米洛面前，左掌变得幽暗而深邃，覆盖了一层冰霜，他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向对方，一直砸到这个青年的眼眸睁大，口中吐出鲜血。
　　他停了下来，掏出左轮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别……”
　　“砰！”
　　克莱恩扣动了扳机。
　　深蓝短发的海盗眼眸中失去了光彩，扑倒在了地上。
　　梅菲斯特指着“巨力士”奥兹尔：“我占卜过了，他是序列8的‘格斗家’。”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海盗：“这个是序列6的‘风眷者’。”
　　竟然是序列6？
　　“水手”途径还是在海洋里更能发挥出作用。
　　梅菲斯特满脸期待地问道：
　　“你准备选谁？”
　　格尔曼没有说话，提起“风眷者”的尸体，拖着他进入了地下的无人区域。梅菲斯特也提起“巨力士”，把他同样拖到门后。
　　克莱恩说：“我已经拿到了‘巧言者’米索尔，其他灵魂序列都不错，暂时不需要再补充。你有没有兴趣放牧一位序列6的灵魂？”
　　“有！”
　　克莱恩笑了笑：“我记得你有一个‘暴怒之民’，把他给我吧，这两个灵魂归你。”
　　梅菲斯特把“暴怒之民”约翰逊释放出来，将“风眷者”米洛和“巨力士”奥兹尔容纳进自己的胸腔。
　　克莱恩张开左掌，黑色的手套变成了薄薄的人皮，张开嘴巴吃掉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暴怒之民”，又贴近米洛的尸体，将它咬住，几秒钟后就全部吞噬。

第258章 海盗收入两万镑 收购“学徒”非凡特性
　　酒吧里的大部分客人已经散去, 只有几个躲在角落里等待结果。
　　乌斯·肯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区域，皱着眉头，看到格尔曼·斯帕罗提着一具尸体缓步朝他走来。
　　伯多禄·西蒙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轻佻笑容,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格尔曼动手时也是他第一个做出反应。
　　砰！
　　格尔曼手中的那具尸体飞到了乌斯·肯特的面前, 砸翻一张桌子。
　　他低头看去，瞳孔顿有收缩。
　　“巨力士”奥兹尔！赏金2200镑的前海盗，这家酒吧的幕后老板！
　　伯多禄·西蒙微笑着说道：
　　“除了他, 还有黑死号上的水手长, ‘狂风’米洛, 赏金3200镑, 记得一起给我们。嗯，这不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我没有权力支配, 所以不能给你抽成。”
　　格尔曼·斯帕罗取下半高丝绸礼帽, 向这位军方人员微微鞠躬，转身向酒吧外走去。
　　“对了, 还有‘巧言者’米索尔·金、‘尸骸’贾里德、‘优雅的卢修斯’的赏金, 记得一起给我们，这几位也是我和格尔曼共同狩猎。”
　　乌斯·肯特由最开始的震惊变得麻木。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艾尔兰从哪里认识的这两个怪物？他们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了那么多赫赫有名的海盗？
　　伯多禄·西蒙礼貌地点头道别，跟上格尔曼·斯帕罗, 落后几步，以守卫的姿态走在他的右后方。
　　乌斯·肯特快速离开, 前往拜亚姆的港口, 登上白玛瑙号, “砰”地一下推开了船长室的大门：
　　“艾尔兰, 你必须说清楚, 那两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发生什么事了，肯特？”艾尔兰诧异地问道。
　　“他们就那样杀掉了‘巨力士’奥兹尔，杀掉了黑死号的‘狂风’米洛，当着我的面，就在我的面前，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黑死号？”
　　乌斯·肯特用古怪的语气说道：
　　“不止他们，伯多禄·西蒙还跟我讨要了其他人的赏金，包括‘巧言者’米索尔·金、‘尸骸’贾里德、‘优雅的卢修斯’。”
　　艾尔兰知道后面两个人。
　　他没有亲自告诉乌斯·肯特这件事情，原本想留给格尔曼自己处理，也方便他们熟悉起来，没想到伯多禄·西蒙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艾尔兰凝重地说：“看来我们必须得向上面汇报了。”
　　他没提“烈焰”达尼兹，没提“钢铁”麦维提以及他的同伙的死亡，也没提“蓝眼”米斯。
　　两人来到总督府附近，进入一栋带花园的别墅里，在装饰典雅的客厅里等候大人物的回应。
　　-
　　米索尔·金5400镑、贾里德6200镑、卢修斯2300镑。
　　米洛的记忆里，他和奥兹尔的赏金分别是3200镑和2200镑，再加上“蓝眼”米斯的2520镑，总共21820镑！
　　“兄弟，我们要发财了！”
　　格尔曼依然冷峻，不见任何喜色，淡然反问：
　　“你确定？”
　　一次报出这么多名字，你是真不怕被官方追杀啊！我就不该先一步离开，一秒钟没盯住就闯这么大的祸！
　　克莱恩相当崩溃，只想快点回旅馆收拾东西跑路。
　　“我相信我们的善意已经感染了艾尔兰，他是个公正的人，绝对不会曲解我们的意图。有这样一位朋友，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被原谅的。”
　　“……”
　　我信你个鬼！
　　格尔曼按了下礼帽，快步向旅馆赶去，他瞥了眼右后方的男人，略微停顿，等他靠近后，低声道：
　　“说说你的恶意感知。”
　　“呃……你应该很清楚，每个‘恶魔’的恶意感知都不太一样，我们很快就杀死了贾里德。”
　　“嗯。”
　　梅菲斯特：“它能预感到接下来5分钟即将面临的致命危险，范围大概在50公里左右，可以锁定危险的来源，但是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那岂不是就算进入了相应的范围，时间没到，梅菲斯特依然无法预警，等预警的时候，对方都快贴脸了。
　　这跟灵性直觉有什么区别？灵性直觉都能预知到具体的细节……难怪你从来不玩扑克牌，原来是对自己的运气有自知之明……
　　“但是贾里德的个人能力还不错，可以抵御轻微的污染，这也是他会把那个箱子留下的原因。”
　　这么看来他的运气还是可以的……
　　克莱恩冷峻地道：“艾尔兰来过了。”
　　“是他带你来见乌斯·肯特的？”梅菲斯特问道，“钱有着落了吗？”
　　“他已经支付了钞票，就在我这里。我将箱子交给了他，请他转交教会。”
　　“嗯嗯。”
　　克莱恩冷峻颔首：“你不用上班？”
　　梅菲斯特在公共场合的措辞相当隐晦：“我给孩子们布置了作业，今天一天都能做自己的事，我本来打算找材料和动物的。”
　　那就是没事做。
　　克莱恩命令道：“回旅馆。”
　　“好吧。”
　　返回旅馆后，两人回到各自的卧室里，占卜过是否被军方通缉后，确定没有危险，整理自己放牧的灵魂。
　　这几天杀的人很多，但有一部分交给了小克，还有一些喂给“蠕动的饥饿”了，现在终于凑够了7个。
　　他昨晚固定了“尸骸”贾里德的“污秽之语”、“岩浆之剑”，还有能轻微抵御污染的“坚韧意志”。
　　可惜的是，“连环杀手”具备反占卜的能力，梅菲斯特没能得到贾里德的记忆，弄清楚那个青铜箱子里存放了什么。
　　他将那位刚获得的“风眷者”能力固定为“浮空之风”、“深潜”、“控水”，“巨力士”奥兹尔的能力固定了格斗掌握和武器防具精通。
　　他把两个灵魂容纳进身体里，掏出行李箱中的自制日历，开始做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有上交的青铜箱子表达善意，艾弥留斯·利维特应该不会对我们动手，最多把我们的消息放出去，让我们被海盗们盯上……他自己最近应该挺忙，有一大堆事要做。
　　小克拿到“巧言者”米索尔的灵魂就可以替换掉“蠕动的饥饿”中本身就有的那个“心理医生”，然后把非凡特性.交易给“正义”小姐拿去喂狗。
　　今晚达克威尔会雇佣小克做保镖……
　　梅菲斯特在日历上圈起了数字“1”。
　　虽然我没找到“学徒”的材料，但是小克那里有“万能.钥匙”遗留的非凡特性，可以直接买他的，希望他没有卖掉。
　　不知道克莱恩能不能转运宠物，如果只有星灵体或者灵魂转运过去，身体还在我这里，岂不是很尴尬？
　　就算埃姆林找到了合适的宠物，并让它成为非凡生物，也没法转运过来，除非请阿兹克先生帮忙……还不如直接让达克威尔做省事。
　　明天就要启程去奥拉维，今天晚上再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凑到魔药材料，至于宠物……我什么都想要，太难选了，不如直接找只猫。
　　遇到谁就抓谁好了。
　　他又圈起了数字“8”，这是小克接受委托，答应艾弥留斯做替身的日子。
　　这个任务直到12号才结束，后面的半个月他都在刷马桶，我可以安心发展自己的事业，不用担心错过名场面。
　　等孩子们再做几天药剂，就可以熬制鱼油了。
　　再租一个门店专门售卖保健品鱼油，嗯，我可以和雷尔夫合作。
　　……
　　梅菲斯特走出房间，克莱恩早已结束了灰雾上的占卜，若无其事地坐在客厅的安乐椅上，手上捧着《大冒险家》。
　　梅菲斯特：“这是最近才出版的书，拜亚姆很难买，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淘到的。怎么样？是不是写得很好？”
　　克莱恩想到这个作者的前作，《暴风山庄》从言情小说变成灵异小说，又变成侦探小说，最后回归爱情，不禁问道：
　　“好在哪里？”
　　梅菲斯特：“配角啊，温斯洛主教不是很好吗？”
　　克莱恩：“我还没有看到那里。”
　　梅菲斯特：“噢，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
　　“魔术师”佛尔思的《大冒险家》原本是一系列的小说，总共五部，主角都是以格尔曼·斯帕罗为原型。
　　可能由于他的加入导致佛尔思没有重复服用“学徒”的魔药，直面晋升“占星人”的压力，为了搞钱才勤奋地产出。
　　她发表了一个短篇故事，大概只有四五万字，出版后只有薄薄的一本，不像《暴风山庄》那么长。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极其深沉冷酷的海盗斯特凡·奥尔布赖特。
　　他原本拥有一个富有而美好的家庭，却在十几岁时惨遭灭门，他的小女友也死在了他的面前。
　　从灾难中逃出来后，他性情大变，为了生存，他在码头做了一段时间的力工，有天晚上一个窃贼闯入了他的窝棚里，斯特凡凭借聪明智慧杀死了他，搜到了他的身份证明和一些现金，更名为托拜厄斯·索恩，开始了复仇生涯。
　　在寻找线索的过程中，他进入了一座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堂，在那里认识了一位神圣、庄严、悲悯、美丽，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主教，并在他的帮助下得到了心灵的救赎。
　　每当他疲惫或者受伤的时候，就会想起主教，重新燃起对活下去的渴望。
　　复仇结束，斯特凡回到了那座教堂，却发现主教已经调任到了其他教区。他在怅惘中重整旗鼓，开始新的生活。
　　那个阴沉冷酷的主角一看就是以“世界”为原型创造出来的！
　　佛尔思写的时候，格尔曼·斯帕罗还没有什么名气，所以没有用他的名字。
　　主教更不用说了，完全照搬了我的特征，连职业都非常对口。
　　梅菲斯特叮嘱道：“你一定得看完，这个故事绝对是佛尔思超常发挥，画风没有跳来跳去，情节相当紧凑，人物塑造得特别好！”
　　“好吧。”克莱恩放下了书，“我占卜过了，最近军方不会对我们出手，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的占卜结果也是这样。”梅菲斯特转身去泡咖啡，“等‘魔术师’小姐收到她老师寄来的信件，估计得很久之后了，我能不能买你的那个‘学徒’非凡特性？”
　　很好，梅菲斯特还是正常的。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辅助材料和宠物了，嗯，我准备去外面转转，一起吗？嗯，顺便找乌斯·肯特问问什么时候才能给钱。”
　　我有拒绝的余地吗？放你自己出门，还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大事。
　　说不定继胖药师的老师后，下一个被关进总督府的就是冒险家的同伴。
　　克莱恩从安乐椅上站起，来到门口的衣帽架前，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不准乱说话。”
　　“你的控制欲也太强了，我是不是去盥洗室也得经过你的允许？”梅菲斯特小声吐槽，“斯帕罗先生，我可以穿外套了吗？”
　　格尔曼言简意赅：“穿。”
　　梅菲斯特披上呢制外套，接着问道：“我能戴礼帽吗？”
　　格尔曼冷笑：“别逼我抽你。”
　　“说起来，我曾经有一条抽了一百个人的‘缓慢之鞭’，花了好几百镑买来的，它的效果还能持续三年。”
　　你去哪儿抽的一百个人？你当时抽我，不会是在暗搓搓地完成什么目标吧？
　　克莱恩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它就变成了我的魔药辅助材料，跟我融为一体了。”梅菲斯特问道，“斯帕罗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能戴礼帽吗？”
　　“……戴吧。”
　　梅菲斯特郑重地戴上半高礼帽。
　　正直的小克太好迫害了。

第259章 宠物 达克威尔的委托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离开“蔚蓝之风”旅馆, 沿着街边行走，没有看到心仪的流浪动物，只有成群聚集的老鼠、蟑螂、蚂蚁, 还有零星的壁虎等生物。
　　在路过香树叶酒吧时，两人进去和乌斯·肯特见了一面, 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发放赏金，得知明天上午就可以。
　　这么快？
　　艾尔兰的效率怎么那么低？嗯，大概因为他是白玛瑙号的船长, 而乌斯·肯特和机械之心的卡尔森差不多, 工作内容就是在酒吧喝酒……
　　梅菲斯特和克莱恩满怀期待地离开香树叶酒吧, 来到冒险家聚集的箭鱼酒吧, 改变样貌，参与到冒险家的聚会中。
　　克莱恩留意着聚会上的魔药材料和神奇物品, 对身旁的梅菲斯特笑着说：
　　“其实, 你可以考虑购买一只宠物。”
　　梅菲斯特直视前方, 随口回道：
　　“苏茜价值450镑。”
　　克莱恩不说话了。
　　梅菲斯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说：“你觉得我饲养一只蚂蚁或者蟑螂做宠物的可能性有多大？”
　　有点恶心了……克莱恩略感排斥, 随后认真思考起了养虫子作为宠物的缺点。
　　它们的体型较小, 确实方便携带，不容易引人注意，很适合阴人, 但是……
　　“首先，你得考虑这类生物的智商能否抵御疯狂。”克莱恩低笑一声, “其次, 你确定它们不会在魔药里淹死, 成为材料的一部分？”
　　梅菲斯特被他说服, 放弃了这个打算。
　　聚会结束后, 两人离开交易的地下室，变回原本的样貌，准备离开酒吧。
　　托克莱恩的福，哪怕没有顶着原本的样貌，在经过人群时依然有一道道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没有多停留，大多数人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拥挤的人群像潮水般褪去，远远地避开了他们两个人。
　　看来军方已经放出消息，公布了我们的长相和事迹。
　　梅菲斯特谨记克莱恩的话，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落后半步，走在他的身后。
　　这时远处的一个人影做了个吹海螺的动作，猛地站起身，端着酒杯向他们走来。
　　雷尔夫来传教了。
　　这位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有风度的中年男士礼貌地开口：
　　“格尔曼·斯帕罗先生？还有这位，‘战争使徒’先生？”
　　我的名字呢？
　　梅菲斯特笑容不变，沉默地看了过去。
　　格尔曼冷淡地点了下头。
　　“有没有兴趣坐下来喝一杯啤酒？”雷尔夫指着吧台说道。
　　格尔曼简单地回答：“好。”
　　来到角落的位置，格尔曼点了一杯南威尔啤酒，梅菲斯特保持微笑，一言不发地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
　　雷尔夫被两个强者同时注视着，精神高度紧绷，他找了个话题，客气地问道：
　　“西蒙先生不喝点什么吗？”
　　梅菲斯特保持微笑。
　　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克莱恩瞥了他一眼，决定掌控局面，不能再放任他继续下去了。
　　他直接替梅菲斯特回答：
　　“他不需要。”
　　“好吧。”雷尔夫哈哈笑道，“我听说过你们，在今天这件事情之前，知道你们是对殖民地原住民没有歧视的真正绅士。”（注）
　　反抗军首领卡拉特在和他闲聊时说起过，“黄金梦想”号给反抗军基地提供粮食和衣物时，格尔曼和伯多禄就在那里见证了他们的交易，伯多禄·西蒙似乎有意向支援他们一批武器，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但他们确实对反抗军表现出过善意，是可以拉拢的强者，有希望发展成“海神”的信徒。
　　格尔曼：“说重点。”
　　梅菲斯特改变姿势，手臂撑在吧台上，托起腮部看着他。
　　这个时候的克莱恩脑子里闪现出很多台词，他在这些台词里选择了最符合人设的那句。虽然不知道其他台词是什么，但正是因为不知道，脑补的空间反而更大了……
　　雷尔夫被噎了一下，直接进入主题：
　　“我有这个荣幸向你们介绍我们的神，群岛的救主，大海的眷者卡维图瓦吗？”（注）
　　明明是“愚者”的眷者。
　　梅菲斯特坐直了身体，发现克莱恩微微转头，充满警告意味地瞥了他一眼。
　　我又没打算开口……心理活动配合肢体活动还不行吗？
　　雷尔夫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决定以伯多禄·西蒙为突破口，滔滔不绝地为他们介绍起了“海神”卡维图瓦。
　　格尔曼喝光啤酒，礼貌而委婉地回绝：
　　“我会考虑的。”
　　雷尔夫望向梅菲斯特，却见这位对“海神”更感兴趣的冒险家没有犹豫地跟着格尔曼·斯帕罗起身，笑容不变地跟在他的身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格尔曼·斯帕罗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那位“战争使徒”对他完全服从，意见不同时也不会表现出来，甘愿做他手中的刀刃。
　　只要说动格尔曼·斯帕罗，伯多禄·西蒙就会一起投身“海神”的怀抱。
　　梅菲斯特走在克莱恩的身后，正要离开酒吧，酒保忽然凑了过来，腆着脸笑着告诉他们，有位药师的委托是找他们的。
　　克莱恩答应下来之后，被酒保引领到了3号桌球室，等待酒吧联络药师过来见面。
　　酒保离开了房间，带上屋门。
　　梅菲斯特的笑容不再矜持冷淡，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活泼起来：
　　“我表现得怎么样？”
　　“太刻板了，”克莱恩顿了顿，点评道，“像个秘偶。”
　　“这就对了！让我扮演你的秘偶吧，我好想做你的秘偶，这样我们的剧本又可以更新了……”
　　“我拒绝。”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精力花费在这种地方？”克莱恩诚恳地问道，“你不该想办法消化魔药，寻找晋升机会吗？”
　　梅菲斯特的笑容一滞，缓缓地收起，不再是那副玩闹的姿态，他挺直腰背，端正了坐姿，认真地回答：
　　“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那“愚者”呢？
　　好吧，对梅菲斯特来说，“愚者”是神明，不是人类。
　　虽然这是事实，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啊……gay里gay气的……
　　不过我现在倒是能感觉到，他纯粹是爱玩，确实没有任何对于爱情的期待，也没想过承担家庭的责任，这种性格还是更适合单身。
　　克莱恩挑了下眉：“所以呢？”
　　“我认为扮演你的秘偶也是消化魔药的重要方式，刚才我就感觉到了灵性与魔药交融……”
　　“呵呵，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梅菲斯特放松身体，瘫在沙发上：“真的不能吗？”
　　“秘偶完全被主人操控，没有自己的思想。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应该保存自己的意志，扮演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
　　“可是我完全认同你的思维，没有任何分歧，你不能因为我可以理解你，跟你在做相同的事情，就说我丢失了自己，这也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如果没有穿越，只是幻想自己穿越到书里后要走的道路，那我肯定专注做自己的事，说不定一个月都不会见几次面。可这是我的人生，在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我的晋升压力一点都不比小克差。
　　而且小克做的事就是最关键的转折点，他就在命运的安排下，成为整个世界的焦点。
　　廷根、贝克兰德、海上都因为小克的到来变得波澜壮阔，小克走后就变得平平无奇了。离开小克，跟退出权力的竞争，自愿成为边缘人物有什么区别？
　　克莱恩：“这不是你扮演秘偶的理由，以后也不准这样了，你再这样故意误导别人，那你就自己玩吧。”
　　“好吧，我保证不会了。”梅菲斯特站起身，“趁药师还没来，我再去外面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适合的宠物。”
　　“别养蟑螂。”
　　“肯定不会的。”
　　梅菲斯特失落地离开了3号桌球室。
　　一个小时后，胖药师达克威尔被带了过来。
　　他穿着本地的塔拉巴衫，右侧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圆圆的猫头鹰，整个人畏畏缩缩，比刚才的梅菲斯特还要无精打采。
　　达克威尔环顾四周，搓了搓手：“怎么就你自己，伯多禄·西蒙呢？”
　　“他有事要做。”
　　达克威尔放松了许多，讲述起委托的内容：
　　“我需要一位保镖，我再也想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克莱恩去了趟盥洗室，给达克威尔留下思考的时间，回来之后两人达成了合作。
　　深夜十二点，克莱恩带着达克威尔回到了“蔚蓝之风”旅馆。
　　“我住在哪里？”达克威尔问道。
　　克莱恩指了指客厅的安乐椅，提醒道：
　　“任务期间所有的开销都由你来承担。
　　“这是冒险家的规矩。”
　　说完他进入盥洗室，准备洗漱休息。
　　这下我和梅菲斯特的开支又有人报销了，嗯，他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个，呵呵，有钱人。
　　-
　　凌晨四点半，房间外面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在狭小安乐椅上睡得格外不踏实的达克威尔猛然惊醒，那只猫头鹰也噗噗啦啦地挥舞翅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咚咚咚！
　　敲门声仍在继续。
　　达克威尔蜷缩着身体，小声问道：“谁？”
　　“是我，开门。”
　　伯多禄·西蒙回来了！
　　达克威尔和猫头鹰对视一眼，挪动脚步过来打开了房门。
　　穿着黑色呢制外套，戴半高礼帽，脸色惨白，眼眸却亮得惊人，呈现出病态亢奋般的男人站在绯红的月光中，他的脚下蜷缩着一只体型巨大的动物，似乎是一条毛发杂乱的大狗。
　　达克威尔让开道路，看到伯多禄·西蒙凶残地把狗拖了进来。
　　那只狗的四肢都在颤抖，牙齿碰撞，发出哒哒的响声。
　　达克威尔非常理解这条狗的心情，他蜷缩着身体，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呃，晚上好？格尔曼·斯帕罗接受了我的委托，答应做我的保镖，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他准许我搬过来，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明天就离开。”
　　“去哪儿？”伯多禄·西蒙抚摸着狗头，嗓音柔和地问道。
　　达克威尔一点都不想回答，但是上次和伯多禄见面时的恐惧仍有残留，他根本不敢拒绝……而且这个疯子认识我们议长，大概，告诉他也没关系？
　　达克威尔说：“去一个岛屿，大概得离开三天。”
　　“我也去。”
　　达克威尔身体僵住，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试图劝说伯多禄改变主意：“我付不起那么多钱……”
　　“药师先生，你似乎忘记了，你才在我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梅菲斯特指着手下的狼，“我不收你的钱，你帮我驯服它，确保它在魔药中活下来，我做你的保镖，保护你三天不受伤害。”
　　达克威尔苦着脸：“好的。”
　　梅菲斯特把狼交给达克威尔，回到自己的卧室补眠。
　　他本来打算随便抓只野猫，可是小猫和布罗迪一样，都不怎么喜欢他。梅菲斯特放弃了猫，转而前往南山岛，准备寻找胆子大一点的生物，然后就遇到了这只毛发杂乱的灰狼。
　　在看到它的时候，梅菲斯特难以抑制地想到了伦纳德，并且在一瞬间想好了它的名字，于是将它带了回来。
　　-
　　周三清晨。
　　克莱恩白衬衣和黑色长裤走出卧室，看到蜷缩在达克威尔身旁灰狼后没有说话，表情如常地进入了盥洗室。
　　昨晚梅菲斯特回来的时候，灵性直觉也有所预感。
　　解决完个人问题，克莱恩洗漱过后离开盥洗室，看到梅菲斯特手上拿着一块煮熟的猪肉，引诱着那条灰狼。
　　灰狼夹紧尾巴，匍匐着身体，在“驯兽师”的帮助下缓缓向前，咬住了梅菲斯特手上的一条熟肉。
　　“好狗。”梅菲斯特奖励地摸摸它的脑袋，扭头问克莱恩，“这个宠物怎么样？”
　　“可以。”
　　梅菲斯特掏出400镑的钞票递给克莱恩：“非凡特性的钱。”
　　克莱恩收起钱，返回卧室，递给梅菲斯特一块钥匙形状的黄黑色石头。
　　梅菲斯特把它收好。
　　他昨天在冒险家的聚会中买到了羊须草纯露，只需要找到90毫升古井水、尸体上长出的花朵，还有被灵界生物污染的泥土就可以调配魔药了。
　　泥土可以让团簇帮忙弄一点，古井水也随处可见，尸体上的花朵有点难搜寻，可以去香树叶酒吧看看。
　　吃过梅菲斯特准备的早餐，三人一猫头鹰一狼一起出发，前往香树叶酒吧，找乌斯·肯特领取了21820镑赏金。
　　躲藏在巷子里的达克威尔完全呆住了。
　　冒险家这么挣钱吗？
　　我为什么要做药师，而不是冒险家？
　　……

第260章 宠物学徒 高效训狗
　　上午的酒吧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十分安静。
　　梅菲斯特踏入酒吧，顶着一道道目光走到吧台，敲了敲桌面。
　　背对着他不停擦拭着玻璃杯的酒保转过身, 笑容中带着些许的恐惧：
　　“您想来点什么？”
　　“带我去见你们的老板。”
　　酒保笑容僵硬。
　　他之前也是这样做的，上一个老板已经死在了他和他的同伴手里……
　　酒保不敢拒绝, 他估计新老板也不敢拒绝伯多禄·西蒙，起身带他去了地下区域，来到上次那间会客室, 敲了敲门。
　　一位侍者打开了房门。
　　“谁？”新的幕后老板问道。
　　“是我。”梅菲斯特一点点勾起嘴角, 向里面走去, 他在新老板面前站定, 取下礼帽，微微躬身, “伯多禄·西蒙。”
　　新上任的幕后老板比“巨力士”奥兹尔年轻很多, 看起来也有四五十岁了。
　　他面带警惕, 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位侍者立刻准备出去, 却被一条手臂按住了肩膀。
　　脸色苍白, 眼眸异常明亮的年轻男士面带微笑：
　　“留在这里吧，我的胆子很小，你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会担心你去教会举报我的。”
　　那位侍者望向老板。
　　老板点了点头，同意他留在这里, 接着道：“去拿那瓶南威尔红酒过来。”
　　侍者转而去拿了房间后面的收藏柜里的红酒, 这里的布局没有改变过, 里面应该都是“巨力士”奥兹尔的藏品。
　　他将已经开封的红酒倒进透明玻璃杯中, 放在桌子上, 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梅菲斯特没有掩饰自己的占卜能力，拿出一枚金币，高高地抛起，用手掌接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香气浓郁，甜度和酸涩度都恰到好处，但没有奥尔米尔红酒层次感那么丰富。
　　梅菲斯特放下酒杯：“你这里有没有尸体上长出的花？”
　　新老板想了想：“您知道的，我才刚刚接手这里，对奥兹尔的收藏了解得不多，不过我可以帮您留意一下。”
　　“现在就去。”
　　“可以。”新老板起身，带着梅菲斯特绕过大厅，去了另一侧靠近走廊的一个房间。
　　侍者跟随在他们身后，主动打开房门，翻找起了里面的东西，十几分钟后，他拿来一个木制的盒子：“老板，找到了。”
　　“给我吧。”梅菲斯特接过盒子，再次做了一次占卜，收起金币，看向老板，“多少钱？”
　　“怎么能收您的钱？这点东西，您直接拿走吧，就当交个朋友。”
　　梅菲斯特收敛笑容，冷冷地盯着他。
　　你真是个随便的人，见到一个人就想交朋友……格尔曼·斯帕罗都不是我的朋友。
　　老板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笑容变得勉强：“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价值不会超过2苏勒。”
　　梅菲斯特取出两苏勒的纸币递过去，带着木盒离开了酒吧。
　　新上任的幕后老板松了口气。
　　做香树叶酒吧的老板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离开香树叶酒吧，梅菲斯特从达克威尔手里接过牵引绳，和两人一鸟直奔港口，登上了前往奥拉维岛的客轮。
　　这是克莱恩和达克威尔回旅馆时买好的黑船票，三张都是一等舱，有充足的空间留给宠物。
　　梅菲斯特放好行李，忽然感觉到光线变得黯淡，他看向窗外，厚厚的乌云快速蔓延过来，遮蔽住了太阳，风声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了过来，似乎劈在了隔壁不远处的位置，灰狼“嗷”地一声叫了起来。
　　他推门出去，看到达克威尔浑身冒烟，焦黑的皮肤表面还能看到银白色的闪电，抽搐着倒下。
　　猫头鹰愣了几秒，尖声喊道：
　　“快！快！他左边第二个暗袋里有瓶药剂，快给他喂下！”（注）
　　克莱恩挑了下眉，上前几步，在达克威尔身上搜出药剂，灌进他的嘴巴里。
　　达克威尔很快缓了过来，抖掉身上的皮肤碎片，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我……”
　　“你坦白吧。”梅菲斯特说，“不要浪费时间，这关乎到你的生命，就算说出来，你们议长也不会怪你的。”
　　他认识议长，也知道生命议会……可是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们，那只骰子相当重要，绝对不能落到其他人手中，谁也不敢保证，它不会引起这两个冒险家的贪婪。
　　就算格尔曼·斯帕罗刚拿到了21820的悬赏，也不一定能买到这种物品，我必须足够谨慎，不能就这么说出来。
　　达克威尔艰难坐在沙发上，避开两个人的目光：
　　“你们应该知道了，我的老师是生命议会的成员。我们组织里出了叛徒，我们被迫逃亡，我可能是中了他们的诅咒，才会变得这么倒霉。”
　　梅菲斯特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思考。
　　完全想不起来生命议会是怎么回事了，也不记得罗伊·金怎么被抓进的总督府……
　　我只记得小克成功抵抗住了骰子的影响，在点数很低的情况下依然信任了达克威尔，完成委托后，被住在桥洞里的议员瑞乔德加持幸运，赌博输了30金镑。
　　嗯，我还记得小克怕“概率之骰”影响到灰雾，把每周的塔罗会变成跑团游戏，没把它拿到灰雾上，只是动用灰雾的力量，每隔两个小时都要去盥洗室恐吓一下它，达克威尔猜测格尔曼把骰子丢进了大便里……
　　他真是太不了解格尔曼·斯帕罗了。
　　他就算去免费刷一个月马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在达克威尔和猫头鹰的注视中，梅菲斯特构建灵性之墙，把他们全部封闭起来。
　　他拿了一只玻璃杯过来，割破手掌，流淌出半杯血液，手上的伤口迅速愈合。
　　他掏出一个黄铜口哨，放到嘴边吹响，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房间里变得幽暗而阴冷。
　　灰狼好像有所预感，左右看了看，用鼻子嗅了一下，朝达克威尔发出了嗷嗷的叫喊。
　　达克威尔小声说：“闭嘴。”
　　灰狼哼唧一声，安静下来，躲在达克威尔胖胖的身体后面。
　　杯子里的血液迅速降低，很快消失不见。
　　梅菲斯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包，那个纸包也凭空消失。
　　这位脸色苍白，瘦弱得仿佛绝症病人般的“战争使徒”使用某种神秘的语言说了些什么，那个纸包出现在了地板上，像是被人用手指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深褐色泥土。
　　我的灵视只能看到病人的健康状况……达克威尔颇感无力。但愿伯多禄·西蒙能想到办法帮我提升幸运，只要运气增强，骰子就不会投到很低的数字。
　　达克威尔耐心地等待。
　　“这次不是送信，我想请你帮个忙。”梅菲斯特指着地上的纸包，用古赫密斯语说，“你能不能污染一下它？”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克莱恩开始思考换成自己该怎么做。
　　纸包里是南山岛上的泥土，梅菲斯特觉得使用灰狼熟悉的土或许可以减轻失控的概率，抓灰狼的时候，顺便在它活动的区域带了些土回来。
　　团簇停顿了一下，在地上写道：
　　“怎么污染？”
　　梅菲斯特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人和猫头鹰，换成鲁恩语问道：
　　“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克莱恩等了一会儿，见达克威尔不打算回答，冷淡地说道：
　　“你的神秘学知识未免过于匮乏了。
　　“污水流淌进污水中不会被叫做污染，只有进入溪流中才算作污染。污染是不属于自身，且会对本身带来消耗的力量。”
　　这么说真实造物主的力量也不会污染我？不对，祂消耗的是我自身的意志，就像天尊对小克的消耗那样。
　　神性和人性的定义也十分清楚了。
　　人性就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神性是魔药中带来的东西，不是以“人”和“神”为标准来区分的……对于天生神话生物来说，神性就是祂们本身具备的人性。
　　毛子这种情况难道是魔药成精？好像也不对……
　　“我掌握的神秘学知识比你想象的更多，你敢听吗？”梅菲斯特讽刺了他一句，换成古赫密斯语，对团簇说，“把你的力量留在上面就可以了。”
　　团簇伸出两根水草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随着它的动作收紧，渐渐有蓝色液体滴落在泥土上。
　　泥土的颜色变得更深，隐隐透出蓝色。
　　梅菲斯特接着道：“你能不能定位到上了年头的水井，最好在一百年以上，帮我去那边弄点水，90毫升就可以。”
　　团簇在地上写：“我要你的血液，100毫升。”
　　“可以。”
　　支付完血液，团簇端着玻璃杯消失在了原地，过了四五秒钟后再次出现，将盛满水的杯子放在地上，顺手写道：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你可以消失了。”
　　团簇失落地旋转离开，房间里的阴冷气息散去。
　　梅菲斯特从行李箱里拿出羊须草纯露和花朵，取出那块钥匙形状的黄黑色石头，快速调配出一杯魔药。
　　他掏出一枚硬币做过占卜，看向达克威尔：
　　“帮它服用吧。”
　　达克威尔接过杯子，看到里面似乎和普通草药没有区别的黑色粘稠液，脱口问道：
　　“不是给我的？”
　　“你要是想喝，自己去凑材料，这杯是给这条狗的。”
　　你费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提升我的运势，而是在给这条狗、不对，这条狼凑魔药材料？
　　我难道不是你的任务目标吗！
　　他看了眼将近一米多高，但主动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灰狼，又看了眼站在灰狼屁股上的猫头鹰，无论哪个动物都没有吭声的意思。
　　达克威尔顿时觉得孤立无援，颓丧问道：
　　“我能不能先去一趟盥洗室？”
　　梅菲斯特颔首：“可以。”
　　达克威尔先是冲向了自己的卧室，接着快速出来，跑进盥洗室里，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他从里面走出，表情轻松地说：
　　“现在可以了。”
　　看他这副模样，绝对有所隐瞒。真是太不专业了，他甚至都没有给马桶冲水……克莱恩点评，眯了眯眼睛，冷冷地看着达克威尔。
　　又怎么了？“概率之骰”不是投到了6点吗？难道对他失效了？
　　达克威尔拿着马克杯来到灰狼面前，指着杯子里散发出七彩光芒的液体，对灰狼说：
　　“这是一杯可以让你变强的魔药，服用它之后，你就会获得神奇的能力，再也不是普通的狼了。”
　　灰狼拖长了嗓音，“嗷呜”叫了一声。
　　达克威尔转头对梅菲斯特道：“它想知道这份魔药具有什么能力。”
　　梅菲斯特笑着说道：“它叫‘学徒’，可以打开任何门，晋升之后，可以通过灵界穿梭，在一瞬间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再也没有谁可以困住它。”
　　那岂不是也能偷走银行里所有的钱？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种非凡能力……那我的钱不也很容易被人偷走吗！
　　早知道，就选择那个幸运的途径了，至少不容易被小偷当成目标……达克威尔羡慕地想着，把梅菲斯特的话转告给了灰狼。
　　灰狼上前，嗅了嗅魔药，被苦涩的味道熏得后退了几步。
　　达克威尔摸摸它的脑袋：
　　“你只要记得自己是谁，就再也不是普通的生物了，这很简单的。”
　　猫头鹰张开翅膀，飞到了达克威尔的肩膀上，收敛翅膀时不小心抽了下他的脑袋。
　　“哈里先生，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达克威尔呵斥了一句，继续诱惑灰狼，“来，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只要喝掉它就好了。”
　　灰狼鼓起勇气，谨慎地舔了口魔药。
　　它的舌尖只碰到了一点，那杯魔药却像是一个整体，全部进入了它的嘴巴里，一点都没有剩下。
　　灰狼的表情呆滞，倒在地上，伸出舌头，不停流着口水。
　　达克威尔分享了它的感官，沟通它的想法，引导它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灰狼的眼神恢复正常，舌头也收了回来，它站起来，试图打量自己的变化，在原地转了一圈。
　　“嗷！”
　　梅菲斯特缓步走上前，满意地道：“看来我不需要再寻找其他动物了。药师，它现在会说话了吧？”
　　达克威尔拥有丰富的经验：“它还需要学习。”
　　梅菲斯特蹲下来，无视灰狼的躲避，强行摸了摸它的脑袋：
　　“恭喜你通过了试用期，灰狼先生，接下来，你将正式成为我的宠物。只要你愿意跟随我，我会帮助你消化掉魔药，为你寻找接下来需要的晋升材料，帮助你变强。”
　　灰狼摇了下尾巴。
　　“你也可以选择离开，不过非凡生物大都是作为人类的晋升材料存在的，非凡生物只能以魔药材料的方式参加非凡者的聚会，各大教会都相当敌视野生非凡者，尤其是你这样的。”
　　灰狼的尾巴停止摇动，一下睁大眼睛，扭头看向达克威尔，哪怕梅菲斯特没法和动物沟通，也能看出它的谴责。
　　猫头鹰也扭头盯着达克威尔。
　　达克威尔讪讪地笑了一下：“我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只要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解答疑惑。”
　　梅菲斯特温柔问道：“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他伸出左手：“愿意。”
　　又伸出右手：“不愿意。”
　　灰狼沉默片刻，抬起爪子，放在了他的左手上。
　　“好狗。”梅菲斯特奖励地摸了下它的脑袋。
　　克莱恩沉默观看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条狼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智慧和感情，很快就会学会说话。我不能像对待真正的狗一样对它，该用什么态度跟它相处呢？
　　以后和梅菲斯特谈话，是不是还得避开宠物？

