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救命!我变成了一棵草 作者:丁溪 简介: 付月在相亲途中遭遇车祸穿越到了太渊世界,只是没想到,竟然穿越成了一株草!没有王孙公子追求也就算了,还... 人间锦绣-第001章:坑爹的相亲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阵接着一阵的鞭炮声将付月从睡梦之中吵醒。   “我这是在哪?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付月摸着自己胀痛的额头,艰难地爬起身。床铺传来的熟悉味道,以及枕头边那只呆蠢的小黄鸭让付月慢慢回过神来,这里不就是自己的闺房么?   靠在床头休息片刻,记忆也如潮水般渐渐回归,付月终于想起自己已经身在老家,前些天才从一线城市回到北方的老家过年,现在还是大年三十晚吧,刚刚的年夜饭陪老爹喝了几杯酒,一下子就变得不省人事。   她揉着太阳穴起身站在玻璃前朝楼下望去,远处升起各种颜色的烟花,这座北方小镇难得地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没有做不完的报表,没有猥琐上司朱扒皮,没有对自己纠缠不休的沈杰,真是美好的一段假期啊,付月在心里痴痴地感叹。   “丫头,你怎么就醒了?”母亲孙红推门而入,“还以为你能一觉睡到天亮呢。”   “嗯,被鞭炮声吵醒了。”   “那把窗帘拉上吧。”   孙红走到窗边拉着付月的手在床边坐下。   “丫头啊,刚刚吃年夜饭时,你答应的事情可不能反悔了哦。”   “答应的事,我刚刚答应什么了?”付月脑子一片空白。   “相亲啊,你看看你,过完年你都二十七了。”   什么?人家只是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答应了这么豪迈的一个要求?   “妈,你,你们听错了吧……”   “别胡闹,唉,也怪我跟你爹。”孙红叹了一口气,“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从小都拿你当男孩子养,现在性子这么野,连婆家都找不到……”   “妈……打住打住,大过年的,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相亲是吧,您安排,我随意。”付月受不了母亲的絮絮叨叨,脖子一梗,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孙红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那行,明天就给你安排了一场。早点休息,到时别给咱付家丢脸!”   孙红说完,兴冲冲地帮付月将窗帘一拉,就准备出门。   “明天!妈,明天大年初一啊,去哪相亲!”   “这些你别管,妈帮你安排。”   天呐,想不到我竟然也已经到了被逼婚的年龄!   付月哀嚎一声,仰面躺在了床上。   正月初一,晴,街面上几乎所有的商铺都关门休息。早上九点,付月家门下便停着一辆大奔。孙红兴奋地将自己惫懒的女儿从床上叫起塞进了车里,并嘱咐司机赶紧开车。   “你看人家男方多有诚意,还派出专车来接我们。”   “哦。”付月有气无力地应一声,这种讨好客户的小手段自己在外面不知见过了多少,也就久居小镇的母上会如此大惊小怪。   “对了,那想要勾搭我的老男人叫什么名字啊?”   “怎么说话的?”孙红瞪了女儿了一眼,“是一个跟你同龄的帅小伙,叫欧阳杰,听说啊,他年纪轻轻地,身家已经过亿了。”   “欧阳?”付月来了精神,看这个已经沦为傻白甜偶像剧专用的姓氏,说不定确实是一个大帅哥啊。内心突然有了点小期待呢。   大奔在寂静的街道左拐右拐的,穿过一条胡同,终于在一家咖啡馆的后门停了下来。一服务生上前将车门打开。“付小姐,孙女士,欧阳先生已经在店里等了,请跟我来。”   二人跟着服务生朝二楼走去,脚还没来得及踏上台阶,迎面一阵香风扑来。   “孙姐,你们终于来了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润贵气的中年妇女笑脸,浓重的眼影压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欧阳,你们早就到了吗?”   “也才刚来。旁边那位是你女儿?”   听称呼,这位浑身香气的贵妇应该是自己相亲对象的母亲,可是被一个陌生的女人肆无忌惮地打量还是让付月心里一阵不舒服。   “阿姨好。”付月好不容易扯出了一个笑容。   “好,好,长得比照片上水灵。”贵妇满意地点点头。   “是,我家丫头就是性子有些野,长相人品什么的,你大可放心,“孙红借机又把付月推销了一番,“诶?怎么不见你儿子?”   “他呀,临时说有点事,五分钟后就到,来来来,我先带你们去坐。”   贵妇将付月安排在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而她自己则跟孙红远远地坐着聊天。   付月的心思全不在上面,透过身旁的玻璃倒影,看到二十七岁的自己,不知为何,也起了几分萧索的心思。毕业以后,便在外打拼多年,也不是没有想过婚姻大事,只是依然觉得自己还是毕业照上那个笑容青涩的女孩,而时光却渐渐地将自己逼到如今这相亲的狼狈境地,真是有几分可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有点熟悉的说话声打断了付月的思绪,付月转过头,便看到了一条名贵的鳄鱼皮带,搭配熨得笔直的西装衬衫,倒还有些精神。目光继续上移,那鹰钩鼻,和欠揍的笑脸……   “我日你大爷!沈杰!”付月不淡定了,立刻想起身就走。   “Sala,冷静点,你妈在远处看着呢,你也不想她丢面子吧。”沈杰低声说道。   沈杰,又是沈杰,看到这张脸付月就想一鞋梆子拍过去。   “三十分钟,咱两装腔作势地也得聊够三十分钟,这样即使相亲不成,也不会落了两家人的面子。”沈杰看到付月发青的脸色,赶紧补充道。   付月闭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远处,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两位母亲开始热烈地评论起来。   孙红:“有戏,估计是看对眼了,我家姑娘很少这么激动的。”   欧阳:“哈哈,是啊,我家儿子的笑容看起来也比平时真诚好多啊。”   “哼,还欧阳杰。”付月冷笑一声嘲讽道。   “我母亲姓欧阳啊,这不怕我的名字有人听过,所以相亲时,才特意改称了一个姓。”   “你敢说咱俩今天见面前,你一直都不知道相亲对象是我的?”   “当然,我发誓。我只知道女方是付月。”沈杰笑着看着对面脸色难看的女子,“可谁知道付月就是你啊,毕竟在公司里,大家都喊你Sala。”   付月不想理他,端起卡布奇诺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   “喂,你不会是想这样干坐着熬三十分钟吧。”   “那你还想怎样?”付月白了沈杰一眼。   “自从上次在厕所给你表白被拒绝后,其实我就已经死心了的。”   哼,死心,你这种死缠烂打的家伙会死心?   “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我。”   付月拿起小勺子伸进沈杰的咖啡里搅了搅。   “没有为什么,非要问的话,可能就像你现在喝的这杯猫屎咖啡,你觉得这是美味的饮料,但在我眼里,那就是一杯屎而已。”   “姑娘家的,说话怎么这么俗呢?”沈杰笑了起来。“你都没有了解过我,怎么就知道我那么不堪。”   远处。   孙红:“快看,我女儿竟然给你儿子搅拌咖啡,我觉得这事差不多成了。”   欧阳:“哎呦,看我儿子那一脸笑容哦,连我这个做妈的都快被暖化了,是吧,亲家母?”   “沈杰,我再告诉你一遍,咱们是不可能的,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其实我觉得,如果你连相亲这么轻浮的事情都能接受,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下我呢?”   “两码事,要我能接受你,除非世界毁灭就剩咱俩,为了人类的延续,我会勉为其难地跟你交配。”   沈杰被付月的一番话逗得开怀大笑,“哈哈哈,有趣,有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公关出身,你说话不需要故意占据心理制高点。”   “别这么敏感嘛。说不定明天就世界毁灭,只剩下咱俩了呢?”   付月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的笑脸,听着他那异想天开的拙劣假设,只觉心烦意乱,顿时没有说话欲望。   “喂,我觉得我长得也不难看啊,只不过上次在厕所确实是我不对……”   “停!别说了。你以为我会为你看到我换姨妈巾的样子而耿耿于怀吗?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为了英雄救美,偷偷找人绑架我而生气吗?沈杰!你别那么幼稚好么?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   可怕,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我简直就是小马哥附体啊。没错,我就是耿耿于怀,我就是特别生气!沈杰,你个脑残!神经病!王八蛋!付月在心里把对面这个男人骂了一千遍!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看你今天情绪这么激动,咱俩握个手,相亲到此结束,改天再聊行不?”   “握你个拳头!”付月拿起随身小包,起手便走。   远处,桌子上已空无一人。   “我妈呢?”   一旁的服务生躬身回答道:“小姐,孙女士和欧阳女士去搓麻将了,孙女士让您待会和欧阳先生一起出去走走。”   搓麻将!这个时候去搓麻将!还让我跟沈杰那混蛋出去走走!你还是我妈不?付月一时悲愤交加,蹬蹬蹬地就往楼下跑。   “sala,你去哪?”   “回家!”   “你认识回家的路吗?今天大年初一,没有的士和公交车的!”   付月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沈杰一边用手指转着车钥匙,一边笑盈盈地走近。   “我送你吧。”   心知不得不借着沈杰的车回去,付月仍然忍不住杠回一句。   “不得不说,你转车钥匙的样子,真的很土鳖!” 第00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穿……穿越了?   一间僻静的房间内,孙红和姓欧阳的贵妇在一张桌子边相对而坐,两人的面前都堆着几十颗“麻将”与其说是麻将,不如说是类似麻将形状的暗金色石块,每颗“石块”上都刻有奇怪的花纹。二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将石块往桌子中间丢去,有时是孙红的石块被贵妇拿走,有时是贵妇的石块被孙红拿走。二人你来我往之间,看似随意地交换石块,实则却是在遵守一种奇怪的规则。   “亲家母,你说,他俩现在进展得如何了?”贵妇问道。   “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老咯,不想操这些闲心。”   “你还不操心?不操心你大年初一的让我安排这场相亲?”   “要操心可是你操心,我闺女难不成还倒贴你那个傻儿子?”   “行行行,我儿子傻。”贵妇把所有石块往中间一推,叹了口气,“不玩了不玩了,这界棋我就从来没有玩赢过你。”语气之中,似有一丝怨气。   孙红却丝毫不以为意,手里拿着一颗石块把玩,笑着说道:“你也别太灰心,毕竟年龄摆在那,我比你可大不少呢。”   “不过,亲家母。”贵妇狡黠一笑,“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还当讲不当讲……你欧阳什么时候说话也如此吞吞吐吐了?我记得你当年可……”孙红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心里一动,手中的石块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你,你不会在那件事上做了手脚吧……”   “孙姐果然聪慧,竟能如此快速反应过来,小妹我自愧不如啊。”贵妇此时却不喊“亲家母”一声“孙姐”叫得孙红好气又好笑。   “你呀,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年轻时一样这么喜欢胡闹?”   “那还不是跟当年的你学的?”看着孙红的模样,贵妇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红无奈地弯下腰,想把掉在地上的石块捡起来,却在看到石块上刻着的那似云非云,似花非花的图案时,不由地怔怔出神。   某小巷里,一辆大奔正颠啊颠地往前开。   “沈杰,你开车是不是在故意兜圈子啊。”   “大小姐,我发誓真没有!”沈杰无奈地开始他对付月的第五遍解释,“我说了,这以前是一片旧街区,去年才重新改造过,我不太清楚路很正常嘛。”   看到付月那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沈杰不得不多加几句,“行了,我的付月大小姐,兜了这么多圈,我也差不多熟悉路了,很快我就能送你回家。”   “谁知道你,闷死了,把广播打开来听一下。”   “宁愿听广播也不想跟我说话。”沈杰愤愤地低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沈杰以光速将广播打开。   “今年是丁酉年,请问大师在这新的一年,有什么忌讳之处。”广播里,主持人似乎正在主持一个访谈节目。   “这丁酉年可谓是一甲子中最特殊的一年,因为传说中,玉帝便于这一年出生,丁酉年,整个宇宙的能量处于不规则的暴动之中,非常容易发生一些灵异事件,所以奉劝所有在广播前的听众,在这一年多去庙里祈福,多捐香火,以护全家平安……”   “这什么节目,为什么这种节目都能上广播……”付月一阵无语。”电视台的审查人员大年初一集体放假么?竟然能让庙里的大和尚跑到台里打广告!哈哈哈。”   “不好听的话我就换台吧。”   “诶,别别别,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再听听呗。”   “灵异事件?”主持人毕恭毕敬地对大师问道,“请问大师,都会有哪种类型的灵异事件?”   “哼,这就说来话长了,“隔着广播,付月都能想象到大师说话时一脸得意的样子,“我们都知道,宇宙的能量是恒定的,但当宇宙能量不规则的时候,那么势必会有一些地方能量特别聚集,这些能量特别聚集的地方既是危险之地,也是机遇之地,危险之处在于,如果人类不小心进入其中的话,身体会因为大量能量的入侵遭受毁灭性的破坏!”   “那为什么又说是机遇之地呢?”主持表现宛如一个好奇宝宝。   “但是,如果进入其中的人类身体的潜能开发得足够,能够忍受住能量入侵带来的痛苦,说不定……说不定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哈哈哈,大师真幽默,能把死亡说得如此有趣。”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另一个世界不是西方极乐世界,而是真正的另一个世界!”大师的声音十分严肃。   “大师,你的意思是……穿……穿越?”   “哈哈哈,可以这么理解吧,但是宇宙何其宽广,这种能量聚集点大多在寂静的宇宙之中以光速四处游荡,能飘到地球上的概率基本等于零!而又恰好落在某个身体潜能被极度开发出来的人类身上的概率更是……”   “那个……大师……不好意思打断您一下,虽然我很相信大师您说的话,但是刚刚有一大批观众打电话到我们电视台里投诉您宣传封建迷信,所以这次的访谈就只能先到这里。下面,请大家欣赏一首来自周董的《七里香》。”   “哈哈哈哈哈。”坐在副驾驶上的付月此时笑得快直不起腰了,“这……这真的是我听过的最好玩的广播了,大师……宇宙能量……穿越……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开车的沈杰也不禁扯着嘴巴跟着笑。   “你笑什么笑,开好你的车!”   沈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没关系,今天路上根本就没什么车啊。”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沈杰用力地踩了一下油门,汽车迅速在无人大街上飞奔起来。   “你想死啊,开这么快!”   “没事没事,来来来,我给你表演一个漂移!”   即将进入到一个拐角,沈杰用力转动方向盘,双脚如同跳舞般在油门和刹车之间转换,汽车一个漂亮的大甩尾,在地上拖出一个黑色的轮胎痕迹。   “完美!”车开得爽了,沈杰忍不住大喊一声!“咦?前面黑影是啥!”   “是你大爷!那是大货车!快撞上了!右转右转!”付月都快抓狂了!   沈杰使出全身力气转动方向盘,想要避过货车,但刚刚才完成漂移壮举的大奔速度太快,猛地一打方向盘,车不出意外地……失控了!   “啊啊啊啊!”在如陀螺般旋转的车里,一男一女像在坐过山车一样放声大叫!   随即,哐咚一声,整个车身像被子弹穿过的玻璃杯一般,碎片四散飞溅。   事实证明,人在面临突如其来的死亡时,脑海中并不会如跑马灯一样闪过前半生的各种场景,而往往是被惊恐、愤怒、害怕之类的情绪紧紧支配,视线、耳膜一片空白,心脏跳动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沈杰!老娘日你大爷啊啊啊!”   付月垂死前惊天动地地一声呐喊后,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付月的意识慢慢地醒了过来。   这是哪?空气如此清新,天空如此蔚蓝,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哇!这绿油油的一片草地可以建十个高尔夫球场了吧!哇!远处那苍天大树,有十几层楼高吧!哇!还有那只漂亮的大鸟,那么大,能跟博物馆里的翼龙媲美吧!真了不起……等一下!妈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只的鸟!我到底在哪!!!   付月艰难地想抬起手臂,咦?我手臂呢?那绿油油的草叶算怎么回事?另外,我头呢?我36D的胸部呢?我御姐范十足的大长腿呢?我现在趴在泥土里的样子,怎么那么像一株……一株……草?   草!草!草!我为什么变成了一株草!一株草!我这算穿越了吗?   什么鬼穿越!别人要么穿越变成帅哥美女,要么变成绝世高手,我这么天生丽质的人,竟然穿越变成了一株草!   坚决不接受!坚决不同意!坚决要重来!老天爷,你在逗我吗?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老天爷!   老天爷啊!!   我不要变成草!   在一个午后,在一片青青草原里。   一株突然出现的草。   开始了她在新世界的微弱呐喊。 第00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草名魄灵   穿越成草的第三个月,付月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叶子。   一开始的震惊后,付月不得不接受自己变成草的现实,只是每次仰望天空的时候,仍然忍不住怀念下当初36D的女儿身。   在这三个月里,付月已经能够确定这里确实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穿越这么狗血的事情,真真正正地被自己给遇上。   也不知当时,广播里的那个大师是不是胡说八道,如果自己出车祸时真的碰到了能量聚集点,可按理说,自己的身体潜能也从没有被开发啊?   难道说临死前的恐惧感,误打误撞下激发了自己的小宇宙?有没有这么坑姐啊!   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在这三个月里,付月还有了全新的发现,自己身为一株草,竟然可以随意地控制自己的草叶。   倘若经过良好的训练,付月相信凭借自己一个人就能演出一场完整版的千草观音。   而周围,也有许多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家伙,那些草就真的只是些草而已,不论付月如何呼唤,都不见有应答,一开始,付月认为可能是语音不通,可经过仔细的观察,也从未见过那些草在无风的情况下动。   唉,总算老天有眼,就算是变成了一株草,也是与众不同的草,与旁边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呢。   算了吧,既然命该如此,那就好好地当一株草吧。吸收阳光,进行光合作用,为新世界的氧气贡献自己一份微薄的力量……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太阳和月亮竟然和地球一模一样,每到夜晚,当月光洒落在这片草原上时,付月都感觉身体在蠢蠢欲动,埋藏在土地深处的根茎似乎想破土而出,尤其是月圆之夜,沐浴在充盈的月光之下,像做spa一般令草飘飘欲仙。   我果然成精了!一想到自己将来,有可能以一株草的形态,甩开根茎在大地上狂奔,付月整株草都有些心情不好。   除了夜晚没事吸收吸收月光,白天没事释放点氧气,付月的日常生活就是四处张望。草原上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野兽,有浑身火焰纹的大水牛,有三只眼的豹子,有双头的大鸟,银白的狼群……观察这些新奇的生物,着实消磨了付月不少无聊的时光。   第四个月,付月见到十几只两足的动物,扛着长矛,拉着弓箭从草原上路过。那是人啊!那是人啊!!付月差点喜极而泣。   人的出现,说明这里至少不是地球的侏罗纪时代!那些人,说着付月听不懂的语言,非常懂得团结协作,在草原上猎杀了两只“大水牛”准备凯旋而归的时候,却遇到了狼群的围攻,在牺牲了两名伙伴的情况下,成功突围,破滚尿流地跑出了草原。   看来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日子并不好过啊。但再不好过,也比当一株草好。   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待在土里无法移动宛如一个重度残疾人。   最关键是,这么苦逼的生活,还不能结束,因为一株草,无法自杀……   或许,还能期待天降怒雷,一下子把自己劈死,或者来一块陨石,把自己砸死……正胡思乱想着,草顶上突然出现了黑压压一片阴影,真来陨石了?付月来不及思考,就被一坨粪便严严实实地给盖住……   老娘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屎出仿佛传出了付月悲愤的声音,算了,被屎压死也算是死了。付月开启阿Q模式,准备在某不知名的生物的粪便中,了此残生……   哒哒哒!草原上迎来了一阵雨,埋在粪便中的付月悲从中来,自己果然是上帝选中的女主角,即将死亡的时候,连老天都忍不住掉眼泪。   还没悲伤多久,大雨就将付月从粪便之中冲刷出来。诶,我的屎,我的屎啊,你这老天,连我的自杀工具都要剥夺吗?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天!   几个月的憋屈,一连串的打击,付月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崩溃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有一天,我付月能够顶天立地,一定要把你这片破天给掰扯个干净!纵然这一番话足够热血,足够豪迈,但回应付月的却是更大的暴雨,以及伴随着的隆隆闷雷。   也不知下了多久,乌云终于飘散,阳光重新照耀在这片草原之上。可怜的付月惊讶地发现,在不知名粪便的营养浇灌下,自己竟然……竟然可耻地长高了那么一点……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付月变成草已经第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穷小子寒窗苦读到金榜题名,足够一个姑娘总角之宴到洞房花烛,也足够一株小草长成一株……更大的草!   是的,付月长大了,如今的付月不像是一株草,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灌木丛!草中心高高地伸出一根银色的白穗,一千来片暗金色的草叶随风飘荡,边缘锋利的锯齿让百兽望而生畏。   长大了的草能得到很多好处,例如可以进行更多的光合作用,能够看得更远,又例如,再也没有一种野兽能把屁股撅那么高,将屎拉在自己身上……   看着自己如今伟岸的身子,付月又开始怀念36D,虽然二者之间并无太大关联,但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惶恐失落之感却时刻在一旁虎视眈眈,让生性暴躁的女汉子,也变得愈加沉默起来。   再给我一个十年,或许还能长成苍天大树,付月自嘲地想着,也许创造万物的神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枯燥重复的生活,会将一株草折磨得痛不欲生!   一个男人孤独久了,会想到找女人,一株草孤独久了,会想到找乐子。   十年无聊的日子里,付月将一个人表演“千手观音”这一充满艺术的想法提上了的日程。   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付月发现,虽然自己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草叶,但奇怪的是,每次只能控制一片,一旦想要多控制几片的话,就会如身为人类时,左右手同时写字一般难以把持。   但谁让付月的时间多呢,起初付月尝试着只控制两片叶子舞动,但一旦有这种念头,所有的叶子就像被凌辱过的床单一样,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任凭付月如何控制,都没有回应。   再难的事情,也禁不住勤学苦练,没有任何娱乐项目的付月,每天没事,就尝试着控制自己的叶子。   第二年的时候,付月终于能轻松地控制两片草叶舞动,第三年的时候,能够控制四片,第四年的时候,能够控制八片,第五年,能控制十六片……能够控制的数量呈几何增长。   到第十年时,付月已经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五百一十二片叶子!离千手观音的“千”还差一年,但用来玩表演,已经绰绰有余。   从此,草原上出现了一个奇景,每当月亮出现在这个草原上时,都会有一株巨大的草,在月光中有规律地摆动自己的草叶,时而全部缩起如只有一片,时而全部绽开如巨大的银色花朵,那群魔乱舞般的诡异的场景,一度让付月方圆十里内,成为百兽的禁区。   新出生的小狼一旦夜里睡不着,狼妈妈都会指着远处的付月说,你再不睡觉,我就把你送去那株草前看恐怖表演……   十年的时间,付月不仅如愿以偿地学会了表演“千手观音”更因为时时有人类来这片草原打猎,耳濡目染之下,竟然大致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   按照本地人的说法,自己没长大的时候的应该是叫魄灵草,至于长大后的样子,谁知道呢,也从没有见过有魄灵草能长得跟自己一样大。   一旦有人类靠近自己,付月便不动声色地假装自己是一株真正的植物,所幸本地人对这株长相奇怪的草没有任何兴趣。   付月不仅知道自己的学名为魄灵,还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叫太渊,而这片草原在这个世界的极北之处……   又是一年过去了,付月已经能完整地控制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千零二十四片草叶,千手观音的把戏也被玩到了腻,没有任何消遣,付月的草生再一次跌入了低谷。   这是一个普通的月圆之夜,付月和以往的月圆之夜一样,将所有的草叶展开,尽情地沐浴在美妙的月光之下。   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草心那根银白的穗子,在今夜却隐隐泛着金色,及至子时,那金色更加明显,渐渐像初生的太阳,朝四周散发着无数金光,整个草原都仿佛被照亮,洞里睡的,树上趴的,窝里躺的所有生物,都睁开了眼,随即像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一般瑟瑟发抖,而在金光的包裹之中,付月意识渐渐沉睡下去。   金光更甚,仿佛充满着炙热的温度,整株魄灵草开始像液体一般融化,最终变成了一颗篮球大小的金色液滴悬浮在空中,金色液滴极不稳定,表面凹凹凸凸地不停变化,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停的按捏,塑形!   一盏茶的时间后,那金色液滴却似乎在朝一个固定的方向缓慢变化,先是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头部,又分离出了胖嘟嘟的四肢,最终,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婴儿在空中飘荡。   变成婴儿后,那金光能量也似乎也已经耗光,金光散去,婴儿闭着眼睛,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至此,所有异相消失,百兽惊魂未定地朝地上的婴儿望去,但想到刚才的威压,没有一只野兽胆敢上前查看。   最终,所有生物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回到栖身之地,开始为第二天的食物养精蓄锐。 第00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老头姓高   在这片不知名的草原边缘,有延绵数十公里的起伏丘陵,这些丘陵对于人类来说,是天然的屏障。   许多人类的村落便坐落其中。此时正当夕阳落山,天边的云朵被染成好看的红色,太阳的余晖眷恋人间,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尽情地展现,疲劳一天的男女老少,便坐在门槛上享受着一天难得的清闲。   当然,并不是人人都能清闲。其中,丘陵西部的一个小村庄里,有一个羊胡子老人,正抱着一个一月左右大的女婴,脸红脖子粗地哄着。   “乖乖,叫爹。”   怀中胖嘟嘟的女婴伸手抓住他的胡子,嫩嫩地喊道,“高!”   “不是高,是爹,我是你老爹。”   “老高!”   “老爹!”   “老高!”   “不许喊我老高,喊我老爹!”羊胡子老头捏着拳头威胁道。   “老高!”   “你……”羊胡子老头气的胡子直翘,生气得想把女婴直接摔地上。但看到女婴咯咯笑的可爱样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老高就老高吧。”   这个大半辈子没娶妻生子的老头,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怀中的婴儿,竟然能在满月的时候就开口说话!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女婴很快就长到了六个月大。   羊胡子老头家住村东小土坡上的一间破土房里,时值盛夏,粉琢玉砌的女婴正扶着扶着门槛颤颤巍巍地学习走路。老头站在一旁捋着自己的羊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终于会走路了,也不枉老夫多年来精心的栽培!”   “老高!,我要喝水。”正学走路的女婴突然说了一句话。   羊胡子老头面色一凝,“要喊老爹!喊老爹就给你水喝!”   “老高,老高,老高,我要喝水。”女婴两眼汪汪地看着老头。   “好好好,等着。”老头无奈地一捂脸,朝厨房骂骂咧咧地走去,“想我高铁生,一生叱咤风云,整个安陵县都流传着我的传说,想不到到老了,还被你个小破孩给治了……”   “老高,快点。”   身后传来的催促差点让老头一个踉跄,只得加快脚步地去厨房找水。   此情此景若让个寻常人见了,必定大惊失色。一月学说话,六月学走路,这个女婴的成长完全不按人类的生长规律进行。但神经粗大的羊胡子老头,却丝毫不觉其中有何不妥。   这个村子不大,处在两个小丘陵之间,东西走向,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百来人口。   随着日出日落,村子炊烟起起伏伏,时光在这里缓慢地流淌,一片祥与宁静。   和以往的无数个黄昏一样,又到了一天中最为悠闲的时刻。   远远地,有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满头大汗地跑来,只见她提着一个特质的小木桶,木桶里装满了从村头唯一的那口井里打来的水,水的重量加上木桶的重量,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而言非常吃力。   “付月,快过来擦擦汗先。”路过村里的寡妇王二娘家里时,这个热情的中年妇女心疼地叫住了女孩。   “谢谢二娘,我还不累。”小付月对王二娘露出一个非常可爱的笑容,额头上本来整整齐齐的刘海,此时却因为出汗的缘故全都贴在一起。   “哎呦!我说那铁生也真是黑心肠,怎么就忍心你这样一个小姑娘跑来跑起地提水呢?”   “二娘,我爹他人挺好的。”   王二娘撇了撇嘴,似乎不想对此多做评价。“付月啊,那铁生要是虐待你,你尽管过来跟二娘一起住,二娘保证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给你吃。”   “谢谢二娘,我要走了,天快黑了。”付月说完,提着桶加快了脚步。   “哎呦,走路小心点啊。”   付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又遇到了正收衣服的三婶,硬是往她兜里塞了一块肉脯。接下来,是坐在门口抠脚的武伯,给了付月一些野果,在练武场练功的二牛哥,送给付月一颗兽牙……   六岁的付月长着肉嘟嘟的小脸,一根小马尾跑起来一荡一荡,笑的时候,露出的两颗笑虎牙,更是讨人喜欢,虽然来这个村子只有六年,但小付月俨然快成为整个村子的掌上明珠。   付月提着水终于穿过了整个村子,来到了小土坡上的土房外。   多年风刀霜剑的洗礼,土房的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墙面上已经有一些裂缝,木质的大门因为人频繁进出的缘故,却有些油光发亮。付月刚跨进门,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便从里屋传来。   “今天打水怎么又用了这么久?”   接着,里屋的门咯吱一声被打开,露出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脑袋,脑袋上的五官除了苍老些看起来并不怎么出奇,但细看之下,会发现那双小眼睛偶尔露出些狡猾的精光。   “你自己看咯。”付月把水桶放下,无奈地从兜里掏出各种食物……   山羊胡子脸色一喜,笑嘻嘻地上前拿起野果啃了一口,“嗯,不错不错!上好的红晶果,皮薄汁多,糖分十足啊。”山羊胡子一边吃着,一边点头,“当初把你从草原捡回来,真是没白捡。有你在,我都不用出去打猎,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食物啊。”   “我说老高,说到打猎,我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进草原了吧,上次杀的那只夔牛,就剩下一只后腿了。”   “有后腿就够了啊,加上你平日里从你三姑六婆那里骗过来的食物,也足够我们再支撑三五天吧。”   “谁说是骗的,明明是我用可爱的容貌换来的。你这种老陈皮是不会懂的。”女孩插着腰数落道,一点都不怕面前站着的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高铁生被付月的话噎住,气得山羊胡子一抖一抖,“你小小年纪的,懂不懂得尊师重道啊,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跟我一样老的。现在,立刻给你爹烧洗脚水去!”   “略略略……”付月对着老头做了一个鬼脸后,拎起水桶朝后院走去。   往灶里面添了几根柴火,付月望着燃烧着的火焰怔怔出神。   只记得在六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那晚的月光似乎格外的明亮,自己不知怎么的就失去了意识,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身体腾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被抱在一个老头的手里。   接下来就是一段悲惨的被抚养历史。   膝下无子的老头从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不会换尿不湿也就算了,在自己牙齿都没长出来的情况下,竟然把肉往自己的嘴里塞,至于冬天用冷水给自己洗澡,夏天给自己盖棉袄这种都只能算是小事。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付月分分钟觉得自己要夭折,最后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在一个月大的时候,付月就开始“学”会了说话,在六个月的时候,就“学”会了走路,要是再跟个正常婴儿一样赖在老头的怀里,村北的乱坟岗里指不定又会多出一个小坟头。   付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由一株魄灵草变来的,但是活到现在,除了早慧,五觉敏锐一点外,也没发现跟其他小孩有任何区别。   饭一样吃,个子一样长,而在与高老头一起生活的这六年时间里,二人就很多问题经过激烈的辩论后,达成了共识。   例如,付月不跟老头姓高,而姓付,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付月必须喊老头为爹,其他情况下付月喊什么看自己的心情。   有时候,付月会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在变成婴儿的时候遇到老高这样的抚养人,若是被其他人捡到,可能早就被人当成妖怪给丢到荒野里了吧。   “水烧好了没有啊!”老高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好了!马上!”小付月回过神来,开始将热水打进洗脚盆里。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小付月摇摇晃晃地将洗脚盆端进了屋里,老高早已坐在床边,将一双臭脚高高抬起。   “我知道你可能不服气,为什么同样是人,我能够坐着,而你必须帮我端洗脚水。”   你不是我爹么?我哪有什么不服气的!付月心里不停地翻着白眼。   “付月啊,你记不记得我在你小时候,常常跟你讲的二十四孝的故事,身为子女就应该孝顺长辈,小到端茶递水,大到割肉喂父,话说当年,在星棋海上有一个孝子,有一天他的父亲饿了……”   付月眼睛撇了一眼老头床头上,被枕头压了一半的《北国教化启蒙》,心里无语,我说老头,你不会教小孩就别教嘛,你以为翻来覆去地背诵几个故事,就是在启蒙我了么?   “所以说,付月啊,人生而不同,我是你爹,你是我女儿,你要时刻认清楚自己的位置。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明白了就把洗脚水倒了吧。老夫今晚要挑灯夜读。”   还夜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背小故事吗?付月不想落了老头的面子,乖乖地端起洗脚水往门口走去。 第00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修仙的世界   “付月啊,你等一等。”高老头喊住了付月,“爹知道你天资聪慧,你可能从来就没有在心里看得起爹。”   付月心里纳闷,老头今晚怎么有些怪怪的?   “再过两个月是安陵县县学开学的日子,按你的年龄,也到了入学的时候了。可是爹没用,没有钱送你入学,唉……”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个死老头还知道内疚?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学堂里学的都是些什么?   “老高啊,既然你都觉得我天资聪慧了,那么即使不入学,也比其他人强吧。”   “你年纪小,不懂,安陵县学确实无关大雅,但是入县学却是将来进隐学的敲门砖啊。”   “什么是隐学?”付月疑惑地问道。   “隐学是相对显学而言,显学学的是治世之道,隐血学的却是飞升之道!”   “飞升之道!”这四个字听得付月心砰砰直跳!   自己来这个世界算上变成草的时间,已经有十几年了,通过十几年的观察,结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灵异事件,付月早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跟刀耕火种的蛮荒时代一样简单。   果然,这竟然一个修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竟然存在“飞升”这种看似痴人说梦的东西!若是自己能踏上修仙之路,说不定就能称霸一方,统一宇宙,或许,还能找到回地球的方法!   想到这里,付月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动。   “爹。”小付月把洗脚盆放下,转身甜甜地喊了一声。老头却因为这一声甜到忧伤的“爹”心里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入县学,需要多少钱啊。”   “这个,每年的费用都不一样,不过大概是十金币左右!”   “十金币!”一个金币能够一个正常的五口之家生活一个月,十金币,足够付月和老头无忧无虑地生活两年。心里一阵盘算,付月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可爱的笑容,她小跑着扑进老头的怀里。   “爹,咱们明天进草原打猎好不好?一头夔牛,就能卖一个金币,咱们只要能猎杀十头夔牛,我的学费就有了啊。”付月笑嘻嘻地说道,两眼闪闪地望着老头。   “十头夔牛!你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一头夔牛都要五六个青壮年相互配合才能杀死,要不是你爹我年轻时也是去外头见过世面,学得几手功夫,你可能一岁的时候,就被饿死了。”   “爹,你不是还有我嘛。”付月不肯放弃,“我的本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父女俩出马,那肯定能所向披靡,扫荡北岭草原!”   老头沉吟不语。   “爹!”   “不可能的,不说我们只能杀落单的夔牛,光是要在两个月里要遇见十头落单的夔牛,这就需要逆天的好运气。”   “爹,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别废话,你先把洗脚水给我倒了。”   付月生气地嘟着嘴,别说,当小孩的好处之一,就是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看到付月的样子,老头面有不忍,缓缓地开口说道,“付月啊,你知道爹当年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这整个安陵县啊,都流传着我的传说……”   寻常时候付月听到这种开场白,肯定少不了刻薄的嘲讽,但今天有求于人,便只能昧着良心点头附和。   “所以,爹觉得,你入不入县学都无所谓,爹肯定比县学教得好。”   “老高!”   “付月,你这个样子是不对的。还记不记得爹跟你讲过,在太矶山上有这么一个孝子,每次与长辈讲话时必定躬身细语……”   月光照进卧室时,付月正躺在床上。   傍晚时,老头说的“飞升之道”四字仍然在心里回荡。不知道这飞升之道是怎样的,人真的能飞吗?是怎样脱离地心引力的?小说里写的那些神奇的法术,在这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既然我穿越来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修炼的事情就绝对不能错过!一旦下定了决心,付月觉得又找回了在地球时,熬夜加班赶甲方案子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但是阻碍自己踏上修炼之途的第一个障碍,竟然是因为钱!在这么一个七八线的小山村里,虽然消费低,但是收入也低啊,到底去哪里弄到十个金币呢?这样想着,付月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天刚刚亮,付月便准时醒来。这个世界早晨的空气非常清新,付月需要给老头做早饭,夔牛肉外加几根从草原边挖来的野菜,荤素搭配,营养健康……   至于口感,因为调料有限,厨艺再高超也做不出什么美味,何况对连续吃了一个月夔牛肉的人来说,口感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吃过早饭后,老头便一头钻进了地下室。付月一直非常好奇老头在地下室里干什么,无奈地下室是老头的禁区,一直不允许付月进去。   曾经付月也想过趁老头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进去看一下,不过铁门上还挂着两把大锁,阻隔了一切好奇心。吃过早饭的付月,也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白天的村庄,青壮年都会组团去草原打猎,草原边缘有烈冠鸟、雪兔等体型较小,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小动物,再深入草原,便会遇到夔牛、金盘山羊等大型动物,猎上一只,便足够村里欢欣鼓舞一整夜。   不过深入草原,有更大收获便有更大风险,若是遇上狼群、三睛豹等食物链顶端的生物,那稍有不慎便会损兵折将!若运气不好,遇上离火兽、风蹄狂狮等凶兽,那基本是灭顶之灾!   年轻人出门后,村里的妇女都会留下在做一些家务和轻松些的农活,至于十岁以下的孩子,便在各处打闹,等待身体发育成熟后,遵循父辈的脚步继续在这片草原上生活。   付月来到了村子中央,这里已经聚集了十来名孩子。   “野种来啦,野种来啦。”说话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名唤张秀娥,是村长的女儿,也是这群孩子的老大。   张秀娥的嘲讽让这群小屁孩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野种,快走,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是啊,赶紧走,你身上好臭!”   “听说她爹高老怪从不给她洗澡。”不知哪个小孩说了一句。   “咦!臭死臭死了。”几个小女孩都皱起了眉头。   付月也不生气,笑咪咪地看着这群小屁孩。   “不许骂我老大!”一个小胖墩挺身而出,护住付月。小胖墩是寡妇王二娘的儿子,名字叫王大壮。   “也只有傻胖会认这个野种为老大,哈哈,傻胖配野种。”张秀娥年龄不大,一张嘴却足够刻薄,“傻胖,我听说你娘很喜欢付月,很可能是想让你长大后娶了她哦。”   “我……我……”王大壮涨红了脸,说到骂人,一百个王大壮也说不过一个张秀娥。“付月会带我玩,她很好,不许欺负她。”   “我们也能带你玩啊。”另一个看起来年龄比较大的孩子开口了,“只是你太笨了,我们玩土匪游戏,谁跟你一边,谁就输定了。”   “算了算了,不理他们,我们快点去后山玩土匪游戏吧。”张秀娥建议到,毕竟都是一群孩子,玩游戏才对他们最有诱惑。   “严蕻呢?”年龄较大的孩子叫陆易,开口问道。   提起严蕻,张秀娥小脸微红,在场的孩子都知道,严蕻与张秀娥之间有娃娃亲。   “不管他,咱们先走吧。”女孩都比男孩更早懂事,张秀娥今年八岁,对娃娃亲这种事情,已经有了些懵懵懂懂的认识,“谁玩土匪就跟我来。”   到底是孩子王,一句话便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除了王大壮和付月,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朝村子南边的那片小树林走去。等到人都走光了,付月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根大树。   “好了,他们都走了,出来吧。”   大树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虽然年纪尚小,但仅从眉眼之间,便能看出这是一个非常清秀的孩子。   “严蕻哥,你怎么躲在这?”王大壮开心地跑上前。   “大壮,付月。”严蕻左右张望了下才从树后面出来。   严蕻的父亲严宿,是村里学问最高的人,据说还曾被邀请到安陵县里的某大户人家里当先生。这些荣誉在村人看来,都是了不起的成就,因此严宿平素在村中格外受人尊重,连村长都将女儿与其子严蕻定下了娃娃亲。   “你干嘛要躲着你秀娥,她不是你未来的媳妇么?”付月问道。   “我爹告诉我,君子应当不违本心,我不喜欢她,所以……”严蕻讪讪地解释道。   好,小伙子小小年纪便如此爱憎分明,你介个样子姐很喜欢。   “我喜欢付月你。”   严蕻后面的一句话让付月饶是活了几十年,也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你这么个八岁的小屁孩,懂什么是喜欢么?   “小严啊,我是你老大,你不可以喜欢我。”   “可事实上,我年龄比你还大两岁呢。我爹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付月一阵头大,这都是什么家教?算了,等他长大一点就会明白了吧。   严蕻的表白还没结束,王大壮见此情景,也来凑一个热闹,“严蕻哥都喜欢老大,那我也要喜欢老大!”   “行行行,你们都喜欢我。”   看来,小鲜肉养成的任务,是不得不接了。 第00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只小小鸟   小胖墩王大壮,书呆子严蕻和穿越女付月,这三人中数付月年纪最小。虽说村里的孩子白天都在一起玩,但总有不合群之人。   王大壮因为脑子比较笨,所以不被其他孩子接纳,书呆子严蕻小小年纪,但心智却非常成熟,也没法跟其他孩子玩到一块。   至于老妖婆付月,更不必说。这三匹不合群的孤狼,便顺理成章地结成了一个小团队,以付月的手段,混一个老大当当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说其他废话了,马上进入今天我们正义三人组的议题。”   “老大,我们今天的议题是什么?”大壮问道。   “不会又是去草原摸鸟蛋吧。”严蕻像想起了什么往事,心有余悸。   “今天的议题很简单,就是两个字,搞钱!搞钱!搞钱!”付月小手一挥,感觉自己颇有点领袖风采。   “付月,你要钱干嘛?”   “我想去县学。”   “县学是什么?”大壮问道。   “县学!县学可是要十个金币呢!”严蕻看起来知道这回事,“去年我爹也想让我进县学,但是也是因为钱不够作罢。”   “进县学事小,能修仙才是最重要的!”   “修仙!”听到这两个字,大壮和严蕻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我听我爹说过,在外面的世界里,确实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修习法术,能呼风唤雨,能翻江倒海,但是就连他也没见过真正的修仙者!”严蕻小小的眼睛里也充满着向往。   “修仙是不是就能飞啊,我也要修仙,老大,我也要修仙!”大壮在一旁兴奋地喊道。   “我听老高说,进县学,才能接触到修仙之道!”   “是这样么?我爹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严蕻有些疑惑。   “你爹没告诉你?”付月也有些疑惑,“按理说你爹曾经在安陵镇教过书,这些事应该知道啊。况且,老高也没理由骗我。”   “既然如此,或许是高老……高大叔从其他的门路知道的。”严蕻差点和其他孩子一样,喊高老怪。   “总之无论如何,现在我想先凑够十个金币。”   “老大,我可以把我家里的钱全都偷给你。”大壮在一旁掰着手数道,“我家……我家大概有一个金币,二十多个银币。”   “大壮,别!”付月知道大壮是一个非常讲义气孩子,赶紧出声制止,“你娘也不容易,你千万别去偷钱,我们还是想一下其他的门路。”   三个孩子静静地靠在大树边,望着蓝蓝的天空沉默了下来。因为付月的一句“修仙”每个人都似乎各有心事,天空有云缓缓地从头顶飘过,看起来就像一个凭虚御风的仙人。   “要是能飞的话,多好啊!。”大壮痴痴地说道。   “唉,要是我有法术的话,我一定变出好多的金币,让我爹过上最好的日子。”严蕻接口说道。   “我说你们两个,我让你们帮我想怎么赚钱的,你们怎么反倒做起梦来了呢?”付月感觉有些好笑,但也不怪他们,自己刚听说这个世界能修仙的时候,也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诶?付月,你说我们上个月捡到的那只鸟能卖多少钱?”严蕻问道。   “鸟?”付月也眼前一亮。严蕻说的鸟正是他们上个月,三人偷偷地跑进草原掏回来的,要不是付月对那片草原非常熟悉,三个小屁孩可能早就成了野兽的腹中食物。   掏回来的鸟蛋没几天就孵出了一只不知名的小鸟,交由大壮照顾,据大壮说,小鸟换毛后,新长的羽毛颜色鲜红,十分可爱。提到那只鸟,严蕻和付月齐齐望向大壮。   “你们要卖我的鸟?不行不行!”大壮苦着脸连连摆手。   二人继续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不行,不能卖我的小红!”   “小红是在老大的带领下,我们三一起抓的,怎么就变成你的了呢?”严蕻说道。   “不能卖,是我养的……”大壮低着头,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那大壮,你能先带我们去看看小红吗?”付月问道。   看到老大都发话了,大壮只能点点头。   三人一起往后山走去,为了减少麻烦,还特意绕过张翠娥一群人正在玩耍的那片小树林。   “大壮,你把小红鸟藏哪了?”   一路走来,感觉离村子已经有些距离。   “小红鸟长大后,叫声特别响,我怕被我娘发现,就把它放到树林了。”   “到了,就那。”大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黑棕树。   来到树下后,大壮用手指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只见黑魆魆的树枝突然动了一下,一只颜色鲜红的鸟从某根枝干后飞快窜出,见到是大壮后,一个俯冲,欣喜地落在了小胖墩的肩上,用脑袋不停蹭着他脖子。   “嘿嘿嘿,小红,别闹,别闹。”大壮被逗得咯咯直笑,“不好意思,这次没有给你带肉脯。这几天你自己没有饿着吧。”   “啾啾啾啾!”   “看你叫声得这么大声,一定是自己找到吃的了,哈哈,真厉害。”   “啾啾!啾!”   “别玩了,我给你介绍两个我的朋友。”大壮指着付月和严蕻两人,“他们一个是严蕻哥,一个是我的老大,以后看到他们了你也要打招呼哦。”   “啾啾!”小红鸟像是听懂了大壮的话一样,偏过头看了看付月和严蕻。   付月和严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彼此的意思。这只鸟如此有灵性,怕不是一只普通的鸟,一定能卖不少钱。   大壮也偏过头,满脸祈求地看着付月。   “行了大壮,我不卖你的鸟。”看到大壮和小红鸟之间那亲密的感情,付月才不愿做给小孩留下心理阴影的坏人。   “谢谢老大!”大壮开心地在树林里跑了起来,小红紧紧跟着他,在他的头顶盘旋,一人一鸟,让这片树林都变得欢快不少。   “我说你们在干嘛呢,原来竟然偷偷地养了一只怪鸟!”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付月回过头,便看到张翠娥一脸寒霜地站在身后,小跟班陆易站在她旁边。而他们身后的灌木丛窸窸窣窣作响,村里面十几个孩子都从里面钻了出来。   “翠娥,是我发现他们往这边走的。”陆易有些得意。   “哼!快把那只怪鸟交出来!”张翠娥对着大壮命令道。   “小红,你快回到树上去。”大壮连忙对着头顶的小鸟吩咐,但飞禽毕竟是飞禽,小红鸟非但没有飞到树上,反而停在大壮肩膀上,好奇地盯着突然多出来的十余个孩子。   “凭什么要给你,这鸟是我们自己养的。”严蕻挡在大壮前面说道。   “严蕻,你怎么跟付月那个野种混在一起?”陆易大声地斥道。   张翠娥见到自己娃娃亲对象竟然替付月说话,一张小脸又羞又气,“严蕻,我要回去告诉你爹爹!我长大后才不会嫁给你呢!”   “我爹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想要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是君子所为。”   在场的小孩都听不懂严蕻嘴里的“君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翠娥,严蕻好像在骂你是君子!”陆易非常狗腿地说道。   “严蕻,我不喜欢你了,你快点让开,否则……否则……”张翠娥的其实长得挺好看,此时凤眼圆睁,倒有几分威慑力。   “否则如何?”   “否则连你也一起打。”陆易接口说道。   张翠娥瞪了陆易一眼,但想到严蕻最近处处和自己作对,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你赶紧让开。”   一旁的付月见此情景,只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又疼了。   想要的金币半个影子都没有,反而又惹出了这样的麻烦。   虽说对方只是一群小孩子,可是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在小孩的世界里,打架就是一件大事。何况现在以少对多,情形极为不利。   “你为什么觉得那是只怪鸟,就算是怪鸟,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呢?”即使知道对着一个几岁的小女孩问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付月还是揉着太阳穴问道。   “那只鸟我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怪鸟是什么?我就是要抓来看看。”张翠娥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看完后呢?”付月一边说,一边对大壮使眼色,让他赶快跑。   “看完后,如果没问题我就还给你们,如果有问题,我就交给我爹。”   “翠娥,你跟一个野种废话什么,咱们一起上,把那怪鸟抓住。”   “走啊,一起上啊。”