第261章 强势的克莱恩 疯狂灰狼
　　风暴停止, 海面重新变得阳光明媚，船只在蔚蓝大海上稳稳地航行，没有突然翻船的迹象。
　　主卧的窗台前, 梅菲斯特收回目光：
　　“看来只有达克威尔的运气受到了影响，不会连累其他人, 那只猫头鹰都没事。”
　　克莱恩问道：“你准备怎么保护他？”
　　“会导致他死亡的都是些小事，我们四个轮流看守，在他出现问题的时候把他救回来就好了。”
　　四个……你把猫头鹰和灰狼都算进去了？它们两个靠不靠谱啊？嗯, 只要及时救援, 应该问题不大, 猫头鹰会说话, 可以直接喊人。
　　希望能撑过这几天，顺利把他送到奥拉维岛, 生命议会的其他人应该有办法让他转运。
　　梅菲斯特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对克莱恩道：
　　“昨晚几乎没睡, 我得回去补眠了。”
　　“去吧。”
　　梅菲斯特简单地清洗过身上，回到房间拉好窗帘, 很快进入了睡眠。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 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猫头鹰在门口扯着嗓子，在长长的狼嚎声中嗓音尖利地喊着救命。
　　真吵啊……开始后悔养宠物了。
　　梅菲斯特摘下睡帽, 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起身打开房门, 食指放在嘴边, 朝猫头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猫头鹰即刻变得安静。克莱恩的卧室房门从里面打开, 撞在了达克威尔的头上, 他的脑袋上顿时出现了一片青肿, 看起来相当严重。
　　达克威尔举起手上的戒指盒，里面放着一枚骰子。
　　他急切地向两位冒险家坦白：
　　“是它！是这枚骰子让我变得倒霉！它现在变成了1点……”
　　梅菲斯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据说这个噤声的手势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含义，直到罗塞尔大帝将它代表的意义统一。
　　在此之前，这个手势在鲁恩表示辱骂，在南大陆的意思是“吻我”……不知道大帝经历了什么……
　　达克威尔和猫头鹰百般辩解，克莱恩都没相信他们的话，礼貌地关上了房门，去了盥洗室。
　　“我真的没在开玩笑……”达克威尔把仅剩的希望放在了梅菲斯特的身上，“不把它丢到海里是因为它对我们的组织来说非常重要，我不能把它丢下。”
　　梅菲斯特穿着居家睡衣，抱起手臂，靠在房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达克威尔清楚地知道把骰子丢到大海里后，它会吸引来某些强者，根本等不到生命议会的人来取，就会被其他人拿走。
　　事实确实是这样的，就在不久后，“概率之骰”会将极光会的“秘之圣者”布提斯引诱过来。
　　虽然小克恐吓“概率之骰”，将布提斯的恶意判定成了1点，但很难确保这位极光会的“学徒”半神不会被我和灰狼吸引……
　　梅菲斯特表情凝重地看向蹲在地上，满脸写着迷茫的大狗，沉声说道：
　　“你跟我来。”
　　灰狼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在一群同伴的包围中跟他对视了一眼，怎么落入他的手中，从山林中被带到了船上。它完全不敢放肆，夹着尾巴跟梅菲斯特进入了房间。
　　梅菲斯特从行李箱里翻找出一件黑色的围裙，挂在灰狼的脑袋上，在它背后打了两个蝴蝶结，取出“表演者表链”塞到前面的口袋里。
　　他后退半步，低头打量着灰狼。
　　这条狼的体型相当大，四脚站立的时候差不多得有一米高，毛发坚硬蓬松，围裙穿在它的身上刚刚好，但相当违和，犹如穿着女仆装的男仆。
　　梅菲斯特说：“你尝试使用那条表链，把自己模拟成普通狗。”
　　“嗷！”
　　“快点。”
　　灰狼蹲在地上，用爪子扒拉着胸前的口袋，星灵体很快变得普普通通，它眼睛里的神采也一下有了变化，抬头看着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的眼眸变得格外黝黑。
　　“秘偶大师”，制造幻觉！
　　灰狼朝他制造出的虚幻身影扑了过来，冲着他一顿狂舔，嘴巴里的口水疯狂分泌，滴在了地板上。
　　太可怕了……
　　梅菲斯特放轻脚步，溜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两分钟后，房门打开，一只巨大的狼头从里面钻出，灰狼穿着女仆装般的黑色衣服，仰头“嗷”了一声，开始在客厅里奔跑。
　　地毯被蹭到一边，桌子被它一脚踹翻，玻璃杯碎了一地，稀碎的狼毛和灰尘一起在阳光中飞舞。
　　格尔曼猛地合上报纸，眼神冷酷地看着灰狼。
　　灰狼更兴奋了，脚下用力，高高地跳起，张开大嘴咬住了顶灯，在天花板上摇晃。
　　什么情况？它不会突然失控了吧？克莱恩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看着站在门口无动于衷的梅菲斯特，冷声命令道：
　　“伯多禄·西蒙，管管你的宠物。”
　　梅菲斯特不停摇头：“不行，它会舔我。”
　　他刚说完，那条疯了似的灰狼咬着吊灯顶部转了一圈，两条后腿凭空一蹬，摇晃到梅菲斯特那边，松开嘴巴，向他扑了过去。
　　梅菲斯特撒腿就跑，融入进阴影里，用最快的速度躲在了格尔曼的脚下。
　　灰狼追了过来，低下头做出喝水的模样，朝着阴影伸出舌头。
　　梅菲斯特迅速向上攀爬，躲在了天花板顶部，灰狼像是发现了好玩的玩具，快速追了过去，跳到旁边的柜子上，奔向顶部的阴影，像是在接飞行盘那样张开了大嘴。
　　梅菲斯特再次躲进克莱恩的影子里，躲在了他的身体后面，贴近沙发靠背的缝隙里，发出堕落邪异的声音：
　　“救我！救我！这条狗疯了！”
　　克莱恩呆住。
　　达克威尔遭受的厄运诅咒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吧！
　　他从沙发上起身，刚要进入盥洗室，去灰雾上做一次占卜，感觉到梅菲斯特依然在他的影子里，跟随他一起行动，放弃了这个打算，转而来到达克威尔的门口，敲响了房门。
　　门一点点打开，达克威尔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克莱恩回头，看到猫头鹰站在门把手上，正在用双脚努力把它下压。
　　他抽了抽嘴角，顺手带上门，听到外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灵性的直觉告诉他，那条灰狼撞在了门上，躺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用前爪抱着鼻子抽动，暂时变得安静。
　　克莱恩冰冷地问道：
　　“怎么回事？”
　　达克威尔缓慢地坐起来，抱着不会被信任的心情，颓丧地说：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我的运气太低，那条傻狗才会变成这样，栽赃到我的身上。”
　　很有可能。梅菲斯特十分赞同，伸出阴影的触角，扯了下克莱恩的裤腿。
　　克莱恩低头，用同样冰冷的声音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达克威尔刚要开口，就看到格尔曼身边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他穿着睡衣，神情镇定，缓缓地说道：
　　“看看骰子。”
　　“你不是看过了吗？”达克威尔说着，拿过那只装有骰子的首饰盒，他顿了一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骰子变成了3点朝上。
　　梅菲斯特道：“详细说说。”
　　克莱恩也反应过来不对，略显震惊地看着骰子。
　　我竟然会相信达克威尔说他遭到了厄运诅咒，而且没有相信这枚骰子是件厉害的神奇物品……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我的思维，它已经和“0-08”差不多了……
　　梅菲斯特拖过一张椅子，放在克莱恩的身后，自己倚靠在桌子上，听达克威尔介绍“概率之骰”。
　　这个骰子会自己转动，当它转到6点时，它的持有者会变得非常幸运，什么事情都能轻松做到。达克威尔就是在这个时候用谎言欺骗了克莱恩，顺便给灰狼喂下了魔药。
　　当它转到4点时，运气变成普通的幸运，它的3点朝上时，是普通的倒霉。
　　2点和1点都非常危险，会提高任何事情失败的概率，达克威尔在骰子2点时差点被雷劈死，1点时他险些在梦里睡死，全靠猫头鹰给他喂了药剂才活下来。
　　克莱恩的表情变得凝重，问道：
　　“它能影响你身边的所有人和动物？”
　　人也是动物……梅菲斯特默默地想。
　　唉，我总是会在不愿面对现实的时候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不是个好习惯，要是不小心说出来，可能会被当场打死。哪怕没有讲出来，毛子可以读心，阿蒙会直接偷走……被他们知道我的想法，真的会显得我很贱，说话都不看场合……
　　达克威尔苦涩地笑道：“我不知道，大概会吧。”
　　梅菲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掩饰着自己的心虚，镇定地说：
　　“跟‘概率之骰’没关系。”
　　克莱恩望向他。
　　梅菲斯特没有看他，冷静地解释：
　　“我将一件神奇物品交给了灰狼，测试它能否使用，实验的结果还不错，但它现在受到负面效果的影响，变得极度渴望表演，吸引大家的目光。”
　　表演者表链……克莱恩想到了这件封印物的名称。
　　梅菲斯特曾把它卖给了我，后来我又给了他。值夜者们杀死恶魔犬时他也佩戴了这件封印物，嗯，在那之前，他还用鞭子抽了我……
　　他一直迫害我，是因为封印物的负面效果？
　　达克威尔：“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克莱恩冷静地做出了安排：
　　“取下灰狼的封印物，你们轮流监控骰子，当它摇出三点以下后立刻告诉我。”
　　达克威尔：“没问题！”
　　克莱恩抬了抬下巴，对猫头鹰道：“你先开始。”
　　猫头鹰小声嘟囔：“我的名字是哈里。”
　　你怎么不叫海德薇？小克现在应该在想这个。梅菲斯特和克莱恩一起吐槽了一句，随后想到自己的宠物。
　　我也给灰狼起了个很好的名字，但我不敢说……
　　“接着是你。”克莱恩望向达克威尔，随后目光移动，落在梅菲斯特身上，“你在最后，灰狼待定。”
　　梅菲斯特矜持地颔首。
　　克莱恩道：“你去拉响铃铛，让侍者过来，从现在开始，我们选择送餐服务。抵达奥拉维岛前，你必须时刻待在客厅内，哪里都不能去。（注）
　　“即便你想进盥洗室，也得在3点和4点的状态下，如果确实憋不住，我会给你一个桶。”（注）
　　小克的控制欲真强啊。梅菲斯特感慨。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的表述方式，就算知道这是小克不希望达克威尔随意行动的意思，也能感觉到他的强势。
　　嗯，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给达克威尔桶，达克威尔就得一直憋着，不可以自己找桶，不可以自作主张地做任何事情……
　　“你看什么？”克莱恩皱了下眉，冷声问道。
　　“没什么。”梅菲斯特缓缓移开视线，望向天花板。

第262章 “秘之圣者”布提斯 背叛者当接受惩罚
　　晚餐过后, 达克威尔在客厅里休息，克莱恩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梅菲斯特一手按着狗头，另一只手飞速地掏出它怀里的表链, 使用灵性切断了它和灰狼的连接。
　　灰狼充满智慧的眼神顿时变得平静，它像所有犯了错的狗一样, 微微低头，抬起眼睛观察着自己的主人。
　　“达克威尔。”梅菲斯特说。
　　灰狼、猫头鹰，还有猫头鹰脚下的达克威尔一起颤抖了一下。
　　梅菲斯特：“它就交给你了, 尽量在到达奥拉维岛前教会它说话。”
　　“好的。”达克威尔说, “它还没有名字, 你要给它起一个吗？”
　　-
　　把灰狼托付给达克威尔后, 梅菲斯特返回房间，构建灵性之墙向“愚者”祈求, 请他转告埃姆林, 自己已经拥有了非凡生物。
　　得到克莱恩的回应后, 他略显无聊地戴上睡帽，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克莱恩肯定在联系威尔·昂塞汀和阿罗德斯, 向他们询问“概率之骰”的信息, 又以“世界”的身份委托埃姆林去伦纳德那里购买与“偷窃”相关的封印物。
　　我提前剧透了伦纳德身上的秘密，阿罗德斯没有办法用这条消息讨好小克，应该会另外寻找其他的话题, 很有可能又在诋毁我。
　　第一次见面时，它就差点揭穿我。如果它现在告诉小克,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愚者”的身份, 那它首先得承认自己知道“愚者”的身份……
　　……
　　克莱恩做完灰雾上的待办事项, 用“全黑之眼”恐吓过“概率之骰”, 拿着它走出了卧室。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 海上的光线渐渐变暗。
　　达克威尔瘫在安乐椅上昏昏欲睡，猫头鹰倒是很清醒，正站在沙发扶手上，用神似达克威尔的欠揍语气教导灰狼说话，见他出来，立刻闭上嘴巴，进入观众状态。
　　穿着黑色围裙，背后系着两个大蝴蝶结的灰狼夹着尾巴凑到格尔曼面前，朝他露出讨好的表情，张了张嘴巴，口腔中的空气震荡：
　　“你好。”
　　这么快就会说话了，成果不错啊，……据说狼比某些狗的智商高出20%……
　　克莱恩挑眉，礼貌地颔首：“你好。”
　　灰狼结结巴巴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它的嗓音相当粗粝低沉，生涩中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克莱恩道：“格尔曼·斯帕罗。”
　　灰狼：“我叫，巧克力，伯多禄·西蒙，给我起的，名字。”
　　“……”
　　克莱恩动用“小丑”能力，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把乳白色的骰子放进首饰盒中，吐槽的话一句一句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真是欠揍啊……梅菲斯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比我先晋升序列5？
　　仆人房的门打开，梅菲斯特穿着睡衣，头戴睡帽，满脸倦意地从里面出来。
　　“还没睡够？”克莱恩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越睡越困了。”梅菲斯特端起侍者午餐时送来的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克莱恩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
　　梅菲斯特看到他这个表情顿时觉得不妙。
　　“你的狗会说话了，呵呵，它刚才向我做了自我介绍。”克莱恩指着灰狼道，“巧克力，去跟你的主人打个招呼吧。”
　　“噗！”梅菲斯特喷出了嘴里的液体，一边忍着呛咳，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
　　“你还好吗？”巧克力说。
　　“没事，我准备去洗个澡。你继续适应‘表演者表链’，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狗，克制一下自己，不要随便舔人。”
　　梅菲斯特没敢看克莱恩，用手帕擦拭完脖子和手指，掏出那条银制的表链，放进巧克力胸前的口袋里，快速溜进盥洗室。
　　喷水太恶心了，和被狗舔一个级别，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固定一个“小丑”的能力。
　　不错，他还有羞耻心。克莱恩翘起一条腿，思考起另外一件事。
　　恐吓一次“概率之骰”可以让它安静12个小时，再做最后一次，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倒是“全黑之眼”上带有真实造物主的污染，我每次只拿出来一两分钟，可身边还有一位“牧羊人”，不知道会不会被祂锁定。涉及到神明，无法使用占卜确认……我已经做过一次了，至今都没出现问题，心里还是很慌啊……
　　太阳越来越低，房间里的光线逐渐黯淡。
　　那只乖巧蹲坐在地上的巨大灰狼突然表情一变，它左顾右盼，突然拖长了嗓音，大声喊叫起来：
　　“啊~”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看向早已睡醒的达克威尔：“你安抚它。”
　　达克威尔没什么好的办法，一把捏住了灰狼的嘴巴，那条灰狼飞快地挣脱，转头冲向盥洗室。它在门口停了下来，抬爪按住房门，一道幽蓝色的狗洞出现在门上，它顺利钻了进去。
　　“贱狗！别舔我，滚出去啊！”
　　盥洗室里发出猛烈的巨响，伴随着巧克力的哀嚎。
　　达克威尔追着巧克力来到门口，怔怔地看着消失的蓝色狗洞。
　　克莱恩抬手抹了把脸。
　　突然间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即将降临，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
　　盥洗室的房门从里面打开，巧克力快步跑出来，冲着他仰头发出了催促的嚎叫。
　　克莱恩拿着“概率之骰”走进盥洗室，里面空无一人，固定的铜盘花洒还在哗哗流淌，冲淡了地板的血迹。
　　梅菲斯特不见了！
　　盥洗室中的那套居家睡衣也不见了，他还有心情穿衣服，应该是主动离开的。
　　敌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客轮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满是各种符号的无形之门，一双手从门缝里伸出，拉开两扇门，整个人都走了出来。
　　他不到四十，穿着黑色古典长袍，头戴黑色软帽，褐发卷曲，面部轮廓坚硬，眼眸幽黑深邃。
　　如果在这个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所有人都会死，但只有我会死而复生……
　　克莱恩拿出那枚“概率之骰”，一边向女神祈祷，一边沉声低语道：
　　“对刚抵达的恶意者进行行为判定，我要1点！”（注）
　　刚被恐吓过的骰子翻滚了几圈，定格在了1点。
　　那位黑袍男子观察着整条船只，漫延灵性，扫视一圈，伸出右手探向虚空，一道道水波蔓延，一条灰色的海鱼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他盯着手心的阴影，低沉笑道：
　　“找到你了。”
　　那条鱼的身体融化，变成一团恶心的血肉，渗透进黑袍男子的阴影之中。
　　他伸出另一只手，打开虚幻的大门，转身进入里面，消失在了原地。
　　危险伴随着熟悉的灵性一同远去，克莱恩的灵性直觉恢复了平静，他眉头紧皱，神情冷峻地看向灰狼：
　　“你看到了什么？”
　　巧克力很努力地组织语言：
　　“我、我一进来，他就踹我，我砸在墙上。他自己吐血，说要躲一躲，那个极光会的‘学徒’半神，变成影子走了。”
　　完了，完了，竟然被极光会的半神盯上了！达克威尔腿有些软。
　　它粗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天真地问：“极光会是什么？半神又是什么？”
　　克莱恩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转身离开了盥洗室。
　　-
　　贝克兰德的某间地下室里。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满是复杂花纹的门，“秘之圣者”布提斯从里面走出，缓步走向祭坛。
　　一道人影站在烛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中，他整个人都被黑袍笼罩，随着烛火的光芒摇曳，薄薄的一层，宛如没有实体。
　　在布提斯靠近时，这道影子仿佛活了过来，他开口道：
　　“看来你已经有所收获。”
　　布提斯来到圆桌前，拉了张椅子坐下，两人同时望向某个角落。
　　梅菲斯特轻咳一声，咽下嘴巴里的血液，显现出自己的身形，他扯了扯身上湿乎乎的睡衣，缓步来到两位圣者面前，随着他的走动，他的皮肤表面开始蠕动，犹如潜藏在身体中的虫子，重新将他的五官排列组合。
　　惨白的脸上有了血色，眉骨变高，眼眸不再那么狭长，短发褪去了颜色，迅速生长，垂落在腰背，浅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烛火。
　　“愚者”保佑，女神保佑，莉莉丝保佑，但愿极光会的同事们也都是颜控。
　　梅菲斯特从容微笑：
　　“好歹算是同僚，就不能让我体面一点吗？”
　　“幽暗圣者”克斯玛依然跟个鬼似的站在阴影中，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样貌和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自己。
　　克斯玛诧异地道：“你已经是‘牧羊人’？”
　　梅菲斯特右手握拳抵在嘴边，低咳了两声，浅笑着说：
　　“我得到了主的馈赠，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魔药，并在祂的帮助下拿到材料，在晋升仪式前成为‘牧羊人’，放牧了一位序列5的‘混乱导师’。”
　　克斯玛从阴影中走出，暴露在烛光中。
　　他的脸上犹如覆盖了一层黑色的幕布，哪怕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也看不到长相。
　　梅菲斯特非常怀疑，“秘祈人”自上而下的颜控是因为他们序列越高长得越丑。
　　嗯，不一定是真的容貌丑，只是沾染了阴影、堕落、污秽的力量后，遮盖了原本的样貌，也没有覆面系的帅气。
　　克斯玛在靠近他后，耳畔隐约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虚幻呓语，不同于自己常听到的声音，那道呓语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不含恶意，甚至隐隐有些亲昵。
　　这让克斯玛想到了A先生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赫尔被主偏爱。
　　“他是造物主的杰作。”
　　可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破坏主的降临，被主降下神谕，和那个邪教徒一起被通缉？
　　克斯玛偏了偏头，想听得更清楚些，却始终听不明白。
　　布提斯道：“你的那位同伴呢？”
　　“你觉得我们会一起行动？”梅菲斯特使用“小丑”的能力，控制着面部的肌肉，短暂的怔愣过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切换“占卜家”的灵魂时眼睛会变得黝黑，“秘祈人”这条途径的阴影、污秽、堕落本身就是邪异的黑色，地下室光线昏暗，不容易被人察觉。
　　“小丑”的能力真好用啊。
　　克斯玛低笑一声：“你没有探查赫尔周围的人？”
　　布提斯当然探查过了，并且没有任何发现，只有这位被真实造物主呼唤的“牧羊人”身上带着浓郁血腥气息，一眼被他发现。
　　克斯玛说：“看来你还得接着寻找。”
　　布提斯没再停留，打开虚幻的大门，走出了这间地下室。
　　“秘之圣者”离开后，“幽暗圣者”克斯玛再次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打量他：
　　“主降下神谕，背叛者应当接受惩罚。”

第263章 梅菲斯特的金手指 他的知识会庇佑他的
　　灰雾之上, 克莱恩尝试了各种方法占卜梅菲斯特的下落，全部都失败了。
　　“学徒”途径的序列7叫做“占星人”，很可能拥有干扰占卜的能力……
　　克莱恩挥手, 灵摆的虚影消失，他注视着“教皇”对应座椅后的深红星辰, 没有蔓延灵性与它触碰。
　　这次跟梅菲斯特进入迷雾小镇时完全不同，没有断开联系，梅菲斯特在安全状态下会主动求救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电报机重新沾染灰雾的气息后, 可以找阿罗德斯问一问……
　　克莱恩心情复杂, 用灵性包裹自身, 模拟出下坠的感觉，离开了灰雾。
　　奥拉维岛近在眼前, 船只通过弯曲的航线, 过了很久才驶入港口, 停泊在码头。
　　达克威尔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握着牵引绳, 哈里先生站在他左侧的肩膀上, 睁着圆滚滚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总算到了。”站在地面的那一刻，达克威尔心里踏实多了。他留意到格尔曼阴沉冰冷的神色，克制住了脸上的笑容, “伯多禄那种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格尔曼提着两只行李箱，点了下文明棍：
　　“哪种人？”
　　梅菲斯特所有的积蓄都在这只行李箱里, 包括他的身份证明、衣物、礼帽、手杖、怀表, 只带走了内裤和睡衣, 甚至还是湿的。
　　哪怕没有敌人, 这种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达克威尔说：“当然是强大、神秘, 掌握了很多知识的人。我有预感，他肯定有自保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还算中听。
　　伯多禄·西蒙这种犯贱的人设竟然能得到好的评价……
　　达克威尔打听清楚敲钟人卡诺的地址，乘坐出租马车来到圣德拉科教堂，进入那座红蓝黄配色的钟楼。
　　-
　　梅菲斯特回到了梦境里，浑浑噩噩，感知不到自己，也感知不到时间。
　　他跪在满是尸骨的血肉海洋里，真实造物主仿佛离得很远，又好像很近，模糊的呓语不断地传来，在他的耳畔响起。
　　看样子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
　　梅菲斯特改变姿势，躺在血水中，微微侧耳，认真倾听，试图从零开始学习俄语。
　　他抬手擦掉口中溢出的血液，轻轻开口：
　　“格里沙。
　　“你能不能在每句话后面加上一句鲁恩语，或者赫密斯语、弗萨克语，总之是我能听懂的语言翻译？”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并未停止，祂仿佛一个睡着的人，正在说着梦话，隔绝了和外界的感知。
　　学俄语太难了。
　　梅菲斯特吐了口气，不敢思考其他事情，认真做着听力。
　　-
　　赌博输了30镑后，克莱恩的心情愈发低落。
　　木然地看着那位住在桥洞下的瑞乔德议员给达克威尔施加幸运，在赌场里轻而易举地赢得了750镑。
　　接过700镑的尾款，还有赔进去的30镑本金，克莱恩望向蹲坐在达克威尔脚边的巧克力，朝它点了下头，冷声道：
　　“跟我走。”
　　见格尔曼一手一只行李箱，两根文明杖卡在箱子的提手上，没有多余的地方牵绳子，达克威尔把手上的牵引绳缠好，塞进巧克力胸前的衣兜里。
　　站在肩膀上的猫头鹰略有不舍地道：
　　“再见，小克。”
　　克莱恩、巧克力、达克威尔一起看向它。
　　达克威尔恼怒地说：“不准这么称呼它，哈里先生，请喊它的全名！”
　　猫头鹰：“好吧，巧克力。”
　　巧克力“嗷”了一声，跟朋友们道别，快步跟上格尔曼·斯帕罗，和那位穿着黑色呢制外套的绅士一起在夜色中远去。
　　梅菲斯特这个渎神的家伙，怎么可能扮演好“牧羊人”，不被扮演法反噬就不错了……虽然他并不知道我就是“愚者”……
　　克莱恩在附近的旅馆里开了个普通套间，把外面的客厅留给灰狼，进入卧室，锁好了房门。
　　巧克力拥有“开门”的能力……
　　克莱恩想到它闯入盥洗室的情形，嘴角一抽，转身打开行李箱，用银制匕首构建灵性之墙。
　　他登上灰雾，模拟出“世界”低头祈祷的模样，与“魔术师”背后的深红星辰建立连接，将画面丢给了她。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的一栋房屋里。
　　佛尔思坐在书桌前，手上夹着一支钢笔，对着空白笔记本发呆。
　　层层叠叠的潮水涌来，她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嘶哑嗓音。
　　“世界”先生又有发现了？还是弗萨克和因蒂斯在威廉姆斯街的间谍有了新的动作？休已经举报了他们，不知道官方是怎么解决的。
　　佛尔思放下钢笔，看到“世界”的身影做着祈祷的姿态：
　　“伟大的‘愚者’先生，请转告‘魔术师’，我想知道是否有‘学徒’途径的半神级强者加入了极光会。”
　　“世界”先生的行动已经涉及到半神级别的强者了？真是了不起啊……
　　“魔术师”佛尔思恭敬地说：
　　“请您转告‘世界’先生，我不清楚极光会的事情，不过我会写信询问我的老师。”
　　-
　　周六。
　　克莱恩在灰雾上接受了埃姆林的献祭，拿到了他从伦纳德那里花费7000镑买到的“火种手套”。
　　暂时还不能窃取“全黑之眼”中的污染，保险起见，最好留在我的魔药消化完毕，找到美人鱼之后再分离污染。
　　如果我晋升成为“秘偶大师”，占卜成功的概率会更高，或许能找到梅菲斯特的位置……他至今都没有联系我……
　　我是不是该主动找他，赐给他一个“天使之拥”？嗯，可以先占卜一下。
　　克莱恩当即具现出灵摆和羊皮纸，写出占卜的语句，收敛思维，在心中默念：
　　“现在给梅菲斯特‘天使之拥’会有危险。”
　　“现在给梅菲斯特‘天使之拥’会有危险。”
　　……
　　七遍过后，黄水晶灵摆快速顺时针旋转，答案是肯定，现在给他“天使之拥”会有极大的危险！
　　真实造物主正在注视着他？
　　克莱恩倚靠在高背椅上，沉默地注视着“教皇”座椅后犹如会呼吸般的深红星辰，叹息一声，翘起了嘴角。
　　往好处想，至少他还活着。
　　克莱恩离开灰雾，取出钱夹里的千纸鹤，用铅笔在上面道：
　　“帮我寻找梅菲斯特的下落。”
　　做完这些，他打开卧室的房门，看到那条穿着黑色围裙的灰狼正抱着上午买回来的牛腿骨，像狗一样啃咬，完全不担心自己的主人。
　　起了个名字就跑掉，把宠物丢给我，真是太不负责了……
　　-
　　咖克节拉……嘟特……哒木……贝……
　　梅菲斯特机械重复着模糊的发音，自己也不清楚念出的单词是什么含义。
　　他在最开始还在庆幸真实造物主给予的是惩罚，而不是奖励，否则他的腰部可能会像兰尔乌斯那样，多出一张人脸，现在却不这样认为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灵性几次濒临枯竭，吸收了血海中的血肉灵性，心跳越来越明显，呓语也逐渐清晰。
　　梅菲斯特开始觉得真实造物主不在这片血肉的海洋里，而是在自己的身体中，从服用魔药，成为非凡者的那一刻起，一直都在……
　　我要疯了。
　　梅菲斯特缓缓起身，那个倒吊着的巨人已经消失不见，但他知道，真实造物主就在这里，所有的阴影和血肉都是祂。
　　他跪在地上，使用刚学的俄语，加上曾经掌握的古弗萨克语，磕磕绊绊地说：
　　“我做错了什么？我所做的事，难道不是在践行你的意志吗？”
　　心底的呓语仍然继续，没有回应。
　　-
　　克莱恩牵着巧克力在奥拉维的街头上游荡，寻找真实扮演的机会。
　　在帮助一位因为劳累死在码头的贫穷工人搬运完货物，拿到一天的薪水，交给他的妻子，与他的家人道别后，天色已经变得黯淡。
　　他来到附近的“甜柠檬”酒吧。
　　这里是奥拉维很出名的一个冒险家聚集地，可能会买到需要的材料和消息。
　　克莱恩低头看了眼巧克力，从它胸前的兜里取出“表演者表链”，沉声说道：
　　“你在这里等待，不要乱跑，小心危险，不要被人抓走。”
　　巧克力想到自己被伯多禄·西蒙抓捕的经历，还有非凡生物就是魔药材料的说法，心有余悸地点头。
　　克莱恩进入酒吧，看到一群似乎是冒险家的人围着桌子低声交谈。
　　他刚要挤过去，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我是格尔曼·斯帕罗，这是我的兄弟，伯多禄·西蒙，你们应该听说过我们……”
　　什么兄弟，你崩人设了！
　　我和梅菲斯特的名声确实该传开了，他解决红骷髅号时放过了船上的海盗，天灾号上也有几个幸存者，还有我们袭击“疾病中将”，猎杀“巧言者”的消息……他们只知道我们的名字和事迹，不清楚我们的长相，所以有骗子假扮我们……
　　克莱恩向那边走去。
　　讲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绿眼睛男人，他旁边还有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没有坐在高脚凳上，也没有喝酒，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男两女，似乎在评判他们有没有加入的资格。
　　那位“伯多禄·西蒙”冷笑一声道：
　　“我的耐心不多，你们最好快点做出决定，否则，‘尸骸’和‘巧言者’就是你们的下场！”
　　对面的年轻男子畏惧地道：“你们这样强大的冒险家，为什么会雇佣我这样弱小的帮手……”
　　“不然呢？难道我去雇佣‘五海之王’吗！”那位绿眼睛男子猛地把酒杯拍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他领口一紧，被人提起，丢出了酒吧大门。
　　克莱恩拔出手枪，瞄准他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
　　那位绿眼睛男子看着胯.下地面上溅出的火星，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酒吧。
　　另外那个壮汉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举起双手，慌乱地说：
　　“别杀我，别杀我，是他给了我钱，让我过来凑一下人数的！”
　　“滚。”
　　骗子的同伙也飞快地逃脱了酒吧。
　　克莱恩来到吧台前，拒绝了酒保推荐的“甜柠檬”鸡尾酒，按照人设要了杯南威尔啤酒，随后在他的引荐下来到二楼的某个房间里，见到了酒吧的老板，花费30镑买到了100毫升的苏尼亚泉水，在其他方面仍然一无所获。
　　除非某些公开的官方信息，否则半神的消息不可能在市面上流传。
　　极光会的人还没有疯到这种地步，更何况那位半神并非“秘祈人”，而是一位“学徒”。
　　克莱恩带着巧克力来到一家街边餐厅，购买了双人份的晚餐。
　　吃过饭后，他们回到旅馆，克莱恩再次来到灰雾之上，占卜现在帮助梅菲斯特是否会有危险，依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离开灰雾，取出电报机放置在一旁。
　　几分钟后，电报机哒哒哒地响动，吐出了虚幻的白纸：
　　“伟大的主人，是您吗？”
　　“嗯。”
　　“您谦卑的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期待为您效劳。”
　　克莱恩已经不会感到不自在，他嗓音平和地开口：
　　“阿罗德斯，梅菲斯特现在在哪里？”
　　哒哒哒的电报声响起，节奏似乎比原来慢了一些，尽管只是一台电报机，克莱恩也在它的身上看出了些许的失落。
　　阿罗德斯吐出白纸：
　　“他在贝克兰德西区的一间地下室里，需要我向您提供更多详细的信息吗？”
　　克莱恩矜持地道：“你说吧。”
　　“‘秘之圣者’抓捕了梅菲斯特后，将他送到了‘幽暗圣者’克斯玛的手上。克斯玛是极光会在贝克兰德更高级别的负责人，A先生失踪后，由他来负责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事务。
　　“克斯玛忠诚地践行着真实造物主的神谕，向梅菲斯特降下了惩罚。梅菲斯特会在真实造物主的阴影和秽语中度过三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电报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吐出纸张：
　　“伟大的主人，您在担心他吗？”
　　“是的。”克莱恩提问道，“他会因此变得疯狂吗？”
　　“您不需要太过担心，梅菲斯特是特殊的，他的命运在成为‘秘祈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如果没有对抗污染的手段，他不可能活过‘秘祈人’的阶段。”
　　克莱恩好奇问道：“你知道他的秘密？”
　　“我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您想知道吗？”
　　“想。”
　　阿罗德斯控制着电报机，稍有停顿，像是在思考般，过了几秒钟后才缓慢地吐出虚幻的白纸：
　　“他的知识会庇佑他的。”
　　梅菲斯特的金手指真不错啊……但是“庇佑”这个单词似乎有些奇怪。
　　克莱恩正要提问，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
　　“气息即将消散，您忠诚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等待着再次为您效劳。”（注）
　　阿罗德斯在最后画了一个挥手的简笔画，电报机陷入了平静。