不知哪个调皮的孩子按捺不住,喊了一声。   “大壮,你还愣着干嘛。快跑啊!”付月恨铁不成钢地对大壮喊道。   小胖墩王大壮这才明白付月一直给自己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拔腿就朝着人群冲去。   “喂!大壮,让你跑啊,不是让你冲啊!”严蕻震惊地看着一个小肉球从自己身边跑过去。   “你们不是让我跑回村子吗?村子就是这个方向!”小胖墩一边跑,一边回答。   我的王大壮小盆友,你要跑回村子,也可以绕开他们跑啊!这样直直地朝对方跑去是几个意思啊,付月以手扶额,不忍再看下去。 第00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姐的存在感   果然不出所料,小胖墩直接就被三五个孩子给按住,而小红鸟扇扇翅膀,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伸向自己的咸猪手。   “傻胖!你快让你的鸟下来!”   “是啊,快让它下来,否则我们就动手打你了。”   “不,你们要打就打!”小胖墩倒也硬气,还不忘朝着头顶大喊,“小红,你快飞走啊。”   可惜小红鸟对下面发生的一切显得十分好奇,在空中兴奋地啾啾啾。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小胖墩一边脸瞬间高高地肿起。陆易甩了甩自己的手掌,“既然你自己要求打,那我就不客气了。”   所有孩子都因为这一个耳光楞住了片刻。   虽说早就有打架的意思,但毕竟生活在一个祥和的村子里,在善良的父母长辈影响下,孩子天性中的恶意被极大地压制住,从头到尾大家都只是按住王大壮而已,谁都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此时,陆易的一个耳光却仿佛一个导火索,十几个孩子,有的眼睛中透露出些许害怕,但绝大多数孩子见到有人带头打人,都眼前一亮,不禁蠢蠢欲动起来。   “陆易,你敢!”见到小胖墩被打,严蕻气得两耳冒烟,纵然从小被教育“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此时兄弟被打,严蕻哪管那么多,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啊啊啊地就冲进了人堆中。   “他就一个人,大家别怕。”不怕事的孩子大喊起来,“走啊,一起上!”   瞬间所有人都乱成了一锅粥,天上的小红鸟似乎也看明白了场景的局势,飞快地俯冲下来,朝着抓住小胖墩的孩子冲去。   “哎呦,我的手!”一个孩子的手被小红鸟啄出血,疼得眼泪直打转。毕竟都是猎户的孩子,旁边的孩子反应也快,立刻从地上捡起树枝,石子朝小红鸟砸去。   “啾啾!”小红鸟的头被一颗石头砸中,身体倾斜了下,发出几声痛苦的叫声。   “小红!”见到小红鸟被打,小胖墩顿时也急红了眼,大喊一声从两个孩子手里挣脱出去,别看他胖,也确实比其他孩子有力气,重获自由的小胖墩发动他的最强招式,低着脑袋朝陆易直直地顶过去!   一旁的张秀娥眼尖,抬脚偷偷地给小胖使了一个绊子,小胖墩还没撞到陆易,便在他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此时,人群中的严蕻被六七个孩子围攻,脸上虽然多出了不少伤痕,却依然不服输地将手中的树枝抡圆了朝四周扫去。但毕竟年纪尚小,不一会儿便用光了力气气喘吁吁地用树枝撑在地上。   天上的小红鸟,在各种“暗器”的攻击下,翅膀不知被哪个孩子的树枝扫中,受伤后掉在地上,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孩子逮在手里。   至此,双方似乎胜负已定!   “哈哈哈,傻胖,你在给你爷爷磕头吗?”陆易乐得哈哈大笑,“还有你,严蕻,你还是乖乖投降吧。”   “翠娥老大,这是他们养的怪鸟。”那个抓住小红鸟的孩子,屁颠屁颠地跑到张翠娥面前。   “咦?快给我看看。”张翠娥见猎心喜,小鸟浑身鲜红的羽毛,对女孩来说有不小的诱惑力。她伸手便想去抓,小红鸟虽然被擒住翅膀,但其头部仍可灵活转动,在张翠娥手伸向它时,对着其手背就是狠狠地一啄!   “啊!”张翠娥尖叫一声,捂住手背,鲜血从指缝之间流淌而出,“疼死了疼死了!臭鸟!这只臭鸟!我要杀了它!”   “杀了!杀了!”陆易见到张翠娥受伤,生气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奔到小红鸟面前,就要朝它的脑袋上砸下去!   “不要啊!”地上的小胖墩见此情景,急得眼泪团团打转。不远处的严蕻,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眼看石头就要砸到小红鸟脑袋上,陆易突然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东西给扭了一下,关节错位的疼痛感让他脸色刹那间发白,还来不及思考,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接着,树林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姐就那么没有存在感么?”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都呆呆地看着地上打滚的陆易。   “唉,确实好没存在感啊,好不容易说了句话,都好像没人听见。”   众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付月,此时她正站在陆易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人。   “翻滚吧,小陆易!放心,只是疼一会而已。”   “野种,你……你对陆易做了什么?”张翠娥一脸的震惊。   “没做什么啊,就是把他的胳膊,像这样拧了一下。”付月一边说,一边做手势生动地形容起来。   “你……你们还愣住干嘛,上啊,还不给陆易报仇!”张翠娥顾不得手上的伤口,大声地对其他人命令道。   其他孩子对视一眼,一伙人将付月团团地围住。虽说都是孩子,但祖祖辈辈都是猎人,耳濡目染之下,也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懂得团结协作。   付月刚刚对付陆易的手段太诡异了,谁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孩子们本能地升起了一丝畏惧之感。   彼未动,己先动!付月瞅准一个空子率先出手。   只见她一个扫堂腿朝最小的一个孩子踢去,那孩子应声倒地,然后付月又迅速起身,就近拉住一个孩子的双手,转头,躬身,一气呵成地完成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想当年,姐还有36D的时候,每次上街都觉得会被色狼尾随,每次坐公交都觉得会被屌丝猥亵,这种焦虑感一度将自己折磨得痛不欲生……直到,姐去学了防身术……   能防身的武术都是防身术。   霍!付月一个高抬腿,一个新鲜的鞋印印在了一个孩子脸上。这一记腿法来自跆拳道。   哈!在某熊孩子就要冲上来时,付月用腿轻轻一拨,那孩子就变成了个葫芦滚在地上,这一记“内足”腿法来自柔术。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付月转身,双手握住某个想要偷袭孩子的胳膊,一推一拉,那孩子便失去重心躺在了地上,这一招“掤劲”来自太极拳……   等一下,我刚刚是不是唱了一句歌?这样不行,打架嘛,要专心!   付月利用身法,灵活地穿梭在剩下的孩子中间。   一招“浮落”一个孩子扑在了地上,运气不好,磕掉了两颗门牙;一招“横舍身技”一个孩子被踢飞到草丛里,运气更不好,扑到了某动物的粪便上;   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太极八劲被付月信手拈来,只见一群小屁孩个个都像小冬瓜般,咕噜噜地滚在地上。   在地球上学防身术八年,除了被教练各种揩油吃豆腐外,还从来没有实际运用过,想不到今天竟然用在了一群孩子身上,貌似效果还不错。   就一会儿工夫,所有围攻付月的孩子没有一个还站着,横七竖八地在地上呻吟……妈妈果然没有骗我,学好防身术,走遍天下都不怕。   趴在地上的小胖墩,嘴巴惊得没合上;拄着拐棍的严蕻,眼睛瞪得老大跟见鬼了一样;没人管被丢在地上的小红鸟,也扑了几下翅膀,被付月当做鼓掌。   至于从头到尾都没有参战的张翠娥,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   “老大,你……你……你……”小胖墩都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你太厉害了!”   严蕻回过神,整理整理自己的仪容,“我果然没喜欢错人!”   什么鬼!付月转头瞪了下严蕻,大杀四方的余威由在,吓得严蕻嘴巴赶紧闭上。   付月一步一步走朝张翠娥走去。   “你,你要干嘛。我爹爹是村长。”张翠娥对这样的付月有些恐惧。   “是吗?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野……不不不,你是付月。”   “嗯?”   “你是付月姐,你是我的老大。”   “要是我以后再听到什么野种,什么高老怪。”付月把自己的小粉拳在张翠娥面前晃了晃,“你知道我会干什么吧。”   “知道知道,今天的事情我谁也不说。”   谁也不说?鬼信啊,你们不说,你们身上的伤口不说?不过也没办法,今天这情况,自己不得不出手。谁让自己是三人中的老大?   付月也懒得跟一群孩子计较,她扶起王大壮,又把小红鸟塞小胖墩手里,拉上严蕻,正义三人组步履蹒跚地朝村子走去。   打完架,付月才觉得浑身酸痛。毕竟现在还只是一副六岁孩子的身体,细皮嫩肉的,身上也不知不觉地多了许多淤青。   看来,今后还得多多锻炼。   “老大!”说话的是严蕻,“我决定今天起和大壮一样,直接喊你老大。”   “随意咯。”谁让自己天生御姐气质?   “哎呀呀,老大你刚刚英姿飒爽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爹给我讲的某个女侠。”   “哦?女侠?谁呀?”付月听得有些高兴,不得不说严蕻这小子今天的嘴挺甜的。   “好像……好像是叫顾大嫂吧……在我爹给我讲的《水浒群英传》里,顾大嫂人称母夜叉,可厉害了。”   母你妹呀!付月心里吐血。   但愿这俩人能忘记今天的经历,不管过去多少年,长大到多少岁,自己一直都是他们心目中温柔善良的老大,美丽动人的仙女。但看两人那透着兴奋的小眼神,付月觉得自己贤良淑德的可爱形象已经彻底崩坏…… 第00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防身术余波   回到村里后,也到了午饭时间,正义三人组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付月赶着回小土房给老头做饭,真是穿了一个苦逼的身世。   高老头也不知成天在捣鼓些什么,匆匆补充了点夔牛肉,又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地下室。莫非地下室里还藏着一个老奶奶?或者囚禁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天呐,不敢想象,太污了!   下午付月睡了一个午觉,浑身的酸痛感好了很多。想到自己入学的钱还没有着落,再次陷入了惆怅之中。   早上的一场大战,也不是没有收获,付月发现,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使用柔术和刚猛的跆拳道有些勉强,反而太极拳能用得游刃有余!   记得从前教自己太极拳的师傅,几乎每次授课时都会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身体赞不绝口,说自己是他见过的最适合练太极的人……要不是那八十岁的老师傅看起来确实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付月早就给他安上了“老色鬼”的标签。   但老师傅在赞叹之余,也经常感慨,太极需从小练起,方能易经伐髓,气通经脉,付月接触太极拳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不然说不定中国又会出现一太极宗师……如果那老师傅所言不差,那么自己现在这岁数不正适合练太极么?   但付月也拿捏不准,这里是一个修仙的世界,自己的太极拳打得再好,对方一个古娜拉黑暗能量丢过来,还不是得扑街?   不过无论怎么穿越,身体素质是首要之物,即使太极拳在这个世界弱得跟王八拳一样,但其仍然具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想通这些关节,付月决定往后,每天的闲暇时间就用来练习太极拳!想得再多还不如马上去做,付月来到了房子后院,摆开架势就开始练起来。   天地未开,阴阳未明,是为太极。太极即是混沌,太极即是天生我未生,观象于天,观法于地,追求人与大道的和谐统一。顺应太极之道的拳法,是为太极拳,讲求含蓄内敛,以柔克刚,意、气、形、神融为一体。   粗粗地打了几式,付月惊奇地发现在这个世界练习太极与在地球上有很大的不同!付月从老师傅处所学得的太极拳共分九个境界,一曰秋风扫,二曰弱水引,三曰振山靠,四曰阴阳分,五曰鹅毛倚,六曰青天顾。   付月学拳三年,也只堪堪到达第二境界,而老师傅练拳七十余年,只在第五个境界徘徊,便能被世人称一句“宗师”第六层境界据说只有古人才能达到,至于六层以后的三层境界,涉及天地至理,只能从传说之中听闻。   穿越而来的付月,一切从头开始,空有招式,却无内劲,然而刚刚只练了几下,却觉得身体之中出现了丝丝劲气,境界提升速度足足比地球上快了三倍!   付月心里大喜,倘若按照这个速度练下去,那岂不是不出二十年,就能达到老师傅的境界?要是有朝一日能回到地球,定能吓那老头一跳!   所谓“秋风扫”就是粗通掤、捋、挤、按、采、挒、肘、靠这八种太极基础劲,一旦招式展开,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气势温和,却暗藏杀机。   付月早上与一群孩子打斗之时,便已经隐约有“秋风落叶”之势,但因为没有内劲,看起来就同寻常的摔跤术一般,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此时付月一边练习招式,一边遵循老师傅所教的太极吐纳之法,只觉一股热气从四肢中升腾而起,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这越太极拳越打,便越觉酣畅淋漓。   一晃眼,一个下午便悄悄溜走,付月除了感觉腹中饥饿,满身汗水外,身体反倒变得更加轻松。付月纳气腹中,准备结束练习,就在此时,前门似乎传来各种吵闹声。   “高铁生!你给我出来!”   “高铁生!你养的好女儿啊!”   付月匆匆跑到前门,发现那已经堵了一大堆人,待到看清楚站在前面以张翠娥为首十几个小屁孩后,付月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敢情是一群小屁孩带人兴师问罪来了。   看到付月出来,张翠娥立马尖声朝旁边一大汉喊道,“爹,就是付月把我们打成这样,还有傻胖和……和……严蕻也是帮凶。”提到严蕻,张翠娥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点。   “对,他们养了一只怪鸟,非常凶狠,翠娥的手就是被那只怪鸟啄伤的!”陆易也立马帮腔,他爹陆虎是个强壮的黑脸汉子,作为村里的二把手,平时对陆易也甚是宠爱。   有了这两个人开口,其余的小孩子也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一会撩开袖子给自家长辈看手上的淤青,一会裂开嘴给村长看磕掉的门牙,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生怕少了自己的控诉,不足以展示付月女魔头的可怕形象!   而躲在人群后面的王大壮和严蕻,则如斗败的公鸡,一言不发。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家大壮的性情村里人都很清楚,大壮绝对不是一个无端惹事的孩子。”王二娘搂着小胖墩的头,像一只护犊的母牛。   “我家严蕻也是如此,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比同龄孩子更加知书达理些,“说话的正是严蕻的老爹严宿。”我相信他能恪守君子之道!”   “好了。”村长张豹一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翠娥,方才听你们所说,你们身上的伤都是面前的付月造成的?你确定?”   “爹,真的,难不成我们所有人都合起伙来骗你?”张翠娥眼泪汪汪地看着张豹,“这野种会妖术,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打倒在地!”   “什么野种!”张豹厉声喝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也如此刻薄!”   被张豹一声训斥,张翠娥眼泪霎时便滴了下来。”爹!”   “行了,既然是我张豹的女儿,就别哭哭啼啼,若事实真如你所说,爹也一定会为你做主。”张豹转头看着面前的付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玄机,“付月女娃,你有什么想说的?”   “村长”六岁的付月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比张翠娥那尖锐的嗓子不知可爱了多少,“翠娥……翠娥……翠娥姐姐他们在说谎”话还没说话,两颗豆大的泪珠便从胖嘟嘟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只是这一句话,所有来到小土屋前的大人都面面相觑,看到面前这六岁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头的天平都不由地重新摆了摆。   小付月用小手擦了擦眼泪,练功后来不及洗的手还有些泥污,一张小脸瞬间多了些脏兮兮的“花纹”看起来更加让人心疼。   “大壮哥是养了一只小鸟,翠娥姐姐看到了就要来抢,翠娥姐姐他们人多,我和大壮哥还有严蕻哥哥就只能一直跑,跑到后山时,突然从草丛里窜出一只长着尖尖牙齿的黑色狗狗,大家都吓坏了,好多人跑的时候绊到了青木藤,就……就摔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小付月也把自己的衣袖撩开,上面有着更多的淤青,“我也吓得摔倒在地上,可疼了……”说完,小付月又嘟起了小嘴,睫毛一眨,委屈得似乎又要流眼泪。   小付月的说辞让村长眉头皱了起来。   “爹,野……付……付月她说谎!她会妖术!她是捡来的!”张翠娥听到付月如此歪曲事实,简直快要气炸了!   “闭嘴!”张豹对这个女儿也有些恼火,“付月,这仅仅是你的一面之词,而我的女儿还有其他村民的孩子都咬定是你打伤的,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对的?”   “村长,这群孩子还提到了一只怪鸟,我看,我们不如先看看这只怪鸟吧。”陆虎在一旁提议道。   “好。”张豹朝人群后方的小胖墩望去,“大壮啊,那小鸟现在在何处?可否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见到村长对自家儿子如何客气地说话,王二娘也很识趣地推了推小胖墩,“还不赶紧去把你的鸟找来?”   小胖墩回过神来,迈开两只小短腿朝自家奔去。   “村长,你看,我家大壮就是一老实孩子,从来都没撒过谎,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打人呢?”王二娘捡着空子就为小胖墩说好话。   “爹,你可以看看我的胳膊。”这时,陆易开口说话了,付月眉毛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我这胳膊是被付月扭的,到现在都还有些疼呢。”   陆虎看到儿子胳膊上的淤青,眼睛突地一亮,“村长,你看,我儿子胳膊上这淤青,可不像是摔出来的,看这伤势,定然是被人将胳膊拧过。”   毕竟都是些猎户,打猎时跌打损伤都是常事,因此对伤势也特别敏感。待看清楚陆易身上的伤势后,张虎看付月的眼神立刻锐利了几分。   “怎么?小虎子,趁老头我不注意的时候,跑到我家来欺负我女儿了?”付月身后突然钻出一个猥琐的羊胡子脑袋,不是高老头还是谁? 第00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恨天低   付月知道,高老头比村长张豹、陆虎这一群人高一个辈分,在长辈面前,眼前的这群人总该有所收敛,看到高老头终于舍得从地下室里出来,付月暗暗松了一口气。   “高铁生,你终于出来了,你养得好女儿啊!”张豹看到老头,却如仇人见面一般,眼眶立马变得通红。   什么情况,按辈分,这张豹怎么也得喊老头一声小叔,这大喇喇地直呼其名,怎么着也不合礼数吧。   “高铁生,十五年前的那件事你忘了我们可没有忘,现在能让你依然住在村里已经是我们对你的仁慈了!”黑脸汉子陆易也两眼喷火地瞪着羊胡子老头。   十五年前?付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老头,莫非这老头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怪不得从来没有见过老头去村里晃荡,连打水这种事情都要劳烦自己一个六岁的小姑娘。   被张豹陆虎这俩人一顿训斥,老头脸色也变得有点不对劲。他咳嗽了两声,“一码归一码,那件事,老头我迟早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你们这一群人欺负到老头我养女身上来了,我怎能不管!”   “哼!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两个人都是祸害!”人群中,不知哪位村民冷哼一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付月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断然不是什么祸害,这件事或许还有什么蹊跷”一向喜欢付月的武伯伯开口说道,武伯是村中为数不多的老人之一,他的话总有些分量。   “别忘了付月是从哪来的,她是从草原里捡来的,野兽横行的草原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个女婴,这件事难道就不奇怪吗?”   “三儿啊,我知道你俩个哥哥都死在草原里,你恨草原里的一切。”武伯看着说话的男人,缓缓说道,“但是没有草原,我们这些人也早就饿死了,草原给了我们食物,也让我们失去了很多亲人,这就是因果啊。我们能做的,就是年复一年地活下去而已,愿所有魄灵安息”。   说到最后一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愿所有魄灵安息”在场的人都闭上眼睛,跟着武伯低低地说了一句。魄灵是什么?付月又多了一个疑惑,只听过过魄灵草,看这些村民说到魄灵时虔诚的模样,莫非魄灵是什么宗教信仰?   “先不说付月的身世,我想请各位看看我儿子胳膊的伤势。”黑脸汉子把陆易的上衣从撩开,露出胳膊与肩膀交接处的淤青,“我只想问,既然付月女娃说他们身上的伤势都是摔的,那我儿陆易身上的伤势呢?摔哪了能恰好摔到这?”   陆虎的一声质问,让所有想给付月帮腔的人都哑口无言。   “那可不一定,若是这小子逃跑时被树枝卡到胳膊,又同时用力过猛,也能造成这样的伤势。”高老头咂咂嘴说道,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付月心里一阵抽搐,这老头的脸皮真是厚得无法形容,这种牵强的解释连自己的不相信。   “胡说八道!”小陆易听到高老头说的话,立刻尖声大喊,“我的胳膊就是被付月拧的!”   “我儿一口咬定这是付月造成的伤势,既然当时那么多人在场,那总有人看到这件事,“陆虎转头朝着张翠娥等一群孩子笑眯眯地问道,“你们谁看到了付月伤了陆易的胳膊,可以站出来作证。”   一群孩子面面相觑,虽说大家都知道付月拧了陆易的胳膊,但事实是,当时确实没有人看到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此时被陆虎问到,一群孩子都不知如何回答。见到没有人站出来作证,陆虎脸色一阵古怪,难道我儿子真的在撒谎?   “虎叔,我能作证!”张翠娥见同伴没有一个站出来,只得咬牙出声。   “好!那翠娥,你详细说一说当时付月是如何做的吧。”陆虎看到有人站出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当时,付月突然跑到陆易身后,像这样,将他的胳膊往后一拧”翠娥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形容,“然后陆易就疼得哇哇直叫,满地打滚……”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陆虎、村长张豹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你们别以为老头我老眼昏花,按照翠娥这丫头的描述,断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势”高老头有些得意洋洋,“要人为造成你儿子那样的伤势,必须站在陆易身侧,猛然间将其手旋转拉扯。小虎子,你这证人做的是假证啊!”   “我可能记错了,当时那么乱。”张翠娥红着脸慌忙说道,当时的情况自己确实也没看清,只能根据生活经验猜测,想不到一下子就穿帮了。   看到张翠娥的模样,高老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猥琐的笑容仿佛在说,别装了,大家都懂。你们就是想合起火来欺负付月!   张翠娥恨得牙痒痒,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帮了付月一把。   “爹,那付月真的会妖术!”张翠娥可怜兮兮地说道。   “够了!”张豹喝道。   张豹陆虎等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莫非这件事确实别有隐情?众人都在心里后悔为什么来之前没有问清楚呢?毕竟只是一群孩子之间的打闹,为什么就沉不住气地跑过来兴师问罪?要是被隔壁村知道自己村长带头,一群大人跑过来冤枉一个小女孩,那就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就当所有人都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小胖墩王大壮远远地跑来,边跑边喊,“小红鸟来啦,小红鸟来啦”众人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了过去。   小胖墩跑到人们跟前,将一只看起来病怏怏的红色小鸟展示给大家看。   “这……”待看清小红鸟的样子,张豹和陆虎对视一眼,饶是他们常年进出草原,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鸟。但人群中传来一声轻“咦”。   “快,快把那鸟凑近点给我看看。”白发苍苍的武伯有些激动地喊道。   大壮依言将小红鸟放在武伯面前,武伯认真地端详。“没错,这……这是只恨天低啊!”   “恨天低?”   “是,它就叫恨天低。”白发苍苍的武伯激动得与语无伦次,“传说这种鸟振翅能负青天,睁眼能观万里,是这世间飞得最高,看得最远的鸟了!”   “千年前,我们这个村子的建村者,也就是村子的第一任村长也随身带着一只小鸟,那只鸟正是恨天低!”   提到第一任村长,有不少熟读族谱的人都知道,当时那个人就带着几户人家来草原边缘建立村子,草原生存环境恶劣,经过多年的繁衍,才有现在这规模。   “恨天低,恨这苍穹不够高远,这鸟虽小,却有着整个世界都容纳不下的抱负!”   “恨天低是传说中的禽类,是十足的祥瑞之物,此鸟不仅罕见,更难以驯服,看它跟大壮亲热的样子,真是村子的造化啊,王大壮,王大壮,是了,第一任村长也姓王,一切在冥冥之中都自有命数,大壮,你一定要好好待它!哈哈哈哈,“武伯开心地说了一连串话,他眼睛发着光,似乎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   放声大笑过后,武伯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武伯?”   “武伯?”   看到武伯半晌没有动静,有人轻声地喊了几句。   “不好啦,武伯……武伯好像昏过去了!”   “武伯,你怎么了?”   “武伯!”、“武伯!”   “快,快把武伯送到苗香家!”村长大声指挥。   苗香是村子里的村医,两名壮汉将武伯抬起,所有人跟着他们,飞快地往村子里跑去。眼见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瞬间就跑得干净,付月愣愣地站在原地,这件事情算怎么回事?就这样过去了吗?   想想也是,那群小屁孩虽然被自己打了,但也都是些皮肉伤,休息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没必要再小题大做。   这一次连村长都跑来向自己一个小女孩兴师问罪,已经有以大欺小之嫌,然而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场面一度非常尴尬,突然遇到武伯昏迷,这些青壮年内心肯定也是大舒一口气,立刻随大流跑了个干净,怎么可能再次腆着脸来找一个小女孩的麻烦?   “嘴巴闭上点,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高老头在一旁讽刺付月。   什么,我有在笑?我这种可爱的女子怎么可能流口水,付月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巴。   “我再怎么笑,也没你笑得猥琐。”付月不客气的回击道。   “行了,你别给我在外面惹事生非了,这次事情就算我帮你扛过去了,你也不用太感激我,再多帮我端两年洗脚水就行了。”   你帮我扛过去了?容我三思,整个过程中,你不过是说了两三句话,顺带猥琐地干笑了两声,这就算帮我扛过去了?   付月白了老头一眼,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学费问题。   “老高啊,我的学费,你就没打算帮我凑齐吗?以我的天分,说不定就能成为村子里第一个飞升之人。”   “别做梦了,飞升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之说,千万年以来,或许从未有人飞升成功,飞升只是所有修仙者仰望的高山而已。”   “行行行,那我做村子里第一个修炼之人总行吧。”   “不行,你最多只能成为第二个!”   “村子里还有人踏上了修仙之路吗?是谁?还活着吗?”付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嘿嘿嘿。”老头猥琐地笑了几声,不再说话。   “爹!是谁,是谁,快告诉我嘛!,“付月又开启卖萌模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头甩下这句话后,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往土屋里走去。   老头什么意思,是在说村子里第一个修炼之人是他自己吗?怎么可能,就这种猥琐的老头也能修仙?这个世界的设定怎么这么奇怪。   “喂,老高,你说清楚!”付月赶紧追上前去。 第01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头也修仙   一大早,付月把刚摘回来的水果细心切好,在一个陶盘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又烧了壶水,沏了一壶香喷喷的茶,准备妥当后,端进了高老头的屋子里。昨天死搅蛮缠了一天,也没有从老头嘴里挖出点半点东西,付月决定换一种方式。   今天的高老头难得没有进地下室,正在房间里坐着,拿着一本书在看。看到付月进来后,山羊胡子微微一翘,似有些厌烦,但待到看清楚付月手中的食物时,脸上的皱纹瞬间绽放。   “付月啊,你总算知道孝顺老人家了,看来我这些日子那些故事没有白讲。”   “爹,您要是喜欢,女儿可以一直如此。”付月甜甜地说道。   也许是看惯了付月平时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老头现在感觉浑身不自在。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点小把戏,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女儿心里想什么,爹当然知道,想当年,爹叱咤风云的时候,整个安陵县都流传着爹的传说,可惜女儿那时还未出生,未能目睹爹的风采是女儿一生的遗憾。”   老头听到付月用自己的话来寒碜自己,不由地尴尬一笑。他从果盘里拿出一块果肉细细咀嚼着,露出满脸享受的样子。   “爹,您吃得开心了,就快点给女儿讲讲,修仙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付月眼巴巴地望着老头。   “像这样的果盘,我还想再吃一个月。”老头慢悠悠地说道。   一个月!这草原里,去哪里找那么多水果,付月气得想骂娘。   “爹,这草原里,水果本就稀缺,您看,再给您准备十天的份量,如何?”   “一口价,二十天!”   “不行,最多十五天!”付月心头盘算了下,十五天已经非常勉强了,“要是您不答应,那女儿就自己去安陵县城上问。”   “行,成交。”老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付月感觉自己中套了,但是有求于人,明知山有虎,也只能硬着头皮爬过去。   “那爹,您就给我好好讲讲呗!”   老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水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着付月缓缓开口,“首先,老夫给你讲讲我的身世,其实我不算是这个村里的人,大概五十年前,你爷爷是一个商人,经商失败为了躲避账务带着我来到这个村子,当时我也尚小,你爷爷手头还有一点积蓄,就把我送去了安陵县的县学。也是在那,我才接触到了隐学。”   “就这样?”   “就这样!”   付月听到“身世”两字,潜意识里便认识老头有什么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想不到只是短短几句话便解释完毕。   “你别以为我刚刚那只是简单的介绍而已,你好好想想,里面有什么蹊跷?”老头正色问道。   蹊跷?付月皱着眉想了起来,“老高,你说五十年前安陵县便有县学,也有隐学。那意思是说,外面的世界,有一个非常稳定的政权,至少能保持一些规则五十年不变。”   “聪明!不愧是我的女儿”老头赞叹道,“付月,我第一次在草原上见到你,便觉得你非同一般,虽然聪慧程度跟老头我比还差那么一点,但是也难得一见了。”   死老头,你还要不要脸。   “没错,你口中外面的世界确实如此,别说五十年没有变了,很可能已经上千年没有变了。修仙者不干涉世俗政权,但却拥有绝对的权威,不论是谁统治,一定会有安陵县学,一定会有隐学,这就是规矩!”   “很多人知道这个世界名为太渊,却不知道太渊到底有多大,事实上,我们所处的这片草原位于北武国境内,据说北武国下辖三百郡,一郡下辖数百余镇,也就是说,咱们安陵县只是北武国数万个县城之一。而除了北武国,太渊世界还有其他数个国家。其中,在整个太渊大陆的中央,有一大陆不以国命名,称为“灵界”这灵界浩瀚无垠,才是整个世界的根基所在。北武国与灵界相比,便犹如萤火之于皓月,灵界,才是修仙者的胜地!”   付月听痴了,原来太渊世界如此宏大,看来自己想要称霸世界,还是挺有难度的。   老头看到付月一脸呆滞的模样,以为付月是被自己讲的内容给惊呆了,不觉有些得意,捋了捋胡子继续说道。   “据说,灵界没有世俗政权,那里被一群修仙者所统治着,因此,如果你想真正踏上修仙之路的话,那么灵界才是你的首要目标。”   “说起来,老高,你这辈子出过安陵县么?”付月冷不丁地问道。   “这个……这个……你知道的,老夫年轻时,整个安陵县都流传着老夫的传说……”   “那意思是说你这辈子都没有出过安陵县咯。”付月完全不顾高老头铁青的脸色,歪着头感叹,“连你这辈子都没出过安陵镇,那么听起来,安陵镇还挺大的嘛。”   “当然大,整个北陵草原也才不到安陵县的一分。”   “那老高,你修仙修到什么程度了呢?”   “哼!这个嘛,修仙乃逆天而行,其中的艰辛外人根本无法想象,而天道浩渺,凡人根本无法参透,似老夫这等天之骄子,最是懂得浅尝辄止,方能顺应天道,自在逍遥!”   “是浅尝辄止,还是资质不够?”   “你……你懂什么!”老头像被人揭开了伤疤一般气急败坏。”修仙第一步名为感应,感应天地元气纳入己身,你要知道,天气元气狂暴无端,不说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便是资质上上之人,将元气纳入身体便无异于服毒自杀,元气在四肢百脉之中奔走破坏,其中凶险让多少刚刚踏上修仙一途的人中途夭亡!更遑论往后的每个境界,每前行一步,都是在以命博那一线生机。”   看老头说得如此严肃,付月也自觉语气刻薄了些,吐了吐舌头表示道歉。   “那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修仙呢?”   “万中无一!”说到这里时,老头挺了挺胸膛,表示自己正是那万中的一人。   “那老高,既然你都已经踏上了修仙一途,为什么现在躲在一个小村子里,过得这么落魄呢?”   “老夫这叫归隐!归隐!”   “哦哦。”付月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老高,你会不会胸口碎大石啊,喉咙顶枪尖会不?能不能表演一个给我看看?”   老头刚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一口,此时一口水全部喷了出来,“你当老夫是街头卖艺的吗,仙术怎可与那些街头之物混为一谈!”   “那你可以飞吗?漂浮也行!”   老头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想要达到飞天遁地的小自由境界,老夫我还差一些。”   “你说的这些不会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吧,你会什么?快点表演一下呗。”   老头沉默不语。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付月不依不饶。   “我这个境界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不过,也可以让你感受一下。”说罢,老头闭目片刻,待到重新睁开时,眸中精光乍现,只见他伸出一手掌,对着付月吩咐道,“快,你来摸摸我这手掌!”   付月好奇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在老头的大手之中,在两只手接触的刹那,付月感觉全身汗毛炸起,心脏砰砰砰地加速跳动,五脏六腑似有电流经过,吓得她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老头对付月的表情十分满意,“怎么样,天地元气的滋味如何?”   “这就是仙术?跟触电一样!”   “你个女娃懂什么,老夫只是释放出了一小部分念力,若是全部释放出来,你只要碰到就立刻毙命!”   “就只有这样么?你会不会喷火,可不可以表演一下生个火?”付月笑嘻嘻地问道。   老头以为露的一手足以吓到面前的这个小女孩,谁知这女孩竟然觉得自己这一身本领一般而已,简直快被气死。”你所说的水火之道,那是因人而异的攻击手段,老夫自修炼以来,醉心研究机关术,至于水火之类的攻击手段确实未曾修行过。”   “机关术?莫非都在你的那个地下室里?”付月一听到与修仙有关的新名词,简直比捡到金子还高兴。她上前怯生生地拉了拉老头的衣角,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行,想进老夫的地下室,门都没有。里面都是老夫一生的心血,容不得半点疏忽!”   “我保证,规规矩矩地,只看不摸,你让我往东,我决不往西。”付月立刻指天发誓,生怕错过了参观修仙博物馆的机会。   “不行不行。”高老头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在他眼里,付月俨然就是一个只懂得破坏,不懂得建设的小恶魔。   “不给我看,我就再也不做饭,再也不打水,立马搬到王二娘家里去,跟大壮一起过!”   老头一听付月的威胁,笑得山羊胡子都翘到天上去了,“去吧去吧,我还省点心。”   “我可能会不小心跟王二娘说,你曾经偷看过她洗澡!”   “小小年纪休要胡说八道!你忘了我给你讲过的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吗,在西胜州的一个村庄里,有一个樵夫……”老头满脸通红。   “这个故事不错,我现在去讲给大壮听。”付月说完就准备出门。   “回来!”老头在付月身后喝道。   付月一脸春风得意地回头。 第01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他的小金库   跟着老头顺着台阶而下来到地下室的铁门前,老头掏出随身的钥匙打开两把沉甸甸的大锁后,又转动了门上一个刻有数字的法盘,乖乖,这门还有密码锁!这让付月对地下室里的东西更加好奇。   进门后,出现在付月面前的是一个比地面上的土屋大好几倍的空间,一眼望去,全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各种零件、矿石、金属散乱地堆放在各处,让整个地下室显得有些杂乱。   付月注意到地下室里的空气还不错,四个角落里竟然摆放着有类似油烟机的装置,而且沿着地下室的墙壁,还挖有半米深的沟渠,一看就知道是地下室的排水渠道!   付月在惊讶的同时,六年来第一次对老头的印象改观,原来老头是一个十足的工科男!   “这……这个大锅炉是干嘛的?”   “精钢石提纯!”   “这个……这个大锤子怎么还有手臂,能自己动吗?”   “能!”   “咦,这东西太恐怖了,怎么有那么多小孔!”   “那是模具。”   一进地下室,高铁生的话前所未有地少起来,他用最简短的话语回答付月的一切问题,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付月,生怕这个捣蛋鬼对他的地下室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那个奇怪的大剪刀是什么东西,怎么末端还有个勺子?”   “那是我发明的刈麦器,用它可以方便地除草,还能用勺子松松土。”说到自己的得意之作,老头还是忍不住侃侃而谈,“你看那流畅的形状,你看那金属美妙的光泽……”   付月压根就没仔细听,她很快就又发现了新东西,“那跟长长的细杆子是什么?”   “那是我发明的高铁生。”   “什……什么?”   “看到杆子前面的钩子没有,它可以用来将一定重量的东西抬高,之所以用我自己的名字命名,是因为老夫觉得这项机关可以让人类的建筑造得更高,若能推而广之,将来所有人建造屋子时,都在用我的高铁生……”   “那个四个轮子的板车也是你的发明么?”   “那是高铁生二号,不需要人力,只需注入元气,就能在路上跑起来,若能推而广之,将来所有人出门时,都在用我的高铁生二号……”   “普通人也能用么?”   “当然不行,普通人没有元气。”   “那为什么你刚才说所有人出门时……”   老头被付月问得有些尴尬。   “有没有想过把它设计成两个轮子的,然后普通人可以用脚蹬?”   “两个轮子?两个轮子根本就站立不稳,还有,用脚蹬是什么意思?”老头瞪大眼睛皱眉思考着。   但付月完全没有认真解释的意思,仍然兴致勃勃地到处参观。   “诶,那块大铁板是什么?难道是高铁生三号?里面怎么还镶嵌着一把刀?”   “那个是我正在研究的翻天犁,一旦完成,普通人类去草原狩猎,遇到风蹄狂狮这等妖兽都可以搏上一搏!”老头终于等到付月问到了重点,“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件东西,若是完成了,它将改变一整个村子人的生活,往后人类狩猎时遇到凶兽时不仅不会束手待毙,甚至还有可能将其杀之,你知道这样的一头妖兽在市场上卖多少钱吗?至少二十个金币!”   付月也捕捉到了重点,二十个金币!如果用这翻天犁去草原打猎,那自己的学费不就有了吗?   “老高,那你现在研究得如何了?还差多少?”付月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   “我这个翻天犁严格来说是一个陷阱,平时将其放在地上似乎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是只要有人或动物从上面走过,便会立即弹出一把精钢刀,如倒置的犁一般瞬间将猎物击杀!你要知道,风啼狂狮这等妖兽,普通的陷阱根本对其无效,而翻天犁能够将其击杀,最大的凭借就是其中暗藏的精钢刀弹出的速度足够快!因此需要一个具有高弹力的触发部件。现在,老夫的翻天犁就缺这个最重要的部件。”   “这个部件如何有难度?”付月问道,既然是没有做出来,当然遇到了一些困难。   “老夫能找到的最有弹力的材料是泥火金,泥火金因为其材质特殊,想要将其炼制成老夫需要的形状,需要八个步骤同时进行。这就意味着需要八个人一起炼制,且这八人需如一人般配合无比默契,老夫是修仙者,可以一人同时分心完成四人的事情,但剩下的四人根本找不到啊。”   付月听老头如此一说,也能体会到其中的难度,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诶,老高,你说你可以一心四用,这是如何完成的?”   老头将付月带到了一个周围布满了各种拉杆的座椅之处,“就是用这个,你看到座椅周围各种拉杆没有,老夫将炼制步骤通过机关术,全部转化为拉杆运动,也就是说,只需要控制这些拉杆,就能控制那边炼制台的各种操作。”说完老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扳动了其中一根拉杆,只见不远处的炼制台地下忽然生出了火焰。他又用扳动了另一根拉杆,只见炼制台开始转动起来。“老夫只需坐在座椅上,就能同时用双手双脚控制四根拉杆,这对常人而言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就好比需要你双手双脚同时书写不同的文字……”   “是像这样吗?”付月趁老头不备,坐到了座椅上,因为人个子小,需要将双手双脚伸得笔直才能碰到各种拉杆。   只见不远处的炼制台一会火大得快烧到地下室顶,一会又有很多管子伸到控制台上喷出不同颜色的东西,一会又有个锤子伸下来,咚咚咚地敲打……整个炼制台混乱一片!   “我的庚金粉啊,我的润玉液……”老头看得那叫一个心疼,这里的每一份材料,都是他千辛万苦到处收集的,平时都小心翼翼地节省着用,想不到此时这些材料就这样白白地洒在炼制台上,他差点气得在原地跳脚,老头转身就想将小付月从座椅上拎下来,却在看到小付月的一瞬间愣住。   只见小付月坐在座椅上奋力地用四肢操作拉杆,看似双手双脚在乱动一气,但是仔细看,却发现她双手在比划“老高”二字,而双脚在比划“付月”二字,这……这不就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心四用吗?眼前的小女娃竟然也会!怎么回事?难道世上真有天才这东西?   炼制台上正源源不断被浪费掉的材料让高老头瞬间就回过神来,他一把将付月拎从座椅上拎到地上,指着小女孩又气又疑惑,“你……你……你……”   “我怎么了?”付月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你浪费我那么多材料,要赔的你知道不?”老头忿忿地说道。   “哦。怎么赔?”付月问道。   老头却突然不再说话,仿佛沉浸在某件心事之中无法自拔。接下来的地下室难得迎来了一片沉默,付月到处看了看,虽然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但是也不愿开口问,高老头就跟在付月的身后一言不发。转了一会儿付月自觉无趣,就朝着地下室门口走去。   回到地面上的小土屋里时,二人之间的沉默依然没有被打破,付月坐在桌子旁,细细品尝着高老头之前没有吃完的水果,而高老头看起来依然有些魂不守舍,付月也不着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又把老头那本《北国教化启蒙》找出来翻了翻……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开口了。   “你那个四肢写字的功夫……练习多久了?”老头问道。   “没练啊,那个很难吗?”   付月心想,姐姐我还是根草的时候,一千多根草叶都能随意挥洒自如,现在变成人,这区区四肢还不是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老头被付月的话噎住。”嗯,确实也不是很难,稍微有些天分的人就能很快学会。”   不难个鬼啊!自己当年为了达到“通念”初级的控制力,可是苦苦练习了一年,凭什么有人天生就会,老头心想。   “那如果我会的话,是不是我们两个人就能完成你说的炼制?”付月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翻天犁可是关系到自己的学费。   “如果你我父女二人能够配合默契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哦。”付月淡淡的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继续翻书。   忍住,忍住,这个时候,谁说的话多,谁就输了。   “付月啊,有空的时候,你有没有兴趣陪老头我一起炼一下玩玩?”   “没多大兴趣。”   “这翻天犁可是能够猎杀凶兽的,若是完成,你的学费嘛……估计也没什么问题。”老头循循善诱道。   “不说草原上的凶兽不是那么好找,即使你炼制完成了,要是翻天犁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岂不是连女儿的命都得搭上了吗?我才不帮你炼呢。”   “我看你之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翻天犁毕竟是一个机会,你不想修仙吗?你不想有朝一日能够飞天遁地吗?”   “女儿受爹爹的启发,既然修仙如此艰难,那么像女儿这么聪慧的人,更应该有自知之名,主动退却,方能顺应天道,逍遥快活。”   “你……”老头拿付月没辙,“那行吧,反正这翻天犁也是老头我闲来无事做出来玩耍的事物,完成不了也无伤大雅。”   付月不再说话。老高这是想跟自己比耐力啊,哼,谁怕谁? 第0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翻天犁   付月起身,准备去村里看看大壮和严蕻。   “你去哪?”   “老高,我今年才六岁,当然出门去玩啊。”   “你等一下。”老头呼地一下起身,在屋里踌躇地踱着步。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有事吗?让我就这样看你走来走去的样子?”   “嘿嘿嘿。”老头似乎想通了什么,换上了一副笑脸,“闺女啊,这样你看行不,那果盘我就不要你帮我准备了,往后洗脚水我也自己端,给你省出的时间,爹带你迈入修仙的第一步,炼器!如何?”   “修仙不是很难吗?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   “嘿嘿嘿。”老头猥琐地笑着,“修仙是难,但是炼器不难,也没什么生命危险。只要是个人,都能炼器。”   “这几天的饭?”   “我来,我来做!”   “能不能不随意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往后你想听什么,老头我就讲什么!”   “我的学费?”   “只要翻天犁炼成了,一切都好说,好说!”   既然老高难得如此痛快!那自己怎么地也得给他个面子吧。   付月点了点头。   高铁生看到小祖宗终于答应玩玩炼器,整个人仿佛再次活了过来,付月猜测的没错,老头一生都浸淫于机关术之中,机关就是他毕生的追求!   翻天犁他研究了五年,却迟迟卡在一个弹性触发装置上,多少个日子,急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依然没能解决,今天无意中发现付月竟然有一心多用的天分,如何不欣喜?如何不兴奋?只要有希望完成翻天犁这件机关,再多的付出都值得。   “好!好啊!答应了就好!”高老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付月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的愿望,在这一刻似乎重叠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付月每天的生活就像公式一般无趣。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付月就起床,躲在屋子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打一个时辰的太极,然后赶在老头做完早餐前回到小土屋,对于付月的行踪,高老头从不过问。吃过早饭后,付月和老头便像俩只老鼠般一头钻地下室。   在地下室待的时间越久,付月内心的震惊就越大,小小的地下室内,有许多充满智慧的东西。   例如各种各样的小型捕猎机关,百步穿杨的飞弩,能打洞的钻地器,能折叠的木头房子,简直应有尽有,甚至于,付月还看到了一只飞机模型,和地球上的飞机外形基本相差无几,只不过是木头雕刻而成。   据老头说,灵感来源于天空的飞鸟,鸟的身体被挖空,用于坐人,老头说,只要这机关鸟足够大,有一定的动力,就能飞起来,可惜受材料的限制,只能大致构思一个模型。这老头简直是太渊世界的爱迪生啊,而且发明的东西对普通人而言,都非常实用。   付月收起了轻视之心,这样的老人绝对值得自己尊敬!   地下室里,老头给付月死命地灌输了一些炼器常识,诸如什么是润玉液,什么时候放润玉液才能让金属完美地冷却塑性,什么是庚金粉,庚金粉为何能增加金属的弹性……   剩下的时间,则用来培养付月和自己的默契,务必做到两人如一人般操作炼器台。如此折腾了一个月,老头给付月放了假,因为控制座椅是按成人的大小来设计的,如今要给付月使用,需要将控制椅重新改小,得花三五天时间。   前世,作为一个高贵冷艳的都市白领,又是学文科出生,说实话,对于这些老头的机关,付月只是感觉新奇而已,若真要研究,付月要不了半天就会觉得一个脑袋俩个大!   在地下室待的一个月,仿佛又回到了高中,为了高考,即使非常讨厌数学也得好好做习题。   如今,为了十个金币,自己已经堕落到主动学习新世界的化学和物理,未来为了修仙,可能还会认真学习人体学,大气分子学……这难道是当年上课不好好听讲的报应么?   一个月没怎么出门,趁着难得的放假时间,付月认为是时候召唤一下正义三人组了。   跑到村子中央的那棵树下,付月学了几声草原雀的叫声,听到暗号的小胖墩立刻赶来,小红鸟就站在小胖墩的肩上!   “老大!”小胖子看到付月非常地开心,“这一个月你都去哪了?到你家也不见你人。”   嗯,我变成老鼠躲在下水道里也要告诉你?   “大壮,我的学费有眉目了。”   “真的啊!”单纯的小胖墩由衷地为付月感到高兴,肩膀上的鸟也被主人的情绪渲染,啾啾地叫了起来。   “对了,上次那件事后,你妈没揍你吧。”   “没有,而且武伯伯开口后,现在翠娥他们,看到我都绕着走,生怕惊动了小红。”小胖说完侧过头,骄傲地看了一眼小红鸟。   “大壮啊,我说你给鸟起名字也不能如此随意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清秀的眉眼,正是严蕻,“小红小红地喊,你就确定这只鸟是母的?”   “这……”大壮挠了挠头,他也不能确定这只鸟的性别,倒是小红鸟似乎听明白了严蕻的话,又啾啾地叫了起来。   “你喊什么都没有用,我们又听不懂。”严蕻对大壮肩膀上的鸟说。   “严蕻哥,你识字,你帮我给小红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呗。”大壮求助地看着严蕻。   “恨天低,我看不如叫它恨恨吧。”付月恶作剧般地开口道。   “不妥不妥,这恨字阴气过重,既然恨天低,那么一定希望有朝一日能突破这片天地,我看不如叫小破吧。”严蕻建议道。   “小破?”小胖墩皱着眉想了想,“小破就小破吧,严蕻哥说好就好。”   小破?怎么不直接叫小破烂?付月心里想着,嘴上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老大也笑了,肯定也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小破,这名字你喜不喜欢?”小胖墩问旁边的鸟儿。   鸟儿啾啾地叫个不停,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有意见,但是小胖墩哪管这么多,已经小破小破地喊了起来。   “老大,今天咱们三人组有什么活动?”   付月看着正在逗小红鸟的王大壮,若有所思,“小严啊,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们掏鸟蛋的那个地方么?”   “老大是说掏到小破的那个地方?”   “嗯!”   “怎么了?”   “既然武伯说,恨天低十分罕见,那么当初我们找到小破的那个地方,你可觉得有哪里古怪?”   “古怪?”严蕻细细回想着,“要说古怪嘛,倒是有一点,当时是一只草原雀袭击了我们,我们三追着报仇才发现了小破藏身的那棵树,现在想来,倒有点像……像是那只草原雀故意引诱我们到那里的。”   “嗯,没错,那棵树,你可还有印象?”付月继续问道。   “记得,那棵树非常大,千枝百叶,叹为观止。”   “嗯,你不觉得奇怪么?”付月说道,“我们草原的树大多像我们身后的这棵一样,树干笔直,直冲云霄,而那棵树,树干弯弯曲曲,随意延伸,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草原上的树!”   听付月这么一说,严蕻顿时点头赞同,“是啊,我当时就只顾着感叹那棵树很大,压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老头不愧是老大,这么一分析,果然很有问题!”   “你还记得那棵树的位置么?”   “记得,我从小记路就特别厉害。”严蕻得意地说道。   “那好,咱们今天就再去那里看一次!”付月小手一挥,就做下了决定。   但严蕻却犹豫了起来,在他的记忆力里,当时他们三人已经深入了草原,回来的路上遇到好几只猛兽,要不是付月机警,每次在猛兽出现前都能躲起来,说不定这几个小屁孩早就成为了野兽的腹中食物。   这件事在严蕻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此时付月提议重走长征路,严蕻顿时本能地想拒绝。   