第264章 第32次塔罗会 缺席的“教皇”
　　周一下午三点, 克莱恩收起灵摆，看着一道道深红星辰亮起，化作虚幻的人影出现在神殿之上。
　　“正义”小姐的视线扫过对面的空座椅, 稍稍迟疑，语气轻快地问候道：
　　“下午好, ‘愚者’先生~”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太阳’先生……”
　　她按照加入塔罗会的顺序打过招呼, 疑惑地望向长桌最上首。
　　虽然“愚者”先生说过, 无法参加会议时可以请假, 但是至今没人这么做过。塔罗会有固定的时间, 有什么事情可以安排在其他时候，没有人愿意错过神明见证下的会议, 更何况是“教皇”先生。
　　他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真好奇是什么, 不知道“愚者”先生会不会解释。
　　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教皇”被极光会抓走了……真这么说了, 不止“愚者”的能力会遭到质疑, “魔术师”小姐立刻就能猜到“世界”和“教皇”的关系。
　　克莱恩无视“正义”期待的眼神，微微后靠，姿态闲适地轻笑一声：
　　“开始吧。”
　　“正义”微微失望, 很快打起精神，向“愚者”献上了最近搜集到的罗塞尔的日记, “魔术师”随后也将日记具现出来, 和“正义”的羊皮纸一起出现在了“愚者”的手上。
　　他收回视线, 低头阅读起了日记。
　　这次的日记中记载了大帝和同伴们一起探索深渊, 他穿越之后的疏离心态, 直到贝尔纳黛出生后才和世界有了联系，还有晋升“工匠”后复原那枚使他穿越的银牌，注入灵性后却只看到了一片灰白雾气。
　　这里也有灰雾！
　　我和大帝的穿越都跟这片神秘的空间有关？梅菲斯特的穿越会不会也和灰雾有关系？
　　他一直没有告诉我穿越的原因，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心理创伤，不想说出来，现在看来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难道他和我一样，可以自由地登上这片灰雾？
　　应该不是这样，否则他根本不需要向“愚者”祈求帮助，而且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愚者”的身份和来历。
　　克莱恩望向古老宫殿的外面。
　　那里有一座光芒凝聚而成的阶梯，像是给巨人使用的那样，每一层都格外巨大。每层台阶都对应着相应的序列，而他现在只能走到第4层。
　　克莱恩收回思绪，语气平常地说：
　　“你们可以交易了。”
　　“倒吊人”阿尔杰遗憾地望了眼身边的空闲座位，扫视众人，说道：
　　“我要‘海洋歌者’的魔药配方。”
　　-
　　梅菲斯特发现古弗萨克语和俄语有很多相近的地方，这样他可以连蒙带猜地揣度呓语的含义。
　　梅菲斯特经过不断努力，成功破译了祂重复最多的两句话：“我的房子”以及“我相信神是驴”。
　　这不对吧？
　　我可能真的疯了……不，是祂疯了，我还是正常的。
　　梅菲斯特低头跪在地上，用力咳嗽了一会儿，从恍惚中回过神，擦掉嘴边的粘稠血液，继续尝试和心中的声音沟通。
　　-
　　塔罗会上。
　　“隐者”嘉德丽雅答应帮忙寻找“海洋歌者”的魔药配方，提出的报酬是一件半神级别的非凡物品，“倒吊人”没有骂她，提出用半神级非凡物品的线索作为交换。
　　“倒吊人”的沉着和冷静让“隐者”怀疑他是否真的是风暴教会的人。
　　两个人的试探结束后，“世界”望向“魔术师”佛尔思。
　　“魔术师”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催促意味，主动开口道：
　　“‘世界’先生，我在威廉姆斯街发现了一些异常，已经通报给了黑夜和蒸汽教会。你问的那件事情，我也已经写信询问我的老师，今天就能寄出。”
　　“世界”轻轻颔首。
　　他们两个私下也做了交易？“月亮”埃姆林有些好奇地想。
　　“世界”很富有嘛，才刚花费7000镑购买了“火种手套”，还有多余的钱进行其他交易……
　　短暂地安静过后，“正义”奥黛丽看向“太阳”戴里克，她留意到了“太阳”的状态，白银城一定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让他表现出这样的情绪。
　　“太阳”戴里克道：“洛薇雅长老被释放了，我在图书馆遇到了她。”（注）
　　洛薇雅率领的探索小队的成员全部被真实造物主污染，作为队长，她也被关进了白银城的圆塔底部，至今已经差不多有一周。
　　她竟然被释放了？她经过了六人议事团的排查，确定没有问题？真的会没有问题吗？克莱恩觉得不可置信。
　　“倒吊人”分析起了六人议事团这样做的原因，最终得出结论，那位白银城的首席准备用“牧羊人”洛薇雅制衡“太阳”背后的阿蒙。
　　我也是这么想的……跟梅菲斯特呆了这么久，我竟然对真实造物主仍然知道得不多，嗯，那是真神级别的知识，或许带有污染。
　　“隐者”嘉德丽雅斟酌着开口：“你们说的阿蒙，指的是图铎帝国阿蒙家族的先祖，那位造物主之子，‘渎神者’阿蒙？”（注）
　　造物主之子？
　　塔罗会的成员们都没想到“渎神者”阿蒙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最初的那位造物主的儿子？
　　克莱恩回想起梅菲斯特的那句“梅迪奇和乌洛琉斯是祂最忠诚的手下，是祂儿子们的保姆，是祂的红白玫瑰”，那个时候他太过震惊，都忘记询问那位造物主的儿子是谁了，祂似乎不止一个儿子……
　　阿蒙和他的兄弟竟然是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带大的……克莱恩想到威廉姆斯街地底遗迹中的恶灵，再回想穿着古典长袍，宽额头，戴单片眼镜的阿蒙。
　　真是难以想象……
　　幸好梅菲斯特不在这里，不然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怪话，嗯，“愚者”先生的儿子之类的……
　　“魔术师”佛尔思感兴趣地询问起了“渎神者”阿蒙的信息，在“隐者”耐心解释过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隐者’女士，你知道另外一位造物主之子是谁吗？”（注）
　　“隐者”简短地道：“亚当。”
　　-
　　贝克兰德，西区的某个地下室里。
　　大概是做对了什么，呓语声逐渐减弱，梅菲斯特感觉到自己像是在灵界和现实的夹缝之中，他看到了地下室的轮廓，身体的触感却依然像是紧贴着黏腻的血肉。
　　地下室的房门打开，一道黑影走了进来，站在梅菲斯特面前，弯腰捡起了他身边的某件东西。
　　梅菲斯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有温度，有实体，是活的，不是幻觉……随着他弯腰站起，耳畔的呓语完全消失。
　　那道被黑色帷幕遮掩的人影低笑一声：
　　“看来你已经真正向主献上了忠诚。”
　　那个东西是一件封印物，还是带有失控的非凡特性？他以为我抓住他的手，是因为不舍得真实造物主吗？
　　梅菲斯特张了张嘴巴，吐出一团夹杂着红色液体的血肉碎片，它们缓缓蠕动，回到了他的身边，接触到他的皮肤后迅速渗透吸收。
　　那道黑色人影离开了房间。
　　几个黑衣侍从端着餐盘进来，盘子里摆放着带血的肉类，他们一言不发，将餐盘放在地上，安静地离开，带上了房门。
　　梅菲斯特跪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等幻觉消失，血肉的海洋变成冰冷的地面，膝行来到餐盘旁，拿起一块带血的肉类，融化在掌心，送到嘴边，吞咽下去，拿起第二块。
　　即将干涸的灵性得到了补充，梅菲斯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沉淀的魔药特性有了明显的松动，扮演消化有了明显的进展。
　　“梅菲斯特……”一道极低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他使用的似乎是俄语，又像是古弗萨克语。紧紧贴在他的耳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声线与真实造物主非常相似，语调中带着笑意：
　　“找到你了。”
　　-
　　塔罗会结束后，克莱恩看着空旷的神殿发了会儿呆，回过神后，具现出黄水晶灵摆和羊皮纸，再次书写占卜语句。
　　伦纳德被寄生，梅菲斯特被抓走，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这就是非凡者的世界。
　　克莱恩无声地笑了笑，提起黄水晶吊坠，垂落在羊皮纸上，凝聚精神，在心里默念：
　　“现在给梅菲斯特‘天使之拥’会有危险。”
　　……
　　七遍之后，黄水晶吊坠逆时针旋转，但幅度较小，答案是否定。
　　现在联系他是相对安全的！
　　克莱恩不放心地再次做了一次占卜，将占卜的语句更改成为“梅菲斯特已经不再被注视”，占卜的结果为肯定。
　　阿罗德斯还是很靠谱的。
　　克莱恩呼了口气，灵性与座椅后的深红星辰连接，在层叠灰雾中看到了低垂着脑袋跪在幽暗房间里，恢复了原本样貌的“教皇”。
　　他立刻将准备好的纸人丢了出去。
　　带着圣洁气息的十二翼黑天使张开翅膀，将渺小的人类层层包裹，身形变得虚幻，融入进他的身体之中。
　　穿着睡衣脏乱不堪，白发披散，满身血迹的“教皇”跪在漆黑的地板上，他的旁边没有光亮，只有一盘盘带着血水的新鲜肉类。
　　梅菲斯特略显迟钝地缓缓仰头，露出年轻俊美的脸庞。
　　他浅棕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呆呆望着前方的样子像极了克莱恩曾经见过的那位“橡皮擦天使”。
　　“‘教皇’先生。”“愚者”嗓音柔和地道。
　　梅菲斯特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右手捂着嘴边，血液不停地在指缝中流出，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克莱恩留意到他身下那滩充满灵性的血液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地蠕动，像是为了在他面前保持正常，梅菲斯特克制着，没有让它们表现出更多的异样。
　　他低着头，嗓音沙哑地道：
　　“感谢您的注视。”
　　他是清醒的，知道我一直关注他，才会在他结束痛苦的呓语后这么快出现。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笑叹道：
　　“你是我的眷者。”
　　梅菲斯特的额头更低：“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太弱小了。”
　　是我没能保护你……虽然你还不知道，事实就是极光会的那位半神当着“愚者”的面抓住了祂的眷者……
　　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免得梅菲斯特做出错误的判断，真的以为我能和真实造物主对峙，反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您的力量还未完全复苏，不该直接面对堕落造物主。”他顿了顿，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嗓音飘忽，难掩虚弱，“身为眷者，我是您影响现实世界的媒介，在接受您的恩惠时承受相应的风险，这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
　　克莱恩垂下眸，温和注视着自己的“教皇”。
　　“伟大的‘愚者’先生，您虔诚的信徒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您的关心与爱护，愿意为您奉献一切。此时的困境只是命运的考验，唯有通过考验的人，才有资格侍奉在您的身侧。”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哪怕是真正的神明，在成为神的道路上也会有信徒牺牲，活下来的，或者被复活的，才会成为神身边的眷属。
　　梅菲斯特竟然又圆回来了！这让我怎么坦白？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温和笑道：
　　“你的虔信我看到了。”
　　梅菲斯特伏首贴在地面：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您转告‘世界’，我已经安全，我将留在贝克兰德发展我的事业，暂时无法回去，请他不必担心。”
　　你根本就是被困在这里，失去了自由，没有办法离开吧？
　　克莱恩心情复杂：“好。”

第265章 改信 信仰造物主的梅菲斯特
　　深红潮水褪去, 地下室里重新变得幽寂。
　　梅菲斯特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拿起餐盘上的肉块，融化成粘稠的血肉, 用皮肤吸收。
　　“你应该很清楚，他救不了你, 哪怕他真正成为‘愚者’，呵呵，当他拥有属于自身位格的实力, 就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连保护自己都勉强。”
　　梅菲斯特自顾自地补充灵性。
　　好饿啊……极光会的人连口饭都不给, 传教的时候不是说, 每天都有奶油，有滋滋冒油的烤肉吗？
　　总不能让我自己烤吧？
　　“不用这么麻烦, 只要你全心全意地信仰我, 开放你的灵性接纳我, 我会降下神谕，给你想要的一切。”
　　不管是谁, 别来对我指手画脚就行。
　　“那可不行。”那道声音微笑着, 用宠溺怜爱的语气说，“梅菲斯特，你是特殊的。既然因为这份特殊活了下来, 就要承担它带来的责任。”
　　梅菲斯特解决完所有的血肉，倚靠着墙角, 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虚弱地道：
　　“你是谁？”
　　“我是全知全能之神, 是你序列顶端的神明, 是你避之不及的同乡, 是你信仰的最终归宿。”
　　“你不是祂。”
　　那道声音极其柔和，仿佛可以包容信徒的一切缺点、原谅所有的过错，亲切地说：“我最智慧的信徒，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你太闲了。”
　　哪有神上赶着一对一传教的。
　　“不愧是我最智慧的信徒。”那道声音依然是真实造物主的声线，依然是古弗萨克语，语气却发生了变化，变得和梅菲斯特一模一样，“你猜对了，我确实不是那位伟大的主。”
　　“……”
　　短暂的安静过后，那道声音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梅菲斯特：“好吧，你是谁？”
　　“……我不想说了。”
　　幽暗的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
　　-
　　克莱恩取出信纸，平铺在桌面上，拿起钢笔书写。
　　关心过阿兹克先生的现状后，他在信中提起自己已经拿到了可以窃取别人非凡能力的神奇物品，在购买时发现有人被寄生，询问如何绕过寄生者与宿主交谈，如何使用“时之虫”。
　　接着他抬起钢笔，思考了几秒钟，决定将梅菲斯特的情况如实写出。
　　梅菲斯特在阿兹克先生面前很乖巧，但相当信任他。梅菲斯特对许多强者和序列的信息相当了解，那样的态度，说明阿兹克先生不是他的敌人。
　　克莱恩提笔，在纸张上写明梅菲斯特所在的序列，略过“全黑之眼”和“概率之骰”，只讲述了他被极光会半神带走的经过，向阿兹克请教他是否还有摆脱真实造物主的可能。
　　克莱恩放下钢笔，用力吹动铜哨。
　　白骨信使穿过天花板，出现在了房间里，接过信件后身体崩塌，消失在地面。
　　千纸鹤的纸张太过脆弱，似乎用不了几次了。
　　上次威尔·昂塞汀给出的回答和阿罗德斯差不多，不需要特意去救援，他自己可以解决……我应该给梅菲斯特更多的信任。
　　克莱恩解除灵性之墙，打开房门走到客厅。
　　盥洗室里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房门上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幽蓝色狗洞。
　　穿着梅菲斯特的黑色围裙的灰狼从里面出来，十分人性化地望向克莱恩，声带震荡，发出低沉磁性的男声：
　　“格尔曼，你准备出门了吗？带上我吧。”
　　它叼着绳子放在克莱恩的手里。
　　克莱恩心情复杂地抓着牵引绳，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点什么。
　　他披上外套，戴好礼帽，右手的黑色文明棍轻点地面，左手牵着巧克力离开了旅馆。
　　巧克力怎么跟导盲犬似的……不该拿手杖的……
　　他在济贫院中找到一位老人，她已经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虽然还活着，但已经被破旧的床单卷起，和其他的尸体摆放在一旁等待死亡的降临。
　　克莱恩扮作一位神父，给她喂了一些糖水，安抚了她的无助和惶恐，让她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做完这些，他带着巧克力乘坐出租马车前往郊外的圣德拉科山，花费一个小时登上山顶，和巧克力一起欣赏了瑰丽的落日。
　　太阳完全落山，整个奥拉维都被黑暗笼罩，城里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映照在克莱恩的眼眸中。
　　真的很美丽……克莱恩欣赏着风景。
　　他牵着巧克力沿着山路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后，乘坐出租马车回到旅馆，正要拿出钥匙，巧克力在门口构建了一个幽蓝色的狗洞，直接钻了进去。
　　它的两条后腿支撑身体，前脚离地，门把手咔咔地转动了几下，从里面打开了房门，从幽暗中探出脑袋。
　　“格尔曼，我今天很开心。”巧克力说，“如果能和伯多禄、达克威尔还有哈里先生一起看日落就更好了，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分开呢？”
　　克莱恩站在窗帘的阴影中，看着外面的灯火：
　　“因为没得选。”
　　-
　　西区的地下室里。
　　黑袍侍者鱼贯而入，收起地上的餐盘，分散站在房间的四周。
　　最前方的那位侍者没有波动地说：“B先生，请跟我们走吧。”
　　梅菲斯特站起身，扶着旁边的黑衣侍者，低咳两声，虚弱地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间？”
　　没有人回答他。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说：
　　“你这个B先生当的有什么意思？虽然是神使，但是不在自己的地盘，没有自己的亲信，也不信仰主，跟阶下囚有什么区别？信仰造物主不好吗？祂会予以你最大的宽容，只要你做出足够的奉献，祂会帮助你晋升，整个世界都能横着走。”
　　横着走那是死了吧？
　　“吐槽，吐槽，一天天就知道吐槽，除了吐槽你还做了什么？你真的帮到克莱恩了吗？他已经够辛苦了，还要把精力放在你身上，你确定不是在给他添麻烦吗？”
　　梅菲斯特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黑袍侍者也都停了下来，像是没有生命的活尸，一起扭头看向他，谁也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
　　“他为了找你，不惜冒着被布提斯发现的风险，把电报机拿出灰雾，询问阿罗德斯你的下落，还在珍贵的千纸鹤上书写疑问，向威尔·昂塞汀请教。你自己很清楚，他已经把你当做伙伴，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你回报了什么呢？他需要你的那些免费知识吗？呵呵，根本不需要，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你除了为他带去危险，什么都没有做到。”
　　那我自杀？
　　梅菲斯特继续向前走。
　　“你太极端了，你的生命是有价值的，前提是奉献给主。”那道声音再次变得柔和，“只要你信仰造物主，放开灵性，接纳祂的存在，接纳我的存在，你就会成为造物主真正的宠儿，说不定还能被提拔成贝克兰德的负责人，成为新的A先生，掌握权力后，还怕帮不到你的那位‘愚者’先生吗？”
　　那A先生会被贬为B先生吗？
　　那道声音恼羞成怒：“别吐槽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好饿啊，简直像是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了，浑身无力……我不会低血糖了吧？
　　“你被剁成肉馅都不会死，哪有这么虚弱！”
　　肉馅……可以加点细碎的肥肉和费内波特辣椒，做成迪西馅饼，再搭配一杯甜冰茶……
　　脑海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响动，那道使用古弗萨克语的声音崩溃地说：“都怪你！我明明是主的虔信徒，是极光会尊贵的神使，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连口饭都吃不上！”
　　怎么能怪我呢？不应该怪克斯玛吗？
　　“克斯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菲斯特跟着侍者踏上楼梯，穿过烛火通明的大厅，来到一个豪华的房间。
　　黑袍侍者打开房门，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这是一间相当豪华的盥洗室，整体以白金色调为主，角落里摆放着黑色的金属花盆凳，上面摆放着鲜艳的红玫瑰，深绿色的百叶窗降下，遮住了窗户。
　　梅菲斯特缓步来到镜子前，里面映照出的人影也在一步步地靠近。
　　他身上的睡衣又破又皱，扣子掉了几颗，露出胸前的皮肤，领口、袖口满是混杂了尘土的黑褐色血迹，脸颊和头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脑海中的声音像是在捏着鼻子，闷闷地说：“好脏啊，你是乞丐吗？看起来就臭臭的。”
　　我竟然用这种样子出现在了小克面前……
　　那个声音松了口气：“幸好你没呼唤主，你这个样子，还是别信仰主了。”
　　你有病吧？要不是真实造物主，我会变成这样？
　　“快去洗澡。”
　　当着你的面，我怎么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被我看几眼怎么了？我还能使用这具身体呢，别那么见外啊。”
　　回头就去找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借用“心魇蜡烛”杀了你。
　　梅菲斯特脱掉睡衣，进入盛满温水的浴缸里。
　　“你要请谁动手？克莱恩吗？你确定他下得去手？”那道声音笑着说，“而且，你难道没有发现，我虽然信仰造物主，但比你更健康、更正常吗？”
　　正常个鬼。
　　梅菲斯特把自己浸泡在水中，使用香皂打出绵密的泡沫，认真清洗身上的污渍。
　　“梅菲斯特，你才是在呓语中被迫改信时，出于强烈的不甘而诞生的第二人格啊。”
　　梅菲斯特停止搓洗泡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见一面？”
　　“很遗憾，没有。”
　　梅菲斯特遗憾地继续清洗。
　　他将浴缸里的水换了几次，在水中滴入几滴玫瑰花基底的香水，遮掩住身上的血腥味道，梅菲斯特擦干净水珠，拿过架子上的红色衣袍，直接套在了身上。
　　路过镜子时，脑海中传来吹口哨的声音。
　　“真不错，跟我一起信仰造物主吧，我们可以做主的红白玫瑰，嗯，粉红玫瑰听起来也不错。”
　　我只能想到生肉卷……
　　“那说明你很有天赋，很适合做主的眷属，血肉玫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梅菲斯特套上似乎是用来待客的棉质的白拖鞋，打开房门，在黑袍侍者的引领下回到地底，进入一个幽深昏暗的房间里。
　　桌子上的煤气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幽暗圣者”克斯玛站在火光之外的阴影中，像是已经融入了阴影的神国，成为真正的阴影生物，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人类。
　　梅菲斯特踏入房间后，身下的影子几乎与所有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阴影不受控制地收紧，带着堕落的力量向上蔓延，包裹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膝盖，垂头跪在了地上。
　　梅菲斯特的耳畔传来了阵阵的呓语，还有咀嚼血肉的声音。
　　脑海中的声音说：“这是你的幻觉，克斯玛想让你变傻。你知道的，他很爱吃同事，甚至想放牧‘秘之圣者’。我们长得很漂亮，深受主的眷顾，他会看在主的份上原谅我们的小小缺点，也会在主没有注视到的领域，动用自己的职权加害我们。”
　　我能不知道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你求我吧，求我我就替你承受克斯玛的拷问，你知道的，我已经彻底改信，不再畏惧主的力量。”
　　黑暗的阴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煤气灯的光影仿佛被黑暗吞噬，仅能照亮桌面。
　　克斯玛道：“破坏主降临仪式的邪教徒是谁？”
　　梅菲斯特虔诚垂首：
　　“夏洛克·莫里亚蒂。”
　　克斯玛对他的回答相当满意，进一步问道：
　　“他在哪儿？”

第266章 B先生晋升A先生 交易
　　“夏洛克·莫里亚蒂在哪里？回答我！”克斯玛的嗓音中灵性外溢, 带上了堕落和污秽的气息。
　　“我不知道。”
　　“你的伪装身份叫什么？”
　　“伯多禄·西蒙。”梅菲斯特抬头直视面前的阴影，微笑说道，“需要我详细介绍一下吗？”
　　“说吧。”
　　梅菲斯特露出回忆的表情, 沉声道：
　　“破坏祭坛，阻止主的降临后, 我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被A先生一路追杀到了郊外。在我们即将逃脱时，黑夜教会的人来了。
　　“她是位极其强大的天使，但脸上没有表情, 仿佛本身不具备灵魂, 只是装盛巨大力量的容器。她什么都没有做, 仅仅是看了A先生一眼, A先生就消失了。随后她看了我一眼，我也失去了意识。我想, 夏洛克·莫里亚蒂应该也是在这个时候失去了踪迹, 就跟我和A先生一样。”
　　克斯玛若有所思：“继续。”
　　“等我恢复意识时, 我已经回到了贝克兰德。那时的我虽然信仰主，却与你们理念不合, 我知道自己必然会被当做叛徒, 因此我选择离开贝克兰德，前往大海，寻找晋升的机会。”梅菲斯特语气复杂。
　　“理念不合？”克斯玛讥讽地重复了一遍。
　　梅菲斯特平静地说：“我始终认为现在不是主降临的时机。”
　　他的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 是用中文说的，属于梅菲斯特自己的嗓音：
　　“真的吗？你不是信仰造物主吗？”
　　他用古弗萨克语回答：“我又不是傻子。”
　　梅菲斯特继续道：“我藏匿在阴影中, 混入白玛瑙号, 在它进入达米尔港补给时, 弄到了身份证明, 以伯多禄·西蒙的身份结识了格尔曼·斯帕罗和‘烈焰’达尼兹, 跟他们登上了船只。
　　“格尔曼·斯帕罗是个疯子，他残忍、嗜杀，实力强大，而且相当缺钱，我们在海上杀了不少海盗，平分悬赏，闯出了名气。
　　“然后布提斯发现了我，我就被他带过来了。”
　　克斯玛注视着他，似乎在分辨话语中的真假。
　　房间里的氛围变得压抑沉寂，梅菲斯特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在心中赞颂着真实造物主的伟大。
　　“你能不能闭嘴？”梅菲斯特嫌弃地说。
　　“不能。”
　　“你真的好烦啊……为什么我会分裂出你这样的人格？如果我的第二人格是小克那样的，或者格尔曼、道恩、梅林就好了。”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应该假装成克莱恩劝你信仰造物主的！”
　　“闭嘴吧你。”
　　房间里带有压迫感的灵性渐渐收回，进入克斯玛的身体之中，煤气灯的光线变得正常。
　　克斯玛道：“你的坦诚说服了我。”
　　“我自当在您面前毫无保留。”梅菲斯特微微垂首，顺从地说道。
　　“很好。”克斯玛问，“你刚才说，你认为现在不是主降临的时机？”
　　“是的。”
　　克斯玛拉长了语调，略带讥讽地说：
　　“这可不是虔信徒该做的事。”
　　梅菲斯特猛然抬头，注视克斯玛的幽暗阴影，呼了口气：
　　“感谢您的提醒。”
　　克斯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梅菲斯特可以离开了。
　　梅菲斯特裹了下衣袍，离开房间后，由黑袍侍者引领着来到了地下室中的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比克斯玛的屋子小一些，里面只有一张不大的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的蜡烛被点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给我弄点吃的，”梅菲斯特对即将离开的黑袍侍者说，“正常的食物。”
　　“好的，B先生。”
　　黑袍侍者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在心中与另一位自己交流。
　　“看来我通过了克斯玛的考验，接下来我将成为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新任负责人，捏造新的身份，混入上流社会，消化魔药，晋升‘黑骑士’，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主人格用中文言简意赅地道：
　　“为什么不要衣服？”
　　脑海里突然变得安静。
　　梅菲斯特没有放过自己，语调温柔地提醒：“你应该没有忘记，这件宽松红袍下面什么都没穿吧？不要衣服是因为不喜欢吗？”
　　“你闭嘴吧！”
　　梅菲斯特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掌控了身体，信仰真实造物主的脆弱人格缩回他的脑海里面，给人一种智商不怎么高的感觉。
　　“你才智商低！”
　　“那你伪装真实造物主的时候为什么使用那样的语言？”
　　脑海中的声音里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
　　“得到主的赐福，可以顺畅交流不是很正常吗？”
　　“我是不懂俄语，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用古弗萨克语假装俄语，傻子才会被骗到。”
　　“别这么骂自己。”那道说着古弗萨克语的声音转移了话题，“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维护克莱恩吗？”
　　梅菲斯特：“因为你很清楚，你要是敢出卖他，我就带你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你真的太极端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在安慰你？我才应该是更疯的那个吧？”
　　这时房门被敲响，黑袍侍者们送来了一道道食物，有切成薄片的干巴白面包、一锡罐的奶油和一壶热茶水。
　　梅菲斯特看清楚后，摆出虔诚的姿态：
　　“赞美伟大的造物主。”
　　说完他的眼前一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另一个自己被推了出去。
　　这是他刚在面对克斯玛时掌握的切换人格的方法，只需要赞美造物主，就能把身体交给第二人格。
　　那位真实造物主的虔信徒维持着神圣优雅的姿态，心里不停地用古弗萨克语骂他，但还是没能对抗饥饿，拿起奶油，用餐刀涂抹在了白面包上。
　　“给你起个名字吧。”梅菲斯特语调平淡地说。
　　“你可以称呼我为‘造物主座下的堕落天使、主的永恒守护者、比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加起来都智慧的玫瑰’。”
　　“就叫小黑吧。”
　　“我拒绝。”
　　“拒绝无效。”
　　－
　　周二的清晨。
　　克莱恩带着巧克力去街边餐厅用过早餐，重新将它牵回旅馆。
　　克莱恩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我准备外出一趟，你留下来看家，房间里的两只行李箱里装着极其重要的物品，需要你的守护。”
　　巧克力端正了表情，认真地回答：“好的。”
　　“你可以练习开门，最好用卧室和盥洗室的门来练习，以免被人看到，带来危险。”
　　“好的。”
　　“我会在中午回来。”
　　“好的。”
　　克莱恩穿戴整齐离开旅馆，来到黑林街10号，进入黑夜女神教会开设的奥拉维医疗救助基金会。
　　“我想做义工。”克莱恩道。
　　负责登记的前台女士放下了印着格尔曼·斯帕罗和伯多禄·西蒙画像的报纸，看清他的样貌后，手上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那位女士嗓音颤抖地问：
　　“你、只有你自己吗？”
　　也可以再加一条狗……如果巧克力拥有非凡能力，还会说话，具备一定的智慧，会不会被认成伯多禄·西蒙？
　　“是的。”克莱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做好登记后，一位穿着医生长袍的男人过来，通知前台上午的义工培训即将开始。
　　坐在前台面前的克莱恩没有犹豫地跟随那位医生离开。
　　经过简单的抬放病人训练后，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得到了一整套的清洁工具，进入盥洗室中，忍着恶心蹲在地上，身体后倾，清理起了满是黄黑脏污的马桶。
　　－
　　“两个迪西馅饼。”
　　“4便士。”
　　梅菲斯特掏出纸币，接过热气腾腾的馅饼，接着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焦香的饼皮吸收了肉汁变得湿润，小麦的香气十分明显，肉馅中加入了很多油，细碎的肥肉入口即化，牙齿能咬到的肉块几乎全是瘦肉，带着酸甜的苹果香气。
　　如果把苹果换成辣椒，那就是另一种风味了。
　　小黑：“肉夹馍？”
　　对。
　　辛记迪西馅饼的摊位前人越来越多，梅菲斯特收起纸袋，拿着馅饼来到不远处的嘉德列百货公司，坐在门口的长凳上，一口馅饼一口甜冰茶。
　　上次来这里，还是小克抓奸的时候。
　　“他现在应该成了一名义工，整个上午都在刷马桶。”小黑幸灾乐祸地说，“可惜你看不到。”
　　你不想看吗？
　　“名场面谁不想看？”小黑用古弗萨克语畅想着，“如果能画下来，献祭给主，告诉祂，这就是天尊的继任者，我的主可能会人性大爆发，把它刻进呓语里，告诉每一个‘秘祈人’……”
　　看来你也喜欢迫害主。
　　“这怎么能叫迫害？我明明是时刻念着主，主就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身体里，这就是我的虔信。”小黑说，“你吃快点，我的饼都要凉了。”
　　梅菲斯特依然不紧不慢地吃着，用中文在心中说道：
　　“我想回奥拉维，你觉得搭乘‘秘之圣者’好，还是找阿兹克先生帮忙好？”
　　“布提斯吧。”
　　跟我想的一样。
　　梅菲斯特吃掉一个馅饼，点了点头，咬向第二个。
　　小黑呆了一下，愤怒地说：“那个馅饼不是给我买的吗？”
　　梅菲斯特：“不是啊，我要吃两个。”
　　他迅速吃掉第二个迪西馅饼，喝完杯底的甜冰茶，从黑色巫师长袍中掏出纸巾，擦拭嘴角和手指，将纸巾叠好，放回口袋中，随后登上公共马车返回西区。
　　克斯玛太抠门了，连正装外套都不给他，只给了他两条内裤、一件白色毛衣、一件咖啡色长裤和巫师长袍，活动经费也只有2镑。
　　2镑的价格仅能买一套正装、礼帽和手杖，买不起船只，也买不起军火。
　　小黑幽幽地道：
　　“但可以供你乘坐出租马车跑到乔伍德区吃早餐，一个人吃两个迪西馅饼。”
　　我乐意。
　　梅菲斯特登上出租马车返回西区，像个阴暗的老鼠一样，回到了豪华别墅下方的地下室里。
　　赞美伟大的造物主。
　　梅菲斯特行走的动作略微停顿，眼眸有一瞬间呆滞无神，随后染上笑意，脚步轻快地敲响了“幽暗圣者”克斯玛的房门。
　　克斯玛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中，安静注视着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躬身行了一礼：
　　“克斯玛大人，我已经做好了为主奉献一切的准备。我愿意谨遵主的神谕，迎接主的降临，不再自作主张。
　　“我会承担起我该担负的责任，约束阿霍瓦郡的信徒，重建欧内斯廷公司，搜捕夏洛克·莫里亚蒂。”
　　克斯玛轻笑着说：“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经过您的提点，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很好。”克斯玛转过身，从阴影中走出，“你接手欧内斯廷公司后在短短几个月里创造了十几万镑的收益，虽然被邪教徒拿走了，但你的能力已经被主看到。”
　　梅菲斯特的头更低了。
　　克斯玛道：“阿霍瓦郡那边已经有人负责，倒是贝克兰德这里，缺少一个新的负责人。”
　　“我愿意做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梅菲斯特狂热地道，“在这里，我可以发挥我的价值，创造更多的财富！”
　　幽暗的房间里变得安静。
　　克斯玛审视着他，过了许久才道：
　　“从今天开始，你代替A先生，负责教会在贝克兰德的一切活动。你不能再用原本的容貌露面，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是。”
　　“贝克兰德不止是A先生的辖区，也是我所掌管的区域，有任何异动，你都要向我汇报。”克斯玛低笑道，“我也会注视着你。”
　　“这是我的荣幸。”梅菲斯特掩饰着激动，接着道，“克斯玛大人，我在拜亚姆那边也有一些产业，那里的香料相当便宜，如果和贝克兰德的公司合作，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获得巨额收益。”
　　“你决定就好。”
　　“从贝克兰德到拜亚姆的时间太久，能否请‘秘之圣者’送我回去？”
　　克斯玛看向梅菲斯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呵呵笑道：
　　“‘秘法师’的确很有用处。”
　　“零个人提到了‘秘法师’。”小黑对梅菲斯特说：“你看，我就说他也想放牧布提斯吧。”
　　想就想呗，反正布提斯是小克的。
　　“拿来自己用不好吗？凭我们三个的关系，都不用争抢，只要我开口要，小克肯定会给我。”
　　你滚。
　　小黑没再理他，期待地问道：
　　“克斯玛大人，您答应了？”
　　“今天晚上八点，布提斯回到这里，你可以亲自与他商谈。”克斯玛说，“想一想怎样才能打动他吧，A先生。”

第267章 租赁同事 回到奥拉维
　　临近中午, 刷了一上午马桶的克莱恩终于结束了培训。
　　他脱掉外面那身白大褂，戴上礼帽，表情冷漠地离开了救助基金会, 乘坐马车返回旅馆。
　　巧克力的两条前爪按着门把手，挪动后腿, 以一种非常人性化的姿势打开了房门，口中发出粗犷低沉的男声：
　　“你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
　　不要告诉我，你觉得我身上很香……难怪梅菲斯特被狗舔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也不喜欢被舔……
　　克莱恩冷漠地进入盥洗室。
　　他使用香皂打出泡沫, 简单地冲了个澡, 从盥洗室中走出, 对巧克力说：
　　“走吧。”
　　巧克力没问要去哪里，尾巴摇摆了两下, 小跑着叼来牵引绳, 丢到克莱恩面前, 扭头示意他给自己套上绳子，用成熟低沉的声音道：
　　“你走了以后, 一个人都没有过来, 房间里的行李箱很安全。”
　　“很好。”克莱恩给它套上绳子。
　　“我练习了开门，嗯，打开几次以后, 突然变得很累，不过睡了一觉就好了, 睡醒以后感觉非常轻松, 我可以开更多的门了。”
　　“学徒”扮演起来可真方便啊……比“占卜家”简单多了。
　　克莱恩替巧克力不负责的主人教导它：
　　“你服用了‘学徒’途径的魔药, 那份魔药现在沉淀在你的身体中, 只要你严格扮演一位‘学徒’, 做出符合魔药名称的行为，它就会松动，成为你自己的东西，使你的灵性变得更强。
　　“你开门的举动消耗了许多灵性，灵性透支使你变得疲惫，睡觉休息时灵性得到了恢复，并且‘开门’符合‘学徒’的行为方式，撬动了魔药的力量，消化了部分魔药。等你完全消化魔药时会有明显的感受，那个时候就可以晋升更高的序列了。”
　　“正义”小姐已经给苏茜凑到了“心理医生”的魔药材料，那条漂亮的金毛估计已经序列7，晋升很快嘛……我才序列6，我们成为非凡者的时间都差不多……
　　梅菲斯特果然是个天才，嗯，从另一个角度说，他和“秘祈人”途径的契合度很高……
　　和玫瑰学派的“怨魂”史蒂夫等人对战时，梅菲斯特说最讨厌别人说他是极光会的人……我那时以为他有“秘祈人”途径的封印物，讨厌被人当做极光会的邪教徒，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我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说，掩盖他自己的身份。
　　现在想想，这句话应该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克莱恩收回思绪，对巧克力说：
　　“正神教会没有公布扮演法，这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不能随便说出去，否则可能会被正神教会通缉。”
　　巧克力严肃地点头：“好的。”
　　克莱恩牵着它离开旅馆，去街边餐厅要了一份烤鱼，一份炖牛肉，两份白面包、一壶没加茶叶的热水，一杯啤酒。
　　他顶着其他人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把肉块放到水里涮掉酱料，放在桌前单独的餐盘里。
　　巧克力伸出舌头迅速卷走，期待地等他投喂。
　　用过午餐，克莱恩带巧克力来到甜柠檬酒吧，希望通过“冒险家互助会”的人脉寻找到“工匠”，打造阿兹克先生那样的召唤信使的铜哨。
　　嗯，如果这里没有工匠，我也可以等回到拜亚姆以后，找酸柠檬街23号的工匠制作。
　　但乘船回去至少得花费三天时间，制作铜哨也需要不少时间……格尔曼和伯多禄的名字已经有了名气，我们在“蔚蓝之风”留宿时登记了真实姓名，那家旅馆附近很有可能不再安全。
　　克莱恩带着巧克力登上了二楼，得知酒吧的老板比尔特·白兰度确实有认识的工匠，拿出鱼人的鳔做试探，让他帮忙打造非凡物品，并且下单了召唤信使的物品。
　　不能再制作铜哨了，再做就难以区分了……
　　“格尔曼·斯帕罗先生。”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站起来行了一礼。
　　这是个戴着红色头巾的冒险家，他是“冒险家互助会”的重要成员索托斯·扬。
　　“我有个重要的委托想交给你。”
　　“黑死号上的人说，你和伯多禄·西蒙先生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样貌。”
　　索托斯努力控制着眼神，不去看格尔曼身后那条穿着黑色围裙，表情丰富、明显能听懂他们讲话的大狗。
　　克莱恩挑眉：“所以？”
　　比尔特呼了口气道：
　　“我们正在帮一位大人物寻找替身。”（注）
　　……
　　－
　　小黑正式接手了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事务。
　　贝克兰德的氛围依然严肃，极光会的非凡者聚会并未重启，卢卡斯·海耶斯子爵也随着他和A先生一起失踪被正神教会介入调查，留给小黑的只有一家香水店。
　　这家店位于西区和皇后区交界处的唐森德街136号，距离A先生曾经的聚会场所不远。
　　小黑藏匿于阴影中，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这家名为格拉姆的高级香水店，越过透明玻璃窗，随着带有蝴蝶结的绿色蕾丝窗帘的影子摇摆，来到阅读着杂志的店长脚下。
　　那位长相俊美的女士似有所感，缓缓地低头，不确定地开口：
　　“A先生？”
　　“来地下室。”小黑发出冰冷堕落的声音。
　　影子脱离店长的身体，熟练地进入地下室。
　　西尔维娅·福斯特从柜台后起身，对擦拭着玻璃瓶的店员道：
　　“艾欧娜，我有些累了，去后面睡一会儿，店里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福斯特女士。”
　　西尔维娅穿过过道，在走廊的尽头转弯，推开地下室的房门。
　　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幽暗中，背对着西尔维娅，微微抬头，仰视真实造物主的神像。
　　“A先生。”西尔维娅行了一礼。
　　A先生转过身，宽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并未掩饰自身的强大气场，安静注视着西尔维娅，眼神相当有穿透力，穿过了兜帽，居高临下地落在西尔维娅的身上。
　　他缓缓开口：
　　“格拉姆的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大概还有一千多镑。”
　　A先生转身走到单人沙发前，背对着西尔维娅，抬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低头沉思了几秒钟：
　　“留下本金，将剩下的钱转到教会的账户中。”
　　“好的。”
　　A先生站在三米多高的神像之下，黑袍与神像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在了地下室内。
　　－
　　晚上八点，斯宾塞家的地下室里。
　　梅菲斯特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小黑练习绘画，练完以后将所有的草稿收起，和在市场上买回来的猪肉一起摆放在祭台上，布置仪式材料全部献祭给了真实造物主。
　　他不禁问道：“这样扮演‘牧羊人’真的有用吗？”
　　小黑解除了灵性环境，将不再具备灵性的材料收好，不高兴地说：
　　“你自己扮演的时候怎么不问有没有用？”
　　“……”
　　小黑离开房间，进入漆黑的走廊，向地下室的中心区域走去，在心中安排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得有一个新的身份，可以像道恩·唐泰斯那样，先去雇佣一位管家，让管家租房，举办宴会，进入社交圈子。
　　“怎么还照抄克莱恩？你没有别的参考对象吗？我看你也是‘愚者’信徒的好苗子。”
　　“我是不会背叛主的。”小黑坚定地说。
　　然后注册公司，红月亮账户里应该又有了不少钱，可以拿来购买船只，联系贝克兰德军火集团，嗯，可以找奥尔德伯里家合作，阿尔瓦·亨特应该也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你不能把我为小克准备的东西拿去给真实造物主做人情！”
　　“那也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小黑心情不错地说，“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这么做的，这是在短时间内取得克斯玛信任的最好办法。
　　“你说的对，但是一想到给‘愚者’的钱和极光会的钱混在一起，我就浑身难受。”
　　“你以为我就很好受吗？”
　　小黑离开走廊，来到地下的开阔区域。
　　“秘之圣者”布提斯坐在圆桌旁的座椅上，“幽暗圣者”依然站在阴影之中，两人在梅菲斯特到来前就停止了交谈，一起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小黑面带微笑，躬身向两位圣者行礼。
　　克斯玛融入阴影中，消失在了原地。
　　穿着典雅黑色长袍、褐发微卷、眼眸深邃的“秘之圣者”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克斯玛的手里。”
　　“我就知道克斯玛不是什么好东西。”小黑使用古弗萨克语冷静说道，“等我晋升序列4，我要弄死他。”
　　小黑微微躬身，垂下眼眸，姿态虔诚地回答：
　　“我对主的信仰通过了克斯玛大人的考验。”
　　布提斯笑着说道：“你准备怎样通过我的考验？”
　　小黑用古弗萨克语在心中说道：“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菲斯特：“造物主有你这样的信徒真是有福了。”
　　小黑愤怒地说：“你不也是克莱恩这样的信徒吗！”
　　梅菲斯特：“我又不杀自己人。”
　　“那怎么能叫杀，分明是送他们回到主的怀抱，与主融为一体就是最大的恩赐。”小黑狂热地诉说着自己践行的信仰，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缩回心灵的某个角落里。
　　他恼火地道：“你做什么！”
　　“我不杀自己人。”
　　梅菲斯特依然保持虔诚的姿态，谦卑地道：
　　“我成为‘牧羊人’只有两个月，实力低微，无法与您相提并论。我所拥有的事物也未必有用，我能给您的只有金钱。”
　　布提斯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缺钱？”
　　“巧克力都能把银行偷到破产，更何况是他。”小黑吐槽，“还不如直接用亚伯拉罕家族的消息做交换，他绝对没有抵抗力。”
　　还是先送你回归造物主的怀抱吧。
　　梅菲斯特：“您当然不缺钱，但是我想，没有人能拒绝合法的大额财富。我可以给您即将在贝克兰德开设的船运公司的股份，每年您都能得到2到3万镑的合法分红。”
　　布提斯幽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微光，饶有兴趣地说：
　　“这就是你的虔诚？”
　　“我相信我自己，可以负担得起教会的所有支出，并且会有一定的盈余。”梅菲斯特说，“与其将钱全都交到克斯玛大人的手中，不如按照需求分配，让每一镑都发挥它的作用，您觉得呢？”
　　“不错的想法。”布提斯问道，“你确定每年都能给我三万镑？”
　　“我确定。”
　　确定你最多能活10个月。
　　布提斯微笑着说：“我很期待你兑现承诺的那一天，如果你无法做到，我会亲自收取报酬。”
　　“您请放心。”
　　布提斯从座椅上起身，对梅菲斯特道：“什么时候动身？”
　　小黑无语地道：“我现在相信极光会的人都是傻子了。”
　　梅菲斯特：“不怪他们，是我太聪明了。”
　　“现在。”梅菲斯特说，“请您送我前往奥拉维的总督府，据我所知，今晚那里将会举行一场豪华的宴会，而它的主人似乎在忙着其他事情，没有空闲招待宾客。”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满是古朴神秘的花纹的幽蓝色大门，比巧克力开的门更大更恢宏，充斥着灵界的森冷感。
　　梅菲斯特的肩膀一重，身体被人拽起，眨眼间进入大门里，在色彩艳丽的灵界之中穿梭，来到了奥拉维的郊外。
　　他转而望向布提斯：“圣者大人，我该怎样与您取得联系？”
　　布提斯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数不清的事物，但梅菲斯特知道，里面只有魔药带来的威能，没有太过复杂的思绪。
　　他沉声说道：“我准许你颂念我的名。”

第268章 第三位门徒 艾弥留斯
　　布提斯最近都活跃在拜亚姆附近？他还没有放弃寻找“全黑之眼”？
　　原著小克想到了“秘之圣者”被吸引过来的原因, 谨慎地把“全黑之眼”丢到了灰雾之上，担心高序列强者顺着灰雾的气息找过来，电报机也没再拿出来……
　　小黑用古弗萨克语轻笑说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克莱恩很有可能为了找你联系阿罗德斯，这次找他的是布提斯, 下次可就不一定是谁了，如果不信仰造物主，你早晚会害了他。”
　　梅菲斯特记下布提斯的尊名, 目送他踏入幽蓝色的大门, 消失在了原地。
　　他潜入阴影中, 快速赶往奥拉维总督府。
　　我也该有个尊名……应该没有几个信徒享受到被主颂念尊名的待遇, 是吧，小黑？
　　“你现在就有尊名。”小黑的语调不再平静, 略显疯狂地说, “‘造物主座下的堕天使、主的永恒守护者、比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加起来都智慧的玫瑰’不就是我们的尊名吗！”
　　“我觉得它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指向克斯玛的可能性更大。”梅菲斯特道，“为什么把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写进自己的尊名里？听着像是你跟他俩一起炖了……”
　　小黑沉默了一会儿：“从现在开始, 没有我的允许, 你不准跟我说话。”
　　梅菲斯特才不听他的，继续跟他对话：
　　“你有弱点了。
　　“信仰真实造物主让你变得话多，这就是堕落的下场。”
　　－
　　奥拉维总督府。
　　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在顶部, 无数烛光闪耀着，照亮了整个大厅。
　　一位鲁恩打扮的年轻绅士提着手杖, 将银制的表链放入口袋中, 叠好手帕, 同样塞进左胸外袋, 仅有白色的一角露在外面。
　　他在乐队演奏出的轻快旋律中靠近, 站定在花园前，一半身体被烛火照耀，一半身体藏在阴影中，微微仰头，注视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抬起手杖，迈步进入大厅。
　　“给我一杯迷雾香槟。”年轻英俊的男人面带微笑，姿态放松地朝红马甲侍者招手。
　　侍者端着托盘快步过来，递来一杯色泽金黄的香槟。
　　有着迷人碧绿眼眸的年轻绅士笑着问道：“你知道索托斯·扬吗？听说他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冒险家。”
　　“抱歉，先生，我没有听说过他。”
　　“好吧。”他将高脚玻璃杯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向侍者眨了下眼睛，旋即端着酒杯转身离开。
　　梅菲斯特顺手在长桌上拿取了一份奶油芝士焗奥拉维大龙虾，和一小盘切好的贝克兰德式烧鹅来到角落的位置品尝美食。
　　贝克兰德式烧鹅用的是年幼的野天鹅，切好的鹅肉摆放在烤制过后的洋葱、柑橘、肉桂等香料上，烧鹅表皮的丰富油脂已经被烤得金黄酥脆，与淋在外壳上的酱料融合，有淡淡的黄油奶香，还有蜂蜜的香甜。
　　嗯，在找到格尔曼·斯帕罗之前，比尔特·白兰度找到了一位和艾弥留斯上将非常相似的流浪汉，那位流浪汉接受完培训，暴饮暴食死掉了……
　　这也不能怪他，格尔曼远远地看到食物都差点下意识地去拿餐盘……非常怀疑比尔特状似无意间阻止格尔曼进食是产生了心理阴影，担心他也突然吃死。
　　小黑：“我的主就不会这样。”
　　“你都没见过你的主，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梅菲斯特将烧鹅切成小块，优雅地送入口中，同时观察着来往的客人，始终没看到克莱恩。
　　小黑阴沉笑道：“原著里他是七点半过来的，你见到布提斯的时候都八点了，赶到这里也花费了不少时间，不可能遇到他。”
　　话音落下，宴会大厅中的氛围出现了变化。
　　梅菲斯特抬头看过去，只见穿着蓝色上将制服，身材普通，嘴角下垂，蔚蓝眼眸中包含威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灿烂的水晶吊灯下方。
　　梅菲斯特：“他来了！”
　　小黑：“狗屎。”
　　伪装成艾弥留斯上将的格尔曼相当受欢迎，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成了宴会中的焦点，陆续有人上前攀谈，那位男士保持着可贵的沉默，只偶尔颔首给予认同。
　　梅菲斯特吃掉烧鹅肉和龙虾，端起餐盘，来到摆满食物的长桌旁拿取第二轮，余光留意到艾弥留斯上将以相当缓慢的速度一边交谈，一边向这边挪动。
　　十几分钟后，那位威严的海军上将终于抵达了餐桌。
　　他嘴角下垂，表情严肃地挑选着食物，视线在烤子鸡和贝克兰德式烧鹅上略过，望向奶油芝士焗龙虾。
　　“利维特先生。”梅菲斯特笑着凑了过去，围绕在上将身旁的议员、商人循着艾弥留斯的视线，自觉让开了一片位置。
　　艾弥留斯的目光在他那双碧绿眼眸上停顿了一下。
　　这张脸是以伦纳德为参考对象捏造的，但头发没他那么长，额头稍宽、嘴唇更薄、颧骨略低，面部线条更加柔和，没有诗人气质，只剩英俊和轻佻。
　　艾弥留斯威严地颔首。
　　有着迷人绿色眼眸的年轻人语调轻松地说：
　　“感谢您和总督大人的款待。
　　“总督府厨师手艺真不错，尤其是这道烧鹅，油脂丰富但不会太腻，香料的味道和鹅肉完全融合，鹅肉的纤维较为粗糙，没有那么紧实反而吸满了汁水，又用黄油和蜂蜜锁住了水分，每一口都十分鲜美。”
　　艾弥留斯低头看了眼烧鹅。
　　小黑遗憾地说：“我们要是观众就好了，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黑就算不信仰“愚者”，也对小克保留了基础的好感……
　　“这不是很正常吗？”小黑哼笑一声，“你对造物主不也是这样吗？”
　　梅菲斯特像个备受宠爱的普通小辈一样，没有被艾弥留斯冷漠威严的态度吓到，绿宝石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愉悦的气息，亲昵地请求道：
　　“未来几天我可以去您那里用餐吗？
　　“我再也不想独自旅行了，真没想到，没有管家和女仆的生活这么麻烦，什么都要自己想办法，比起这些，我更想去花园里散步，去海边垂钓，去欣赏日出和日落。
　　“总督府的美食令人心生向往，我很期待您府上厨师的手艺，可以满足我这点小小的请求吗？”
　　你是谁？没头没脑的……资料里没说啊。
　　艾弥留斯已经和比尔特从偏僻的花园小路离开，整个总督府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克莱恩连个求助对象都没有，只能凭借自身的经验分析对方的身份。
　　很年轻，似乎才二十出头，星灵体的色彩稍显黯淡，不是非凡者。
　　他星灵体的颜色和表现出的情绪一致，相当轻松愉快，大概是“正义”小姐那样备受宠爱的贵族……嗯，这位先生的肺部似乎不太好，很可能是从贝克兰德来的，恰好可以佐证这一点。
　　他并不畏惧我的威严，根据其他人的反应来看，我的扮演没有出问题……他跟艾弥留斯上将很熟悉，时常有接触。
　　他称呼我“利维特先生”，不是利维特家族的成员，也不是亲近的朋友，否则他应该直接叫我叔叔。他很有可能是艾弥留斯某个下属的孩子，艾弥留斯和他的父母关系较为普通，但对他较为欣赏，这样就能解释他的亲昵举止和略带抱怨的话语。
　　克莱恩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稍稍变得柔和了些，但依旧威严：
　　“你应该去问管家。”
　　“我就当您答应了哦！”梅菲斯特笑着说，“利维特先生，您不爱吃烧鹅真的太可惜了，这份烧鹅真的很好吃。”
　　你已经强调很多次了……看来是真的很好吃……
　　克莱恩维持着人设，没有给那份诱人的贝克兰德式烧鹅半点视线，继续往餐盘里盛放食物。
　　长桌下方布置了保温设施，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食物依然温热。
　　克莱恩来到餐桌旁，那位有着碧绿眼眸的年轻人也端着食物过来，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我第一次参加您在奥拉维的宴会，除了您，我谁都不认识，就当是怜悯我，请您准许我坐在您的身旁。”那年轻人笑容愉悦地道。
　　这个感觉很像梅菲斯特啊……
　　克莱恩再次打开灵视，没在他身上发现异样。
　　“表演者表链”在巧克力身上，巧克力就在总督府外面等候我的接应……可是梅菲斯特深陷极光会，又是那样的处境，怎么可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克莱恩的身边陆续坐满了人，克莱恩摆出认真的姿态倾听他们的话语，偶尔给出回应，并时不时地吃点东西。
　　坐在对面的那位年轻人很快结束了用餐，他扭头时发现了站在不远处，身穿燕尾服的年轻男子，朝公务繁忙的克莱恩点了下头，起身去了那个人的身边，亲切地交谈起来。
　　克莱恩看过了比尔特·白兰度给的资料，知道那个穿着燕尾服，眼眸浅蓝，金发后梳，发际线略高的年轻男人是艾弥留斯的秘书吕尔安。
　　“您就是吕尔安先生吗？”梅菲斯特伸出右手，极其自然地跟他握了一下，“我是帕米拉·雅各。”
　　他竟是雅各家族的后裔？
　　克莱恩状似认真地与人交谈，实际上默默关注着吕尔安那边。
　　雅各家族是图铎王朝五大天使家族之一，四皇之战后和安提哥努斯、阿蒙、亚伯拉罕家族一起被七神追杀，跌下顶峰，现在变得像伊莲所在的索伦家族一样默默无闻。
　　出身雅各家族，似乎也说得过去？
　　小黑赞美道：“你这个名字起的好。”
　　好就好在《圣经》中的雅各和他的弟弟约翰都是上帝的门徒，梅菲斯特使用过“伯多禄”和“约翰”的身份，现在轮到了“雅各”，成功把克莱恩带偏，不会暴露身份。
　　而帕米拉则是一个相当常见的名字，只有梅菲斯特们知道，它源自塔罗牌的画师帕米拉·科尔曼·史密斯。
　　“您知道我，我却不知道您。”吕尔安礼貌地微笑，“我似乎从未听说过您？”
　　靠真话没法继续糊弄，现在到了撒谎的环节。
　　“大概因为我正式进入社交圈子的时间太短，与艾弥留斯叔叔认识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梅菲斯特露出了怀念的神色，“那个时候我刚随父母搬到贝克兰德，我因为自小患有肺病，险些窒息死亡，是艾弥留斯叔叔请他的私人医生来为我救治，我才能活下来，得到了较好的医治。”
　　他神态轻松地笑了笑：
　　“奥德拉家族不愧是医生世家，卡西米医生的诊疗手段相当高超，仅仅用了两瓶药剂就帮我稳定了病情，直到现在我都没再复发。”
　　小黑讥讽道：“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克莱恩可听不出来这里的信息。”
　　尼拜斯·奥德拉是位从第四纪活到现在的吸血鬼，是宅男埃姆林都畏惧敬仰的血族中的大人物，也是他哄埃姆林觉得自己就是血族的拯救者，向“愚者”祈祷，成为塔罗会的“月亮”。
　　梅菲斯特只管说出来，其他的一概都不理会，哪怕小克知道了，除了完善他的剧本，根本起不到其他作用……
　　他继续道：“我和艾弥留斯叔叔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不过我一直很敬仰他，也一直在关注跟他有关的消息，因此在独自旅行时，我选择了这里，期待和艾弥留斯叔叔再见一面。”
　　吕尔安：“原来是这样。”
　　克莱恩微不可察地颔首：原来是这样。
　　梅菲斯特：“艾弥留斯叔叔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一见到他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不自觉地想跟他亲近了。”
　　吕尔安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据说幼猫会服从体型比自己更大的猫，当它长大，体型超过对方时，这种想法依然不会改变……这位雅各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克莱恩在心中点评。
　　小黑：“恭喜你得到标签【异食癖】，‘愚者’对你的印象增加了，好感度减100，‘愚者’先生确认自己的门徒是变态。”
　　“闭嘴吧，傻子。”
　　克莱恩赶在宴会结束前，在百忙之中抽空吃完餐盘里的食物，保持着威严的姿态在众人拥簇中离开总督府，登上被军卫保护的马车。
　　和吕尔安混熟的梅菲斯特也因为艾弥留斯上将没有出言否认，跟在吕尔安身后，混入同一辆车。
　　马车缓缓地行驶，吕尔安坐在克莱恩的对面，仅有不到一半的屁股与座位接触。
　　他看了眼梅菲斯特，将身边的黑色公文包放好，放弃在这个时候谈论公务。
　　“嗷！”
　　一声狼嚎从不远处传来，梅菲斯特精神振奋，低声对两个人说：
　　“你们听到了吗？这里竟然有狼？”
　　克莱恩淡漠说道：“不必理会。”
　　吕尔安笑着说：“可能是跟随某条商船一起上岸的独狼，夜晚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得很清楚，未必在总督府这边。”
　　“好吧。”梅菲斯特失望地回答，但还是不死心地贴在车窗上，看了眼外面，遗憾收回了目光。
　　静谧的红月笼罩着整条街道，在几百米远的地方，一条灰狼正不停重复构建幽蓝狗洞、穿墙，凭借良好的嗅觉远远地跟在马车后方，一路来到了海军基地附近，进入一栋带花园的房屋中。
　　梅菲斯特跟在吕尔安身边，随他一起下了马车，看到两排仆人们在别墅前迎接主人的归来，管家先生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转身为克莱恩打开房门，请他入内。
　　太气派了。