看到严蕻的样子,付月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严啊,老大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着我,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几只小小的猛兽都怕,还是不是男子汉啊!”   在付月的鼓励下,严蕻暗淡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光泽,他认真地看了看付月,“嗯,既然我喜欢的人都鼓励我了,那么我就绝对不能退缩!”   喂喂喂!那充满侵略性的小眼神是怎么回事,小严蕻,你今年才七岁,就敢随意地撩拨姐姐,再给你几年时间,附近十里八乡的姑娘岂不都被你糟蹋光了?付月觉得有必要给他泼点冷水,省得这家伙自信心爆棚,到处祸害女孩子。   “小严啊,其实……其实老大我不喜欢男孩子。” 第0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探草原   “老大,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路上,严蕻已经问了付月无数遍这个问题,七岁的孩子再怎么成熟,脑子能装的东西也是有限。   “意思是,你可以把我当兄弟,不可以喜欢我。”   “喜欢兄弟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兄弟,我爹说,君子相亲……”   你爹把你教得太好了?付月觉得自己已经败给了严蕻他爹。   “是,君子是相亲,但是,你要知道,君子之间也不能太……太过亲密,要保持一定距离。”   “为什么?”   难道要我给你解释断背山为何物么?付月心里暗暗吐槽着。算了,小孩子不能知道太多。   “小严啊,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都走了半个时辰了。”付月机智地转移了话题。   “当然对的,我们也才刚刚离开村子的警戒区没多久,一半路都没有走到呢。”   “一半都没走到……”不知为何,付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皱着眉朝小胖墩喊道,“大壮,让你的小破声音小点,别一路叫个不停。”   “不行啊,它安静不了!”   “那就让它飞回去村子里去!   “可是……”   “可是什么,我是老大,赶紧听我的,快点!”   “哦。”大壮摸了摸小红鸟的羽毛,小破委屈地啾了几声,大壮手一扬,小破便朝着村子的方向飞来回去!   “停!躲起来!”付月一摆手,严蕻和王大壮立刻警惕,三个如三只小猫般,窜进了离他们最近的灌木丛里。透过树枝的缝隙,三人朝外头看去。   起初外面毫无动静,突然狂风大作,吹得外面的草地根根立起,整片地面仿佛打了个寒颤!   “吼!”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响起,声浪袭来,付月三人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严蕻和小胖墩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却被付月死死地捂住,生怕他们出一点动静。   一只粗壮的大腿出现在付月眼睛的余光中,寸许长的白色毛发,配上威风凛凛的花纹,风啼狂狮!付月的小心肝也不禁乱颤起来。风啼狂狮嗅觉十分敏锐,虽然三个孩子身上的气息很淡,但此时三人靠那只凶兽如此之近,被发现的概率非常大。   风啼狂狮继续往前走,从体型上看,这是一直接近成年的狮子。还没成年!付月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成年的风啼狂狮和未成年的风啼狂狮实力相差很大,既然还未成年,就未必能发现他们。   这样想着,那狂狮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付月三人躲藏的灌木丛望来!   如铜铃般大小的血色眼眸透出浓重血腥之气,威风凛凛的鬃毛尽显百兽之王的威势!被发现了?付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夺路而逃。   所幸,那凶兽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朝前走去。过了半柱香时间,外面终于风平浪静,付月松了一口气。   “它走了。”付月感觉嗓子有点干。   “老大……我们……我们还是回村里去吧。”严蕻小脸苍白,看起来被吓得不清。   “我……我还以为它发现了我们呢。”小胖墩拍拍肉嘟嘟的胸脯,心有余悸。   “回去不行,你没看到它正朝着我们村的方向走去吗?谁知道它会在哪里歇歇脚,我们现在回头,才是找死。”付月说道。   “那怎么办?”   付月用行动告诉了他们,她跨出灌木丛,继续朝前方走去,严蕻和小胖墩见状,只能跟上自己的老大。   付月非常肯定,刚刚那只风啼狂狮一定发现了他们三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并不想理会他们,或许,那凶兽认为这三个小孩根本不够它塞牙缝的吧。   见识过风啼狂狮后,正义三人组之间的气氛有点凝固,三人以付月为首,都不再说话,专心地朝前走去。付月时而在空中嗅嗅,时而竖起耳朵听听,尽最大的努力去规避一切危险。   曾经,付月也是这片草原中的一员,在她变成草的十一年里,见证了这片草原的风风雨雨,这片草原上的气息对她而言无比熟悉,变成人后,付月的嗅觉和听觉似乎也比常人好一些,正是有这些凭借,她才敢带着两个小屁孩进来。   付月清楚地知道,像风啼狂狮这种凶兽,一般都呆在草原深处的,非特殊情况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想不到这次,在草原边缘竟然就碰到一只!难道草原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三人闷着头赶路,一路上倒也平平安安。   “小严,还有多久?”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付月问道。   “不远,就在前面?”   “就在前面?”付月疑惑,按理说,那棵树如此高大,如果相隔不远,如今就应该能看到,为何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到了没?”   “就在那个斜坡后面。”严蕻心里也打鼓,他也看出了问题所在,那棵树,要么变小了,要么消失不见了,但是无论哪个是事实真相,都不可思议!   三人一起往斜坡上爬去,相比于无忧无虑的小胖墩,付月和严蕻的心情明显沉重。终于,三人爬上了斜坡。印象里,斜坡后面是一个方圆五里的凹坑,那棵奇怪的大树,就长在凹坑里。付月深吸一口气朝着凹坑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空的!   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和严蕻对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震惊。   “老大,一定是这里没错。”   付月不说话,她也记得这个凹坑,知道严蕻并没有带错路。   “老大,到了么?”小胖墩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付月指了指凹坑,“嗯,到了,自己看。”   小胖墩盯着坑看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来,“小……小破,你的家不见了。”   “啾啾!”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就这样看着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大,回去么?”严蕻问道。   “等一下,严蕻,你看前面,那里有两个黑点,是什么?”到底是女生,付月的心比这两个人更加细腻些,她发现了坑底部多出了什么东西。   小胖墩和严蕻瞪大眼睛看去,却什么也发现不了。付月心知自己的眼力也比他俩人好一些,问了也白问。   “走,咱们下去看看。”   付月带头,三人朝着坑底部走去。走了半刻钟时间,付月终于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俩个黑点,看形状,分明是两个人盘腿坐在那里!   这个地方,怎么还会有人,而且,俩个人还是盘腿坐着,是隔壁村的人?在这茫茫草原里,对方是敌是友完全无法分不清,怎么办,到底该不该过去一探究竟?   “老大,怎么不走了?”   “你们俩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过去看看。”   “不行,老大,我要跟着你。”小胖墩立刻不乐意起来。   “我还是不是你们老大,你们到底听不听我的?”关键时候,付月抖起了老大的威风!俩个小鬼悻悻然不说话。   付月见俩人被自己震慑住,转身小心翼翼地朝那两个不明身份的人走去。   等到更靠近几分的时候,以付月的眼力,终于将他们二人都看了个清楚。一人面如冠色,皮肤细腻,眉宇之间英气十足,竟是一个偶像级别的中年男子,另一人则苍老许多,白须白眉,皱纹如爬虫般布满脸上。   二人眼睛都紧紧闭着,一动不动地盘腿于地,头发上满是草叶和露水,看起来至少有十天八半个月没有动过了!   付月来到二人身边,伸出手悄悄地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   死了?这是两个死人?   “老大,不用试了,一看他们就是死人。”严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看这两人嘴唇苍白,手脚发青,没有任何一点生命气息。”   付月转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一胖一瘦两张小脸,“谁让你们跟来的!”   “老大,我们这不放心不下你嘛。”严蕻说着踢了踢旁边的小胖子。   小胖子立刻接口说道,“是啊,老大,我们正义三人组,要死一起死!”   付月无语,不过既然这奇怪的两人都不是活物,她也不愿再跟俩个小屁孩计较。   “想不到几个小孩子,倒也挺讲义气。”不知从哪来传来一个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个孩子心里一紧。   “谁在说话!”严蕻大声喝道。   “鬼啊,死人睁开眼了啊!”小胖子怪叫道,一下子躲在了严蕻身后。   付月速度更快,一屁股将小胖子顶了出去,她躲在严蕻身后,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鬼?哪里有鬼……”付月死死地拽着严蕻的袖子。   看到平时威风凛凛的付月,也有这么害怕的时候,小严蕻不禁挺了挺胸膛,“我爹说,子不以怪力乱神,你到底是人是鬼。”严蕻指着睁开眼睛的冠玉男子,大声叱问。   “这蛮荒之地,竟然还有这般知书达理的孩子。”冠玉男子开口说道,声音温和,充满磁性,“几位小友不必害怕,我是修仙者。”   “修仙者?”听到这三个字,三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哦?你们竟然也知道修仙者?”冠玉男子有些吃惊。   “我知道,修仙者就是能到处飞的”小胖墩迫不及待地开口说话。   听到这样幼稚的话,冠玉男子莞尔一笑,“这位小友,想要飞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必须要达到定域的小自由境界才行,即使是天才,也要经过百年的修炼方可达到。”   “那叔叔,能不能教我点石成金之术?”   “哈哈哈哈。”冠玉男子笑了起来,“小友,这一界可没有那种法术哦,石头是石头,金子是金子,将石头变成金子,那仅仅是一些高明点的幻术而已。” 第0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再遇修仙者   “原来点石成金是假的……”严蕻一脸失望。   “哈哈哈,小友,你一旦踏上修仙的道路后,这些黄白之物又算得了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剑可断大江,一念可御万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若能登顶天姥,获得传说中的机缘,便是坐地飞升也不是不可能!”冠玉男子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魅力,“不成仙者外事皆空,成仙者破碎虚空,长生不死,与世同寿!”   “成仙者破碎虚空,长生不死,与世同寿……”付月,严蕻和王大壮这三人喃喃地念着冠玉男最后说的这句话,内心的火热映在通红的脸庞上,尤其是付月,听到“破碎虚空”四字时瞬间想到了地球,成仙,是否就是回到地球的契机……   王大壮喘着粗气盯着冠玉男,就连比较早熟的严蕻也一直咽着口水,二人激动得嘴唇微微颤动,却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我……我能不能修仙?”严蕻终于哆哆嗦嗦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冠玉男微微一笑,“能不能修仙需要看个人的资质,你伸手过来,我看看你是否有修仙的资质。”   严蕻想也没想,激动地走上前去。   冠玉男的眉间还挂着露水,他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在打量一块良田美玉,“把你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严蕻依言将手放在冠玉男肩膀上,冠玉男长舒一口气,眼中闪着难明的光芒,而此时严蕻身体却如筛糠一般猛烈抖动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愕的事情,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尖叫,却在堪堪快叫出来声时停了下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付月见状心里一紧,“严蕻!”   “小友不必担心,这是探查资质时的自然反应,过一会就好。”冠玉男开口解释到,而正如他所说,严蕻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又将手从冠玉男肩膀上移开,如果乖巧的小动物一般闭上眼睛,在冠玉男身边束手而立。   “好!好啊!”冠玉男面色兴奋,“没想到这深山中竟然还有如此的好的修仙资质,这位严小友若能拜入哪个修仙宗门,定然也能在核心弟子中占有一席之地。”   王大壮听到冠玉男如此说,羡慕地看着一旁毫无声息的严蕻,而付月则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在严蕻和冠玉男之间转来转去。   “接下来你们谁需要探查资质的,上前来把。”   “别……”付月话还未说出口,小胖墩已经嗖地一下就跑到了冠玉男面前。   “我来我来,我的资质一定比严蕻哥更好!”王大壮伸出手,正想要要放在冠玉男肩膀上时,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哈哈哈,想不到堂堂太苍核心弟子,竟然还玩这些骗小孩的把戏!”   王大壮吓了一跳,转过身后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先前就坐在不远处的老者,“你……你……你也没死啊!”   冠玉男听到老者的声音脸色却一变,“厉老鬼!没想到你也能这么快调息醒来。”   “哈哈哈,再不醒来,这几个小鬼莫不是都被你祸害了?还查探修仙资质呢,啧啧啧,你就用傀儡术来查探资质?”老者目光撇了撇仍然一动不动的严蕻,“那个小鬼已经被你傀儡术控制了吧,还名门正派,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啊!”   “傀儡术?”王大壮虽然憨,但也不傻,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赶紧跑就对了。小胖墩刚迈出两步……   “想跑?晚了!”冠玉男冷笑一声,身上莫名出现一股吸力,小胖墩重心不稳,立刻朝后跌去,正好靠在冠玉男身上,如刚才的严蕻一般,王大壮惊恐地张开嘴,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半晌方才平静下来,如一个傀儡般,机械地闭上眼,束手站在冠玉男另一侧。   冠玉男看着身边两个新鲜出炉的傀儡,面色颇为自得,“厉老鬼,你现在把那东西交出来还来得及,否则……”   “哈哈哈,莫非你就想凭借那两个傀儡小鬼来威胁老夫?你一个剑师不用剑,就靠着最低级的傀儡术也想奈何我?岂不滑天下之大稽!”老者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那东西不是你一介散修能拿的,识相的就快点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笑话!你追我三十三天,在这未知之地对拼整整三天,你可占到丝毫上风?我现在是身不能动,可你也差不了多少……”   “是吗?咄!”随着冠玉男“咄”字一出,站在一旁的王大壮和严蕻突然睁开了血红一片的眼睛,两人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朝着不远处的老者包抄而去。   “先封气海,再闭章门!”仿佛能听得懂冠玉男的话,王大壮和严蕻分别伸出手,朝老者的腹部气海、章门两大大穴点去!   “想得美!”老者大喝一声,周遭草木无风而动。   王大壮和严蕻的手堪堪要靠近老者时,却仿佛陷入泥潭中一般定在空气中。   “好,没想到你伤势这么严重还能用护体罡气,但你以为我就这点手段?”话刚说完,冠玉男脸色莫名白了一分,与此同时,王大壮和严蕻的指尖却分别射出一道真气。   “不好!”老者大惊失色,狠狠地咬了咬舌头,只见那两道真气在即将进入老者胸腹两大要穴时,老者的胸腹处却莫名变成了碧绿色,一块凝实的龟甲状罡气出现,两道如针细般的真气在刺入“龟甲”半寸后,不得不无奈地消散在空气中。   “噗!”老者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却仍然快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人都说我厉某人阴狠狡诈,可你陈海生燃烧本源,也要使出这真气过渡之术置我于死地,论狠辣,我还不及你啊!”   冠玉男陈海生的嘴角,不知何时也有一丝鲜血溢出,他愤愤地看着老者胸腹部渐渐消失的龟甲,“嘿嘿,厉老鬼,强行使用灵龟盾不好受吧,我这两个小傀儡虽然战力太弱,但是你的罡气还能坚持多久?今天我耗也要耗死你!”   “老夫不是吓大的,你一个剑师念力能有多强?这两个小鬼你也控制不了多久了吧,谁被耗死还真不一定呢!”   “那就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试个屁啊!”站在一旁许久的付月终于没忍住开口了。话刚说完,老者和冠玉男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付月,付月被两人眼中的杀气吓了一大跳!我的妈呀,你们不会都忘了本大小姐的存在了吧,一醒来就打打杀杀。   “你们俩人,一个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一个面色苍白营养不良,再打下去说不定都得咽气,修仙这么难,听我一句劝,大家和和气气,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好吗?对不起,老爷爷,您年纪这么大可能没有妈了,不过那个陈什么生的,你能不能先把我那俩兄弟还给我,还有老爷子,您能否先收起您罡气的神通?”付月认真地建议道。   冠玉男和老者听了付月这一通怪异无比的话,脸庞都微微抽搐。   风烛残年?老夫今年才七十岁,在修仙大军中妥妥的青壮年啊!   营养不良?“营养”是什么鬼东西,本少也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随意评价的?   冠玉男和老者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疑惑。   “这位小友,你是何人?”老者问道。   付月指了指严蕻和王大壮,“我跟他们一个村的,老爷爷,你就行行好,放了我俩个兄弟吧。”   老者阴恻恻地笑了笑,看向冠玉男,“嘿嘿嘿,放不放了你兄弟我说了不算,你该去问他。”   付月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冠玉男。   “放了他?当然行啊!”冠玉男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英气十足的脸上泛着兴奋的油腻,“小友,你看到那边那木棍没有,去捡起来,用力朝厉老鬼头砸过去,什么时候把他砸死了,什么时候我就放了这俩位小友。” 第01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艰难的抉择   “你……”老者气得脸色一白,“万万不可,小姑娘,你可千万别信他的,此人名叫陈海生,你仔细看他后脑勺,是不是有一块凸起,那叫反骨,乃天生的叛徒之相,你若是听他的,他能转眼把你们三杀掉!”   “哼,我陈海生虽然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欺骗一个小儿的事情断然还做不出来!”冠玉男眉梢一挑,配合倒还算英俊的相貌,还真有几分正义之气。   欺骗小儿的事情做不出来?难道我家严蕻和小胖墩是自己变成傀儡的?没想到修仙者个个都是臭不要脸的戏精,付月嘴角微微抽搐!   “小友,能在这茫茫草原中相遇,我们非常有缘。”冠玉男趁热打铁道,“若你能听我的,我保证事后送你们三人一场大造化!”   “哼,什么大造化,最多推荐你去哪个宗门当仆役!”老者一脸不屑,“不过若是你能用那木根砸这家伙,老夫便送你修仙法门!决不食言!”   付月眼睛一亮,不过转而又面露为难地看向老者,“可是,我的这两位兄弟……”   “哈哈哈,区区低级傀儡术而已,你只消把陈海生砸死,这两位小兄弟不消半刻就能自行醒来!”   “真的?”   “当然真的!”老者眯着眼,再次放出一重磅诱惑,“唉,老夫半生飘零,只要此间事了,我便收你为徒如何?”   付月露出沉吟之色,似乎在认真思考老者的建议,一旁的冠玉男顿时着急起来。   “小友,你可别上了厉老鬼的当了,厉老鬼修行的罡气功法,根本不适合女子,他只不过是在骗你而已,而且这老鬼出了名的好色,这么多年来至少祸害过上百女子,你若是成为他的徒弟,嘿嘿嘿……”   “一派胡言!”老者听到冠玉男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夫敢作敢当,只与七十一名女子探寻过极乐而已,何来上百之说!而且老夫行走天下这么多年,难道身上就只有罡气秘籍么?”   付月嘴角再次抽搐,七十一和上百相差很远么?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   付月跑到不远处将木棍捡起,看着这个小姑娘拿起木棍的一瞬间,不知为何,饶是历经过各种生死场面,老者和冠玉男都免不了有些微微紧张。   付月拿到木棍后,目光在冠玉男和老者之间来回扫视,到底选哪个下手?   而老者和冠玉男此时才突然意识到整件事情的荒谬,堂堂两个修仙者,最终的命运却掌握在一个小女孩的手里?说出去可能都要被整个修仙界笑掉大牙!但两人现在身体都不能动,一个苦苦驱使两名傀儡已是极限,一个苦苦防御两名傀儡已精疲力竭,事情再荒谬也是事实!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老者轻轻咳嗽几声打破了暂时的安静。   “小姑娘,你是否担心他的傀儡术?放心好了,他身受重伤,御使两个傀儡已是极限,你只需要用力朝他头部敲下去,这两位小兄弟就能活命,否则被傀儡术控制得久了,你救醒他们后也会变得痴傻!”   老者的这一番话看似简单却杀伤力十足,提到冠玉男傀儡术的弊端,这棍子不朝冠玉男敲下去,那么严蕻和王大壮救了也白救……而冠玉男也听出了老者话语中的心机,立刻作出自己的保证!   “小友,我以天道起誓,只要你先敲厉老鬼,我保证你们三人不仅没有性命之虞,更能踏入修仙宗门,有我的照拂,纵使你毫无资质,这辈子也能高人一等,衣食无忧。而这厉老鬼无门无派,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小姑娘,快点,再晚几分,这两位小兄弟可是要要变成了傻子了!”老者胸有成竹地重复地这句话。   “敲他,他才空达初期,罡气尚不完善,护住胸腹就护不了头部!”冠玉男循循善诱。   “快点,你兄弟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敲他,他身上有宝物,得到后我分你一半!”   “快看你兄弟,他们快不行了!”   “别听他胡说,两位小友只是被我控制暂时失去神智而已,并无任何不妥!”   “若这两位小兄弟有事,你将会愧疚一辈子!”   “我保证这两位小友没有任何问题,你快点敲他!”   “你兄弟……”   “闭嘴!”付月大喊一声,老者和冠玉男顿时被噎住般乖乖闭上嘴巴,付月抱着棍子,闷着头在两人之间坐下。   “你们吵吵吵的,烦死了。”付月有些垂头丧气,要说这闷棍就应该早点敲下去,反正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等他们缓过神来,自己这正义三人组很可能迎来悲惨的命运,可是由地球而来的付月,脑海里根深蒂固的都是“法治”观念,杀人这件事,心理负担实在太重!   付月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但至少目前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付月思考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们都是修仙者,那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   老者和冠玉男两人何曾被一个凡人这般训斥过?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奈人在屋檐下,有脾气也不能发作,老者深吸了一口气,仍旧硬生生地憋出个笑容,“小姑娘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只要老夫知道的,一定悉心解答!”   “哼,这老鬼就一散修,见识浅薄,小友,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了。”冠玉男忙插嘴说道。   “老夫是散修无疑,但是经历和见识岂是你这种闭门造车的门派子弟所能……”   “我在门派中观典籍无数……”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闭嘴!”付月无奈地再次大喊一声,修仙者不是个个仙风道骨,白衣飘飘的么?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怎么比鸭子还聒噪?   “接下来是抢答时间,我问你们问题,你们抢答,谁回答得又快又好,我就让谁活命!”   抢答?老者和冠玉男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但是转也都瞬就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付月也不废话,直接开始问出心中一系列的疑惑。   “第一个问题,你们刚刚说的什么剑师,什么念力,什么空达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嘛就说来话长了……”如果不是不能动,付月相信这老者肯定开始捋起了胡须。   还没等老者说完,冠玉男便已接过话说道,“这些都是修仙者中的称谓,剑师指的是擅用剑的修仙者,念力是修仙三力之一,空达是修仙境界!”   姐就喜欢你这种逻辑清晰的人,付月朝着冠玉男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冠玉男顿时有些飘然,还没笑出口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什么情况,我堂堂一个修仙者竟然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眼神而开心?难道与厉老鬼打斗时不小心伤了脑子?   付月才不管冠玉男内心中的自我反省,朝他继续问道,“修仙三力和修仙境界又都有哪些说法,麻烦大叔你详细说说。”   冠玉男暗自得意,张开嘴款款而谈道,“天地有灵气,人引灵气入己身共有三种妙用,入丹田温润培养则化为真元,入肉体血脉淬炼则形成罡气,入神宫内外交感则化为念力。真元,罡气,念力并称谓修仙三力,世间所有修行都离不开此三力,而修仙共有四重境界,分别是入微,空达,定域,以及那传说中的悠然之境。每层境界又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圆满四重小境界。虽说修仙有三力,但是修炼真元的修真者占绝大多数,修炼罡气的只有修炼真元者的十之一二,此乃因为同等境界下,罡气修炼者在打斗时不及真元修炼者……”   “放屁!”听到冠玉男后面一句话,老者火爆脾气顿时上来了,“老夫就是气修,你我同等境界,你可曾奈我何?