第269章 履行誓言 巧克力宣布对此负责
　　管家先生注意到了那位举止随意, 状似对别墅充满好奇的男人。
　　这位年轻的客人一点都不拘谨，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似的，但管家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于是他并未直接打招呼，只是露出得体的微笑, 静候将军的吩咐。
　　艾弥留斯上将板着脸，颇具威严地道：
　　“给他准备一个房间。”
　　“这么说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了？”梅菲斯特欣喜地说，随后他略微忐忑地看向上将, “艾弥留斯叔叔, 能不能别告诉我的父母我在这里？”
　　改口的真快, 社交能力也太强了……如果是真正的艾弥留斯, 确实有可能喜欢这种交际能力很强的后辈，可惜, 我不是他。
　　克莱恩冷淡地说：“看你的表现。”
　　“我一定好好表现~”有着碧绿眼眸的年轻人轻佻中透着些许亲昵地说。
　　管家道：“请您跟我来吧。”
　　梅菲斯特的目光扫过那道通向卧室的走廊, 在墙壁后面看到了一道似乎穿着居家衣裙, 有着披散长发的女性影子。
　　他同艾弥留斯和吕尔安道别，转身在管家的引领下前往客房。
　　“对于居住的房间, 我可以提一点要求吗？”梅菲斯特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管家说, “在此之前，还请您原谅我的失礼，我的年纪大了, 记忆力不如从前，我实在没有记起您的身份。”
　　“你可以适量地补充一点鱼油, 我在拜亚姆认识了不少朋友, 据说有家公司准备出售高品质的鱼油。它可以减少身体的炎症, 提高免疫力, 还能有效为大脑供给营养, 增强记忆力，对眼睛也很友好。嗯，奥拉维可能不太好买到，不过你可以试试多吃鱼虾。”梅菲斯特闲聊似的说道。
　　“感谢您的建议，我会尝试的。”管家点了点头，带着谢意回答完，再次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帕米拉·雅各，你可以直接喊我雅各。”
　　“因蒂斯的雅各家族？”
　　“哈哈，雅各家的荣光早就一去不复返了。我小时候确实在因蒂斯长大，不过因为天生的肺部疾病，父母一直带我到处求医，直到几年前，我们搬到了贝克兰德，在那里接受了良好的治疗才在那里定居。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艾弥留斯叔叔，他看起来很严肃，其实非常注重感情，给了我很多帮助。”
　　他露出了回忆的神色，碧绿的眼眸相当明亮，看起来有几分天真。
　　只有优渥的家境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性格，即便是贴身秘书吕尔安，在将军面前都无法放松。这位年轻人相当松弛，仿佛见惯了身份高贵且气势强大的人物。
　　管家道：“抱歉，我依然没有什么印象。”
　　梅菲斯特诚恳地说：“那你真得试试鱼油，坚持服用一段时间，这种状况会得到改善的。”
　　管家在一间客房前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房门，点亮了壁灯，照耀出浅蓝色的柔软床铺和胡桃木的桌子、衣柜、书橱，还有装饰着墙面的油画。
　　“您还没有讲您的要求。”管家邀请他进入，温和地提醒道，“您对这个房间还满意吗？”
　　“还可以，比旅馆的房间好一些。”梅菲斯特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略带挑剔地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我需要几套换洗的衣物，居家服要棉布的，软和一点，熏香最好是玫瑰、茉莉或者苦橙花的味道，可以吗？”
　　“看得出来，您是位注重细节的绅士。”
　　“我比较挑剔。”梅菲斯特认同地说，“如果您派遣女仆来打扫这个房间，一定要叮嘱她，不要翻动我的东西，最好在我离开的时候过来，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没问题。”
　　管家离开后，女仆很快送来了崭新的居家服，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梅菲斯特将外套和礼帽搁在衣帽架上，换掉衬衣和长裤，换上略微温热，带着苦橙花味道，似乎刚刚熨烫过的居家服。
　　他缓缓呼了口气。
　　小黑.道：“只要你信仰我主，这些幻觉将不会再让你感到不适。”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跟告诉失眠的病人，只要死了就能安心入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信仰主不是死亡，而是新生。你看，我就不会再被幻觉困扰，我不再排斥血肉的气息，不再畏惧污染，主会庇佑每一个信徒。”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屏蔽这个话唠？
　　还好我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不会被莫名其妙地挤掉，嗯，真的那样了，应该算失控了吧？
　　小黑低沉地笑道：
　　“我和别人的副人格不一样，我受到主的庇护，拥有绝对的理智，没有主的准许，我是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梅菲斯特的灵感忽然有所触动，他转头看向右侧，雕刻着藤蔓花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幽蓝色小门。
　　穿着黑色围裙的灰狼微微低头，从门里钻出，四脚着地站在门前，它的眼神锐利，闪烁着绿色幽光，肌肉明显，看起来身手相当矫健。
　　“伯多禄！”巧克力后脚蹬地，猛地扑了过去。
　　小黑惊呼：“你快躲开，不行让我来！”
　　梅菲斯特在即将被舔到的瞬间潜入阴影中，但巧克力没有放过它，低头对着影子嗅了嗅，湿润的鼻头微动，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梅菲斯特松了口气，用中文在心中跟副人格交流：
　　“幸好我反应够快。”
　　“你这个贱人。”小黑生无可恋，古弗萨克语中带着自暴自弃的意味，“我不干净了。”
　　梅菲斯特：“是你说的，让你来，真这么做了你又不高兴。”
　　巧克力咂了咂嘴，又舔了影子一口：
　　“伯多禄，你出来啊。”
　　小黑从阴影中跃出，居高临下地站在灰狼前方，抱着手臂，表现出了极度的冷漠和抗拒。
　　他看向巧克力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在打量着即将送上祭台的羔羊。
　　“你不是伯多禄？你是谁？”巧克力的脑袋微低，后退了两步，口腔震动，龇了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小黑见状迈动脚步向前走去。
　　巧克力不断地后退，被逼迫到了墙角，转身就往墙上撞，在它即将撞到墙壁的瞬间，幽蓝狗洞代替了墙面，巧克力穿过幽蓝狗洞，来到旁边的房间，身后的狗洞瞬间消失。
　　它微微放松，夹紧尾巴继续逃跑，却看到那道穿着白色睡衣，黑发绿眸，浑身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身影再次出现。
　　“你要去哪里？”小黑低笑着说。
　　巧克力龇牙，仰头发出了长长的嚎叫。
　　“召唤同伴？”小黑再次消失，潜入到它的影子里，发出冰冷堕落的嗓音，“就算你叫破喉咙，格尔曼·斯帕罗也不会来救你的。”
　　他操控着阴影微微收缩，巧克力的身体也随着影子向内收紧，巧克力的眼睛里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至于伯多禄·西蒙？他已经死了，这具身体现在归我了。”小黑大笑起来，“你也会属于我的，放心，我会把你献祭给一位伟大的存在，你会与我主融为一体，得到永生！”
　　巧克力突然放弃挣扎，倒在地上不动了。
　　小黑解除了幻觉。
　　他们依然在原来的卧室里，巧克力一动不动倒在墙边。
　　小黑抬起脚，用皮靴的尖端碰了碰它。
　　梅菲斯特：“假寐以诱敌？”
　　“吓晕了。”
　　梅菲斯特掌管了身体，把巧克力抱到地毯上，融入阴影中，离开了房间。
　　他一路潜行回到刚才那间布置得十分豪华的客厅，顺着走廊来到二楼，关注着周围房间中的响动。
　　小黑建议道：“你可以开启‘倾听’肯定比现在听得更清楚。”
　　梅菲斯特没有搭理他。
　　小黑：“你准备怎么履行你的誓言？躺在他卧室里，看他和辛西娅亲热吗？”
　　梅菲斯特依然没有理会他。
　　二楼的房间很多，但多数都相当安静，而且他可以通过对血肉的感知判断出几米之外是否有人，很容易就找到了辛西娅所在的房间。
　　小黑：“欲望母树会不会已经通过‘表演者表链’锁定了你？”
　　“达尼兹都没引起非凡特性聚合，欲望母树又在屏障之外，‘表演者表链’应该也不至于。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我真的感到不适，会在第一时间把身体让给你的。”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来的时候，旁边的房门把手拧动，突然从里面打开。
　　艾弥留斯脱掉了蓝色的海军上将服，穿着居家睡衣，湿漉漉地站在门口。
　　他的眼袋明显，嘴角下垂，蔚蓝眼眸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语气不悦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廊旁的另一扇房门打开，穿着丝绸睡袍的辛西娅走出卧室。
　　她的金色卷发蓬松地披散，在两侧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黄金般的色泽，那双蔚蓝眼眸相当澄澈，柔和的神态中透出几分纯真。
　　在看到同样穿着睡衣的梅菲斯特后，她嘴边的笑容凝滞，蓝眼中满是惊疑，但很快冷静下来，打量着对方，尤其是喉结、胸部，以及两腿之间的部位。
　　小黑幸灾乐祸地笑道：“你被人怀疑性别了。”
　　梅菲斯特没有什么感觉，他现在使用的身体所有部位都做了调整，没有一个地方跟原来的样貌相似，比起他自己，帕米拉·雅各其实更像伦纳德。
　　“艾弥留斯叔叔，我，我看到了一头狼……”
　　克莱恩望向辛西娅。
　　辛西娅注意到了将军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应该返回房间，关上房门，等待将军处理完所有的事务回来找自己。
　　可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带给了她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直觉告诉她，不能放任两个人独处，否则自己将会彻底没有机会了。
　　辛西娅假装被这位男子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留意到将军的视线，好奇地问道：
　　“怎么可能有狼？你是不是看错了？”
　　梅菲斯特轻咬了下嘴巴，看向艾弥留斯，绿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被怀疑的委屈：
　　“真的是一头狼，它穿过一道蓝色的门，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卧室里……我没有撒谎……”
　　巧克力跟他的主人一样不让人省心，不过正好把我这种尴尬的境地解救出来。和艾弥留斯签订的契约具有相当强大的约束力，哪怕我的性取向正常，也无法对辛西娅产生反应……
　　艾弥留斯知道巧克力的存在，并未提起该怎么安置它，正好趁现在做出安排，免得它到处乱跑。
　　克莱恩威严地颔首：“带我过去。”
　　“好的！”帕米拉·雅各不停地点头，“叔叔，我能搬到您这里来吗？我看到这里有很多闲置的房间，您只要让仆人在里面安置一张床就可以。”
　　如果雅各搬过来，我就有理由拒绝辛西娅……但艾弥留斯的公务繁忙，又是个严肃的人，喜欢说教，注重规矩，不会轻易同意的。
　　收留他做客已经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了……我想象中和雅各的相处仅限于在早餐时见面，其他时间他都忙着在外游玩……
　　克莱恩沉吟片刻，眼眸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去旅馆。”
　　“我不想去旅馆，那里的女仆都不会在熨烫衣服时使用熏香。”梅菲斯特小声抱怨了一句，“我会乖乖听话的，您别赶我走……您会保护我的，对吧？”
　　“嗯。”
　　克莱恩的目光从梅菲斯特的头顶移动到脚下的拖鞋上，对辛西娅说：
　　“给他准备一件外套。”
　　说完他转身进入辛西娅的卧室，辛西娅让开一条道路，紧跟在他的身后，梅菲斯特见状也尾随辛西娅进来。
　　辛西娅拿起艾弥留斯的海军外套，帮他披在身上，紧贴着他，帮他扣好扣子。
　　她低声道：“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克莱恩：“现在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辛西娅抱住他的腰，嗓音柔和地说：
　　“将军，我会一直担心您的，在您回来之前，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克莱恩看了眼雅各。
　　他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反而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四处张望，偶尔伸手碰一下画框和雕塑，像是在确定这些装饰品的材质。
　　雅各不知不觉中靠近了床铺。
　　辛西娅松开克莱恩，转头看向雅各：“随意进入别人的卧室不是礼貌的行为，先生。”
　　“可是外面太冷了，我会感冒的。”雅各无辜地说。
　　“露西就在隔壁，她是我的贴身女仆，她可以帮您准备一些衣物，或者等我服侍将军更换衣服，我也可以帮您拉响铃铛，喊露西过来。”
　　差一点。
　　梅菲斯特遗憾地看了眼床上的枕头，拉响了铃铛。

第270章 被宽恕的第一次 作死的主副人格
　　“你在可惜什么！”小黑大喊, “可惜你没有接触到带有欲望母树气息的非凡物品吗？现在没被迫开启‘倾听’都算你命大，如果再感染污染，你就该喊着想给‘愚者’生个孩子了！”
　　梅菲斯特冷静地说：“克莱恩的灵性很强, 连他都没有感受到那件非凡物品的气息，说明它的灵性没有外溢, 需要经过触发才会起效。”
　　“所以你来这里是准备触发？”
　　梅菲斯特：“……我就是想看看它有多厉害。”
　　小黑嗤笑一声，嘲讽道：
　　“莽夫。”
　　露西很快送来了一件熨烫整齐的海军外套。
　　帕米拉·雅各比艾弥留斯高一点，但很少锻炼, 肌肉并不明显, 肩膀没有那么宽, 深蓝色外套略显宽大, 他刻意缩在外套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助。
　　梅菲斯特紧紧挨着克莱恩, 在辛西娅略带不甘的眼神中离开了卧室。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克莱恩问道。
　　“走过来的啊。”梅菲斯特故作迷茫地回答, 他想了想, 压低声音，“如果您指的是我没有惊动管家和女仆, 我确实刻意放轻了声音, 我怕被那条狼发现。艾弥留斯叔叔，要不要喊管家和军卫过来？”
　　“不用。”克莱恩说。
　　梅菲斯特缩了缩身体，来到一楼的客厅, 离开房间后，转向旁边的走廊, 进入右翼那栋楼, 停在一个房间前。
　　此时已经是深夜, 仆人们大都已经休息, 走廊里相当安静, 隐约能听到外面军卫走动的声音。
　　克莱恩能感觉到雅各的紧张，再想到巧克力穿着围裙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抬手推开半掩的房门，借着绯红月光，扫了眼客房，不管是肉眼还是灵性直觉都告诉他，这个房间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生物。
　　巧克力已经走了？它不会在到处找我吧？
　　“您看到那条奇怪的狼了吗？”雅各紧张地问。
　　“它离开了。”克莱恩沉声说，“你可以休息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
　　“我害怕。”雅各用可怜兮兮的声调说。
　　我是巧克力的临时监护人，放任它做出这种事情，也有我的责任……巧克力肯定是在找我才闯入这里，恰巧被雅各撞见，如果雅各居住在我的隔壁，再次遇到巧克力的可能性相当大。
　　必须在今晚抓住巧克力，不能再让它到处乱跑了。
　　克莱恩态度严肃，沉声说道：“带上你的东西。”
　　“我就知道，像您这样威严沉稳的统帅一定不会放任我陷入危险的环境里，中苏尼亚海有您在，肯定相当安全。我来这里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在海军基地和总督府附近行动一定很安全，不用担心海盗和反抗军。”雅各赞美的话语逐渐变成了小声的碎碎念。
　　他从门口的衣帽架旁拿起一根材质较轻的深棕色手杖，对克莱恩道：
　　“我准备好了。”
　　镶银胡桃木手杖……比我的第一根水沉木手杖还要便宜。
　　廷根佐特兰街的衣帽店售价10苏勒3便士，这跟雅各表现出家境有些许不符……克莱恩以侦探的观察力和分析力做出了判断。
　　如果是梅菲斯特想伪装成富商或者贵族，一定不会吝啬在金钱方面的开销，不会留下破绽。
　　雅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用抱怨的语气解释道：
　　“我也很想拥有一柄漂亮的手杖，可惜我提不动。不过这样虽然不太体面，却帮助我避开了很多危险。我在拜亚姆的街头行走时，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只有警察和士兵能给我安全感。如果我像在贝克兰德时那样打扮，绝对会被人抢劫。”
　　小黑：“你的话好多啊，到底是信仰谁会变得话多？”
　　“羡慕了？你的主会陪你玩角色扮演吗？除了‘愚者’哪位神明能这样平易近人？”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穿越到了第五纪而已，要是落地第二纪……啧，想想就很美妙。”小黑思考的声音毫无阻碍地进入梅菲斯特的脑海中，“我在混沌海蹲守远古太阳神，主动坦白身份，将所有的信息都告诉祂，身为祂的老乡，我会得到偏爱，陪伴在祂的身侧，帮祂击败古神，拿回权柄，这次一定不能漏掉法布提……”
　　“你到底信仰谁？”
　　“主认可自己是谁，我就信谁。”小黑虔诚地说，“除了那位神父。”
　　你对神父还挺尊敬，都没直接喊毛子……
　　“祂是神的半身，终究会与神融为一体。”
　　一旦谈到信仰，小黑就变得很癫……我不会也这样吧？
　　梅菲斯特反思着自己，畏手畏脚地走在克莱恩的身旁，在他的护送下回到二楼的走廊。
　　克莱恩喊了女仆收拾好辛西娅卧室旁边的那间空房，梅菲斯特顺利住到了艾弥留斯上将所在的楼层，目送克莱恩去了辛西娅的房间。
　　小黑还在做梦：“……我将作为远古太阳神的第九位天使之王侍奉在祂的身边，比萨斯利尔更加贴心，比梅迪奇和乌洛琉斯更忠诚，我会成为阿蒙和他哥最好的叔叔，培养祂们成才……”
　　人格分裂果然很危险……
　　还有，你确定自己会被当成叔叔，而不是妈妈吗？
　　梅菲斯特来到墙边，耳朵紧贴在墙上。
　　小黑的声音顿住：“你这个莽夫……你是真不怕死啊……”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外神，我有些好奇。”梅菲斯特道。
　　“别好奇。”
　　看来小黑也无法承受在此事件中溢出的力量。
　　梅菲斯特躺到床上，很快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开门声，有人在外面的走廊经过，走向了远处。
　　小克去睡书房了。
　　嗯，他会用“无面人”的能力伪装出一双假眼，把真正的眼睛挪到鼻梁的两侧，闭上眼睛后，它应该就像法令纹那样？
　　他总是不能好好睡觉，等达尼兹真正成为祂的神使后也会经常在半夜祈祷……
　　梅菲斯特闭上眼睛，在小黑越来越兴奋的幻想中进入了睡眠。
　　－
　　白银城，圆塔内部。
　　戴里克·伯格进入科林·伊利亚特的房间，再次见到了那位头发花白，浅蓝色的眼眸深邃沧桑，脸颊上有着明显疤痕的首席。
　　科林在他完成问候后，打量了他一眼：
　　“你晋升了？”
　　“是的，我已经是序列7的‘太阳神官’。”戴里克早就做过登记，此时更加不会隐瞒。（注）
　　科林移开目光，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有后续的魔药配方吗？”
　　戴里克已经在“倒吊人”先生的教导下习惯性地在开口之前做一下思考。
　　我很早之前就在“教皇”先生那里兑换到了“公证人”的魔药配方……如果回答“有”，首席大概会让我用配方兑换物品，并着手培养更多的“太阳”途径非凡者。如果回答“没有”，等我后续晋升时就会被认为有问题。（注）
　　戴里克诚恳道：
　　“有。”
　　科林神色不变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用它来兑换想要的物品，为下次晋升做准备。”
　　“是，首席阁下。”
　　紧接着科林为戴里克·伯格安排了新的探索任务。
　　－
　　梅菲斯特从睡眠中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餐桌上，双手拿着餐具，嘴巴里还在咀嚼着绵密中带着些许黏稠感的溏心蛋。
　　穿着海军上将制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艾弥留斯坐在餐桌的主位，旁边是穿着白色长裙，佩戴绿宝石项链和同款耳坠的辛西娅。
　　一条灰色的大狗蹲在艾弥留斯的脚边，紧紧贴着他的裤腿，警惕地看着梅菲斯特，时不时向他龇牙。
　　“小黑。”梅菲斯特说。
　　“早上好。”小黑咽下口中的煎蛋，优雅地品尝着奶油浓汤，“统帅府上的厨师手艺果然很好，可惜不能按照原来的习惯用餐。”
　　“怎么回事？”
　　“我昨晚太兴奋了，我决定有机会得写一本书，就算只卖给极光会的人也能狠狠地挣一笔，结果激动地睡不着，我就想去书房找克莱恩。”
　　你找他干嘛……
　　“我想知道他能不能认出我们。”
　　“结果呢？”
　　“结果他根本没在书房里，我找了个遍，最后在一楼的客厅里找到了他，巧克力就蹲在地上，嗷嗷地跟他诉苦。我还没走出楼梯，他就已经盯上我了。”
　　太可怕了吧……
　　我去拿“表演者表链”时和巧克力见过一面，所以巧克力才会半夜去找我，巧克力知道一切。
　　小黑安慰道：“你放心，巧克力的表达能力没那么强，它一直在嚎叫，格尔曼·斯帕罗很冷漠地让巧克力闭嘴，接着给它定了许多规矩，不准它在这里开口说话，不准它到处乱跑。”
　　可怜的巧克力。
　　“不过，克莱恩好像猜到我们的状态了。帕米拉·雅各拥有双重人格的事情暴露了。”
　　还好帕米拉和克莱恩认识的时间不长，没有什么感情。
　　梅菲斯特没有掌控身体，看着管家过来牵走巧克力，克莱恩吃过早餐去奥拉维海军基地办公，餐厅里只剩下了他和辛西娅。
　　小黑慢吞吞地吃着牛排。
　　“你到底是什么人？”辛西娅问。
　　“我？我是雅各家族的旁支，帕米拉·雅各。”小黑笑眯眯地说，“您呢，小姐？”
　　“你为什么会和将军一起出现？”
　　“因为我们一直呆在一起呀。”小黑无辜道，“叔叔熬夜处理公务，真的太辛苦了，我为他准备了一杯热牛奶，跟叔叔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他、他喜欢你？”
　　“当然了，我是他最欣赏的孩子。”
　　梅菲斯特看不下去了，掌控身体，把小黑塞了回去。
　　辛西娅看到帕米拉·雅各像是困倦似的闭上了眼睛，两秒钟后，那双绿色的眼眸突然睁开，整个人都变得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帕米拉微笑着说：
　　“哪怕许多年没有见面，利维特叔叔依然一眼认出了我，得知我在旅馆里居住得并不好，邀请我到他的府上，知道我害怕，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抓住了那条灰狼。”
　　小黑：“我还以为你要澄清自己和艾弥留斯的关系。”
　　我是在澄清啊……
　　辛西娅的双手握拳，拽着洁白的长裙，脸上渐渐没有了血色，她勉强保持着微笑：
　　“你们昨天才见面？”
　　帕米拉：“是的，准确的说是昨天晚上，在我与您相识的三个小时前。”
　　辛西娅低下了头。
　　梅菲斯特将餐盘里的食物每样都吃了些，忍痛没有吃光，全都剩下了大半。
　　他用餐巾擦拭嘴角，起身向辛西娅道别：
　　“我准备在奥拉维四处转一转，您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辛西娅缓缓抬头：“你不能……”
　　她的嘴角幅度很小地嗫动，梅菲斯特没能识别出口型。
　　他问小黑：“她后面半句说了啥？”
　　小黑懒散地说：“她说你不能给将军生孩子。”
　　“……”
　　我不信！
　　梅菲斯特做出疑惑的表情。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昨夜没有睡好，我要回房间休息一下。”辛西娅站起身，直接走出了餐厅。
　　小黑：“她破防了。”
　　梅菲斯特：“她和艾弥留斯是真爱吗？”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还是想想等艾弥留斯回来该怎么面对他吧，那可是位半神，相当严肃，而且很注重规矩。”
　　梅菲斯特穿着正装，戴上丝绸半高礼帽，提起自己的廉价手杖，登上利维特家的马车：
　　“请送我去奥拉维海军基地。”
　　马车缓缓地启动。
　　梅菲斯特闭上眼睛，在心中道：“艾弥留斯的父亲说过，‘宽恕你手下第一次犯的错误’，我的行动区间相当大。”
　　小黑：“你是他的手下吗？！”
　　“可以是。”

第271章 雅各进入社交圈 拓展人脉
　　奥拉维海军基地占地非常大, 严格来说，利维特府也算它的一部分，但从这里过去依然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靠近基地的哨岗时, 梅菲斯特叫停了车夫，他下车之后, 一边欣赏着远处的大海，一边悠闲漫步在街道上，欣赏着两旁殖民风格的建筑。
　　这里有杂货铺、面包房、酒吧, 但更多的是船具修配店, 店外挂着缆绳和帆布, 从外面能看到货架上摆着船帆、润滑剂和各种各样的金属配件。
　　梅菲斯特一路逛过去, 最后在杂货铺里花费三又四分之一便士买了一支铅笔和一个质量相当好的素描本。
　　他背对太阳，迎着海风坐在礁石上, 在纸上勾勒出一道道的线条, 阿兹克先生出现在了纸上。
　　他戴丝绸高礼帽, 五官柔和，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右耳有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小痣, 他两只手上各提着一只戴礼帽的黑猫，其中一只黑猫的手上拿着一根扎着蝴蝶结的手杖指向前方。
　　梅菲斯特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我的画技比小克好多了。”
　　克莱恩就在基地里开会，看似在认真做笔记, 其实在纸上画乌龟、章鱼和巨龙……他评价自己的画作为“惨不忍睹”，之后又玩起了罗塞尔发明的五子棋。
　　小黑阴阳怪气地说：
　　“特意跑到海军基地来画画, 你简直像个因蒂斯间谍。”
　　“羡慕吗？”
　　“你出来, 我也要画。”
　　梅菲斯特轻声赞美了一句造物主, 短暂地失去意识后, 和小黑互换身体, 在意识深处看着他拿着铅笔，整个人都变得端正，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你要不还是换成写小说吧。”梅菲斯特诚恳地建议道，“别搞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
　　“难道‘愚者’就能见光吗？”小黑嗤笑。
　　他翻过那页白纸，抵着下巴构思了十几秒钟，在新的纸张上写下了几个古弗萨克语，随后用橡皮擦掉，改成了在极光会中更为普及的鲁恩语：
　　《回到第二纪做天使》
　　梅菲斯特点评：“文名很简洁，但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风格，而且需要具备一定的神秘学知识才能看懂，门槛太高了。”
　　“有道理。”
　　小黑再次用橡皮擦掉，沉思片刻，抬笔书写：
　　《造物主颂歌》
　　“这个不错，但一样见不得人，你先帮我画一幅风景画，过会儿如果有人过来打招呼，可以拿出去凑合一下，画完再写。”
　　“你刚才怎么不画！”小黑烦躁地掀开纸张，换了页新的。
　　他一笔画完海岸线，在上方画了一个代表太阳的圆，简略地补充完细节后，他刚准备把画页翻回前面，忽然有一位穿着蓝色海军制服的军官朝这边走来。
　　“狗屎，你根本就没想让我写作！”
　　梅菲斯特心念一动，跟小黑换了回来。
　　那位军官身高大概有一米八五，三四十岁，看起来非常强壮，且具有压迫感。但他对梅菲斯特的态度却十分亲切，仿佛已经跟他交往已久：
　　“在等将军吗？怎么不去里面？”
　　“你是？”梅菲斯特伪装出迷茫的模样。
　　他记得这个人是总督府宴会上的客人，同时也负责治安。昨天的晚宴中，他的蓝色军装前垂着两枚勋章，袖章和领章为两条金色条纹，代表着海军上尉的军衔。
　　那名军官瞥了眼素描册上的画，那幅画简单却真实，一眼就能看出是眼前的风景，绘画者有较强的观察力和基本功。
　　“我们在昨晚的宴会中见过一面，那时太过匆忙，没能来得及好好跟你打个招呼。”他笑着伸出左手：“布莱克·肖。”
　　梅菲斯特略微迟疑，放下铅笔跟他握了下手：
　　“帕米拉·雅各。”
　　布莱克留意到他手部的皮肤细嫩没有劳作的痕迹，但指体温较低，指尖冰凉，松开手后，顺势建议道：
　　“这个时候的奥拉维还是有些冷，海上的风太大了，你可以去里面喝一杯热红酒，我想将军阁下不会拒绝的。”
　　帕米拉委婉拒绝了他：“您的提议很不错，可是海边的风景太好了，我想多欣赏一会儿。”
　　“好吧，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得先回去了。”布莱克指了指里面的建筑，“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真的吗？”这位年轻绅士眼眸亮了起来，“我该怎么联系你？”
　　布莱克怔了一下，指向他手上的素描册：
　　“方便借用一下吗？”
　　帕米拉撕下一张白纸，和铅笔一起递过去，布莱克叠起纸张，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姓名、住址，以及助手的姓名，将纸张交还。
　　帕米拉·雅各愉快地眯了眯眼睛，笑容轻快：
　　“谢谢~”
　　布莱克矜持地点了点头，带着卫兵通过哨岗，进入基地。
　　梅菲斯特将纸张放进口袋里，继续作画，又有几个军官陆续从基地里出来，职级较低的军官很自然地按照原路线离开，参加过晚宴的人，认出这张脸后都会过来打个招呼。
　　他将这些人的职位、姓名和住址全部记下，对小□□：
　　“加入上流社会的圈层越来越没有挑战性了。”
　　小黑讥讽道：“身上只有6苏勒3便士的贵族？”
　　克斯玛给了他两镑，其中大部分都花费在了衣物上和交通上。香水店的收入还得用来购买军火和船只。梅菲斯特绝不可能在极光会付费上班，坚决不用自己的存款，小黑因此很有怨言。
　　临近中午，基地里突然有一队士兵提着枪过来，停在了距离梅菲斯特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士兵的队长上前两步，向他行了个军礼：
　　“请问您是雅各先生吗？”
　　梅菲斯特收起画册，颔首道：“是我，有什么事情吗？”
　　“艾弥留斯上将邀请您享用午餐。”
　　“他忙完了？”梅菲斯特在礁石上起身，“带我过去吧，我刚好也有些饿了。”
　　他理所应当地走在最前方，在众人拥簇下登上马车，路过哨岗，进入了海军基地，很快来到食堂，顶着众人的目光，在侍者引领下进入了艾弥留斯的房间。
　　“中午好，艾弥留斯叔叔。”梅菲斯特道。
　　我一点都不好。
　　上午不止要在各位准将、上将们的陪同下视察船只情况、弹药库存，参观新建的训练场和过去一年里返修了二十次的澡堂，在几处地点奔波时他们还总会提起你……（注）
　　艾弥留斯发布委托时也没想到会这样，一点准备都没有做，全靠我自己发挥。
　　克莱恩平静地说：
　　“坐。”
　　梅菲斯特坐在了他的对面，语调轻快地道：
　　“海军基地附近比我想象得还要好，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也不用担心治安问题，旁边还有许多商铺，我原本想过一会儿买些面包填饱肚子，继续完成我的画作，您突然邀请我一同用餐，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我没有打扰到您吧？”
　　“以后不要出现在基地附近，你的因蒂斯身份相当敏感。”克莱恩用命令的语气，严肃说道，“给我看一眼你的画。”
　　梅菲斯特将素描册递了过去。
　　雅各似乎有丢弃或者单独保存稿纸的习惯，画册前面的页码全部缺失，留下来的只有海军基地外的海景，以及附近带有浓郁奥拉维风格的商铺。
　　嗯，应该不是间谍，回头占卜一下。
　　他的画很成熟，比梅菲斯特的水平好多了，毕竟梅菲斯特才刚开始学习画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克莱恩归还了画册。
　　吕尔安带着一位位侍者端着餐盘进入房间，将食物摆放在桌子上，看了眼交流得非常愉快的叔侄俩，带着侍者们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一位准将道：“中将阁下，您怎么出来了？”
　　“将军正在与他多年未见的子侄叙旧，我在里面不太方便。”身穿燕尾服的金发秘书礼貌答道。
　　吃过午餐后，克莱恩按照日程安排去开会了。
　　梅菲斯特离开海军基地，去总督府附近的街道上走了一圈，不出所料又遇到了很多在宴会中见过一面的宾客。
　　他热情攀谈，很快跟他们熟悉起来，成功收到了一位海军代理商尼科·普莱斯的晚宴邀请。
　　－
　　傍晚，利维特家族的马车停在尼科·普莱斯的府邸前。
　　画了一下午乌龟、章鱼和巨龙的艾弥留斯上将在秘书的陪同下进入灯光灿烂的大厅。
　　尼科·普莱斯立刻上前迎接，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位有着迷人绿眸，年轻英俊的男士。
　　怎么又是他！
　　克莱恩心中警觉，决定回去就去灰雾上做一次占卜。
　　“艾弥留斯叔叔，普莱斯先生说您会参加这场宴会，幸好您真的来了，不然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太尴尬了。”梅菲斯特微微躬身，向吕尔安也打了个招呼。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接受邀请？”克莱恩控制着表情柔和了些，十分克制地显露出几分对后辈的疼爱。
　　“我喜欢聚会，喜欢人多的地方，也喜欢听你们聊天。”梅菲斯特露出享受的表情。
　　只看他这样，一点都看不出他患有精神疾病，身体中藏着另一个人格，克莱恩发散地想。
　　他的两个人格在性格方面的区别并不大，给人的感觉却有微妙的不同。对雅各来说，两个人格的不同之处一定相当重要，根据我看小说的经验，第二人格通常诞生于长期极端压抑的环境中，替主人格承担起无法面对的痛苦。
　　克莱恩看着雅各接替了吕尔安的位置，游刃有余地与凑过来的商人们交谈，很快跟他们熟悉起来，谈论的范围也深入到了这些商人熟悉的领域。
　　宴会结束，帕米拉·雅各的名字已经被所有人熟知。
　　尼科·普莱斯送他们走出府邸，先是向艾弥留斯上将道别，随后握着帕米拉的手，笑着说道：
　　“雅各先生，你真的不准备在奥拉维定居吗？如果你留在这里，用不了太久，奥拉维一定会有新的面貌。”
　　“我可做不了商人，一想到投入的本金可能会有风险全部丢失，说不定还会因此负债、破产，就觉得很可怕。你们的魄力令我钦佩，不过比起商人，我更希望成为一名画家。”
　　“作家。”小黑说。
　　尼科·普莱斯笑道：“未来的伟大的画家，帕米拉·雅各先生，您是否愿意拥有一位商人朋友？”
　　帕米拉热情地回答：
　　“我从来不会拒绝交朋友。”
　　克莱恩轻轻叹息，转身登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黑发绿眸的年轻男士面带微笑地坐在了他的对面，离开人群后，他渐渐冷静下来，脸颊上还残存着酒精留下的淡淡红晕。
　　他像是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充满了兴趣，靠在玻璃窗上看着马车外面的街道，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对克莱恩道：
　　“辛西娅婶婶是不是不喜欢我？”
　　“……”
　　我为什么要面对这种问题！
　　你是不是盯窗户的时候偷偷切换人格了？
　　梅菲斯特垂下眼眸，隐藏起笑意，惆怅地道：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出现在这里，都会被人厌恶，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有人因为我的存在而难受，就觉得生命充满了意义。”小黑说，“现在我们分裂成了两个，你的存在就让我非常膈应。”
　　这是假话。
　　梅菲斯特的心声比他特意讲出口的语句更诚实。
　　小黑没有反驳，沉默了下来。
　　虽然我是个键盘强者，但真的不擅长做心理医生啊……克莱恩哀叹了一声。他扮演的艾弥留斯又很喜欢说教，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
　　克莱恩严肃地开口：
　　“没有人会被所有人喜欢，包括我，包括国王，把自己存在的意义交给其他人来决定，本身就是错误的选择。”
　　梅菲斯特：“那我应该怎么做？”
　　“把你的精力收回来，放在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情上，然后，成为你自己。”

第272章 亚历山大·波波夫 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该怎么应对辛西娅呢？
　　“辛西娅会在马车抵达别墅前, 卡着时间从那件非凡物品上刮下粉末，用热水冲泡服用，然后去找你的主生孩子。”
　　曾经有个叫温特的, 捡到了一件非凡特性，当成宝石贴身佩戴, 慢慢地被污染死掉了。
　　天体教会告诉辛西娅，长期佩戴那件非凡物品，并且吃下它的粉末, 就会拥有上将无法抗拒的魅力, 而辛西娅已经佩戴了那件非凡物品很久, 每次和艾弥留斯见面时都会特意取下来, 放在枕头后面。
　　“你也想吃吃看？”
　　要是再来一个信仰欲望母树的第三人格怎么办？
　　小黑：“……放弃挣扎，直接进入给主生孩子的步骤吧。”
　　“……”
　　马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沉默了一路的帕米拉和吕尔安走在一起, 被将军卫队、管家以及两排侍者簇拥着进入了屋子里。
　　精心打扮过的辛西娅在看到帕米拉后表情微变, 很快换上舒缓的笑容。
　　她站在原地，等艾弥留斯靠近后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 饱含深情地注视着他。
　　吕尔安和军卫们各自离开，或去外面警戒。
　　克莱恩抬起手臂，就要触碰到辛西娅的身体, 梅菲斯特快步上前，拽住了克莱恩的蓝色上将服的衣袖。
　　克莱恩转头看了过来。
　　辛西娅也趁机气恼又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叔叔, 那条狼还在吗？”梅菲斯特问道, “它不会再出现吧？”
　　“它还在这里, 不过有专人看守, 不会轻易逃脱。它很有灵性, 不会伤害你的，如果它再打扰你，你可以告诉我，我会给它一些教训。”
　　“我相信您，有您的保证，今晚我会拥有一个安稳甜蜜的睡眠。”
　　真羡慕啊……我还得应付辛西娅……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叔叔晚安，”他顿了一下，不太情愿地道，“婶婶晚安。”
　　辛西娅微微睁圆眼睛：“……晚安。”
　　梅菲斯特快步来到楼上，进入暂时属于自己的房间。
　　女仆已经收拾过屋子，床铺十分整洁，没有一丝褶皱，带着很淡的玫瑰花香。
　　他脱下外套，将衣物丢在一旁，携带小黑一起进入盥洗室，看到浴缸里氤氲着白雾的热水，直接脱掉衣服，迈步进入，把身体全部浸泡在里面。
　　小黑早就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那里，阻止克莱恩和辛西娅接触。”
　　梅菲斯特闭着眼睛，全身放松，在心中回答：
　　“要是没有我，克莱恩就可以骗辛西娅自己出现了失控的征兆，需要保持心情平静，拒绝她的接触。我留在那里，打扰他编造理由。”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真是太可惜了。”小黑说，“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就会占卜我们的身份，你觉得他的占卜语句是什么？”
　　“帕米拉·雅各的身份。”
　　－
　　“帕米拉·雅各的身份。”
　　“帕米拉·雅各的身份。”
　　“……”
　　七遍占卜语句后，克莱恩回忆着帕米拉·雅各的样貌，用灵性包裹住自己，凝聚精神，进入冥想状态，然后放松自己，沉沉地睡去。
　　扭曲、抽象的世界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奥拉维的街道上快速游走。
　　它冲到一只穿着黑色围裙的灰狼身前，变成人形抢走了它胸前口袋里的东西，又变回影子，躲过总督府的守卫，进入偏僻的花园，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变成人形，朝着光线明亮处走去。
　　他的身体走进灯光中，英俊的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绿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像蜜糖一般甜蜜，走进璀璨的宴会大厅，跟红马甲侍者要了一杯红酒，坐在了餐桌区域。
　　梦境一片片破碎，克莱恩睁开眼睛。
　　果然又是你！
　　呵呵，我的灵性直觉就没有出过错……真没想到，巧克力的演技那么好，和梅菲斯特一起糊弄我，我竟然没发现不对劲。
　　克莱恩心情放松了不少，后靠在椅背上。
　　梅菲斯特怎么知道我在扮演艾弥留斯？这也是因为金手指？
　　他是怎么逃离极光会的？他隐瞒身份回来，是在迫害我，还是怕我被极光会的人盯上？第二人格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编出来的剧本？
　　嗯，如果真的有第二人格，绝对和真实造物主有关系，占卜需要承受极大的危险，而且未必会有结果。可以略过这一点，直接占卜他的精神状态……但他以前的精神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再接触一下，拥有更多信息后再来占卜。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心魇蜡烛”可以解决第二人格，那节蜡烛已经使用得差不多……
　　“心理医生”的序列太低，“正义”小姐未必能帮得上忙，等她晋升，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嗯，可以通过她在心理炼金会求购相关物品，或者向队长求助，我记得梅菲斯特说过，队长的精神安抚相当有效果，哪怕解决不了人格分裂的问题，也能得到相关的线索，嗯，还有阿兹克先生。
　　克莱恩模拟出下坠的感觉，用灵性包裹自身离开了灰雾，回到房间里。
　　他用手上的肉芽假装成濒临失控的症状，用状态不好的借口拒绝了辛西娅的亲近，从主卧搬到了二楼最安静的房间。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不会再有人打扰，可以安心地入睡。
　　克莱恩惬意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轻微的冷意，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开启了灵视。
　　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像极了灵界信使身上自带的幽冷。梅菲斯特在隔壁房间里召唤信使？大半夜的不睡觉，他倒是挺忙，就不能构建灵性之墙阻隔一下吗？
　　克莱恩重新闭上了眼睛。
　　两秒钟后，他睁开眼眸，从床上坐起。
　　他不会是想让我知道，才故意没有构建灵性之墙的吧？
　　克莱恩解下手腕上的黄水晶灵摆做了一次占卜，确定没有危险，离开房间，放轻脚步，踏入光线昏暗的走廊，停在了帕米拉所在的卧室门口。
　　“信使先生，您能应对来自神明的污染吗？祂很喜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梅菲斯特对待自己的信使可没这么礼貌，这种态度，我只在阿兹克先生面前见到过，阿兹克先生也确实把召唤信使的语句告诉了他。
　　克莱恩具有丰富的召唤白骨信使的经验，完全可以想到它跑得有多快。
　　它险些在对战A先生时死亡，后来送信的信使一直在更换，在知道可能会被阿兹克先生送给我以后每次送完信扭头就跑，最近才好了一些。
　　梅菲斯特的问题很难让人不害怕啊。
　　他想借助白骨信使的力量对付真实造物主？如果我是白骨信使，在听到“神明”两个字的时候就跑了，根本不会给梅菲斯特说完前半句话的机会。
　　房间里面传来脚步声，灵性直觉在他脑海中呈现出了接下来会出现的画面：
　　白发棕眸、脸庞俊美的年轻男子穿着睡衣打开房门，神色冷淡地邀请他入内。
　　克莱恩没有躲避，安静地等待了几秒钟，屋门从里面打开，梅菲斯特淡淡地道：
　　“进来再说。”
　　自从离开廷根，梅菲斯特就很少使用这张脸，略带冷漠的神情也让克莱恩感到熟悉又陌生。
　　克莱恩坐在椅子上：“怎么回事？”
　　梅菲斯特站在窗边，微微垂首：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辛西娅想和你有一个孩子。”
　　他不记得艾弥留斯和他弟弟为什么会被黄昏隐士会警告，就记得鲁恩那边早就派人接任总督却没有通知利维特兄弟两个，新总督到达的那天艾弥留斯才知道。
　　从鲁恩到奥拉维至少需要七天，这七天里，身为半神的艾弥留斯连封电报都没收到。
　　克莱恩纠正：“不是我，是艾弥留斯上将。”
　　就是你啊。
　　你早就被盯上了，欲望母树准备让辛西娅跟你制造孩子的时候散播污染，让你成为祂的眷者……
　　小黑愉悦地说：“欲望母树也有主父的权柄，真成了祂的信徒，你的主还能再多一个爹。”
　　就算不是祂的信徒，也可以认祂当爹……
　　梅菲斯特严肃说道：“我会尽量守护你的贞洁。”
　　“……”
　　陌生感一下就消散了。
　　槽点好多……克莱恩克制着自己没有发散思维，迅速抓住重点：
　　“为什么是尽量？”
　　因为辛西娅异变的时候，总督府里谁都逃不掉，我除了旧日的位格，只有一个第二人格……不知道小黑能不能承受。
　　他要是被感染了，可能会跪在地上一边颂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一边用血肉画画。
　　“你还挺了解我嘛，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这个，嗯，其实比起画画，我更想写小说。”小黑笑着问道，“你的欲望是什么呢？”
　　我想要诚实大厅……
　　小黑：“……”
　　梅菲斯特的脑袋更低了，他带着歉意说道：
　　“我有一定的可能性不能留下来陪你。”
　　我要是被污染了，很有可能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毛子神父祷告，祈求祂赐我一座诚实大厅。
　　小黑：“邪恶莽夫！”
　　克莱恩深邃的蓝色眼眸透出了几分关切：
　　“为什么？”
　　梅菲斯特抬头与他对视，笑容中带着忧郁：
　　“你以后就知道了。”
　　因为极光会，还是第二人格？为什么不能一口气说完……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克莱恩见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起身离开，放轻动作，避开值夜的女仆，回到自己的房间。
　　－
　　周六清晨，梅菲斯特起得相当晚。
　　小黑还在他的身体里沉睡，没有突然掌控身体，让他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第二人格也需要补眠？
　　不知道我的心理活动会不会吵醒他……应该不会，否则我昨天不可能在餐桌上睡醒。
　　梅菲斯特下了楼，克莱恩已经离开，餐桌那边只有辛西娅自己，她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还在眷恋着情人。
　　我救不了她。
　　给艾弥留斯做替身的那位流浪汉，就是被天体教派使用他的头发进行仪式，放大了食欲后，在暴食中死掉的。
　　小克来到奥拉维的时候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梅菲斯特快速地用过早餐，来到别墅外面，在花园中看到了正在打理着草木的管家。
　　他微笑着走近：“你的记忆力有所改善了吗？”
　　管家转过头，放下剪刀：“上午好，雅各先生。”
　　“上午好，管家先生。”梅菲斯特道，“艾弥留斯叔叔说，你现在是那条狼的饲养员，它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那么凶？”
　　“被关进笼子里后，它的精神有些萎靡，收敛了攻击姿态，很少再吵闹，不过食欲很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驯服。”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它？”
　　“当然可以。”
　　管家用手帕擦拭双手，引领着梅菲斯特来到别墅的后方，绕过马厩后在草坪的另一边耸立着一间木屋，里面是一个钢铁制作的黑色笼子。
　　巧克力卧趴在草堆上，两条前爪抱着一条牛腿骨啃咬，看到有人过来，它立刻放下骨头，从地面站起，后退两步，鼻头皱起，朝梅菲斯特做出了威胁的姿态。
　　梅菲斯特微笑抬起手，指了指它的脚下。
　　巧克力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眼眸里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慌乱。
　　“它还挺可爱的。”梅菲斯特鼓起勇气靠近，“训练好之后带它去乡下的庄园里打猎，肯定能被很多人羡慕。”
　　管家微笑着注视着他。
　　“我能单独跟它聊聊吗？说不定它会喜欢我呢？”
　　巧克力后背上的毛竖了起来。
　　“您务必注意安全。”管家后退几步，没有离开太远，紧盯着这边，就怕这位少爷把手伸进去。
　　“巧克力。”梅菲斯特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低声道，“今天晚上，格尔曼回来之前，你必须离开这里。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巧克力克制着开门逃跑的冲动，瑟缩成一团。
　　梅菲斯特脸上的笑容收敛，满脸的失望，转过身去，对管家说：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它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至少得几个月。”
　　“好吧，那我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些绘画工具，素描册、笔记本、油画棒、铅笔、钢笔这些，我全都想试一试。”
　　“照顾好客人是我的职责。”
　　十几分钟后，女仆将满满两箱文具送到了阳光房。
　　梅菲斯特在心中赞美真实造物主，和小黑交换位置，看着他坐在单人椅上奋笔疾书，记下自己的灵感。
　　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些无聊，诚恳地建议道：
　　“你有没有想过，安排一点炸裂的情节？”
　　“原本的故事还不够炸裂吗？”
　　“我指人设，你可以在合乎逻辑的情况下适度地编造一些剧情，比如梅迪奇和阿蒙的相处就能增添一些细节，比如说换尿布，喂奶什么的，我记得这两个孩子的初始形态是襁褓中的婴儿。”
　　小黑用钢笔抵着下巴：“那位神父在襁褓中的婴儿形态会不会也有淡金色的胡须？”
　　“可以有，这相当符合人设。”
　　小黑记录了这一点。
　　他根据穿越前的记忆以及自身掌握的古弗萨克语给主角起名亚历山大·波波夫，这是常见的俄语名字和姓氏，亚历山大昵称萨沙，意为守卫，后者源于“神父”这个单词。
　　“真是个好名字啊……我凭什么把这么好的名字让给书里的角色？”小黑突然愤慨，当即做出决定，“以后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好的，小黑。”

第273章 新的总督新的叔叔 等待
　　创作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小黑构思完剧情和人设，刚写到亚历山大·波波夫落地第二纪，还没来得及去混沌海, 房间里的光线就已经变得黯淡。
　　梅菲斯特不顾小黑的挣扎把他收回，更换衣物之后, 提着手杖来到了一楼。
　　路过餐厅时，他假装愣了一下，进入房间里, 语气轻快地打招呼：
　　“艾弥留斯叔叔, 你今天回来得真早。”
　　克莱恩沉浸在扮演的状态里, 和艾弥留斯高度共情。
　　他板着脸, 一如既往地内敛、严肃、古板，深邃的蓝眼中带着克制的情绪, 没有流露出分毫。
　　他平静地道：“你准备出门？”
　　“我受到了朋友的邀请, 去参加一个盛大的晚宴。”梅菲斯特眨了下眼睛, 看向桌子上的餐点。
　　烤牛排、香煎龙骨鱼、奶油芝士焗奥拉维龙虾、炖羊羔肉……
　　这里的饭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特色, 都是贝克兰德最普通、最常见的食物。看起来很丰盛, 实际上种类很少，一直在重复。
　　当然，普通人的食物种类更少。
　　欲望母树散播污染后, 有一位侍者的食欲爆发，抱着生鱼啃, 他说“将军, 我一直很羡慕你们的食物”。
　　小黑感慨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都在这样活着, 所有的帮助都是暂时的, 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比起物质, 最重要的还是认知，唯有信仰造物主才能改变现状。”
　　只要死的人够多，资源就够用，是吧？
　　“那不是死亡，只是回归主的神国。”小黑悲悯地说，“和这样艰苦地活着相比，成为主的一部分更有意义，这是荣誉和奉献，是人性的光辉，是必要的牺牲。”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深入地思考过信仰小克对其他人的意义啊……不行，这样没法帮小克传教……小黑的存在暂时利大于弊。
　　小黑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没有自己的信仰吗！”
　　“愚者”不会强制别人信仰祂，我只是在扮演狂信徒，又不是真的变成了祂的狂信徒，在做真正的信徒这方面，我还是个新手。
　　怎么突然开始走神？克莱恩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
　　“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辛西娅的神情变得低落。
　　她摸了摸锁骨的位置，那块黑色犀牛角般的吊坠没有佩戴在身上，她昨晚服下了从犀牛角般的木头上刮下的粉末，它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今天晚上将军心情不佳，大概是不会跟她亲近的。
　　辛西娅再次想到了几天前父母的叮嘱，心跳加快，越来越觉得不安。
　　她必须给将军生一个孩子，这样将军才会给家族更多海军舰队代理份额……可是奥斯顿·利维特被解除了总督爵位……
　　梅菲斯特的视线聚焦，取下礼帽，优雅地行了一礼，幽默回答：
　　“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拥有我的绝对支配权，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推掉所有的安排，留在您的身边侍奉您。”
　　所以你其实是在和辛西娅还没出生的孩子争夺继承权吗！
　　扮演难度最大的地方竟然不是被黄昏隐士会入梦警告，不是利维特家族突然遭逢我不知道的巨变后必须在艾弥留斯熟悉的人面前做出合乎人设的反应，不是沉浸扮演后，既要与艾弥留斯的情绪高度一致，同时又需要随时脱离，不在扮演中迷失。
　　最难的地方在我的同伴这里……
　　克莱恩思考着严肃古板的艾弥留斯会怎样应对这样的玩笑。
　　资料中写的都是他给别人开过时玩笑，其他人给他捧场，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开玩笑，还是在奥斯顿·利维特被免去职位，利维特家族遭遇危机的时候。
　　克莱恩无视了他的话语，直接起身：
　　“去我的书房。”
　　“遵命。”
　　克莱恩拍了拍辛西娅的肩膀，给她一个温和的眼神，带着梅菲斯特去了书房。
　　克莱恩道：“奥斯顿被革除了总督职位。”
　　“不用担心，我正准备去参加新总督举办的晚宴。”
　　新总督叫本·康纳德，是康纳德家族的成员，塔利姆以前就在康纳德子爵家做马术教练。
　　克莱恩以后还会雇佣在康纳德子爵家工作过的管家，这位管家的妻子是康纳德子爵的仆人。
　　克莱恩目光锐利，威严地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那些商人们告诉我的，这是我的金手指，目前奥斯顿被革职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梅菲斯特说，“你可以放心，我走了。”
　　梅菲斯特离开书房，带上了房门。
　　你一副今晚会有大事发生的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啊……
　　克莱恩靠在椅背上，思索着今天的扮演。
　　在接到奥斯顿被调任离开的电报后，克莱恩需要精准地做出反应，瞒过吕尔安秘书。他在扮演中更加了解艾弥留斯，也难以避免地回想起了从前，更加了解“自身”。
　　艾弥留斯此刻应该具有的痛苦和无奈与他自身的经历有所共鸣。
　　命运降临时，谁也无法反抗，只能承受痛苦，而他们必须掩盖痛苦，继续向前走，哪怕艾弥留斯已经是海军上将，是半神半人的强者。
　　魔药不是万能的。
　　克莱恩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刻意没有整理低沉的情绪，叹了口气，走出书房，坐在餐桌前陪伴辛西娅享用晚餐。
　　－
　　梅菲斯特来到别墅后面的草坪，催促巧克力离开后，乘坐利维特家族的马车抵达总督府。
　　跟上次宴会时一样，灯光璀璨的大厅亮如白昼，乐队演奏出优美的旋律，红马甲侍者端着酒水和饮料来来往往。
　　唯一不同的是，宴会的焦点从严肃古板的海军上将变成了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士。
　　新任总督的皮肤较白，身材微微发福，脸庞的线条已经变得不再清晰，只能从微微凹陷的眼窝中看出他的五官相当深邃。
　　他笑容和蔼，含笑与宾客交谈，看起来很没有架子。
　　“雅各先生，去打个招呼吗？”海军代理商尼科·普莱斯问道。
　　“当然，我和康纳德叔叔也很久没有见面了。”
　　不愧是从贝克兰德来的贵族，只要进入那个圈层，就不会缺少朋友。就算艾弥留斯上将不再管理苏尼亚海的军务，帕米拉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尼科十分庆幸自己邀请了帕米拉·雅各。
　　梅菲斯特从红马甲侍者的托盘上拿取了一杯金黄色的迷雾香槟向新任总督走去。
　　他在本·康纳德面前停下脚步，浅浅地行了一礼，笑容愉快而亲近地打招呼：
　　“康纳德叔叔！”
　　围在康纳德身边的准将、中将、议员、海商们纷纷对视，一部分人笑了笑，结束话题，去了另一边。
　　本·康纳德愣了一下，笑容和善地道：
　　“让我看看，这是哪家的小伙子啊？”
　　“是雅各家的帕米拉。”梅菲斯特亲昵地凑到他的跟前，“海瑟和韦斯提起过您，他们说您是一位和善又风趣的长辈，我常常幻想，如果我也有您这样的长辈就好了。”
　　康纳德子爵有许多孩子，梅菲斯特曾经在霍尔伯爵家的宴会上跟他的小女儿海瑟·康纳德交谈过，不过他的重心放在了生意上，跟海瑟并不熟悉。
　　韦斯就是塔利姆的学生，康纳德子爵的小儿子，他和奥黛丽同岁，今年才刚成年，正式进入社交场合，梅菲斯特没见过他。
　　本·康纳德呵呵笑道：“孩子，你是因蒂斯人？”
　　“是的。”梅菲斯特说，“不过我12岁那年就跟随父母定居贝克兰德了，我那时身体虚弱，一直在家中修养，直到最近几年得到了卡西米·奥德拉医生的治疗才好起来。”
　　“难怪我没有听说过你。”康纳德说，“你和你的父母在一起？”
　　“他们应该已经回特里尔过年了。”梅菲斯特惆怅地说，“康纳德叔叔，海瑟和韦斯还好吗？”
　　“这几个孩子跟随他们的父母去了乡下的庄园，已经很久没给我发过电报了，应该玩得很愉快。”
　　梅菲斯特露出向往的神色：
　　“您觉得像我这样的因蒂斯人可以向王国捐献金镑，祈求国王赐予土地吗？”
　　康纳德轻笑着道：“王国法律在这方面没有明确的规定，你可以试试，如果你的申请不被通过，你也可以试着迎娶一位家世良好的姑娘，你应该没有结婚吧？”
　　“我的父母希望我和一位特里尔的小姐缔结婚姻，可是我都没有见过她……嗯，而且据说，因蒂斯那边的婚姻观念相当开放，我有一点害怕。”
　　在场的男士们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康纳德笑着说：“你可以跟那位小姐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不要错过自己喜欢的人。如果彼此都不喜欢对方，可以说动那位小姐取消婚约。”
　　“您说得有道理，我会尝试的。”梅菲斯特举起酒杯，“跟您交谈真是件愉快的事情。”
　　康纳德跟他碰了一下，轻抿了一口红酒。
　　梅菲斯特跟随在他的身后，偶尔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几句，很快就仿佛跟谁都能说得上话了。
　　宴会结束，梅菲斯特和康纳德的管家一起亲切地送走了每一位客人，跟管家一起回到了宴会大厅。
　　本·康纳德已经不在这里，他只能和管家面面相觑。
　　管家微笑道：“要不要我为您准备一点嗅盐或者淡啤酒？”
　　这两种办法都是常见的解酒方式，尤其是后者，饮用烈酒后，少量摄入酒精确实可以有效缓解头痛和恶心。
　　但梅菲斯特只喝了一杯迷雾香槟，一点都没有醉。
　　小黑：“他在讽刺你。”
　　梅菲斯特假装听不出来，愉快地说：
　　“你真体贴，不过我不喜欢啤酒，可以给我一杯苹果汁吗？最好用迪西苹果、贝克兰德酸苹果还有拜亚姆本地甜苹果混合，不加糖。”
　　“……”
　　“不行吗？”
　　“雅各先生，我们今天才刚抵达奥拉维。”管家温和地说，“我整理了很多东西带过来，唯独没有带贝克兰德的苹果。”
　　小黑：“那就改成贝克兰德的柠檬。”
　　会被赶出去吧！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三种苹果混合起来的香气十分有层次感，如果运气好，碰到品质更高的苹果，可以品尝出柠檬的香气。”
　　管家呵呵笑道：“我会叮嘱厨师，在您的苹果汁中加入少量的柠檬汁。”
　　“我不要柠檬汁。”
　　一杯鲜榨的苹果汁做好，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安静而璀璨的宴会大厅里，梅菲斯特坐在长沙发上，捧着果汁，怔怔地走神。
　　现在这个时间，小克应该已经躺在床上了吧。
　　过会儿他会进入旖旎的梦境里，在梦里看到雪伦夫人、莎伦小姐、“正义”小姐、特莉丝、特雷茜。
　　小黑：“魔女的含量好高啊……”
　　毕竟魔女的滋味真不错……梦里都没有伊莲和辛西娅，他的取向可能比较偏向魔女。
　　“你的推理天赋跟我一样强。”小黑说，“如果你有机会成为魔女，你会考虑给他生孩子吗？”
　　什么鬼问题，我对爱情没有丝毫向往。
　　小黑：“反正我要是有机会给造物主生孩子，我肯定不会拒绝。”
　　……用得着你生吗？你的主自己就能生，还是双胞胎。
　　小黑：“所以你呢？”
　　梅菲斯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问题很大，首先孩子的途径和序列就非常难以抉择，他从“牧羊人”转到魔女，肯定积累了大量的疯狂，需要通过生育排出。
　　那么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将会非常疯狂，跟真实造物主的状态差不了多少。
　　诡计多端的真造信徒，呸！
　　管家提醒他：“需要我为您准备马车吗？”
　　梅菲斯特回过神，可怜兮兮地说：
　　“我能在这里借住一晚吗？一个晚上就好，天亮我就离开。”
　　“您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我最近暂住在艾弥留斯叔叔那里，”梅菲斯特笑了笑，用叹息的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回不去了。”
　　他家遭欲望母树了。

第274章 亚当 “作家”的晋升仪式
　　深夜, 艾弥留斯·利维特的主卧里。
　　辛西娅独自躺在床上。
　　她像是陷入了噩梦中无法醒来，被子已经移位，与睡袍夹叠, 随着她无意识的抓挠轻轻地挪动、鼓起，掉落在地上, 露出了遍布红痕和灰棕色瘤体的可怕身体。
　　那些瘤体像是沸水中不断冒出的气泡，从辛西娅抓挠出的伤口中冒出，覆盖了白皙的皮肤, 像是一层硬壳包裹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体开始壮大、膨胀, 硬质的纤维连接起一个个瘤体, 缝隙中生出绿色的嫩芽, 快速结苞，绽放出各色的花朵, 看不见的污染充斥了整个房屋, 向四周扩散。
　　主卧的房门打开, 贴身女仆露西走了进来，她呆滞地笑着脱光了自己的衣物, 与随后而至的男仆和女仆抱在了一起。
　　陆续有人被吸引过来, 他们围绕在辛西娅的身边，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尽情地释放自身的欲望。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的金发年轻人来到了房间里。
　　吕尔安安静的站在那里，以俯视的姿态冷淡注视着房间中的人,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三米多高, 有着金色长发和蔚蓝眼睛的辛西娅。
　　主卧外面, 一位红马甲侍者坐在有生有熟的食物堆里, 双手抱着牛排啃咬, 然后是羊羔肉、烤鸡、龙骨鱼、奥拉维大龙虾……随着食物的填充，他的肚子越来越大。
　　红马甲侍者的不远处，一位女仆正在酣睡，另一位女仆坐在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不停地摇晃她，急声催促她：
　　“快，快赞美我 ！
　　“快，快夸奖我！”（注）
　　走廊角落的房间里，艾弥留斯上将沉浸在梦境之中。在梦里，他和许多人发生了超越友谊的关系。
　　－
　　总督府的客房里，小黑坐在书桌前，借着煤气灯的光芒奋笔疾书。
　　“什么时候睡觉？”
　　小黑暴躁地道：“别打扰我！”
　　要是能给副人格弄个单独的身体就好了，能不能让他住进密偶里？还是算了，闯了祸一样算在我头上，监督起来也不方便。
　　小黑：“不准出声！”
　　写了快一天，估计都没有三千字，主角连远古太阳神的面都没见到，难怪他会暴躁。看来今天远古太阳神不出场是不会睡了……
　　“闭嘴吧你。”
　　二百字介绍亚历山大·波波夫，五百字介绍设定、时代和混沌海，剩下的都在渲染氛围，铺垫远古太阳神的出场……你确定极光会的人愿意买？
　　小黑书写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不早说？”
　　在极光会里畅销的前提是他们必须知道远古太阳神分裂出了真实造物主，不然被神使们看到，绝对会把他当叛徒处理掉。
　　小黑忧虑地起身，原地踱步两圈：
　　“那怎么办？我在开头添加序言，把这个设定先放进去？这样的话，这本书的售价就不能太低了，每本至少卖1000镑，嗯，我得研究一下仪式魔法，每一本都绑定购买者，不可外借，不可转让。”
　　有权力就是好……如果在极光会外面这么卖，早就被抓起来关进查尼斯门后面了。
　　小黑坐回书桌前，拿起钢笔继续写作。
　　梅菲斯特看着他使用与自己完全一致的笔触写下一个个单词，亚历山大守在险恶的混沌海附近，见识到了恢宏壮阔的异象，终于看到了同类的身影。
　　远古太阳神、白银城造物主正式登场了。
　　大概是熬得太晚，梅菲斯特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他看到跟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小黑手上拿着一条鞭子沾着泥水不停地抽打，泥水滴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婴儿，有的红头发，有的白头发，有的戴单片眼镜，有的下巴上有一圈茂密的淡金胡须。
　　这些婴儿快速长大成年，身材变得和小黑相仿，密密麻麻地奔跑过来，围着小黑喊妈妈。
　　小黑温柔一笑，指向梅菲斯特：“他也是你们的妈妈，叫二妈。”
　　“二妈！”
　　“二妈！”
　　密密麻麻的人群朝着梅菲斯特跑了过来。
　　我去……
　　梅菲斯特扭头就跑，但还是被人群淹没了，他被人拽着手腕从人堆里提起，高高的举在头顶，梅菲斯特低头一看，那个救了他的人竟是穿着西装，浑身笼罩在灰雾之中的“愚者”先生。
　　“愚者”温和地道：“别怕。”
　　周围的人影在祂的伟力之下迅速消失了，只剩提着鞭子的小黑远远地站在一滩泥水之中。
　　梅菲斯特跪在祂的面前。
　　身形模糊的“愚者”朝他伸出一只手，用克莱恩的嗓音和语气关切问道：
　　“你还好吗？
　　“二妈。”
　　梅菲斯特：“……”
　　忽然间，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是在梦里，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愚者”的身影也就此消失，小黑手里的鞭子也不见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黑暗中，却并不显眼，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让人下意识地无视了他。
　　他穿着简朴的白袍，戴银制的十字吊坠，蔚蓝的眼眸像婴儿一般清澈，留着遮住下半张脸的淡金色胡须，宛如教堂里最普通的神父。
　　我活到头了吗……
　　梅菲斯特确信序列6的“催眠师”就能对自己造成重创，序列4的“操纵师”能虚拟出无数人格，并让每一个人格有相应的心智体。
　　这位神父是序列1的天使之王，没有反抗的余地。
　　“您好，阁下。”梅菲斯特躬身行礼，沉稳地问道，“刚才那副场面，是您为我编织的梦境吗？”
　　亚当和煦笑道：“那是你自己的梦境。”
　　梅菲斯特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小黑呢？这种时候小黑怎么不见了？他不是替我挡灾的吗？难道他已经被这位造物主之子的力量泯灭了？
　　亚当道：“你的副人格可以代替你承受一些疯狂和污染，现在还不是解决他的时候。”
　　这个态度相当温和，像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他不会早就给我种下“心理暗示”了吧？
　　梅菲斯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无法控制星灵体和心智体因为情绪而产生的变化，知道自己在“作家”面前无所遁形，干脆不再克制思维。
　　“我能帮到您吗？”梅菲斯特问。
　　“你已经在帮我了。”亚当微笑着说道，“这是其中一部分报酬。”
　　黑暗的空间里刮起一阵风，又似乎是梅菲斯特的错觉，短暂的恍惚过后，积压在心中的负面情绪仿佛都被这道气息带走，他的思维像是得到了松绑，不再被沉重的状态裹挟着依靠惯性向前，重新拥有了约束自身的能力。
　　幽暗的空间里已经没有了亚当的身影。
　　序列1施展的“安抚”真是强大啊。
　　梅菲斯特回想起自己的想法不禁后怕。
　　晋升“作家”的仪式要求以现实人物为角色，写一本中长篇小说……在接受“安抚”之前，他还想问问这位“作家”有没有产出过作品，自己能不能读一下……
　　呃，祂应该走了吧？
　　梅菲斯特用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着克莱恩离开灰雾时的感觉使梦境破碎，自己从睡梦中醒来。
　　小黑的笔记本已经翻页，他使用了大量的篇幅描写着自己想象中的远古太阳神的外貌和气质，剧情迟迟没有进展。
　　“你懂什么，这才是这本书的重点，是我写作的初衷。”小黑嘲讽道，“你还是继续睡吧，别打扰我。”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梅菲斯特道：“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抟土造人，用鞭子甩出许多泥点，一鞭子就生出好几百个孩子，被那些孩子围着喊妈。”
　　“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小黑放下钢笔，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银制的表链，它的外观仿佛失去了色泽，在煤气灯下格外黯淡。
　　小黑打开灵视，看到表链的外部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它应该是被欲望母树的气息影响到了，总督府和利维特府的距离还是太近了，不过影响不大。”小黑将它放到了书桌的抽屉里，“没想到你的欲望竟然真的是生孩子。”
　　梅菲斯特：“……不，我非常恐惧生孩子。”
　　“你肯定没有讲出完整的梦，你有事情瞒着我。又和克莱恩有关系？你不会梦到他抓着你的手，跟你一起挥动鞭子甩出泥点造人了吧？”
　　“我现在不想开玩笑。”梅菲斯特淡淡地说，“小黑，你觉得我们算外神吗？”
　　“算吧。”小黑笑了笑，“正经说起来，我们比外神还要外，外神至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那你觉得，谁能察觉到我的到来？”
　　“你该问哪位状态正常的真神察觉不到……可能就‘愚者’不知道吧。嗯，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穿越就被外神盯上了？在屏障坏掉之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前提是不能太作死。”
　　梅菲斯特望向小黑的笔记本。
　　这个东西就很作死啊……如果用它来晋升“作家”绝对超额完成仪式……
　　“醒醒，神父不会准许的！你如果真的转到‘观众’，最多也就序列2，更坏的情况就是在跳转途径的时候毛子在后面盯着你，一个‘狂乱’就把你干掉了。”
　　序列1使用的“狂乱”肯定超级厉害。
　　小黑沉默了片刻，感叹道：
　　“要是能放牧一个‘作家’就好了。”
　　－
　　周日早上八点，梅菲斯特在床上醒来，看到了窗帘缝隙中照进来的阳光，还有陌生的天花板。
　　借用盥洗室冲了个澡，梅菲斯特穿戴整齐来到一楼的餐厅，和康纳德总督一起共进早餐。
　　康纳德放下报纸，笑着问道：
　　“昨晚睡得还好吗？”
　　“比旅馆好多了，尤其是您府上的早餐，我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黄油香气，不管什么时候，奶制品总能令人心情愉快。”梅菲斯特含笑说道。
　　“对于喜欢奶类的人来说，确实是这样的。”康纳德指了下报纸，“昨天夜里艾弥留斯上将府邸似乎出了点意外。”
　　梅菲斯特无视了从手中滑落的餐巾，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
　　“似乎是遭遇了天体教派的袭击，具体情况报纸上并未详写，你可以看看。”康纳德说，“你昨晚恰好突然离开上将府邸，很容易被人怀疑和天体教派有联系。”
　　“感谢您的关心，我离开的原因艾弥留斯叔叔很清楚，他不会误会的。”梅菲斯特阅读起了报纸。
　　报纸上只写了凌晨时奥拉维警察系统被紧急调动，与将军卫队和海军一起清理天体教派、抓捕玫瑰学派的成员。
　　内容果然很少，连吕尔安受伤都没有提到，嗯，这部分内容不是记者能知道的，要看上层是否愿意对外透露。
　　小克就以受伤为借口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在府上躲了一整天，实际上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唯一的伤势就是直视了外面的星空，眼睛里流下了血泪……
　　用过早餐，梅菲斯特乘坐康纳德家族的马车回到利维特家，刚下马车就看到了徘徊在附近的巧克力。
　　他扬起笑容，提着手杖向巧克力走去，弯腰俯身摸了下它的脑袋：
　　“你一直在这里吗？好乖。”
　　巧克力下意识地躲闪，看到这个恶魔眼中的凶光后僵住了身体，任由他揉搓。
　　反正它就是这样落到伯多禄·西蒙手中的，换一个主人也没什么区别……巧克力安慰自己。
　　离开了狼群、离开了达克威尔和哈里先生，伯多禄也变成了另一个人，现在又要和格尔曼·斯帕罗分别了吗？巧克力有几分不舍，它好像明白了格尔曼在谈起离别时的无奈。
　　“走，小黑，跟我回去吧。”
　　巧克力哀伤又愤怒，忍不住出声反驳：
　　“我不叫小黑，我有名字，我叫巧克力，这是伯多禄给我起的名字！”
　　小黑：“……”