世人皆谓修炼罡气不如修炼真元,此大谬论!修炼罡气,粹炼己身,才是成仙大道,似尔等修炼真元者,借助外物,终与仙道无缘!”   “问剑真人,神枪苏放,碧菱仙子,哪个不是半只脚迈入悠然之境的真元大修士?反观你们这群罡气修士,除了耐打点,近百年来可曾出过惊才艳艳之辈?”   “谁说没有?铁头陀一点也不比那三人差!”   “哼,铁头陀?不过是一个头比较硬的莽夫而已,论风采,着实差那三人远矣……”   “你说的那三人就算合攻铁头陀,三日内或许还分不出胜负,实力就风采!”   “什么风采,铁头陀还有风采?不就是属乌龟的,耐打嘛!”   “你……”老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付月好奇地地问道,“这么说的话,修炼真元就是攻击力强,修炼罡气就是防御力强咯,那罡气修士如何对敌呢?难道就站在那挨打看谁先累趴下?”   老者哈哈一笑,终于逮到机会表现,“罡气修炼至高深之境,一拳一脚皆有山崩地裂之威,身体便是我们最好的武器!传说中,将罡气修炼至悠然之境,搬山倒海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呵,那也只是传说而已,如今这片天地,哪来悠然之境的气修强者?正好说明罡气法门不及真元法门!”   “你……”老者再一次被噎住,脸色通红地争辩,“谁……谁说没有,传说中便有那八臂金刚……”   冠玉男却讥笑着打断道,“又是传说,传说中我们人族还是野兽的奴仆呢,这你也信?”   “老夫说的是事实……”   “行了!”付月不能不再次打断这两人的对话,这一对冤家,话不过三句便能吵起来,“那还有念力呢?怎么不说说念力?”   “念力?”冠玉男和老者对视了一眼,沉吟不语。   “怎么了?你们都不知道念力么?”付月有些奇怪。 第01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念力   “当然知道!”冠玉男终于开口了,“我控制这两位小友所使用的傀儡术,便需要念力的支撑!”   “哼,你那念力不过是修炼法门的附属品而已。”老者不放过任何打击冠玉男的机会,“根本还没有入门!”   “念力之道博大精深,如果说修士是凡人中的万里挑一,那么真正的念师便是所有修士中的万里挑一!我还没入门有何奇怪?”谈起念力,冠玉男脸上竟然一脸向往之色。   “是啊,念力乃修仙三力之冠,虽然凡是境界稍微有成的修士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有拥有念力,但我们身上的念力与真正的念师相比犹如滴水之于大江,萤虫之于皓月啊。”老者也是一脸感慨。   “所谓念力,你可以理解为精神力,控制力,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身具念力,你的每一个念想,每一次决定,甚至于走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念力的外在体现!”   “这么说,凡人也拥有念力咯?”付月好奇地问道。   “没错,只不过凡人身上的念力微乎其微,仅仅够凡人生存而已,我们这些修炼真元和罡气的修士念力会稍强一些,不过也最多像我这般控制几个傀儡罢了。”冠玉男耐心地解答道,“念力虽然司空见惯,却也被称为最接近仙人的力量,同等境界下,念师无敌!”   念师无敌?付月在听到这四个字时,身上顿时热血沸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自己成为念师后叱咤风云的样子,念师,念师,最接近仙人,同等境界还无敌……若是我能修习念力,那铁定可以横扫安陵镇,说不定还能吓老高一跳,什么金币啊,后宫美男三千就全都有了……嘿嘿嘿,决定了,我就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念师!我要无敌,要称霸,要回到地球!付月在心里暗暗呐喊,脸上却无比花痴地笑了起来。   看到付月的样子,老者摇了摇头,想当年,自己刚刚踏上修行道路,初次听到念师的说法时表现得不比眼前的小姑娘好,可以说每一个修仙者都有一个念师梦,但念师对资质的要求何其之高,万中无一的念师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想成为念师谈何容易!   而另一边的冠玉男见到付月陷入到幻想之中,顿时大喜过望,“好机会!”冠玉男眼中厉色一闪,只见他原本放在双腿上不能动弹的双手竟然艰难第动了起来,结了个奇怪的手印,随后往自己的胸口狠狠一拍!“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喷出这口血后,冠玉男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整个人身上似乎泛起了一阵血红色的光芒!   “血噬大法?”老者大呼出声,一时之间惊惧交加,却看不懂冠玉男此时到底要干嘛?   “咄!”冠玉男大喝一声,老者运起十二分精神防备,然而似乎什么也有没有发生,身前的两个小傀儡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老者将注意力从严蕻和王大壮这两只小傀儡身上移开,终于从空气中感受到了一点波动,“念……念力离体!”   老者再一次惊呼出口,然而冠玉男那离体的念力却不是朝着自己而来,而是向坐在二人中间的付月而去!只见付月原本正一脸花痴地幻想着自己成为念师后的美妙生活,随着空气中转瞬而过的波动后,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木然地看向前方。   “哈哈哈哈!”冠玉男大笑起来,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念力离体本是念师的能力,但冠玉男却强行用血噬大法成功施展,如今只消用傀儡术将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控制住,那厉老鬼还不是任自己宰割?   冠玉男因为所修功法特殊,念力本就比寻常修士深厚几分,但是再深厚也不可能用来对敌,顶多用来控制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小孩,而被控制的对象越是没有防备,越容易控制成功,冠玉男出身名门正派,心高气傲,哪里容得自己的生命掌握在一个小女孩的手中?先前的一切聊天,都是为了等付月心神失守的这一刻,只要她心神失守,那用傀儡术控制付月的成功率高达九成,等于控制了场间唯一的变数!   老者也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嘴角抽着冷气感叹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血噬大法,轻则损十年寿元,重则境界倒退!为了对付老夫,你还真是下得了血本!”   “哼,跟你手中的东西比起来,区区十年的寿元算得了什么?从那里带出来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旷世奇宝,识相的话,现在就乖乖交出来吧!”冠玉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缓缓说道。   老者脸上半是无奈,半是苦笑道,“陈海生,老夫若是告诉你,我既得到了东西,又没得到东西,你信还是不信?”   “到现在你打什么机锋!拖延时间么?”   “唉,实话告诉你,老夫是在那里得到了一件东西,但那东西后来又消失了,我就是想给你也给不了你!”老者一脸真诚地说道。   冠玉男哈哈大笑起来,“厉老鬼,你真当我三岁小孩么?不想交出来也没关系,只要把你杀了,那东西自然就是我的!”   “你确定要杀我?”老者盯着冠玉男认真地问道。   冠玉男冷笑一声不再答话,而在二人之间木然站着的付月此时却动了起来,她慢慢地蹲下身将掉在地上的木棍又捡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老者走去,在离老者一步之远的地方,付月高高地举起了棍子,就要一记闷棍敲了下去!   此时,老者尚需维持胸腹间的罡气防备严蕻和王大扎壮两人,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护住头部,修仙者的肉体并不比凡人坚韧多少,被棍子敲到头部要害之处也会毙命,生死存亡之刻,老者一咬牙,顿时须发皆张,身前的严蕻和王大壮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得倒退两步,而就在付月手中的棍子要落到老者脑袋上时,空气中又是一阵波动,一股念力从老者的脑袋中钻出进入到了付月身体里,木棍在堪堪碰到老者时停了下来!   “燃烧本源!念力离体!”冠玉男也大吃一惊。   “就以为你会傀儡术么?老夫也会!这小姑娘还是由老夫接管吧!”老者话音刚落,冠玉男便觉得头部一阵刺痛,他留在付月身体里的念力被老者的念力攻击,顿时遭到了反噬。   冠玉男连忙手中掐诀,稳定住念力,“历老鬼,好胆色,拼念力,我陈海生还没怕过谁!”冠玉男手指飞速地动起来,老者仿佛吃了一记闷锤般脸色再变,脑袋里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老夫就不信了,大家同等境界,我一心一用还拼不过你一心三用?”老者也开始发狠,加快了燃烧本源的进度。所谓本源,指的是一个人的整体精气神,本源一旦有损,对身体、寿命、修炼都将造成莫大影响,冠玉男的血噬大法也是燃烧本源的一种,只不过比直接燃烧本源效率更高,损耗更少而已。   却说付月的体内,此时正翻江倒海,老者的念力与冠玉男的念力在付月的经脉之中惨烈厮杀,两股不同颜色的念力扭转在一起,都想狠狠地将对方消灭!这两股念力一路向上,一边相互吞噬,一边朝着付月脑海中的“神宫”而去,两人都知道,谁先占领了付月的“神宫”谁就能控制住付月!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念力之战自古凶险异常,只是刹那间便决生死!   就在这两股念力到达付月脑海“神宫”处时,它们倏而分开,一则念力化成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皮肤白嫩,小巧可爱,正是那冠玉男小时候的样子,另一则念力则化成一个面色阴柔的男孩,奇怪的是这男孩虽然只有五六岁,但头发却是花白,容颜也正是老者小时候的样子!   这两个念力小人分开后,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付月神宫内的景象。眼前的“神宫”哪里是一座神宫,它分明是一座城池!整个城墙气势滂沱,延绵数十里,透过高大的城墙,可以看到城内雕栏画栋,高桥飞廊比比皆是,数十座高大的宫殿分布在城内各处,每一座宫殿都古朴大气,上接天穹,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心神剧震,念力涣散!而这,还只是这城内一角,更远处的景象有薄雾笼罩,看不分明。   两个念力小人站在付月的“神宫”外,不自觉地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恍然惊醒——念力所化的小人是不可能流汗的!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不可置信!   小冠玉脸色苍白,嘴角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厉兄,你还记得你当年第一次通念时,看到的神宫景象么?”   “怎么会不记得?”白头发的小人刚从震惊中回过心神,“老夫当年三十而通念,神宫内只有一座茅屋而已,陈兄你呢?”   “惭愧,我当年通念,虽然比厉兄稍好,但神宫内也只有一座小木屋而已!”   二人顿时都苦笑起来,哀叹一声各自席地坐下。   “没想到啊,你我二人争斗一个月有余,最终却将丧命于此,修仙之路,步步天机,也是步步杀机啊。”小冠玉长叹一声道,“我陈海生一步错,步步错,为了得到厉兄身上的宝物,不仅折损了十年寿元,如今更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第01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神宫   “我厉某人又何尝不是?不过是在那个地方得了一件东西,就被你追了三十三天,人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小厉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散修修仙本就艰难,偶尔得到点宝物又件件都是烫手山芋。你们这些门派弟子杀人夺宝的事情做得可是很熟手啊!”   “修……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事,宝物有能力者得之。”小冠玉的脸竟然难得地微红起来,“不过厉兄,如今你我也都命不久矣,我对那件宝物可是好奇得紧,都这个地步了,你能否告诉我那件宝物到底是什么?也好让我陈海生死得瞑目点!”   提到宝物,小厉也认真了起来,“陈兄,你难道不信我刚才说的话么?我既得到了那件东西,又没得到那件东西。”   小厉斟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到现在老夫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你我如今难兄难弟,也算是有缘。当时在那里,我确实是得到一个玉盒,那玉盒用高级的符篆封住,一看里面就有好东西,老夫得到那玉盒后本想等出了那地后找一前辈高人开启,可后来实在忍不住就直接撕开符篆……”   “里面是什么?”小冠玉迫不及待地问道。   “撕开符篆后,那盒子便自动打开,从中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老夫被光晃了眼睛,待到目光再次清明时,那盒子里空空如也!”   “盒子是空的?那宝物自行遁走了?”   “要说宝物自行遁走了,那也有可能,但自从打开盖子后,老夫却总觉得身体中莫名其妙地多了什么东西!”   “你是说,那盒子里的东西,钻入了你身体之中?”小冠玉沉吟了一会问道。   “是啊,所以老夫也不知道那物到底是什么,甚至不知道那物对我身体是好是坏!”   “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我陈海生竟然为了这么一东西丢了性命,哈哈哈,真是可笑啊!”听完了那东西的说法,小冠玉悲愤地大笑起来,随即,另外一个老者所化的念力小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声音颇为凄厉,二人直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方才停下。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我陈海生十岁入微,三十而空达,又入太苍此等名门大派,本该意气风发,寻仙问道,如今却要毙命于前辈的神宫之前,我不甘心啊!”   一旁的小厉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透明的身体,也是一脸苦涩,他们二人的念力在看到眼前气势恢宏的“神宫”那一刻,便如被人禁锢了一般无法移动,城墙内的宫殿散发出的气息如磨盘般慢慢将二人的念力一点一点地“磨”掉,这是至少相差了四层境界的念力压制!不消半刻,两人的念力都将在神宫前消散!   可笑刚刚二人拼了命般将念力全部输进付月的身体中,想争夺付月身体的控制权,没想到这压根就是龙潭虎穴,有进无回!   “如此规模的神宫,这位小姑娘应该是哪位在渡‘红尘劫’的绝世高人吧!”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这小姑娘发谈吐哪像个孩子,可笑我们还妄想用傀儡术控制这样的绝世高人,简直在找死!”   “她来了。”老者提醒道。   远处,那神宫的城墙下,有一座小小的城门,而那城门处此时有一个身影朝着两个念力小人狂奔而来。小冠玉男和白头发的小厉都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这个绝世高人的长相!随着那道身影靠近,念力小人们终于看清楚了来人,那是一个十四五的姑娘,扎着一根马尾,身上穿着印有奇怪文字的衣服,裤子也是从未见过的材质,在膝盖处还破了两个大洞,总之,打扮非常怪异,而在这两小人的仔细分辨下,这姑娘与六岁的付月长相还有几分相似。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不可能如此年轻!”小冠玉和小厉几乎同时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拥有如此规模的神宫,这高人不可能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这绝不可能!”   念力在神宫中是可以化为人形的,但化形后的年龄和实力与念力的大小相关,冠玉男和老者念力等级很低,只能化作五六岁的小娃娃,在他们心中,拥有这样震撼神宫的绝世高人,念力化形之后定然是一个耄耋老妇,绝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那个打扮怪异的十四五岁的“付月”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坐在地上的两个小人,时不时嗅嗅鼻子,想上前又颇有顾虑。   短暂的惊愕后,念力小人们自知失言,原本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两人,在看到一脸呆萌的“高人”后,心思不免又活泛起来。   “前……前辈,对不起,晚……晚辈乃散修厉晴,见过前辈,不知前辈身份,多有冒犯,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够饶晚辈不死,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小厉虽然看起来小,但毕竟是老者念力所化,为人处世的情商可不低,这种时刻仍然能立即组织好语言求饶。   一旁的小冠玉暗骂一声“人精”正想学小厉,也介绍介绍自己,顺便向高人求饶,谁知面前的高人在观察了两人一番后,咽了咽口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张嘴一吸,那老者所化的小人便惊叫一声,重新变成一缕念力,滋溜一声飞进了“付月”嘴里!与此同时,外界草原中闭着眼睛的老者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地倒在了草地中。   吞完老者念力的前辈咂咂嘴,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她目光移向了小冠玉。   “前……前辈……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冲撞了您,饶命啊,前辈,晚辈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面对死亡时,再有骨气的人都会变成软脚虾,小冠玉求饶起来一点也不比老者逊色。   “付月”看着面前念力小人鼻涕横流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到高人在笑,小冠玉心里一喜,“前辈,只要您饶我不死,我每天都能逗您笑,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但是“付月”似乎根本听不懂面前的小人在说什么,依然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冠玉男看到面前高人的这些表现,心里头也在嘀咕,莫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一个智障?等等,灵智缺失……灵智缺失……曾经看过的一本古籍上的记载闪过心头,“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就是传说中的那类人!”   而此时,“付月”似乎也耐心耗尽,眼前的这个小人除了会流眼泪鼻涕外也没什么稀奇的嘛,“付月”继续嘴巴一张,正在哈哈大笑的小冠玉也瞬间化为一缕念力,再次滋溜一声被“付月”吸进了肚子里。   连续吞噬了两个人的念力,“付月”很满意地摸了摸肚子,她环顾了下四周,再也没有发现类似的“美味”后,她不得不失望地转身朝着城墙跑回去,城墙下面有城门,但此时城门紧闭,“付月”也不推城门,就在城门前盘腿坐下,如一块石头般陷入沉睡之中。   如果冠玉男和老者去过地球的话,他们一定会认得出“付月”身上的装扮,她上身是一件文化衫,那奇怪的文字是五个字母“CHINA”而下身穿着的则是破洞牛仔裤……   北陵草原,躺在地上的小付月终于悠悠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满脸血迹的脸。   妈呀!付月吓得在草地上连滚带爬,这是发生了什么?刚刚我不是被这恶心的冠玉男暗算了吗?怎么一转眼冠玉男和老头都死了呢?付月敲着脑门仔细回想,似乎……似乎……这两人在自己的脑子里干架?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果然是修仙的世界,打个架都这么玄乎……   想不明白的事情付月就懒得想,严蕻和小胖墩也在老者的身边躺着,付月上前,颇为紧张地伸出食指去探严蕻和小胖墩的鼻息……有气儿!两人都有气儿!太好了,老大没有害死你们,付月大松了一口。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鹰鹫难听的叫声,作为在草原里当过十一年草的明媚女子,付月当然知道这是鹰鹫闻到了尸体的味道,正呼朋唤友地来享受大餐。得赶快将严蕻和小胖墩挪个安全的位置,这血腥味待会很可能会引来更加强大的猛兽!   这样想着,付月立刻开始奋力地将严蕻和小胖墩从老者身边挪开,就在此时,那老者的身体突然闪过一道暗金光光芒,那道光芒从老者身体中飞出,瞬间遁入付月体内。付月余光感受到异样,立刻回过头去,却只发现老者依然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难道我眼花了?”付月暗自嘀咕。   她没太过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毕竟自己也刚醒来,眼睛看到幻相也很正常。付月卯足了劲,将严蕻和小胖墩一步步往斜坡上拖去,要不是付月的力气比寻常的孩子大好多,根本完成不了这样的活!在来的时候,付月记得离这一里远的地方,有一个两尺深的土坑,刚好用来藏人。只能先将这两个小弟藏好,等他们醒来再寻路回村子。   “我是一个女汉子,力气有两把刷子,逛街能拎十个袋子,上网能战一群喷子……啦啦啦,我是美丽的女汉子……”付月一边拖着两人,一边唱起了《女汉子之歌》,声音嘹亮,草原上的魄灵草似乎也听懂了她的歌手,轻刷刷地摆动着……   回去后一定要叫小胖墩减肥,一个王大壮能顶两个小严蕻了!我这样拖着他们,会不会让我的两条纤纤“玉臂”的肌肉发育不平衡?天呐……太可怕了……在各种胡思乱想中,付月终于将这两人拖到了土坑之中。 第01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归来   付月所料不差,她偷偷潜回去远远地看了一眼冠玉男和老者的尸体,那尸体旁已经围了一群草原狼,众狼一边飞快地进食,一边警惕地望向四周,防止有其他野兽出来夺食。付月叹了口气,修仙还真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回到土坑后,严蕻和王大壮依然处于昏迷之中,但是两人情况明显已经好转,小胖墩此时都能发出轻微的鼾声,时不时扎扎嘴,似乎梦到了美味的食物,而严蕻嘴里也在嘀嘀咕咕,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回想起刚刚的经历,付月心里一阵后怕,原以为修仙嘛,只要有人教,找到一门好法诀,躲起来练就行了,但是从一个时辰之前接触的冠玉男和老者身上来看,修仙者之间的争斗似乎非常残酷,有争斗就有伤亡,但凡修为稍微高深一点的修仙者,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个个嘴上喊着不要,心里却都是戏精!   冠玉男抓住了自己三人对修仙的向往,瞬间就控制住了严蕻和大壮,而在两名修仙者对拼僵持不下之时,自己又心软了,捡起的木棍没有狠心敲下,反而异想天开地想牵制双方,从而获得关于修仙的更多资讯,在地球上的“公关工作”害死人啊,遇到危机时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谈判协商”?   结果,冠玉男随意说了几句关于“念师无敌”的话,自己便心神失守,被对方以不知名的手段控制住!虽然不知道这俩修仙者为何莫名七窍流血而死,但这一次终究还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运气好并不能每一次都活下来啊……   更加可怕的是,自己的优柔寡断,还差点害死了两个小伙伴,如果最后……付月不敢再想下去,她充满歉意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臭小子,“付月啊付月,亏你还是穿越来的,在地球上的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变成草的那十一年都浪费在养分吗?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付月在心底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这里是太渊,不是地球,以后你一定要活得谨慎谨慎再谨慎,决不能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她又暗暗朝自己说道。   既然是新的世界,那么就要适应新世界的法则!想通了此节,付月的内心激起了强烈的自信,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算真正融入了太渊!   这一次探草原虽然遭遇了生死的危机,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付月终于弄明白了修仙的基本原理和各种等级,甚至还知道了“念师”这一令所有修仙者垂涎的职业。付月不知道那棵巨大的树是如何消失的,也不知道那两个修仙者是从何地出现的,正是有如此多的未知,才让付月对修仙更加向往了几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地上的小胖墩哼唧了几声醒了过来。   “这……这是哪?”王大壮迷迷糊糊地问道,“哎呦,我的背怎么火辣辣地疼?”   摩擦了一里地,能不疼吗?幸好这还是草地,要是碎石地,小胖子你的背还有吗?付月在心里偷笑。   “老大!”看到眼前的付月,王大壮惊喜地叫出来,“老大,我……我没死啊!诶,那大叔呢?还有那复活过来的老爷爷去哪了?”   “他们……额……他们飞走了!”付月不想告诉王大壮那两人的惨状,毕竟再怎么着,王大壮都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孩子的内心中不应该多点光明么?   “飞!飞走了!”王大壮的眼睛闪闪发亮,“他们真的能飞啊!往哪里飞了,老大,快,快告诉我!”   付月无奈地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小胖墩立刻朝那个方向望去,憧憬地望着天空流着口水,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又过了一会,严蕻也慢慢地醒来。   “严蕻哥。”王大壮兴冲冲地跑上前,“你知道吗?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俩个仙人可是会飞的……”   严蕻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却发现自己头仍然有些昏沉,他没有理会兴高采烈的小胖墩,直接朝付月望去,“老大,我……我手碰到那大叔的肩膀后发生了什么?我……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付月知道严蕻可没有那么好糊弄,“其实,那大叔根本不是在给你检查资质,而是想通过傀儡术控制你。”   “傀儡术?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壮在一旁接过话,“傀儡术是那个老爷爷说的,后来……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后来,那俩人出手大打了一番,打着打着就都飞走了!”付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言。   “那我怎么会在这?”   “这……这里风景不错,所以我就带你们来着,你看外边那夕阳……那晚霞……漂不漂亮?”付月继续圆着谎。“好了好了,你看天都快黑了,既然你们睡醒了那我们赶紧回家吧。”付月说着就将两人推出了土坑,催促二人快点走。   严蕻和王大壮迷迷糊糊地就被付月转移了话题,三人一头雾水地往村子方向走去。   “老大,我这后背的衣服怎么破了?”   “被草叶割的!”   “草叶也会割衣服?”   “当然,草叶边缘有锯齿,非常锋利,锯子就是根据它而发明的。”   “老大,什么是锯子啊?”   “锯子是一个名叫鲁班的人发明的工具。”   “老大,鲁班是谁啊?”   “鲁班是发明锯子的工匠。”   “老大,那什么是锯子啊”   “锯子是一个……你有完没完!快点走,天快黑了!”看到严蕻那张求知欲爆棚的脸,付月一点脾气都没有。   “老大,我的背怎么这么疼啊!”   “你还问!”付月板着脸瞪向严蕻。   “老大,这个问题我也想问。”王大壮适时插嘴。   “你们……那是因为你们躺地上睡久了。”   “罪过罪过,我爹说,君子昼寝乃大罪过!”严蕻眼巴巴地看着付月。   付月一脸无奈,“好,我不会告诉你爹的……”   三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夕阳已经落山,天地一下子变得灰暗起来。付月不由地想起了那只路上遇到的还没有成年的风啼狂狮来,当时它很有可能是被两个修仙者的打斗所驱赶,因此慌不择路地往草原外跑去。   想到这,付月心里顿时有些紧张,村子不会有事情吧?   “诶?大壮,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你。”   “严蕻哥,我好像也听见有人在喊你!”   不远处的前方,突然亮起了一堆火把,小胖墩远远地就认出其中有一个火把下那个体态臃肿的妇人,不是自己娘亲王寡妇还能是谁?   “娘!”王大壮大喊一声,哭着朝王大娘冲过去。   王大娘看到自己的儿子朝自己跑来,也是喜极而泣,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大壮!”   “娘!”大壮与自己娘亲紧紧抱在一起。   “你个臭小子,躲哪去了,天黑了也不见你回家。”   “娘……我……我……”王大壮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另一边,严蕻的老爹严宿也是老泪纵横,在知道自己的孩子走入草原天黑前都没有回来时,他也是心急如焚,而又有村民说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风啼狂狮,虽然那妖兽并未进攻村子,但也把严宿吓坏了,一度以为自己的爱子已经成了妖兽的食物,但仍然不甘心地组织了一批村人带着火把外出来找找。没想到严蕻和王大壮这俩孩子都没有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严宿拉着严蕻的手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在确定了他除了身后衣服脏了点外没别的毛病后,也是唏嘘不已。   村长张豹也是大松了一口气,擎着一支火把走上前来,“我说你们这俩个臭小子,谁给你们的胆子往草原里走的?”   “我……我……”遇到修仙者的事情对于这些村民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严蕻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我带他们进的草原,我们进草原是想去找发现小红鸟的那棵树,谁知道树没找到,我们……我们还迷了路,所以这么晚都回不来。”付月适时“害怕”地低着头,做足了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同时偷偷对严蕻和王大壮眨了眨眼睛,三人组混一起这么久了,严蕻和王大壮瞬间就明白了付月的意思。   严蕻正准备顺着付月的话圆下去,谁知张豹看到付月后,一脸地吃惊,“付月,你怎么也在这?”   什么叫我怎么也在这,你们就光发现严蕻和王大壮丢了,没发现我也丢了吗?我的存在感真得就那么低么……付月心里哀嚎一声,再仔细一看,果然,人群中压根没有高老头的身影,那老头不会一直躲在地下小金库里,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天黑了都没回家吧?本姑娘果然不是亲身的啊!   “付月,怎么哪里都有你。”一阵令人非常不舒服的声音响起,张秀娥小小的身影从村长张豹身后转了出来,“爹,付月就是妖女,上次把陆易哥的手折了,这次又挑唆严蕻哥和大壮进草原……”   “秀娥!”张豹嗔怒地喊了女儿的名字,“行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哼,妖女!”张秀娥又骂了一声,转眼便朝着严蕻欢快地跑去,“严蕻哥!”那娇呼背影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媚态……   这……小姑娘……也才六岁吧,怎么浑身都是女人味啊!付月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反而咂咂嘴在心里一阵感叹。 第01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晚餐   应付完了村里人,付月也觉得有些疲惫,踏着漫天星光,付月朝自己家那座破破烂烂的小土房走过去。还没有到门口,付月就看到自家那裂了缝的大门里透出了几缕油灯的光线。1 1   付月推开门后,便看到那熟悉的羊胡子老头正坐在客厅的饭桌旁,饭桌上摆着葱爆夔牛肉,一碟猛火烤乳雁香气四溢,一盘刚从地里择的夏韭,油汪汪的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再加上一盘腊味和一大碗走地浓鸡汤,好一个四菜一汤!羊胡子老人微眯着眼,举起杯子微微地呷了一口,付月用力嗅了嗅,不用说,肯定是高老头珍藏了多年的杏花酿。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付月咽了咽口水,腆着脸笑嘻嘻上前道,“老高,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您老竟然还亲自下厨了!”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我闲来无事,也满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羊胡子又摇头晃脑地呷了一口酒,神态颇为享受,“啧啧啧,好酒啊,这天南的杏花酿真是喝一口少一口啊!”   付月二话不说,立马从厨房里翻出碗筷溜上桌子,伸出筷子就想朝自己最爱吃的烤乳雁夹去,却被老头用筷子挡住。   “怎么?丫头,想吃啊?”   那不废话,不然我伸出筷子是去夹盘子?   心里虽然是这般想,但付月却眨巴眨巴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渴求地望着高老头。   “唉,最近我总感觉腿脚越来越不利索了,想来是许久没有泡脚了。”羊胡子老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付月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好好好,待会给您老烧洗脚水。”   “你别看这只烤乳雁外表普通,却需经过七道工序制成,先用文火焖其内,再以猛火酥其外,配上我特质的香料,方才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出锅后,我又先盛入砂锅之中去其湿气,保证口感的脆爽,再放入……”   “行了,我知道,待会再顺便帮您捏捏脚。”付月翻着白眼道。   羊胡子老头这才心满意足地移开筷子,让付月大快朵颐起来。   “今天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不过六年前的今天,有一夜我深夜夜起,忽闻草原中有婴儿啼哭,好奇之下便独自入草原查看,只见皎皎月光下之下,有一个容貌奇丑的婴孩躺在草地上,身无片缕,其状甚惨,我本性善良顿时动了恻隐之心,遂上前将丑婴抱起……”   付月正抱着香喷喷的烤乳雁大口啃,听高铁生这么说,哪还不知道原来今天是自己七岁的生日!心里顿时一暖,没想到这桌上的四菜一汤都是老高为了庆祝自己生辰而做给自己吃的。   “老高,你说谁丑了!我从小美到大!”付月举着油汪汪的手朝着羊胡子老头张牙舞爪道。   “是,你现在是越长越水灵,但我当初刚捡到你时,你脸皱得跟陈皮一样。”   “哼,我的脸当初是陈皮,但你的脸现在就是陈皮。”付月跟高老头针锋相对地损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对啊,老高,你这顿饭本来就是做给我吃的,凭什么我待会还要帮你煮水捏脚?”   “女儿啊,孝道乃万德之首,传说在天南有一个孝子,冬天的时候他爹想要吃鱼,但河面结满了冰,为了钓鱼这位孝子脱掉衣服卧在冰河之上,将冰河融化……”   “停……老高,你不是答应我以后不讲这些老掉牙的故事么?”   羊胡子老头一愣,“我有答应过这样的事情?”   “翻天犁……看来您是不想女儿我帮忙了。”   “哦……”羊胡子老头打了个哈哈,“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道葱爆夔牛滋味十足,快尝尝。”高老头嘴上这么说,却用筷子猛地夹了一大筷子夔牛肉往自己的嘴里塞去。   “嗯,味道真是美啊!还有这道夏韭,这个时节吃味道最是鲜嫩,可是咱们草原不可多得的美味。”高老头一边介绍,一边又是一大筷子夹了下去。“啧啧啧,嫩!嫩啊!”   付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出筷子手忙脚乱地加入战团,这老头还知不知羞耻啊,明明是我生日,竟然厚着脸皮抢我的菜吃!“那条鸡腿是我的!”   “付月啊,尊老爱幼你懂不懂,‘孔融让火晶果’的故事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算了,你爹我再给你重温一遍,传说在那殊卫国,有一神童……”   “别……别……别讲了,这鸡腿当然是爹爹您吃了。”付月最烦高老头的小故事,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付月可怜兮兮地啃着一块油腻腻的鸡胸肉。   高老头旗开得胜,雄赳赳气昂昂地喝了一大口酒,正想朝着桌上的腊味下筷子,付月瞅着机会,也用筷子挡住。   “书中有云年少忌烈酒,年老忌腊肉,这腊味吃多了对您身体不好,就由女儿来为你效劳吧。”付月笑嘻嘻地将高老头的筷子拨开,美美地夹了一片薄薄的腊肉。   “还有这样的说法?哪本书上说了?”羊胡子老头吹胡子瞪眼地问道。   “那本书名叫《黄帝内经》比较艰深,像您这种天天研习《北国教化启蒙》的人当然看不到。”   高老头旋即反应过来,“臭丫头,还敢埋汰我,那什么书是你随口一编的吧!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听过什么《黄帝内经》!”   付月和高老头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结束了一顿晚餐,虽然只有四菜一汤,但是每一道菜分量着实不少,吃完晚餐的两人都摸着鼓鼓的肚皮瘫在院子的椅子上看星星,羊胡子老头拿着一根细竹蔑仔细地剔着牙。   “吃也吃饱了,说说吧。”   “说什么?”付月打了个饱嗝,诧异地回头看了看老头。   “当然是说你们三个臭小子干嘛进草原,还天黑了才回来。”   “我还以为你都不知道你宝贝女儿差点在草原里走丢了呢?”   “其实……要不是村里人嚷嚷着要去草原里寻人,动静太大,我还真不一定知道。”高老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这片草原,你比我都熟。”高老头用竹蔑剔出了一小块牙间的碎肉,又塞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看的付月差点把晚餐呕了出来。   “也不知道你父母是何方神圣,竟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如果草原里有守护神,我倒真相信你是守护神的女儿。”   羊胡子老头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在付月两三岁的时候,他就带着付月进草原狩猎,付月年纪虽小却总能提醒高老头规避各种风险,虽然一开老头也有过惊叹,但久而久之也习以为常,将这一切都归结于付月神秘的身世,毕竟是草原里捡来的,有些怪异之处也正常。   付月很想告诉老头自己母亲叫孙红,父亲叫付灵钱,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但这种话说出口,一定会被老头当成傻子。   “老高,你知道什么是念师么?”付月斟酌了片刻,仍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躺在椅子上的老头眼里精光闪过,蹭地坐直了身体,“你怎么知道念师的?”   遇见修仙者的事件没什么好瞒的,付月将在草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老头听。   “你再说一遍!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是什么门派的?”   “那个好……好像是什么太苍派的核心弟子。”   “太苍派!”老头一激动,手里的剔牙的竹篾掉到了地上。   付月也不由地紧张起来,“怎么了老高,你知道太苍派?”   “太苍……太苍……这名起起得好啊,虽然以前没听过,但是光闻其名,就觉得是个名门大派!”老头满脸严肃地感慨,付月一头黑线,“不过,万一要真的是大派,那就有点麻烦了。”   “为什么?”付月问道。   “但凡名门大派,都十分护短,而且这次死的还是一个核心弟子,定然会有人前来查看,搞不好,又有一阵风波啊!”   “那两个人一个叫陈海生,一个散修老头姓厉,最后他们似乎都想用傀儡术控制我,后来莫名其妙地就同归于尽了。”   “这就稀奇了……”羊胡子老头修为虽然不高,但毕竟也是修仙者,“念力对拼虽然凶险异常,但是高下之分也很明显,即使是同样境界,念力深厚总有细微差别,即使是强上一丝也能胜出,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高老头起身在院子里开始踱步,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两人都不是念师,都不曾修习念技,对拼的就是各自念力的深厚程度,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同归于尽?傀儡术……傀儡术……傀儡……”老头眼睛瞥了瞥付月,“这丫头天生就能一心四用,难不成……不可能,她再妖孽也还未通念,体内没有丝毫念力,不可能对那两人造成什么影响……”   羊胡子老人也是满脸困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付月的“神宫”之中,竟然有一座布满宫殿的巍峨城池,而那城池前,还有一位十六七岁的毫无灵智的少女! 第02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村外来人   “说不定,是那俩人对拼多日,精疲力竭而亡了呢。”付月在一旁猜测道。   这样牵强的解释,高老头自己都不信,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么?两个修仙者在靠近村子的草原里离奇死亡,到底还是一个祸患啊。   “碰到修仙者的事情除了你们三个小娃,还有谁知道?”   “应该……应该就我们三个知道吧,我跟严蕻和大壮暗示过,他们应该不会说出去。而且他们俩都被傀儡术控制住,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醒来后也都不记得了。”   高老头沉吟了一会,“付月,这几天你就别出门了,刚好我的炼器台控制椅也快改好了,你就来地下室咱父女俩一起测试一下。”   “嗯。”付月答应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恰好目睹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夜空之中划过。   接下来的几天,付月又回到了苦逼的“工科”生活中,每天清晨,依然是雷打不动地在小树林地打一打太极,虽然这次遇到修仙者,付月那三脚猫的太极功夫没派上丝毫用场便被人KO,但不管有用没用,强身健体总是好的。打完太极后,付月就钻入高老头的地下室中帮高老头测试炼器台控制椅的各种参数,别看只是一张小小控制椅,却涉及到了各种各样的杠杆运动,齿轮运动,看得付月一个头两个大,所幸付月的工作只是坐到椅子上,告诉高老头自己哪里不舒服,然后再由高老头做一做修改。   三天时间就在这样的平淡的生活中过去,这一天,付月再一次试了试控制台,她手握两根控制杆,脚上也绑着两根控制杆,距离刚刚好,坐着的椅子也非常舒服,付月动了动控制杆,发现手上和脚上传来的力度也非常舒适。   “我觉得这一次非常完美!”付月高兴地说道,虽然她并没有出多少力,但是能参与完成这件作品,心里也很有成就感。   “真的没任何问题?你再试试我教你的各种操控动作,看看有没有生涩之感?这炼金可马虎不得,一个环节出错,所有的材料就都毁了!”高老头的工作态度非常谨慎。   “没有任何问题,每一个动作都非常顺畅!”   “好!太好了!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开工炼制泥火金!”高老头也是非常开心,朝思暮想的翻天犁很快就会完成,由不得他不兴奋。   突然,从头顶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隐约还传来说话声。付月和高老头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惊,他们两人所住的小土坡从来没有村里人来拜访过,这会儿竟然有人在屋里?   付月拔腿就想爬出地下室去看个究竟,被高铁生一把拦住,“等一下,这边!”   高老头带着付月来到了地下室门口旁,不知高老头按下了什么机关,从墙里面伸出了一根金属管子,高老头把眼睛从金属管子里凑了上去,随即脸色大变,“安陵捕快?”   付月也好奇地将眼睛凑上去,原来那管子竟然是一根类似“潜望镜”的东西,在管子的各拐点放置了打磨得非常光滑的金属片,通过光线的反射,可以将地面上的情景窥探得一清二楚。此时,大厅里,有两个穿着靛青色衣服的人正在屋里找什么东西,他们的衣服胸口皆绣了一棵草的标志。付月通过金属管看得分明,那二人随意地将桌子凳子都掀翻,又将门后,屋梁都仔仔细细地检查过。   “走了,这栋破房子里没人。”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   “可要检查清楚了,否则皮大人怪罪下来,我们俩都担当不起!”   “放心,这栋破房子就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我都看过了,走吧走吧,诶,那间卧室我看过了,里面就一张破床。”   另一个人还是朝卧室里张望了一眼,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行了,走吧,赶紧回去给皮大人复命,晚一点小心又吃了责罚!”   “行,走吧!”   屋里的两人一无所获后,便出了小土房,朝山坡下走去。付月暗道侥幸,地下室的入口就在高老头卧室的床底下,那二人只需要再仔细一分,便能发现端倪。   “那二人的服饰和身上的标志应该是安陵县的捕快。”高老头在一旁说道。   “捕快?他们来我们家干嘛?”付月心里突然又了不好的预感,“我要出去村里看下!”   付月再次想打开地下室门口,却被高老头再次拦住,“先等等,跟我来!”   还没等付月反应过来,高老头便跑到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里,奋力地移开了一个放着各种金属边角料的大箱子,露出了后面藏着的一条暗道,黑魆魆的不知道通往何处,“跟上”不等付月问话,高老头一马当先地就钻了进去,付月也紧随其后,钻进了暗道。   暗道看起来有些年头,拐过一个角落后,眼前一亮,暗道的墙面上竟然还镶嵌有几颗荧光珠,付月心里暗暗惊奇,没想到高老头秘密还挺多,再往前走了半里,高老头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拨开暗道顶部的一块石头,再次露出两根“潜望镜”!   “我靠!秘密特工啊!”   “什么特工?”高铁生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付月。   “没……没什么……”付月自知失言。   “这个东西是我发明的‘极乐镜’,来,一人一根。”说完,高铁生就已经把眼睛往其中一根极乐镜凑上去。   极乐镜?怎么取个这么神叨叨的名字?付月心里想着,也把眼睛凑上去,这里能看到哪呢?   映入付月眼帘的是一扇窗户,窗户上蒙着粉丝色的纱窗,看起来无比眼熟!这……这不是王二娘王寡妇家里的窗户么?付月猛然醒悟,禽兽啊!这高老头弄这么个东西竟然是为了偷窥王寡妇?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跟一个偷窥狂长大!怪不得这玩意叫极乐镜这么淫荡的名字!   感受到了付月快杀人的目光,高老头回过头来,满脸尴尬,“不对不对,方向错了!”高老头帮付月的极乐镜调整了一个方向,“咳咳,付月啊,你爹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做这个是以备不时之需,你王二娘的家只是……只是刚好就在附近罢了!”   “皮大人,都搜查过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父女两的对话,付月忙再次朝极乐镜中望去,原来这根极乐镜另一端的偷窥镜头被安装在了村子中央的大树上,高老头将大树的树心从地底下掏空,将第一块金属片藏在大树上两颗树杈之间,再通过树心中巧妙安装的其他金属片对光线的依次反射,就能将村子中央空地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而谁也不可能想到,有人竟然可以藏在大树根部的土地里偷窥,真是大手笔啊!付月再次对高老头刮目相看!   此时,说话的正是刚刚去付月家中搜查的安陵捕快中的一位。他口中的那位“皮大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一脸的威严凶悍,如鹰隼般的眼睛里时不时射出凶光,村子里的人除了付月和高老头外,无论男女老少,已经全都站在皮大人面前的空地上。   “皮大人,整个村子里就这么多人,现在已经全部在这里了!”另一名捕快说道。   皮大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睛毫无生气地扫过面前站立着的村人,“村长出来!”   村长张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颤巍巍地站出来说道,“大人,小人就是这个村的村长。”   皮大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册子,缓缓念到,“北武国庆阳郡安陵县十姓村,都武八年户籍载,村中有男子九十七人,女子八十一人,共计一百七十八人,为何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有一百六十人?”皮大人念完后,轻轻地“嗯?”了一声,就这一声简简单单的尾音,却仿佛重若千斤般压在张豹心头。   张豹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道,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大人,十姓村毗邻北岭草原,我们村世代以草原为生,这少了的一十八人,均是在草原捕猎中罹难。”   “嗯,你确定你们村的人都在这了?”   张豹回过头,又将人群中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回大人,小人确定。”   皮大人仔细地盯着张豹的脸,确定张豹的脸色不像是在说谎后,这才摆了摆手,张豹如释重负地退回到人群中。   树根地底下,对于这一幕付月却有些看不懂了。   “老高,为什么他说村里人都在那了,你和我不是没在么?”   高铁生老脸微微哆嗦了下,“傻丫头,那是因为他压根没有将咱父女俩当作村里人。”   老高你在村子里混得差大家都知道,凭什么我长得这么可爱,也没有被当成十姓村的人?付月心里愤愤不平。   “为什么?”   高铁生叹了一口气却并不回答。   却说那皮大人确定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空地上后,朝着空地南面的祠堂朗声说道。   “林公子,你说的那两件事,我都替你办妥了。” 第02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皮秋阳   皮大人话音落下好一会后,一白衣男子才缓缓地从祠堂里走出,这名男子的样貌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只是身后背着的一口宝剑没有剑鞘,就用一油布斜斜地绑在背上,每走一步都寒光逼人。   “有劳皮大人了。”   见到白衣男子从祠堂中走出后,皮大人一挥手,又有两个捕快抬上来两张裹起的草席,轻轻地放在一旁的地上。中年男子蹲下身将两张草席掀开,草席里,裹着的是两具已经被野兽啃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看到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衣饰时,白衣男子顿时眼眶通红。   “陈师弟!你果然已经……师兄来晚了啊……”   “师尊通知我说你的命牌已碎,怕是遭遇了不测,我还不信,没想到……”   “我用寻气之术从中都郡寻到庆阳郡,找到的却是师弟你的尸首……”   场间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白衣男子在小声啜泣,抬尸体上来的两个捕快中,其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捕快名叫赵英,他在安陵县尉皮秋阳的手底下当差三年,最是懂得钻营取巧,今日随皮大人出差,虽然不知道这个“林公子”是何许人也,但看皮大人如此恭谦的态度,定然也是个大人物,若是能在这等人物面前留下好印象,那升官发财岂不是……想到此处,赵英偷偷理了理褶皱的衣摆,上前恭敬地开口说道,“大人,是否需要小人去县里找人打造两副上好的棺木?”   话音刚落,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起,同时,空地上空如有飞鸟穿梭,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嗖”声,众人眼睛被白光一晃,还尚未恢复过来,赵英凄厉的喊声已经响彻了整个村子!   一只血淋淋的胳膊落在了空地上,赵英捂着断臂躺在地上翻滚哀嚎。谁也没看清白衣男子是如何出剑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出的剑,白衣男子背上的那把剑似乎从来没动过,依然被一根油布绑在背上,剑身滴血不沾,寒气更甚。   “两副?”白衣男子瞥了瞥地上另一具尸体,“这老鬼杀害我师弟,我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你还要给他准备棺木?今日只断你一只胳膊,已是我林济格外开恩。”   “愣着干嘛,还不把这蠢货抬下去?”皮秋阳皱眉道,立马有两个捕快上前,就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赵英给抬了下去。   “林公子,虽说我属下口不择言,但你此番做法是否太过分了?”皮秋阳凛声看着白衣男子林济,“帮你将你师弟寻到,又将此村人都集中于一处,在下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哈哈哈”林济怒极反笑,“皮秋阳,你一小小的安陵县尉,胆敢如此跟我说话?”   “我官再小,也是当今天子钦点,你还能杀了我不成?”皮秋阳也是火气上来了,一大早,眼前这白衣男子就带着“武黄令”找到自己,北武国规定,持“武黄令”者,可号令北武国境下所有县级官府,皮秋阳按林济要求办妥了两件事,非但没有讨着半点好处,手下反而被人断了一臂,哪能不生气?   “杀你?”林济冷笑道,“有何不可呢?”   皮秋阳顿时感觉一阵寒气扑面而来,林济的周遭亮起一阵雪白的光芒,那是剑光,剑光璀璨,每一道都从皮秋阳的面庞上刮过,剑光织成剑网,瞬间掠过皮秋阳,轰击在了地面上,而地面上,草席里裹着的另一具尸体恰好被剑网罩住,散修厉晴的尸体刹那间血肉纷飞,在极短的时间内四分五裂,各种碎肉散落在了四周!   好半晌,皮秋阳才回过神啊,他没死,甚至没有受一点伤,只不过脑门上的头发,全在剑网掠过的一瞬间被剃得干干净净,皮大人顶着一颗蹭光瓦亮的脑袋站在空地上,样子很滑稽,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来。   始作俑者林济却笑了起来,“既然是皮大人,那要毛发何用呢?我看这个样子正好。”   “你……”皮秋阳气得脸色通红。   “你什么你?我不是不敢杀你,只不过杀你有一点小麻烦而已。而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既然我能将你的毛发剃得如此干净,也能保证在你活着的情况下,将你的肉也一块一块剃下来!”说到后面,林济的语气里藏着莫名的恐怖寒意,“皮大人,你真的想试一试么?”   皮秋阳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林济背后那把寒光闪闪的剑后,终究什么也没说,不甘心地冷哼一声后转过身去。   看到皮秋阳服软,林济的心情似乎好多了,“这就对了,皮大人,你们这群凡人在我眼里就是一群蝼蚁罢了,当蝼蚁就要有当蝼蚁的自觉。”   