第275章 返回宾馆 全身而退的梅菲斯特
　　“先生, 帕米拉·雅各先生从新任总督本·康纳德的府邸回来了。”管家敲门入内，向克莱恩汇报道。
　　“让他过来。”
　　“是，先生。 ”
　　管家离开后, 克莱恩走到窗前，背手看着外面的花园。
　　几分钟后, 管家引领着黑发绿眸的英俊年轻人出现在客房中，退出房间，关上了屋门。
　　管家离开后, 神态恭敬但并不拘束的年轻人立刻变得懒散, 姿态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语气轻快地说：
　　“本·康纳德人还不错, 他肯定会调查我，不过只要霍尔小姐和艾弥留斯上将愿意帮助我, 我会在奥拉维的上流圈子里站稳脚跟的, 等我的产业铺开, 请你吃好吃的。”
　　克莱恩一下从紧绷的扮演中缓解过来。
　　这是他和梅菲斯特的默契，在其他人面前维持各自的身份, 私下相处时做回自己。
　　“我很期待, ”克莱恩微笑着说，“凭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你就该履行承诺了。”
　　梅菲斯特弯了下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 克莱恩正色道：
　　“几个小时前，吕尔安抓捕了天体教派的首领福莱特·肯, 他自述在2月4日晚上在梦里受到‘欲望母树’的指引, 将一枚带有污染的项链交给了辛西娅, 企图通过她污染我。”
　　梅菲斯特忽然想到, 克莱恩那夜做的梦里全是女人, 而其他人的欲望则是多种多样的……是辛西娅的影响，还是他对金镑和甜冰茶这类物品的欲望没有那么高？
　　后者竟然会给我一种崩人设的感觉，不，是很陌生的感觉。
　　小黑低声笑问：“你眼里的克莱恩是书里的主角，还是你面前这个人？你真的信仰他吗？”
　　你们极光会不仅没见过书里的真实造物主，也没见过真正的真实造物主，你们真的信仰祂吗？
　　梅菲斯特问道：“你被污染了吗？”
　　“我向‘愚者’先生祈祷，获得了祂的庇护，保持了正常的神志。”克莱恩顿了顿，“你先前提醒过我，辛西娅想和我生一个孩子，你知道天体教派的目的吗？”
　　“不知道。”
　　“你当时还说，以后我就知道了？”
　　“有吗？我当时大概是为了迫害你故意这么说的，不用想就知道，你听到这种话会有怎样的心理活动，一想到你也是个说话说一半的‘占卜家’就更好笑了。”
　　克莱恩脱下外面的蔚蓝军装，朝梅菲斯特摆了摆手。
　　梅菲斯特立刻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克莱恩忽然张开双手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脖子，凭借身高的优势，让梅菲斯特后仰，被他拖着后退两步，倒在了床上。克莱恩拿起床边的枕头，对着他一顿乱抽。
　　“迫害我就这么有趣吗！”
　　“有趣啊……”
　　“有趣，有趣，有趣！”他每说一句就砸一下，砸得梅菲斯特毫无还手之力，“这么有趣，那换我来迫害你？”
　　“不行！”
　　你哪有时间玩角色扮演，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晋升上啊！
　　小黑：“命好苦。”
　　你的主也没甜到哪里去！
　　小黑：“我只是阐述事实，你不要胡乱攻击。”
　　克莱恩很高兴他的下限不算太低，没有在听到自己那句话后愉快地表示接受，但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梅菲斯特时常走神，回应的间隔比往常更久，他掩饰得很好，但是他的情绪波动瞒不过“占卜家”的敏锐灵性。
　　克莱恩抽打着他，轻扣左侧的牙齿，开启灵视。
　　两个截然不同的心智体在他的身体中交叠，散发出不同的光泽。
　　人的非肉.体部分总共有四层，“精神体”是核心，也就是灵性，外层是“星灵体”，再外面是“心智体”，最外层是“以太体”。
　　入梦和通灵对应的就是心智体层面的沟通，心智体与肉.体结合，影响着思维和认知，这两人共用一具身体，共用一份魔药，最核心的部分是相同的，只是气场格外驳杂。
　　在这方面，还是“观众”更加专业。
　　克莱恩轻叹一声，停下了抽打，抱着枕头坐在床边：
　　“你可以在明天的塔罗会上向‘正义’小姐提出交易，请她帮忙治疗，或者提供一些建议。”
　　梅菲斯特躺在床上：“好的。”
　　不知道小黑能不能参加塔罗会。
　　“最好不要，我还想趁你不在去写书，好不容易拥有独处的空间，我才不想去源堡。”
　　你是怕身上的力量被“愚者”先生净化了吧？
　　克莱恩沉默许久：“你的另一个人格是怎么回事？”
　　梅菲斯特从床上坐起，揉了把杂乱的黑发，碧绿眼眸中满是严肃：
　　“他承载了我身上的污染和疯狂，他看起来很正常，实则被扭曲了认知，在他的思维里，生和死没有区别，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祭台，所有人都是真实造物主的祭品。
　　“不要相信他，也不要相信我。”
　　承载了污染和疯狂……克莱恩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
　　承受真实造物主呓语时梅菲斯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如果不是身体过分饥饿，他还以为就过去了半天。
　　小黑：“是三年。”
　　总之所有的痛苦都不会影响到我了，与祂相关的痛苦记忆都在小黑那里。
　　小黑：“是美好记忆。”
　　克莱恩问：“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我们的交流非常顺畅，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唯一的缺点是，我们两个能听到彼此的思绪，常常会因为一个临时而起的念头聊起来，这让我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还把‘帕米拉·雅各’变成了一个话唠……”
　　听起来很不妙啊……与一位疯子心意相通，友好相处，真的不会受到影响吗？
　　2月4日那天晚上，梅菲斯特已经被极光会的人带走，我登上奥拉维岛，欲望母树就向天体教会降下神谕……祂确实是冲我来的，梅菲斯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的状态过于混乱，记忆也受到了影响。
　　欲望母树很可能被灰雾的气息吸引，才会安排这些事情，企图污染我，让我成为祂的眷者。
　　梅菲斯特遭遇这些事情，会不会是被我牵连？他本身就是“秘祈人”，无法逃脱真实造物主的掌控，我们两个算是相互牵连，又相互帮助。
　　梅菲斯特叹息道：“克莱恩，我该怎么办？”
　　克莱恩安静地听着。
　　“衣服皱了，怎么弄都抚不平。你的经验比较丰富，帮我判断一下，如果使用‘水手’的能力凝聚水汽，再操纵火焰，能不能起到熨斗的效果？”
　　克莱恩回过神，看到梅菲斯特不停地用手扯着燕尾服正装，松开手后，衣服立刻皱起，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发状态也不太好。
　　如果用火焰把衣服烧毁，看起来比现在还糟糕……要是被人看到，艾弥留斯上将的名声就完了。
　　克莱恩道：“你可以潜入阴影回到你自己的房间，换一件衣服就好了。”
　　“好吧……”
　　克莱恩注视着他潜入阴影里，从门口的缝隙中离开了房间，脱下衣物，躺回床上准备补觉。
　　那道阴影去而复返，变成了衣着得体的帕米拉·雅各，他笑着望向床上的艾弥留斯上将：
　　“很多人都看到我进入了您的房间，将军。”
　　说完他拉开房门，顶着凌乱的黑发走了出去。
　　为什么不整理好头发再回来！
　　克莱恩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
　　凌晨时分，在客房里睡觉的克莱恩突然惊醒。
　　他望向床边，看到了穿着燕尾服正装、黑发蓝眼，嘴角略微下垂的中年男士，正是艾弥留斯上将！
　　他提前回来了……
　　克莱恩谨慎地询问了他们上次见面时的某些细节，确定这位上将的确是本人，微微放松了些。
　　艾弥留斯平静问道：
　　“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注）
　　咚咚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帕米拉·雅各声音很轻地问道：
　　“我可以进来吗？”
　　艾弥留斯皱眉，威严地望向格尔曼·斯帕罗。
　　疯狂冒险家表情冷峻：“他是我的同伴。”
　　艾弥留斯颔首。
　　海上的消息灵通，他早听说过这两个冒险家的名字。海盗们口中传颂的两个人的事迹也是吕尔安吩咐人散播出去的，这些事情贴身秘书都会向他汇报。
　　和格尔曼签订合约时，他就预料到了伯多禄·西蒙有可能出现。传闻中两人虽然表现得针锋相对，但所有的行动都是一起完成，配合相当默契，大概率会配合他的行动，而不是破坏他的委托。
　　格尔曼拉开房门，让那位冒险家进入。
　　“您好，将军阁下。”黑发绿眼的年轻人姿态随意，嘴边带着愉悦的笑容，如同贵族般大方得体地行礼。
　　艾弥留斯略感意外，深沉内敛地点了点头。
　　格尔曼语调平稳地讲述起最近三天发生的事情：
　　“你的秘书犯了错，受了些伤。”（注）
　　“嗯，还有呢？”
　　格尔曼直视着艾弥留斯：
　　“你的弟弟被解除了总督职务，新的总督已经到任。
　　“你的辛西娅小姐异变成了怪物，被我净化了。
　　“你的部分卫队成员和侍者仆从有受到一定的感染，正在治疗……”（注）
　　艾弥留斯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错愕。
　　梅菲斯特姿态随意地靠着桌子，抱起手臂，接着说道：
　　“我的伪装身份是帕米拉·雅各，是您在贝克兰德时无意中救下的一位因蒂斯人，借着这个原因，我来到了您的府上暂住。
　　“同样也是这个原因，我受邀参加了许多宴会，其中包括新任总督本·康纳德的宴会。
　　“贸然借用了您名义，我很抱歉。为表歉意，我愿意支付10%的公司股份。”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好吧，虽然不太人道，确实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我讲述的事情太过严重，反而把梅菲斯特做的事衬托成了小事……而且谁也没有证据证明艾弥留斯的名誉因此受损，以他的性格，仆人们也不会议论。哪怕他事后回想起梅菲斯特借用他的名义诈骗，10%的股份分红数目庞大，再追究的可能性也不大。
　　梅菲斯特作死成这样，竟然就这么被放过了……
　　克莱恩保持着冷酷的模样，等待艾弥留斯的答复。
　　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久久的沉默过后，艾弥留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询问起事情的经过。
　　克莱恩隐瞒了2月4日的巧合，以及自己战斗的能力，将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其中包括和帕米拉·雅各在人前的相处。
　　艾弥留斯听完，注意力放在了他被黄昏隐士会入梦警告上，确定格尔曼·斯帕罗在梦境中维持着他的样貌，做出了怎样的选择，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扮演的目的达成，克莱恩将“繁衍项链”交给艾弥留斯，和艾弥留斯互换过衣物后，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梅菲斯特及时藏匿在他的影子里，低声提醒克莱恩：
　　“巧克力在别墅后面马厩旁边的狗窝里。”
　　克莱恩调转方向，穿过草坪，用手势示意巧克力开门出来，带着他们离开了这栋花园别墅，回到了临时落脚的旅馆。
　　洗漱过后，脸庞消瘦，气质冷酷的格尔曼·斯帕罗穿着居家服坐在安乐椅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问道：
　　“你觉得艾弥留斯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艾弥留斯刚才提起他本来打算安排自己的替身不与辛西娅接触，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不用签订临时契约，但是因为一些事情改变了主意。
　　要是没有临时契约的保护，克莱恩很难控制住自己不被污染。
　　梅菲斯特诧异地看向他，扫了眼窝在地毯上的巧克力，什么都没有说，但眼神中的含义已经相当明显：
　　他们都是“愚者”先生的眷属，受到“愚者”先生的眷顾。
　　而“愚者”的尊名里确实带有“好运”，谁能想到，我的转运仪式就是字面意思，把人转运到灰雾上去……克莱恩半是自嘲半是吐槽地想到。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梅菲斯特问。
　　“去领取赏金，”克莱恩顿了顿，“然后继续寻找真实扮演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换个身份继续做义工……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
　　“你呢？”克莱恩反问道。
　　“我得维护好和艾弥留斯和本·康纳德的关系，明天溜到利维特府上，骗管家套个马车把我送去总督府注册公司。再找尼科·普莱斯问问有没有便宜的工厂，顺便拉点赞助。”
　　好充实啊……你都不用扮演吗？
　　克莱恩想到真实造物主，又想到“愚者”，觉得梅菲斯特的扮演也不是那么急切了。
　　小黑提醒道：“我还要写作的。”
　　晚上的时间给你写。
　　小黑：“可以。”

第276章 第33次塔罗会 优秀大学生格尔曼
　　艾弥留斯的归来没有影响到“帕米拉·雅各”的处境。
　　梅菲斯特顺利地乘坐带有利维特家族徽章的马车来到总督府, 向本·康纳德表示了谢意，送上礼物后，去办事大厅申请注册公司。
　　其他计划也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他在海军代理商尼科·普莱斯的牵线下花费1386镑12苏勒购买了一个小型咖啡种植园, 其中包含了需要缴纳的税务。
　　办理完交接手续后，他又去银行抵押贷款, 申请到了年息8%的2000镑贷款，接手了一座现成的制糖工厂，正式成为一名工厂主。
　　他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把文件收好, 听到尼科·普莱斯难掩好奇地问道：
　　“您似乎很缺钱？”
　　“这是个秘密, 不过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梅菲斯特招了招手。
　　尼科靠过来, 贴近他的耳畔, 听到这位贵公子低声笑道：
　　“其实我是瞒着家里人悄悄出来的，只带了2000镑零花钱。在拜亚姆的时候, 我的行李被人偷了, 迫于无奈才到奥拉维找艾弥留斯叔叔求助。”
　　两千镑, 零花钱，被偷了！
　　尼科想想就觉得心痛, 这位先生却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笑着说道：
　　“还好艾弥留斯叔叔借给我了一点钱，不然我连最便宜的种植园都买不起，说不定会被你们当成骗子, 举报给警察。”
　　尼科呵呵笑道：“怎么会呢？”
　　像这样独身的异地来客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根本用不着报警, 捆起来丢进海里, 谁也不会知道。
　　参观过自己的工厂和种植园, 原本的工厂主, 现在的代理工厂主杰里米·卡特准备了一顿丰富的本地特色午餐招待了他们。
　　吃过午饭, 变回伯多禄·西蒙模样的梅菲斯特回到旅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克莱恩竟然还没出门。
　　他本来应该在午餐前去甜柠檬酒吧，拿到悬赏后顺便在外面吃饭。
　　梅菲斯特扬起嘴角：“在等我吗？”
　　克莱恩已经穿戴整齐，手上牵着狗，见到他回来，克莱恩把牵引绳交了出去：
　　“我要去领取悬赏，你来得正好，巧克力就交给你了。”
　　原来是为了巧克力……养了宠物以后就没有那么自由了，幸好巧克力是位“学徒”，等它序列提升，我们还会重新获得自由。
　　巧克力两条前爪在地板上刨出了痕迹，死命抱着克莱恩的小腿，嗓音粗犷地道：
　　“别这样，格尔曼，别把我丢下。”
　　梅菲斯特非常看不惯巧克力这幅样子，没有犹豫地接过牵引绳，操控它的影子，迫使它松开前爪，拖到自己的身边：
　　“我能一起吗？我申请注册公司了，还没批准下来，不过其他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为了庆祝我的事业顺利，你今天的饭由我负责，中午时间有些紧张，晚上去吃大餐。”
　　巧克力停止挣扎，抬头看着格尔曼，满眼的期待。
　　你们两个有什么区别……带梅菲斯特过去，可以跟他分享这个新的交易渠道，呃，还能洗刷他可能是巧克力的污名？
　　克莱恩平静颔首：“可以。”
　　梅菲斯特带上手杖，牵着灰狼，和克莱恩迅速解决了第二顿午餐，然后坐上马车前往甜柠檬酒吧。
　　小黑不停地抱怨：“跟他一起行动就这么重要吗？你根本不会有任何收获，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旅馆里写小说。”
　　“我乐意。”
　　“我看你是又忘了连累他时的痛苦了。”
　　梅菲斯特轻快地回应：“以后都不会连累他了。”
　　“为什么？”小黑觉得不对，“你认为我替你承担了主的污染，你就不会在痛苦中失控疯狂？你是不是忘记了，只要你还是‘秘祈人’，就不可能逃过主的感知。”
　　那咋了。
　　小黑气愤地道：“你这是对主的轻视，是渎神！你会遭报应的，扮演法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没有轻视祂，我很尊重祂。”梅菲斯特虔诚道，“我只是接受了命运，不再将被祂注视看作一件痛苦的事情了。”
　　小黑不想跟他说话了。
　　－
　　甜柠檬酒吧二楼的房间里。
　　克莱恩交付任务，拿到剩下的500镑现金和一枚袖钉。
　　那枚袖钉上镶嵌着蔚蓝色的宝石，看起来十分典雅，和斯文冷峻的格尔曼·斯帕罗相当般配。
　　这是克莱恩接取悬赏时请比尔特找工匠打造的非凡物品。
　　比尔特·白兰度在两位强大冒险家和一条诡异灰狼的注视下相当拘谨，他和格尔曼确定了召唤信使的仪式，召唤信使的媒介也定为口琴。
　　两人的交易结束后，梅菲斯特道：
　　“我需要食灵者的胃袋和一条深海枪鱼。”
　　克莱恩侧目。
　　“魔术师”小姐在塔罗会上求购过“戏法大师”的魔药主材料，她只需要20毫升深海枪鱼的血液，还是梅菲斯特跟他完成的交易。
　　小“太阳”还帮她搜集过食灵者的胃袋，甚至准备给她2个，嗯，梅菲斯特那时手上似乎也有食灵者的胃袋。“魔术师”小姐的老师帮她完成了晋升，一个食灵者的胃袋都没有买。梅菲斯特和“太阳”应该都转卖掉了。
　　嗯，食灵者胃袋聚合定律？嗯，食灵者的胃袋只会流向不需要食灵者胃袋的人手中……
　　比尔特想了想：“我会帮你留意食灵者胃袋的线索，至于深海枪鱼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不知道你有没有耐心。”
　　今天下午就是塔罗会，我还不如直接找“倒吊人”交易，让他挣这个钱。
　　梅菲斯特：“没有。”
　　比尔特：“……那很抱歉，暂时都没有。”
　　房间里弥漫着难言的沉默。
　　克莱恩正准备起身告辞，看到比尔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
　　“你想说什么？”
　　“格尔曼先生，你是怎么瞒过艾弥留斯上将重点提到的吕尔安秘书、奥斯顿总督和辛西娅小姐的？”（注）
　　格尔曼平静地说：“按照资料，认真揣摩。”
　　比尔特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了报纸，新任总督就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克莱恩竭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比尔特：“我还听说，辛西娅小姐在天体教派的刺杀中遇害身亡，吕尔安秘书也受了伤。”
　　“……”虽然天体教派确实是冲我来的，但真的不是我做的！
　　梅菲斯特嗤笑：“这些都是巧合，斯帕罗再强大，也无法在短短三天里做到这种地步。”
　　真是谢谢你替我解围……克莱恩继续使用能力保持脸皮不抽动。但是这话怎么这么怪？难道时间宽裕我就能做到吗！
　　比尔特尴尬地笑了笑：“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确实是通过研读资料，揣摩艾弥留斯上将的内心完成了扮演。”梅菲斯特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他可是文法学院毕业的优秀大学生。”
　　小黑：“而我们却只有高中文凭。”
　　总有一天，我会拿到大学毕业证书，更新我的学历！
　　小黑：“加油！”
　　梅菲斯特：“你也是！”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难言的沉默，空气都变得凝滞了。
　　比尔特分外忐忑，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他不会被灭口吧？
　　格尔曼·斯帕罗起身，拿着帽子，向比尔特行了一礼，斯文笑道：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比尔特：“什么事？抱歉，我刚刚有些走神，没有听清楚。”
　　格尔曼一点点收敛了笑容，锐利的眼神扫过伯多禄·西蒙，落在他的身上，冷峻开口：
　　“最好是这样。”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
　　那位传闻中和格尔曼·斯帕罗关系极差的，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仿佛绝症病人般的“战争使徒”牵着狗快步跟上，走出房间后突然转身朝他温和地笑了笑，带上了房门。
　　比尔特点了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格尔曼·斯帕罗造成的问题太过严重，他一直在担心被艾弥留斯上将惩罚，毕竟上将说过，会严惩手下犯下的第二次错误。
　　他擅自让格尔曼·斯帕罗伪装成那位流浪汉，将他带到上将面前已经犯了一次错，现在就是第二次！
　　只有证明那些事情不是格尔曼的责任，才有可能得到原谅，但是格尔曼并未替自己辩解，反倒是伯多禄·西蒙替他开脱。
　　海上传来的情报中，伯多禄·西蒙同样可以改变样貌，“蠕动的饥饿”只有一个，这应该是他本身具有的能力。伯多禄·西蒙很可能就是帕米拉·雅各。
　　这些麻烦是他们两个共同制造的！
　　难怪上将府邸中有传闻说，艾弥留斯上将与一位后辈来往相当密切，十分宠爱他……他们根本就是同伙……
　　－
　　离开“甜柠檬”酒吧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距离塔罗会只剩半个多小时。
　　两人直接返回旅馆，一路都没有说话。
　　克莱恩十分庆幸自己曾经是位“小丑”，而且已经晋升成为“无面人”，对肌肉的控制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增强，否则在梅菲斯特说起他是个大学生的时候，肯定绷不住。
　　尽管这是事实，“冰山中将”艾德雯娜也曾经当着达尼兹的面问过我的学历。所以在格尔曼·斯帕罗的设定中，他本身也是有着高学历文凭的大学毕业生，否则无法掌握那么多语言。
　　那么我的羞耻感来自哪里？
　　格尔曼·斯帕罗擅长做阅读理解，通过分析资料，完成了扮演？
　　探究这种情绪诞生的来源似乎可以更加明确对自我的认知，推动扮演的进度，但这也太诡异了……
　　回到旅馆时已经两点四十，克莱恩和梅菲斯特进入各自的卧室，留下巧克力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无聊地抱着一根牛腿骨磨牙。
　　三点整，如同会呼吸般的深红潮水从虚幻中蔓延，将成员们的灵体带到灰雾之上。
　　“正义”小姐语气轻快地问候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克莱恩听到她的语调，不由想起了约翰尼斯·格里尔和帕米拉·雅各。
　　梅菲斯特的这两个人设都在模仿“正义”小姐，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约翰尼斯给人的感觉年纪更大一些，有一种经历沧桑后的沉稳，符合流浪炼金术师的经历。嗯，那时他对我的迫害没有那么严重。
　　帕米拉最多二十出头，礼仪十分标准，有一种被宠爱长大的天真和无畏，相处之后就会下意识以为他被父母娇惯着长大。
　　无论哪个，给人的感觉都与“正义”小姐有着明显的不同。
　　演技也太好了。
　　克莱恩微笑着颔首，扫视长桌下首，见神殿中没有多出一个人，开启灵视，望向如往常一般低垂着脑袋的“教皇”。

第277章 活跃的“教皇” 食灵者胃袋的交易
　　奥黛丽一边问候, 一边关注着塔罗会的成员，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教皇”，注意到了他的奇怪状态。
　　问候完所有人, 她又是好奇，又是关切地问道：
　　“‘教皇’先生, 您遇到什么事了吗？”
　　最好不是又有邪神准备降临……经历过廷根事件的“倒吊人”阿尔杰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教皇”穿着黑色正装，未戴礼帽，透过浓郁灰雾隐约能看出他的样貌相当不错。此时这位男士像往常一样微微垂首, 看不出有任何不对。
　　他一向内敛, 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 除了“观众”, 其他人很难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隐者”嘉德丽雅的眼眸中流转着紫色的光芒，目光穿透灰雾, 看到了“教皇”的星灵体。
　　他的星灵体和先前参加塔罗会时截然不同, 灵体深处的白金色更加明显, 先前的黑色完全消失，但是整体的光芒十分黯淡, 以太体外面没有了代表健康的白色, 仿佛遭受了极大的重创。
　　他出现了失控的征兆？可是他的状态非常稳定，情绪的色彩比之前更正常，更和谐, 灵性也没有外溢。
　　“愚者”以“教皇”的身体为容器降临了，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最近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海上相当平静, 也有可能是我还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最近“教皇”在哪个城市……
　　嘉德丽雅望了眼长桌的最上首, “愚者”一如既往地深沉, 没有任何异样。
　　“魔术师”佛尔思、“太阳”戴里克、“月亮”埃姆林也都跟随其他人的目光望向“教皇”, “世界”从众地看过去，揣摩着梅菲斯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梅菲斯特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地回答：
　　“我遇到了极光会‘秘之圣者’。”
　　“秘之圣者”！
　　那位被真实造物主诱惑，背叛老师，加入极光会导致亚伯拉罕家族伤亡惨重的叛徒，“秘之圣者”布提斯！
　　“魔术师”佛尔思没想到会在“教皇”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号，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世界”，“世界”相当内敛，阴沉地坐在长桌最下首，没有任何反应。
　　“世界”先生寻找极光会的“学徒”半神，是为了给“教皇”先生提供帮助？“教皇”先生受伤了？
　　能从一位半神手中逃脱，哪怕有“愚者”先生的帮助，也足以证明“教皇”先生的实力强大……如果有他们的帮助，或许有可能帮老师解决布提斯……
　　“太阳”戴里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月亮”埃姆林替他说出了心声：
　　“那是谁？”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总算不是我来问出这些问题了。“正义”奥黛丽略感欣慰地想。
　　“教皇”像是回答完了这个问题，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安静地垂下眼眸。
　　“倒吊人”在塔罗会上分享过类似的知识，那时只有“正义”和“太阳”，现在又有诸多成员的加入，而且他也希望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不介意再说一遍：
　　“极光会中有22位神使和5位圣者，神使以字母为代号，最低序列7，最强的有序列5。只有实力高于序列5的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圣者。”
　　“教皇”先生遇到了极光会的半神，并且从那位半神的手中逃脱了？上次的塔罗会他都没有参加……
　　奥黛丽问道：
　　“‘教皇’先生，您受伤了吗？”
　　“教皇”沉默了几秒钟：“‘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结束后，我会向你提出交易。”
　　现在确实应该是“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教皇”先生真虔诚啊，连这种关乎到他生死的事，都要排在“愚者”先生的日常安排之后。
　　在我的认知里，塔罗会的事情高于“愚者”先生的私事，上次“太阳”出现异常的时候，我也是主动询问，在“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之前，先与他交流了白银城的情况……嗯，“教皇”先生是对的，来到这片神域后意味着已经安全，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接受了“愚者”先生的馈赠，应该将祂放在首位。
　　奥黛丽略感羞愧：“好的。”
　　“隐者”嘉德丽雅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
　　“教皇”真的是这位神明的教皇，是侍奉在祂身边的强者，他至少具有海盗将军级别的强大实力，而且心甘情愿地成为“愚者”的容器……塔罗会的整体实力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弱小，“愚者”也比我想象中更加强大……
　　“月亮”埃姆林一想到梅菲斯特现实中的模样，再看到他在塔罗会上神秘又强大的样子就有些想笑。
　　短暂地沉默过后，“正义”、“魔术师”、“太阳”先后献上了罗塞尔的日记以及白银城的神话故事。
　　克莱恩拿起具现出的羊皮纸，阅读起纸上的文字。几分钟后，他含笑说道：
　　“你们可以交易了。”
　　“倒吊人”阿尔杰环顾一圈，略过了“隐者”，视线在身旁的“教皇”身上略微停留，最先开口道：
　　“我需要‘海洋歌者’的魔药配方。”
　　梅菲斯特低垂着头，安静地沉思。
　　这个配方在风暴教会外面很难弄到，阿尔杰一直在求购，始终没有线索，隔了很久之后，小克进入《格罗塞尔游记》，才在精灵夏塔丝那里拿到了配方，以及她留下的“海洋歌者”魔药主材料。
　　就算阿尔杰现在拿到了配方也凑不齐材料，还是得等探索完《格罗塞尔游记》以后才能晋升。
　　做好决定后，梅菲斯特缓缓抬头：
　　“你消化完‘风眷者’了？”
　　沉默这么久，还以为你要装个大的，直接把配方甩到他脸上，没想到竟然是人身攻击……长桌上首的克莱恩忍住了捂脸的冲动。
　　“倒吊人”：“……我想提前求购拿到配方，搜集魔药材料。‘教皇’先生，你没有这么做过吗？”
　　我用不着搜集配方，金手指最直观的好处就是省钱。如果我足够强，别说下一个序列，全宇宙的魔药材料都能搜集到……
　　“教皇”冷淡地道：“我的实力不够。”
　　这跟实力有什么关系？他需要的魔药材料需要完全消化才有可能拿到？阿尔杰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道：
　　“你有‘海洋歌者’的魔药配方？”
　　“等你彻底消化‘风眷者’魔药，我会给你答复的。”
　　“倒吊人”想了想：“可以。”
　　幸好我准备在心理炼金会中用功勋兑换“催眠师”的配方，没有直接求购……“教皇”先生依然那么不善言谈，实在是太尴尬了。“正义”庆幸地想。
　　他这样的性格肯定有不少仇家……嗯，不过他作为约翰尼斯·格里尔时还算正常，至少希伯特没有想揍他的冲动。
　　“教皇”环视一周，望向“太阳”戴里克：
　　“我需要食灵者的胃袋。”
　　“我可以帮您拿到，您需要几个？”“太阳”戴里克积极地回应。
　　我为什么能听到这样的对话……“魔术师”佛尔思一脸恍惚。
　　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们都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克制着说话的冲动，没在别人交易的时候发出声音。
　　“一个就可以，”梅菲斯特问，“你想要什么报酬？”
　　戴里克刚成为非凡者没多久，就在他这里把配方兑换到序列6，欠了一屁股债。
　　好在他通过积攒功勋换到了一些东西，在地下聚会中换到了复仇之影，还了大部分的债务。
　　剩下的债务又因为“教皇”和“正义”小姐的交易转移到了“正义”小姐那里，后来“正义”小姐欠了“愚者”一些报酬，又转移到了“愚者”身上，他每次聚会提供的白银城的历史以及神话传说，都是为了偿还债务。
　　现在债务已经还得差不多，而且他很乐意查阅资料，为“愚者”先生献上白银城的知识，并不想把这部分债务交给“教皇”先生。
　　他才刚晋升序列7“太阳神官”，接下来只需要搜集“公证人”的魔药主材料，但是它和食灵者的胃袋并不等价……总不能给“教皇”先生5个食灵者的胃袋……
　　戴里克颇为犹豫，不知道该用什么交换。
　　“教皇”嗓音淡漠地问：“你需要食物吗？我想白银城的饮食与我所在的地方有着明显的区别。食物的价格相对低廉，一个食灵者的胃袋可以兑换72000条白面包。”
　　白面包？听起来和黑面草差不多，难道是用一种类似白面草做成的食物？
　　“太阳”戴里克道：“我得先看一看。”
　　埃姆林愣了一下。
　　这个蠢羊竟然连白面包都没见过……真是单纯到让人觉得可怜了。
　　你给他这么多白面包做什么！克莱恩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一个人吃得完吗！难道要让他拿出去卖吗！他的嫌疑还没有洗清，贸然拿出这么多食物，你让他怎么解释！
　　真是疯了！
　　“教皇”淡淡地道：“我可以免费赠送你几份食物，并附带它们的名称和价格，你可以在品尝过后再做出决定。”
　　戴里克期待地道：“感谢您的慷慨，‘教皇’先生。”
　　都没有人阻止他吗？塔罗会上除了我，其他人都不清楚看起来冷静强大的“教皇”其实是个疯子……“隐者”不会多管闲事，“倒吊人”恐怕以为“教皇”背地里有什么谋划……
　　克莱恩无奈地操控着“世界”，阴沉嘶哑地道：
　　“我不同意。”
　　“教皇”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神色淡淡地望向他。
　　“世界”越过他的目光，直接看向“太阳”，低笑着说道：
　　“如果你自己享用食物，交易多少都不是问题，一旦这些食物被其他人看到，你要怎么解释？”
　　“太阳”对此没有什么概念：
　　“我会对外宣称是在探索遗迹时偶然发现的植物，我带回来了一些，将它们做成了食物。可以吗，‘世界’先生？”
　　他就是这样解释自己手中魔药配方，以及非凡材料的来源的。
　　“世界”以长者的语气说：“最好不要。”
　　哪怕你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解释，梅菲斯特也没办法一次性买到那么多白面包，“愚者”更不可能做你们的免费白面包中转商！
　　“教皇”梅菲斯特道：“此事暂时延后。我可以给你等价的非凡物品，‘愚者’先生，我请求您具现出相应物品的清单，供‘太阳’先生查看。”
　　克莱恩还以为要跟他辩论一下，精力放在了“世界”那边，闻言手忙脚乱地切号，确定没有弄错，淡漠地颔首。
　　梅菲斯特在羊皮纸上书写了自己拥有的非凡物品，将它放到了“太阳”面前。
　　他淡淡地说：“如果你不需要这些，也可以说出自己的需求，我会为你搜寻。”
　　东西少了很多啊……看来他卖掉了不少，不愧是非凡物品贩子。作为中间商的克莱恩清楚地看到了“教皇”的库存。
　　“太阳”摇了摇头：“‘教皇’先生，我选好了，我想要这枚耳钉，它的能力可以弥补我的一部分不足。”
　　那枚银制耳钉是梅菲斯特在“白月光”号上免费买下来的，相当于“观众”途径的序列7，可以使用“龙威”和“狂乱”，控制力极强，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让敌人失控。
　　梅菲斯特放牧的“腐化男爵”拥有更强的控制力，这枚耳钉就成了普通的装饰品，再也没用过。
　　“教皇”点了点头：“好。”
　　交易结束，他望向“倒吊人”阿尔杰：
　　“我需要深海枪鱼的血液20毫升。”
　　“没问题。”阿尔杰笑道，“300镑。”
　　梅菲斯特颔首：“合理的价格。”
　　他就是用这个价格把深海枪鱼的血液卖给了佛尔思。
　　“魔术师”认出了这两件物品就是自己曾经求购的“戏法大师”的魔药主材料。
　　看来“教皇”先生已经成功拥有自己的非凡宠物了？不知道他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一只“学徒”途径的宠物，应该很会开门，很难看管，主人还得找人帮忙降低失控的概率，寻找后续的晋升材料。“教皇”先生的耐心一定不错，而且相当有钱。
　　要不是我有老师的帮助，我连自己的晋升都要负担不起了……
　　“‘魔术师’小姐。”“教皇”忽然喊她。
　　“在！”
　　我为什么这么心虚……我又没在构思小说剧情，这都是正常的联想……
　　“我希望你今后求购魔药材料时，可以购买两份，我会支付报酬，以及10%的手续费用，你的意下如何？”
　　“没问题！”“魔术师”佛尔思好奇问道，“我能知道您的宠物是什么吗？”
　　“是一条体型不小的狗。”
　　“魔术师”稍稍失望，当即决定给自己小说中的配角增添一个有特色的宠物。
　　这次是真的要塞不下了……

第278章 求医问方 阿兹克先生的回信
　　说好了跟我交易的, 让我来给宠物喂魔药的。临时取消交易就算了，他竟然还自己培养了宠物……“月亮”埃姆林心中怅然。
　　夏洛克和梅菲斯特是他为数不多的人类朋友。在塔罗会上见到梅菲斯特本来应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埃姆林却觉得跟他更加遥远了。
　　“教皇”求购完材料后, 聚会上陷入了沉默。
　　“正义”奥黛丽等了几秒钟，见没人说话, 自觉引导着聚会进入自由交流阶段：
　　“‘教皇’先生，现在可以分享您的经历了吗？”
　　梅菲斯特沉思。
　　再讲就要露馅了……难道要直接回答，我跟你卧底在心理炼金会一样, 卧底在了极光会？
　　说起来, 兰尔乌斯和心理炼金会也有联系, 这个组织也为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提供了一些帮助。“观众”序列顶端的神明现在还空悬, 未来就是神父，跟极光会可以算是一家人了。
　　“你想知道什么？”梅菲斯特问道。
　　“您是怎么摆脱‘秘之圣者’的？他找到您, 跟您以前所在的组织有关系吗？”
　　“教皇”以前是其他组织的成员？他改信过？“隐者”嘉德丽雅在惊讶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 除了作为神降容器, 一位高序列的强者不可能容许不虔诚的信徒做自己的眷者。
　　又是我不知道的事。“月亮”埃姆林微微调整了姿势，认真听着他们的交谈。
　　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率先发现所有成员的目光都落在了“教皇”身上, 对此相当感兴趣, 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这怎么编？去哪儿虚构出一个强大的神秘组织，总不能说他之前在的组织就是塔罗会吧？
　　“在‘愚者’先生的帮助下，我暂时安全, 但并未完全摆脱‘秘之圣者’。他是‘学徒’途径的序列4‘秘法师’，拥有定位灵界的能力, 可以在短时间内到达任何地方。”“教皇”环顾四周, “如果你们偶然间遇到他, 不要表现出异常, 但要防备他邀请你们加入极光会。”
　　他具现出布提斯的样貌, 展现给聚会中的众人。
　　这位极光会的半神真的是冲着我们来的，跟“教皇”先生过往的经历没有关系……“正义”奥黛丽问：
　　“邀请入会？”
　　“极光会有邀请样貌出众的人加入他们的传统，”“教皇”低笑一声，“除了‘学徒’。无论‘学徒’有着怎样的长相，都不会有人拒绝的。”
　　“魔术师”佛尔思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原来是这样……在参加A先生的聚会时，A先生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打量我，不是因为他是个色情狂，而是想要邀请我加入极光会。“正义”恍然大悟。
　　A先生在自己的非凡者聚会中果然很守规矩……
　　她望向“教皇”：
　　“您也是因为样貌才被极光会盯上的吗？”
　　“嗯。”
　　灰雾之上再次安静。
　　塔罗会的成员们下意识地评估起了自己的样貌，思考着被极光会盯上的可能性。
　　“隐者”嘉德丽雅想了D女士和Z先生对待自己的态度。最初他们看自己的眼神确实有些奇怪，在她表现出自己的实力后，他们收敛了很多。
　　“月亮”埃姆林十分担忧。
　　我们血族会不会很容易被人盯上？还是得尽量少出门，免得遇到危险。
　　“太阳”戴里克想到了自己所熟悉的洛薇雅长老。
　　她确实很美丽，但是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的行为，我们白银城也没有信仰邪神的组织，洛薇雅长老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真的假的？极光会还有这样的入会标准？
　　克莱恩回忆着自己遇到过的极光会成员，海纳斯·凡森特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头发浓密刚硬，根根竖起，堪比被阿罗德斯劈过的伊康瑟。西里斯·阿瑞匹斯有着浓密而杂乱的眉毛，样貌也不算英俊。
　　极光会中样貌不错的只有梅菲斯特、A先生，以及原本的那位B先生。
　　对了，兰尔乌斯成为神降容器后从平凡圆脸变得棱角分明，眼镜也从圆框变成了金边长框，确实比原本的样貌好看了……
　　我没被他们盯上，难道是因为长得太过普通？克莱恩自嘲地想。
　　普通人很难长成梅菲斯特那副模样，长得好看的人通常都有自己的特色，梅菲斯特却没有那么鲜明的气质。
　　他的可塑性很强，换上不同的衣服，甚至流露出不同的表情就能呈现出不同的美感，他可以柔弱、可以强大，可以热情活泼，也能淡漠疏离，有时候似乎相当有城府，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会有人不喜欢，但梅菲斯特的那张脸肯定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在哪里都会被人一眼看到。
　　长得好看也不都是好事。
　　“教皇”微微侧身，望向长桌最上首，态度谦恭地道：
　　“‘愚者’先生，我请求与‘正义’小姐单独交流。”
　　克莱恩轻轻颔首，屏蔽了其他人的感官，含笑说道：
　　“可以了。”
　　梅菲斯特没有做心理咨询的经验，在面对奥黛丽时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奥黛丽没有催促，她观察着“教皇”以太体的情绪颜色，结合他最近经历的事情默默分析他的状态。
　　“‘正义’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梅菲斯特的语速缓慢，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承受了来自真实造物主的污染，为了保护自己的心智，不被祂扭曲，我的身体中诞生了另一个人格，他信仰真实造物主。”
　　竟然这么严重……我才刚晋升“心理学家”，还没来得及深入学习，真的能帮得上忙吗？
　　“如果是在人格的种子刚开始萌发时，‘愚者’先生这片雾气就可以将他净化。但我也会因为接受过量的堕落和污染而改变认知，信仰真实造物主，而且他现在已经具备了完整的意识，拥有独立的人格，无法轻易被杀死。”
　　“愚者”如同高山般端坐在青铜座椅上，含笑注视着他。
　　灰雾还有这种作用？梅菲斯特了解得很清楚啊，我都不知道。
　　奥黛丽：“您应该不想杀死他吧？”
　　“我暂时需要他，但他会成为我的阻碍，‘正义’小姐，我希望你能寻找解决第二人格的办法，在必要的时候为我做一次心理咨询。”
　　“我会尽力的。”奥黛丽说，“‘教皇’先生，您可以与他沟通吗？”
　　“他无法进入‘愚者’先生的神国。在现实世界中，我们可以通过思绪交流，他拥有我过往的全部记忆和感情，只是在遇到‘秘之圣者’布提斯后改信真实造物主。”
　　这么说，梅菲斯特的第二人格也是我认识的那个梅菲斯特，只是在承受污染后出现了认知偏差，转而信仰真实造物主？
　　他拥有参加塔罗会的记忆，认识每一位成员，并且知道我的身份！
　　真实造物主正在寻找“愚者”，如果梅菲斯特的副人格掌控了身体，很有可能举报我！幸好我没在找到他后暴露身份……克莱恩充满了后怕。
　　原来“秘之圣者”叫布提斯。奥黛丽想。
　　“教皇”先生一直都能听到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在“愚者”先生的帮助下才保持正常。现在极光会终于发现了不对，派出半神亲自向他传教，散播真实造物主的污染……极光会这么重视他，真的只是因为他的容貌吗？
　　能在半神和邪神污染的夹击中逃脱，难道“教皇”先生也已经晋升序列4？
　　梅菲斯特：“操控身体的权力暂时在我的手中，但是每当我入睡、精神恍惚，或者像现在这样，星灵体离开身体来到灰雾之上，他就会占据主动。”
　　奥黛丽后背发凉：“也就是说，现在您的身体正由您的第二人格操控，进行着您也无法掌控的活动？”
　　“嗯。”
　　奥黛丽的碧绿眼眸中隐藏着担忧：“真的不会有事吗？”
　　“暂时不会出现问题。”梅菲斯特安慰道，“他是另一个我，我对自己还算了解，可以预料到他的行为，他对塔罗会的各位仍然怀有好感。”
　　小黑的文学创作正在兴头上，他不会放弃创作，更不会无缘无故浪费宝贵的时间出卖“愚者”。
　　奥黛丽笑着说道：“我可以理解为，您对大家都抱有好感吗？”
　　梅菲斯特颔首。
　　奥黛丽嗓音轻快地说：“‘教皇’先生，感谢您的坦诚。作为您怀有好感的一员，我感到非常荣幸。有您这样的伙伴，我感到很安心。”
　　那是因为你没被他迫害过……克莱恩吐槽了一句，确定两人交流完毕，解除了对其他人的感官屏蔽。
　　成员们又聊了一会儿，克莱恩宣布聚会结束，断开了他们和深红星辰的连接。
　　－
　　梅菲斯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坐在桌边奋笔疾书。
　　他定睛一看，剧情竟然还停留在对格里沙的刻画上。
　　小黑笔下的格里沙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他三十出头的模样，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和纯净的蓝色眼眸，下巴上没有胡须，里面穿着衬衣和黑色裤子，外面套着禁欲的白色防护服，戴白色手套，脚下是一双黑色短靴。
　　“年龄不对吧？”
　　“别跟我说话。”
　　好吧。
　　梅菲斯特没再讲话，直接掌控了身体，把小黑塞进意识深处，他合上笔记本，和钢笔一起收进行李箱。
　　“太可恶了！就不能让我写完那句话吗！”
　　不跟你说话。
　　他将日常换洗的衣物叠好，也都放进行李箱里，全部收拾好后，忽然感觉到室内的温度变低，一根根的白骨从地板上冒出，喷泉似的抛起，组合成了三四米高的信使。
　　白骨信使将信件丢下，朝梅菲斯特点了点头，身体穿过墙壁，半个身体留在这边，脑袋进入隔壁的房间。
　　我怎么觉得白骨信使很有礼貌呢？它只是体型太大了，有时候会显得比较尴尬，比团簇礼貌多了。
　　小黑赞同地说：“而且这位信使还是免费的。”
　　没错！
　　梅菲斯特捡起信件，坐在书桌前，展开阿兹克先生给自己的回信，认真地阅读：
　　“我收到了你的画，非常有创意。我一直在匆忙地追寻过去，迫切地想找回记忆，那时并没有想太多，看到你的画后，心中也有所触动，回想起那一日才发觉它也十分美好。
　　“克莱恩在给我的信件中提到了你的情况，虽然你并未提起这件事，但我认为应该让你知道。人格分裂在非凡者中属于较为严重的疾病，新的人格通常为信仰的神明赋予，与本身性格截然相反的情况更加常见，这种情况下新诞生的人格与原本的人格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原本的人格消亡，新人格接受身体，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赋予的新生。
　　“我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暂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我想，如果我们能见一面，我应该会想起更多。等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给我写信，我会尽快赶来。”
　　看起来很严重啊。
　　小黑：“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是阿兹克先生提到的情况，他在信仰大地母神后由杀人如麻的残暴海盗变成了热爱生命的仁慈神父，新的人格除了样貌和记忆，跟他自己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那你呢？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就是从你的身体中脱胎而出的。”
　　那你是不是得喊我妈妈？
　　小黑：“……疯了吧你。”

第279章 好用的“学徒” 奥拉维的事业
　　梅菲斯特拿出钢笔, 给阿兹克先生回信。
　　他在信中再次介绍了自己的状态，告诉阿兹克先生暂时还不需要解决第二人格，然后附上最近创作的画作, 举行召唤信使的仪式，把刚走没多久的白骨信使喊了回来。
　　白骨信使非常有礼貌地伸出巨大的手掌接住他的信件, 身体崩塌，变成根根骨头的喷泉没入地板中。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梅菲斯特问。
　　“说什么呢？”
　　当然是你的诞生和死亡……
　　“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在这方面我们没有区别。”小黑的声音近乎虔诚, “你虽然不信仰主, 却也在践行主的意志, 极光会的人说得没错, 我们就是主的宠儿。”
　　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梅菲斯特把钢笔收回行李箱里, 提着箱子离开房间, 看到克莱恩也提着箱子从卧室中出来。
　　“看来不必我来提醒了。”克莱恩环顾四周, 见房间里没有落下东西，挑了眉毛, 问梅菲斯特, “走？”
　　“走。”
　　他招呼巧克力过来，给它套上牵引绳，一手提着箱子, 一手拿着手杖，和克莱恩来到一楼的前台处付过房费, 退掉房间。
　　两人在街上绕了几圈, 随后分开行动。
　　格尔曼·斯帕罗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样貌, 乘坐马车来到奥拉维医疗救护基金会, 再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义工。
　　梅菲斯特带着巧克力进入一间餐厅, 变回帕米拉·雅各的样貌从盥洗室的墙壁上开启一个狗洞，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来到海军基地附近的上将府邸，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花园，寄存了巧克力，来到一楼的客厅。
　　“艾弥留斯叔叔不在吗？”梅菲斯特问道。
　　“我以为您知道将军的行程。”管家笑着回答。
　　“好吧，看来要等晚上才能见到他了。艾弥留斯叔叔的状态还好吗？”
　　“跟往常一样。”管家说完废话，让女仆把他的行李送去二楼的房间，又让厨房女仆送上下午茶。
　　尽管身处奥拉维岛，府上的厨师依然坚守着贝克兰德的贵族礼仪，日常的食物也都是贝克兰德风味，不过没有额外邀请客人，只有梅菲斯特自己在这里。
　　梅菲斯特独自享用了红茶和点心，回到自己的房间，放小黑出来写作。
　　晚上十点，楼下传来佣人们嘈杂的声音，艾弥留斯上将回来了。
　　梅菲斯特掌控了身体，快步下了楼，他站在楼梯处的位置，忽然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小黑：“辛西娅以前就是这样的。”
　　可怜的辛西娅，她死得好惨。
　　原著中的辛西娅异变成了像大树一样的怪物，被克莱恩净化了。她死前短暂地恢复了神志，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不停地向将军求救，在恐惧中走向了死亡。
　　小黑：“克莱恩应该很难过。”
　　是啊。
　　小克在拜亚姆曾经埋葬了一个女孩，她的愿望是“想活得像个人”，但是当克莱恩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克莱恩只来得及安葬她，在她的墓志铭中写下“她是个人”。
　　梅菲斯特和小黑一起沉默了。
　　在这一瞬间，他们的心里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是浮现出了辛西娅的模样。
　　艾弥留斯留意到了楼梯这边的身影，快速走了两步，停在了那里。
　　他沉默了几秒钟，想到管家的话，不确定地道：
　　“帕米拉·雅各？”
　　“是我，艾弥留斯叔叔。”梅菲斯特扬起嘴角，露出轻松愉快的笑容，绿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从阴影中走出，“我把行李拿过来了，未来一段时间都会陪在您的身边，是不是很惊喜？”
　　艾弥留斯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感和使用“第九律”符咒后的克莱恩差不多。作为“审判者”途径的非凡者，他散发出的威严比“五海之王”纳斯特差一些，不会让人想跪下。
　　艾弥留斯沉默地看着他。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帕米拉·雅各的身份，整个奥拉维岛都比他更早知道他们的关系。
　　艾弥留斯道：“多久？”
　　“嗯，我会在这里呆到四月中旬，期间也会到处游玩，如果玩太晚，也可能住在外面，不会每天都回来。您要是见不到我，也不必太过担心。”
　　艾弥留斯点了点头，迈步踏上楼梯。
　　梅菲斯特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在主卧前站定，微笑着道别：
　　“晚安，艾弥留斯叔叔。”
　　艾弥留斯板着脸点了点头，进入主卧，关上了房门。
　　－
　　周二上午，梅菲斯特陪艾弥留斯用完早餐，目送他离开后，乘坐利维特家族的马车去了自己的工厂。
　　上次巡视的时候他就问清楚了，这家工厂做的是制糖生意。
　　奥拉维有不少甘蔗种植园，原材料相当充足，但是制作方法相对落后，还没有引进真空锅和离心机，只能用粘土模具过滤杂质，制作出白粘土糖。
　　制作过程中产生的糖蜜一部分用来发酵酿酒，一部分再次过滤加工，制成品质较差的二级糖和三级糖卖给本地土著。
　　梅菲斯特用天真的语气问他的代理工厂主杰里米·卡特：
　　“如果工厂生产精致糖，你觉得会有利润吗？”
　　“那肯定是非常丰厚的利润。”杰里米想象到那个场景，搓了搓手，“奥拉维，甚至整个拜亚姆都没有工厂掌握这样技术，只有鲁恩、因蒂斯、伦堡、马锡这些强大的国家才有便宜的糖。我们这里吃的还是粘土糖，精致糖都是商人从那些富饶文明的大城市里带过来的。”
　　怪不得这里有些东西的物价比贝克兰德还高。
　　梅菲斯特好奇地问：“没有外地人在这里开设制糖工厂吗？”
　　“那些绅士们通常不会携带太贵重的东西过来，他们在本地开设工厂，制作好物品后卖给海商，海商会把它们送到各地，然后把其他地方的物品带回来。”
　　也就是说，来这儿的人大都空着手。
　　小黑怜悯道：“比如你和克莱恩。”
　　我们哪里空着手了，克莱恩可是带着超过13万镑的存款来的！
　　杰里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小心翼翼：
　　“雅各先生，您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梅菲斯特笑了笑，绿色的眼眸依然漫不经心：
　　“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我很少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但如果真的做了，我会想做到最好。我会想办法弄到制作精制糖的方法，在贝克兰德，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我很期待那一天。”
　　“我名下还有一个咖啡种植园，里面种的咖啡豆品质普通，不算特别好。你有没有兴趣制作咖啡口味的糖果？”
　　“这个……我可以试一试。”
　　“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梅菲斯特笑着起身，“如果能做出来，你可以用自己的名义申请专利，然后技术入股我们的公司，每年获得利润分红。”
　　杰里米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原本还在懊悔，为什么会被金钱折服，把自己的工厂卖掉，如果帕米拉·雅各派遣其他人来代替他，他就会失去工作，哪怕得到的钱存到银行里能有不少年金收益，也令人不安。
　　听到雅各这番话，杰里米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贵族……
　　杰里米怕他反悔，克制着急切，进一步追问道：
　　“雅各先生，我能拿到多少股份？”
　　“具体的情况要看你研制出的糖果品质，等你拿到专利，我们就可以签订合约了。”
　　给了代理工厂主一番鼓舞，梅菲斯特坐着利维特家的马车，在街边的百货商店里买了一个形状类似眼镜盒的精致雪茄盒。
　　这个雪茄盒是玳瑁材质，镶嵌着雕花和珐琅，里面用雪松木做了雪茄形状的凹槽，外面覆盖了一层深红色的丝绸，盖子和盒身之间用纯金做了搭扣，可以很好地将它固定住。
　　“真高级。”小黑说，“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很值钱，没想到才卖2镑8苏勒。”
　　“我也有很强的反差感，平时觉得1镑就跟1块钱似的，只有买土地、工厂和房子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金镑的真正价值。”
　　梅菲斯特购买了丝绸绑带和包装纸，让店员把雪茄盒包起来，搭乘利维特家的马车来到总督府，向休·康纳德献上了自己的礼物。
　　他没有久留，很快离开，回到那栋带花园的别墅，进入自己的房间，锁好了房门。
　　“你准备找布提斯？”小黑看到他从行李箱里拿出灵性材料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去围观克莱恩刷马桶。”
　　“现在过去会被他认出来的，过两天再去。”
　　他将灵性材料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构建灵性之墙，跪在地上后，突然觉得不对劲，又站了起来，心中默念：
　　“赞美伟大的真实造物主。”
　　短暂的恍惚过后，梅菲斯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小黑顿了顿：“我能用古弗萨克语颂念吗？”
　　“你试试呗，祂又不会怪罪你。”
　　小黑后退了一步，用古弗萨克语道：
　　“记录万物的法师，灵界与现实的行路人，执掌虚空之门的占星人，真实造物主座下的秘之圣者，伟大的背叛之人布提斯。”
　　梅菲斯特：“你的主什么垃圾都收。”
　　小黑：“所以主是伟大的，除了祂，还有谁愿意为这些垃圾背负罪名。”
　　你真是为了信仰连逻辑都不要了。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大门，一双手从门缝中探出，将两扇门拉开，穿着黑袍，褐发微卷的布提斯走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幽黑深邃的眼眸打量着这个房间，最后才落在改变了样貌的小黑身上，他没有对这张陌生的脸庞表现出诧异。
　　布提斯拉过椅子坐在上面，低笑着说道：
　　“看来你的进展还不错。”
　　“我已经取得了艾弥留斯·利维特的信任，以新的身份在奥拉维站稳了脚跟。现在我已经拥有了一个咖啡种植园和一家制糖工厂，接下来我需要您的帮助。”
　　“艾弥留斯·利维特？那位海军上将？军方的半神？你现在在哪里？”
　　“在艾弥留斯上将的府上，出门后往前走就是他的主卧。”
　　布提斯沉默许久，问道：
　　“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您带我返回贝克兰德。”
　　布提斯起身，构建出虚幻的幽蓝大门，回头看了眼小黑，示意他跟上。
　　小黑跟随他穿过大门，行走在色彩模糊的灵界之中，继续道：
　　“如果您方便的话，还想请您帮我寻找真空锅和离心机，以及擅长制作精致糖类的人才。布提斯大人，这对您应该并不难，换做我自己来做，或许要浪费半个多月的时间，越早完成，工厂的收益越多。”
　　布提斯冷哼一声，对他的指派表示了不满。
　　想到这位新任A先生用了不到一周就住进了军方半神的府邸，而且短短半年就从普通人晋升为“牧羊人”……
　　布提斯警告道：“这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我会收取报酬。”
　　“是。”
　　小黑跟着布提斯穿过大门，来到了贝克兰德西区的地下室里。
　　布提斯正要离开，小黑赶紧问道：
　　“布提斯大人，我能否将刚才的内容更换一下？”
　　布提斯冷冷地看着他。
　　“真空锅和离心机对我来说相对容易弄到，我可以自己去找。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请您帮助，所以那一次机会，能否换成这件事情？”
　　“什么事？”
　　“我会购买一艘货船，这是经营航运公司必不可少的物品。等我买到船只和军火，请您开启‘旅行家之门’将它送到奥拉维吧。”
　　布提斯陷入了沉默。
　　梅菲斯特：“……我想买一百多米长的那种货船。”
　　小黑痛快地答应：“可以，让他给你运。”

第280章 贩卖军火 盥洗室神国
　　梅菲斯特：“区区一个半神, 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小黑：“你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我问问他。”
　　小黑望向布提斯的目光由虔诚崇敬渐渐变得怀疑，他故作不安地道：
　　“欧内斯廷公司曾经做过军火运输, 一趟军火的利润在8000镑左右，这是不可多得的生意。如果您觉得为难, 也可以拒绝我，我会另想办法的。”
　　布提斯低沉笑道：
　　“哪怕你已经接近序列4，终究无法想像神的威能, 你过于低估半神半人的威力了。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
　　说完他在虚空之中构建了一道遍布花纹的幽蓝大门, 转身进入了门内。
　　大门消失, 地下室里变得安静。
　　小黑坐在沙发上, 翘起一条腿，勾起嘴角, 微笑说道：
　　“问好了, 这个答案我非常满意。”
　　梅菲斯特：“别装逼了, 快去干活。”
　　小黑一愣：“我？”
　　他想了想，这确实是极光会的活, 是为信仰的奉献, 只要主人格弱于真实造物主就得向圣教屈服，拿出一部分钱财上交给教会。
　　“好吧，那就我来。”
　　他先是去拜访了“幽暗圣者”克斯玛, 汇报过在奥拉维岛上建立工厂的进度。
　　克斯玛站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仿佛没有实体。
　　这应该是他在“隐修士”阶段养成的习惯。
　　克斯玛的嗓音里带着笑意：
　　“你的社交能力超乎我的意料, 这是个难得的能力, 你的成就会比上一任A先生更高。”
　　小黑微微低头：“克斯玛大人, 是您给予了我展现才能的机会, 如果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
　　梅菲斯特：“……”
　　太肉麻了，太尴尬了……换成是我，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克斯玛对小黑的话非常受用。
　　自从加入极光会，成为“幽暗圣者”，不需要再伪装自己，混在普通人里躲避邪教徒的追杀，他就再也没听到过这样的语句了。
　　克斯玛笑了笑，提醒道：
　　“不要忘记你的职责。”
　　小黑虔诚地躬身：“谨遵您的教诲，克斯玛阁下。”
　　吹捧完上司，小黑告辞离开。
　　他乘坐出租马车前往希尔斯顿区，在路边买了两个迪西馅饼和一杯甜冰茶，在街边的长椅上解决了午餐。
　　梅菲斯特没有被迪西馅饼引诱。希尔斯顿区的迪西馅饼和甜冰茶都不正宗，乔伍德区的辛记迪西馅饼以及那个摊位旁边的甜冰茶才是最好的。
　　他用中文问道：
　　“神使应该负担着传教的职责吧？”
　　小黑啃着油润的馅饼，在心中用古弗萨克语回答：
　　“对。”
　　真实造物主降临之前，极光会的传教相对克制，没有在东区的贫民中大范围传教。降临失败后，官方抓得很紧，连非凡者聚会都取消了，传教的行为也跟着收敛。
　　所以传教的话，必须是隐蔽的、小范围的。
　　嗯，可以借着传教的名义接触贝克兰德的贵族们，给我们的公司拉赞助。
　　小黑：“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吃掉两个迪西馅饼，喝光杯子里的甜冰茶，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来到了一旁的证券交易所，被门口的穿着黑白格子制服的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会员证明。”
　　小黑一呆，微微侧眸：
　　“会员证明？”
　　他在心里询问梅菲斯特：“咋回事，这里不是证券交易所吗？”
　　梅菲斯特：“我来。”
　　保安正介绍着交易所内的会员制，眼前的先生忽然表情恍惚，碧绿的眼眸也失去了焦距，仿佛将要晕倒。
　　他下意识地伸了下手，那位先生却在一瞬间睁开眼睛，像是忽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这位年轻的先生像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异样，疑惑地看着他伸出的双手，警惕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呃，我很抱歉。”保安连忙道，“先生，您要不要去旁边的座椅上休息一下，再来一杯红茶或者咖啡？”
　　证券交易所门口摆放着大理石的雕像，旁边就是黑色金属长椅。
　　“不用了。”梅菲斯特果断地拒绝，转身离开这座建筑。
　　在没人的地方融入阴影中，潜入交易所的盥洗室。
　　他锁好房门，构建灵性之墙密封起空间，恢复原本的样貌，在地上垫了几张纸，跪在马桶前低头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小黑：“你就不能体面一点吗！”
　　－
　　奥拉维岛的某个医院里。
　　在盥洗室里拿着工具，身体后仰，用力刷着马桶上的黄黑色污渍的男士忽然停下了动作。
　　梅菲斯特在祈祷？
　　他又被真实造物主盯上了？
　　虽然我现在就在盥洗室，但这是公共盥洗室，里面有不止一个马桶，随时都可能有人过来……
　　他放下刷子，离开这间盥洗室，进入角落里幽暗的杂物间，从里面反锁上了房门，摘下手套，脱掉身上的白大褂，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建立起与“教皇”的连接，克莱恩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所处的位置。
　　嘿，你也在盥洗室里。
　　怎么是正对着马桶的？搞得我好像正坐在马桶上似的……
　　“教皇”脑袋低垂，白色长发遮住了脸颊，似乎比以往增添了几分心虚与羞愧：
　　“‘愚者’先生，我再次向您祈求常识，祈求您告知我，该如何加入证券交易所。”
　　梅菲斯特准备炒股？
　　真是精力充沛啊……不过这确实是个赚钱的好办法，只要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就能准确预测到未来股票和债权的走向。
　　克莱恩回想了一下在克拉格俱乐部打牌时听到的内容，还有自己这段时间阅读报纸了解到的信息，发现这个时代的证券交易所与自己印象中有所不同。
　　我该怎么回答他？
　　这都半年多了，你怎么还是没常识也没朋友？
　　克莱恩轻笑一声：
　　“你似乎默认我了解这些知识，为什么？”
　　“您是一位强大的神明，有些时候，力量就等于知识。我掌握的常识告诉我，您的力量足以了解这个世界上的大多事情，水银之蛇和阿罗德斯都臣服于您。”
　　你知道的太多了……
　　克莱恩开始回忆自己和威尔·昂塞汀以及阿罗德斯来往时有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最终确定自己相当谨慎，没有遗漏的地方。
　　梅菲斯特或许仍然坚信克莱恩就是“愚者”的儿子，威尔·昂塞汀和阿罗德斯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格外青睐他……
　　“愚者”半叹半笑地道：
　　“证券交易所的形式与俱乐部相仿，有会员推荐，交纳会费才能加入，加入之后，你可以选择一位可信的客户经理，采纳对方的建议在大厅谈判、竞价。”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话给了我相当大的帮助。您虔诚的信徒愿意付出这次交易中取得50%的利润作为报酬奉献给您，恳请您能够收下。”
　　你要是亏本了，是不是还得给我一半的负债？
　　克莱恩想到自己赌博亏掉的30金镑，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克莱恩含笑说道：
　　“你可以将这份收益交给我的眷者。”
　　“教皇”的脑袋更低：“您哪一位眷者？”
　　在他看来，克莱恩·莫雷蒂、威尔·昂塞汀、阿罗德斯都算‘愚者’的眷者？嗯，或许还有阿兹克先生……这么一想，“愚者”确实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克莱恩笑着说道：
　　“正虔诚与我交谈的这一位。”
　　“教皇”讶异地抬头，神情动容地望着上首。
　　“愚者”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在他的目光中缓缓消失，深红潮水褪去，再也看不到“愚者”神国的踪影。
　　梅菲斯特肯定非常感动。
　　这次应该不会怪我偏心“世界”，忽视“教皇”了吧？
　　克莱恩离开灰雾，穿上白大褂，带好手套回到公共盥洗室里，拿起刷子继续清理马桶上的污垢。
　　－
　　“这点小事也要问克莱恩？刚才那个保安不是很友好，很乐意为我们介绍情况吗？”小黑抱怨道，“幸好这间盥洗室里没有异味，不然一会儿出去人都臭了。”
　　梅菲斯特站起来，把膝盖下面的纸丢进垃圾桶，按下冲水按钮，来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
　　他问小黑：“你能看到祂吗？”
　　“看不到。”
　　但我还保持着对身体的感知……和“愚者”交谈的时候，完全没有听到小黑的心声……
　　解决第二人格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啊。
　　小黑：“我听得到！”
　　“三首圣堂”的扮演要求是主动分裂成三个人格，如果在晋升“三首圣堂”前就已经人格分裂，晋升时就会直接失控。
　　这种前置条件，给我一种“秘祈人”本身就非常容易人格分裂的感觉，你觉得呢？
　　“散播呓语是主的恩赐，承受不住主的呓语，精神出现异常，只能证明对方的意志不够坚定。意志不坚定的人本来就容易失控。”
　　“……”
　　“我没有在说你，我们是主的宠儿，深得主的眷顾。我诞生于主的恩泽之中，这是主对你的恩赐啊！”
　　别说了，越说越显得我不正常。
　　离开盥洗室，梅菲斯特直接来到大厅区域，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
　　“以前似乎没见过你？你是新加入的会员吗？”一位男士坐在了他的身旁。
　　他不到三十岁，身穿黑色燕尾服，没戴礼帽，露出了棕色短发和较高的发际线。
　　梅菲斯特矜持颔首。
　　“建议你不要一开始就购入股份，多看一看再做决定。”这位男士笑着说，“我是扎卡里·金，这里的一名经纪人，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有着碧绿眼眸的年轻人眨了下眼睛，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涉世不深的单纯：
　　“真的吗？”
　　“当然，我很乐意为您服务。”
　　“你认识菲利克斯·布洛姆吗？他也是这里的客户经理。”
　　扎卡里的笑容不变，望向大厅的最前方，几个男士正在激烈地争执。
　　“那位有着黑色头发，灰色眼睛的先生就是菲利克斯·布洛姆。”扎卡里说，“他太贪心了，带了不少投资者，偶尔会忙不过来。”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没在这里看到餐饮区域，红马甲侍者倒是不少，但他们的手上没有酒水和食物。
　　他直接上前，来到菲利克斯的身后，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菲利克斯转过身，对上一张年轻英俊的笑脸，这位先生语气轻快地说：
　　“布洛姆先生，您好，有兴趣聊一聊吗？”
　　“如果你想问股份涨势，我很抱歉，我正替这位贝克先生解答，暂时没有空闲。你可以先找别人，或者明天再过来。”
　　“我对股市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不久前的一条新闻很感兴趣，在这方面，我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菲利克斯笑着问道：“什么新闻？”
　　“是关于欧内斯廷货物运输公司的新闻，那家公司的老板好像换人了。”
　　菲利克斯似乎很感兴趣，他歉意地向旁边的男士们道别，另外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向红马甲侍者申请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梅菲斯特坐在沙发上，没看到免费的饮料，没有甜点，没有任何食物。
　　小黑：“鲁恩人不爱在吃饭的时候谈论正事，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有食物。不过我注意到了，二楼有几家餐厅，看起来需要另外付钱。”
　　那晚上可以在这里吃，味道好的话，可以打包给小克带回去。
　　菲利克斯坐在沙发的对面：
　　“您对欧内斯廷公司感兴趣？”
　　“我在拜亚姆附近的奥拉维岛开设了一家公司，那里的很多东西都很便宜，而且缺少的货物很多。我想接替欧内斯廷，继续做船运。”
　　菲利克斯笑了笑：“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经纪人，在这方面无能为力。您要是想抛售股份，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跟我合作。”
　　“可是你明明和欧内斯廷公司合作过。”梅菲斯特一点一点勾起嘴角，“为什么你宁愿和邪教徒开设的公司合作，也不想跟我这样的正规公司合作？”
　　菲利克斯的表情变得凝重：
　　“你是谁？”
　　“科尔曼·雅各。”这位年轻英俊的先生笑容中依然带着涉世未深的单纯，碧绿的眼眸却没有了温度，他语气轻快地说，“布洛姆先生，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菲利克斯苦笑：“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你当然可以拒绝，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得找别人了。短时间内赢得他人的信任是件很麻烦的事，我掌握的信息不多，当然得全部用上。”
　　小黑：“不同意就出卖你！”
　　梅菲斯特：“我们好像某些邪恶的帮派成员啊。”
　　小黑：“你本来就是邪神信徒，邪教组织的重要成员。”
　　难道你不是吗！
　　“我们极光会就是正统。”
　　梅菲斯特和菲利克斯握了下手，在威逼和利诱下，和他签订了贩卖军火的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