林济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认真打量着面前站着的整个村子里的人,村长张豹站在最前面,女儿张翠娥害怕地躲在他身后,寡妇王二娘紧紧地抱着小胖墩,一脸护犊的模样,严蕻站在老爹严宿身边,目光也不由地有些闪躲……   “皮大人,你们这安陵县的籍帐稽查做得可是不够精细啊!”   听到林济这个煞星又喊到自己的名字,皮秋阳的光头明显抖动了一下,“林公子可是有什么发现,直说便是!”   “这个村子里有一个修仙者,竟然没有被统计在户籍之中!”   “修仙者?不可能!修仙者怎么可能待在十姓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说有就是有,而且这个修仙者,必然还与我师弟的死有关!”林济愤愤地说道,“我师弟和那老鬼是因为念力对拼至枯竭而亡,世间不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当时定然有第三名修仙者在场,而那名修仙者,或许才是害死我师弟的真正凶手!”   地底下的付月听到林济如此说,脑海中的疑惑更深了,当时在场的只有自己,严蕻和王大壮,哪有修仙者?   “即使还有其他修仙者在场,为何你笃定那名修仙者就在这十姓村中?”皮秋阳问道。   “我师门寻气术的奥秘岂是你一介凡人能揣测的?我师弟身上的死气,有一丝在这个村子里缭绕。”   皮秋阳环顾空地上的捕快,“这个村子你们真的好好搜查过了吗?”   “大人,我们已经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搜查过了,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就差掘地三尺了,这个村子所有人都在这!”一个捕快上前拍着胸口保证道,作为老油条,这种时候还不会说漂亮话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皮秋阳心里老怀宽慰,自己带出来的弟兄就是懂眼色,简直说到自己心坎里了,他林济找不找得到真正的凶手关自己屁事,没找到还更好,替他办个差,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都给办没了,回到安陵县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取笑,能让林济吃个瘪,皮秋阳心里也暗爽了几分。   “林公子,这个村里的人真的都在这了,会不会是你那什么寻气术……”   “皮大人,慎言!”林济打断了皮秋阳还没说出口的猜测,“寻气术乃我师门独传秘术,但凡在我师弟临死前后半个时辰内接触过他的人,都会被一缕死气跟随,虽无法准确判断是何人,但也能知道个大体方位,错不了!”   “林公子,会不会是你师弟死后,有鸟兽啄食了他的尸体,然后又飞到了这个村中……”   “这……”林济沉吟了起来,皮秋阳随口说的这个猜测,倒还真有几分可能,难道真的是自己师弟碰到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与厉老鬼念力深厚程度分毫不差,对拼之时同归于尽了?   林济再次扫了扫眼前这些村人,看到他们那畏惧害怕的眼神,只觉烦躁异常。   “你,出来。”林济指了指人群中的王大壮,“就你,那个小胖子,你出来!”   立刻有两个捕快挤进人群中,将王大壮从王二娘的怀中给拉扯了出去。   “大人,大人,行行好,我家大壮就是一个傻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寡妇王二娘惊恐地大喊。   “闭嘴!”林济懒得跟一个妇女啰嗦,他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对着他呵呵直笑的小胖墩,面容和蔼地问道,“小鬼,他们都怕我怕得要死,为什么你还对着我笑呢?”   王大壮傻笑这挠了挠脑袋,“因为……因为你会飞啊……”   “我怎么会飞了?”   “你是修仙者,你会飞啊。”   林济听到王大壮的回答,眼前一亮。   “谁告诉你修仙者会飞的啊?”   “是……是……”王大壮皱着眉回忆着。   地底下的付月暗道一声糟糕,这傻小子莫不是要把我供出来吧,付月压根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本来能够大大方方地站在人群里,结果却发现自己和高老头压根没在村里的户籍上。而在地下室里试验翻天犁,又恰好没有被捕快搜查到,自己和高老头这一躲,反而变成了见不得光的老鼠,就算现在主动站出去也会变得别有用心。   何况,老高不正是一个修仙者者么?被他们发现后,说不定就会被当成杀害冠玉男的凶手,这么多巧合,硬生生地把良民逼成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坏蛋,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02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修仙者不在此列   认真思考了一阵后,王大壮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叔叔,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再好好想想。”林济笑眯眯地对小胖墩说道。   “真的不记得了。”小胖墩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胖脑袋,旋即又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济,“叔叔,你能不能教我飞啊。”   “飞?好,我就让你好好飞一下。”林济眼中厉芒一闪,拎住王大壮的小粗腿,将王大壮往天空中一扔,足足抛出五六丈高,王大壮胖乎乎的身子在空中飞到最高点后,立刻朝地面落去,眼看王大壮马上就要摔成了稀泥,人群中的王大娘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儿啊!”千钧一发之即,林济又险而又险地拎住了王大壮的腿,此时王大壮的头朝下栽着,头发都已经碰到了地面。   林济狞笑地问道,“小鬼,现在想起是谁告诉你修仙者能飞了吗?”   王大壮虽然头朝下,但脸上却泛着兴奋的潮红,“太好玩啦,叔叔,叔叔,能不能再让我飞一次!”   林济脸色一变,咬牙道,“好,现在连一个小鬼都这么有骨气!我就让你飞个够!”   林济再次将王大壮往天空中抛去,又在他堪堪快摔死前将其拉住,飞在空中的王大壮兴奋得大喊大叫,而人群中的王寡妇却实在没法承受忽上忽下的巨大心理压力,喊了无数声“儿啊”后终于昏了过去。林济将王大壮抛飞十几次,正常人在这种忽上忽下的失重中,早就该上吐下泻,最不济也应该胸闷气短,而王大壮却依然生龙活虎,除了脸色更红以外,似乎没有任何不适。   本想好好地吓一吓这小胖子,结果变成了“逗娃”!林济也意识到以这种方式来吓唬眼前这个小胖子是有多么愚蠢,看着笑得无比欢畅的王大壮,绕是身为修仙者,林济也觉得自己快被气得走火入魔。他像丢沙袋一般,将王大壮朝皮秋阳丢去,皮大人手忙脚乱地将小胖子接住,一脸疑问地看着林济。   “皮大人,这小鬼我怀疑跟我师弟的死有关,我要带回师门调查!”   “好,有线索就好,来人,将这小子绑起来!”皮秋阳一脸开心地吩咐道,他这次是真开心,一个小鬼身上能有什么线索,自从林济用剑剃光了自己的头发后,皮秋阳恨不得林济永远找不到凶手,他林济得罪谁不好竟然得罪自己,论查案,十个林济也比不上吃这碗饭的自己。   一个捕快立刻抽出麻绳,将小胖墩绑住。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昏过去地王二娘又醒了过来,她奋力地钻出人群,“你不能带走大壮,大壮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一傻子啊!”   王大壮看到王二娘的样子,也哭着喊起来,“娘!娘!”   王二娘钻出了人群朝着林济扑过去,林济眉头一皱。   “官爷,大人,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带走我孩子,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今年才五岁啊,什么都不懂的!”   “哼,你一村妇知道什么,这世间天生异禀之人虽少却也并非没有,能吟诗作对的五岁小儿中都郡一抓一大把,更遑还有那五岁入微的绝世天才。”林济不想多说,“行了,咱们走吧!”   “不!不要带走我的孩儿!”王二娘情急之下,伸手想抓住林济的衣袂,但手还没碰到林济,一道剑光闪过,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喉咙,却怎么也捂不住从里面流淌出来的鲜血,“不……不要……带……带……走……”话还未说完,王二娘倒在了地上,眼睛仍然盯着不远处的王大壮。   “娘!”王大壮想从捕快手中挣脱,无奈力气太小,根本做不到,“不,我不要跟你走,我要我娘!”   整个村子的人眼睁睁地目睹这一切,王大壮的哭声让村人一个个都愤怒得眼眶通红。   “我跟你拼了!”一个大汉从村民之中挤了出来,抡起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锄头,睚眦欲裂地朝林济挥去。   “三儿!别冲动!”村长张豹大喊,然而一切都晚了,王二娘的身边又多了一具尸体,那把可笑的锄头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便被自己主人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哼!自不量力!”林济轻蔑地看着眼前一群愤怒的村人,“你们还有谁想要为这两个人报仇的,赶紧站出来,我不介意多踩死几只蚂蚁!”   “好了好了,林公子,别跟这一群山野村夫一般见识。”皮秋阳毕竟是安陵县的官员,立刻出来打打圆场,“杀他们只会脏了你的剑。既然找到了线索,咱们就赶紧开始调查,那害死你师弟的歹人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有你说话的份么?”林济似笑非笑地看着皮秋阳,“我改主意了,今日我的剑既然已染血,那便索性染个尽兴,我现在要将这个十姓村屠戮一空,皮大人以为如何?”   “这……”皮秋阳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位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说道,“按北武国律例,无故杀人者……”   皮秋阳话还没有说完,村人中传来几声惊叫,两个村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剑光杀死,这一回,林济的剑却并没有回到背上,而是拿在手中,那滴血不沾的剑身此次却仿佛故意一般留了几滴殷红的鲜血,持剑的林济此时脸上泛着难明的兴奋,“皮大人,继续说啊,按北武国律例,无故杀人应当如何?”   皮秋阳低头不语。   “皮大人不是县尉么?怎么连条律例都背不清楚?看样子需要时间好好回忆回忆……”林济目光一寒,再次挥剑,又有两名村民捂着流血的脖子不甘心地倒下,本来整整齐齐站在前面的一百来位村民早已惊慌失措,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有的人想要往远处跑去,但往往还没有走出多远,便不甘心地倒在了林济的剑下。   “按北武国律例,无故杀人者,当以命抵命。”皮秋阳低声说道。   “好,好一个以命抵命,那皮大人看我需要抵几条命?”林济一边说一边挥出数道剑光,又有几名村民应声倒下。   聚集在空地中的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懵了,张豹护着女儿呆立在人群之中,看着地上几十具尸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张翠娥躲在老爹身后,早已哭成了泪人,在明白跑根本无济于事后,村子里的人而都一家一家地抱成一团,在满脸泪水中,战战兢兢地等待林济手中那把恶魔之剑降临!   地面上发生的一切,躲在地底下的付月和高铁生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曾经熟知的生命,就在林济随意挥出的的几道剑光下消逝,那些朝夕相处的村人,就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等待着死亡的命运,而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名叫“林济”的修仙者。   修仙者林济改变主意了,所以他要杀人,这一条条人命在他心里难道就只是一个轻巧的“主意”?   付月死死地盯着极乐镜,一个又一个村民倒下,付月的眼泪也如脱线的珠子般落下,“为什么要杀人,老高,他为什么要杀人!”   从王二娘倒在林济剑下的那一刻开始,高铁生便也老泪纵横,“因为他是修仙者,人命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想杀便杀了!”   “为什么会这样!大家不都是人么?修仙者为什么要杀凡人……”   “或许在一些修仙者眼里,凡人根本不算人吧。”高铁生哽咽地说道。   凡人不算人……不知何时,付月已经将小手紧紧地捏成了一个拳头,这个太渊世界只是微微地展露出了一角,便如此残酷血腥,她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渴望修仙,力量!只有拥有力量才能改变这一切,没有力量,只能像一只老鼠般躲在地下,无力地看着自己所痛恨的事情发生!如果说草原里的两个修仙者给付月上的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课,那么林济无疑便是给付月上了影响深刻的第二课!如果谨慎是生存的法则,那么力量毫无疑问就是生存的基础!   地面上的皮秋阳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林公子不需抵命,修仙者不在此列。”   “哈哈哈,皮大人,从看见你到现在,你也就这句‘修仙者不在此列’甚得我心,若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群凡人长记性,我林济也不愿平白浪费了真元!”林济说着,再次将剑插回了背上,“记住,遇到修仙者时你们唯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低下脑袋,乖乖听吩咐!”   “林公子说的是。”皮秋阳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如实向庆阳郡的天鉴司禀告。”   林济脸色微变,“皮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不敢,下官只是履行职责而已。”皮秋阳把头低得更低了。   林济朝南方看了看,脸上神情变幻莫定,背上宝剑轻鸣,似还想再饮鲜血,良久,终还是归于沉寂。   林济看着皮秋阳那光亮的脑门,笑嘻嘻地拿手摸了一把,“皮大人,不得不说你今天运气真好,差一点,你命就又没了。敢跟我顶两次嘴的凡人,你是第一个。”   “感谢林公子抬爱!”皮秋阳此时方觉冷汗已将后背全部打湿。   “但是,永远不会有第三次了!带上那个小胖子,走吧。”林济说完,转身便想朝村外走去。 第02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礼物   见到林济转身,村子中的幸存者都大松了一口气,面临生死时,再伟大的人都有自私的片刻,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好。   “不,我不走,我要我娘!我不走!”王大壮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倒在自己面前,此时他只是本能地挣扎,但捕快的双臂却如老树虬劲的根须般将王大壮紧紧环住,像抱个酒坛子一样抱着王大壮就往外走。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幸存者”中传出。   刚走出几步的林济脸色刷地变得铁青,自己好心好意地放过这群草芥,竟然还有人敢不知好歹?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回过头来,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一个孩子。   严蕻的小脸上不知溅了谁的鲜血,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堆尸体之中,父亲严宿的尸体此时就静静地横卧在他面前。不远处同样是幸存者的村长张豹被严蕻的这一身“等一下”吓得脸色铁青,阎王本来都走了,却又被小鬼给唤了回来。   “我也知道修仙者能飞,把我也带走吧。”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倒在自己面前,严蕻仿佛在这一瞬间又成熟了许多。   林济被面前这个六七岁的孩子逗乐了,“你不怕死么?”   严蕻指了指还在挣扎的小胖墩,“不怕,我是他大哥,要死一起死!”   “好,有义气,那就麻烦皮大人,帮我一起捎上。”林济说完,有捕快上前,将严蕻给抱起。   林济继续朝村外走去,众人吊着的心又放了下来,谁知林济走了几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皮大人,我又改变主意了!”   皮秋阳心里一惊,眼前这人喜怒无常,又改主意了?改什么主意了?   “林公子还是要想要下官的命?”皮秋阳满嘴苦涩,自己今天难得硬气了两把,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官职了。   “皮大人想哪去了?”林济微微一笑,“我同门师妹正缺几个扫地童子,麻烦皮大人帮我把这个村里八岁以下的孩子都捎上吧。”   皮秋阳回头看了看空地上那些披头散发,哭成一团的村民,有些犹豫,“这……”   “皮大人!”林济笑眯眯地看着皮秋阳。   对上林济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皮秋阳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手一挥,四周的捕快立刻冲入到村人之中,将张翠娥,陆易等七八名孩子从其父母手中抢了出来。   “不!我不要离开爹爹!爹,爹……”张翠娥一边挣扎,一边用她那特有的尖细声音大叫着。   张豹见女儿被抢,奋力冲上前争夺,却被捕快一脚踢到胸口,五大三粗的壮汉在遭遇了今日一系列的变故后,也神情恍惚,竟然被捕快一脚给踹进了一堆尸首中。   “爹!”张翠娥吓坏了,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   林济走到张翠娥面前,蹲下身问道,“小妹妹,你为什么不想离开啊。”   “我……我要爹爹……”张翠娥擦着眼泪,抽噎着说道。   “这样啊。”林济摸了摸张翠娥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道,“那你等一下。”   林济说完,身上的气息一变,他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身后背着的那把剑竟然在他背后轻轻跳动起来,林济伸出手掌,似在温柔地触摸空气,但他的手掌之中,明明什么也没有。   “极!光!现!”   林济的手掌中真的汇聚出了一道光,而随着这道光的出现,周围的光线莫名地暗了几分。   “百!鬼!枯!”   “枯”字刚出口,众人只觉得天空一暗,所有的视线都被剥夺,反应快的捕快立刻抽出刀戒备起来,而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光线恢复原状,天地之间一片安静。   安静,像死一般的安静,持刀戒备的捕快左右望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身边的同伴却仿佛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指着不远处的村民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原本还有着几十名“幸存者”可如今,那些幸存者都倒在了地面上,每个人的喉咙上有着一抹细细的红线,那红线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每一个喉咙上拥有红线的村民都早已没了声息。   林济出了一剑,就在那天色昏暗下来的一瞬间,在那没有人看到的一瞬间,只一剑,就将剩余的所有的村民斩杀。   地底下的付月和高铁生都瞪大了眼睛,付月死死地盯着林济,她要将这个人的脸牢牢的记住,她要将这个恶魔一样的修仙者牢牢记住,在这近乎“屠村”的一剑面前,悲伤早就没有了任何意义。村长张豹,经常给自己塞东西吃的王二娘,平易近人的武伯,全村最有学问的严宿,慈祥的三婶,憨厚的二牛……这所有人都失去了温度,他们躺在地上,躺在他们曾经努力生存的土地上,凡人在修仙者眼中不算人,他们在临死前是否后悔这辈子没能成为修仙者?他们是否后悔降临在这个世界……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答案,一股巨大的悲伤混杂着愤怒朝付月袭来,小小的付月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出了血丝,她只是想要记住外面那个白衣恶魔,她要记住他的那把剑,捆住剑的那根油布,记住他的身高,他的发型,他脸上露出的一切表情,她要将关于林济的一切都烙印在脑子中,从这时起,付月终于感受到了来到太渊世界后结下的因果,地面躺着的都是她的因,杀掉林济就是她的果……   两行泪决堤般汹涌流出,付月感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付月依稀听到一旁的高老头低呼了一声“气急攻心”……   张翠娥、陆易等孩子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父母亲人,小小年纪的他们脑子似乎还没转过弯来,都一脸呆滞地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林济。   林济又摸了摸张翠娥的脑袋,柔声说道,“小妹妹,你看,你爹爹都死了,你现在无牵无挂地,跟我走好不好?”   张翠娥呆呆地没有说话。   林济似乎也大松了一口气,“不哭就好,你要是再哭的话,我可能把你也杀掉的哦。行了,咱们走吧。”   说完,林济一马当先地朝村外走去。   “皮大人,还不跟上?”   皮秋阳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带着捕快们和抓来的七八个小孩子跟上。   “皮大人,你说我给师妹送的这几个童子她喜不喜欢?”   “这……应该……应该会……会喜欢的吧……”   “毕竟是礼物嘛,不能有瑕疵,我抹掉了几十点瑕疵,皮大人不会怪我吧……”   “瑕疵?”皮秋阳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牵着嘴角应和道,“林公子说……说笑了……”   “我此番来北武国,就觉得你皮大人你最对我味口,晚上林某设宴,以酬谢皮大人对我襄助之恩,皮大人可要赏脸啊。”   “这……”   “嗯?皮大人莫非跟刚才那个小女孩一般,也有难处?”林济似笑非笑地看着皮秋阳。   皮秋阳咽了咽口说道,“林公子哪里的话,林公子有约皮某人定然会准时赴约……”   皮秋阳与林济的对话声渐渐远去,北陵草原边缘,这个名叫“十姓村”的小村子终于真正地恢复了宁静。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黄昏到来之时,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村中的空地上。这两个人的衣衫上皆混杂着泥土,显得肮脏不堪,正是付月和高铁生。   高老头从地下室中搬来了一台机关,这机关长着一只手臂,手臂末端装着一个巨大的锯齿边缘的金属斗,高老头操作这台机关想在地上挖一个坑,没想到效果并不好,高铁生低声咒骂了几句自己发明的破机关,无奈之下只能拿起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开始挖地。   而付月则打来清水,认真地给村人清洗身上血迹,用手阖上他们无法瞑目的双眼。   一老一少一直忙到后半夜,终于将全村一百来人都埋好,在幽静的月光下,看这面前这一座超大的坟墓,二人又忍不住抱头痛哭。   从今以后的夜晚,这村子里再也看不到灯火,而被抓走的严蕻,王大壮,张翠娥等人也生死未卜,来到这个世界接触的第一个地方,竟然就这样迎来了毁灭,难道自己的穿越带来的仇恨值影响到了周围人?   修仙之路,自己一定要踏上!只有修仙,才能在太渊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付月看了看月光下的高铁生,他的两鬓已白发丛生,经过白天的事件后,老高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爹!”付月喊了一句。   “嗯?”羊胡子老头疑惑地看了看她。   “没什么,我就想喊喊您。”   高老头苦笑了一声,“你从小喊我老高,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喊我爹,说吧。”   “爹,你有没有那种可以杀人的机关?”   “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杀人了!我要杀林济!”   高老人立刻板下了脸,“你一个小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不说我从不造杀人的机关,就是造了这样的机关,也杀不了他。”   “为什么啊?”   “因为我能力有限,造不了能杀空达境界剑修的机关。”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您为什么从不造杀人的机关?”   “机关术也是有流派的,你爹爹我这一派就是这样,从不造杀人机关。”   付月惊讶地看着高老头,“就您这样的整天躲在地底下的人竟然还有流派?”   高老头的羊胡子又翘了起来,阴冷的夜色下,仿佛重新出现了一丝光彩。 第02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草原狩猎   北陵草原在安陵县之北,虽然在很久以前就纳入到了安陵县的管辖范围内,但是安陵县从未对这片草原有过管辖,北陵草原辽阔无边,因为北武国只有安陵县与其接壤,北武皇大手一挥,便将这片草原交与安陵县,可北武帝国自从始皇开国以来,经过数十代的发展,依旧地广人稀,安陵县能管辖的,也就是在北陵草原边缘,依托草原生存的类似十姓村这样的几十小村落而已。   在一个平凡的清晨,北陵草原迎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其中一个山羊胡子老者,背着一个奇怪的金属板,足足有三尺见方。老者旁边跟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娃,小女娃警惕地看着四周,抽着鼻子时而在空中嗅着什么。   “老高,走这边,我好像闻到猎物的味道了。”   “你确定闻清楚了?我今天是为你赚学费而来,你可别让我把老命都给搭上。”   付月白了高老头一眼,“放心好了,准没错,你不是说这翻天犁能猎杀风啼狂狮么?咱们这个方向就有一群。”   高老头一听,二话不说立刻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诶,老高,你干嘛去?”   “老夫还想多活几年呢,这几个金币不赚也罢!”   “可你走的那个方向上有一群离火兽啊!”   高老头停下脚步,狠狠地瞪了付月一眼,“这翻天犁也是刚刚造出来,老夫认为咱们先找只夔牛练练手更加稳妥。”   “别嘛,老高,自信一点,咱们父女两人齐心协力造出来的东西一定很厉害,再说在村里时,不是拿牲口试验过了么?”   高老头听到付月在捧翻天犁,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你别再胡闹了,咱们只能找落单的风啼狂狮下手,这翻天犁是陷阱,一次只能杀一只!”   “好好好,我刚在开玩笑呢。”付月笑嘻嘻地开始转移话题,“老高,你说穿过这北陵草原,会是哪里啊。”   “我哪知道。”高老头一脸忿忿,不过旋即像想起了什么般说道,“听你爷爷说,似乎是一片飘着冰川的大海。”   “一片飘着冰川的大海?”付月重复道。   “哈哈哈,估计这也就是你爷爷从哪本杂书上看到的,大海就大海,哪有大海上面还会飘着冰川啊”高老头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你爷爷年轻时经商,走过不少地方,很多东西也都是道听途说而来。”   付月点点头,但心里可不这么想,地球上的南极不就是飘着冰川的大海嘛……难道说这个世界也是圆的?   提到高老头的父亲,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爷爷,付月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   “老高,为什么全村人都这么不待见你,按理说你年纪这么大,辈分这么高,应该也算是村里仅有的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才是啊,是不是……跟爷爷有关?”   听到付月的提问,高老头怔了一下,想起那些不久前被屠戮一空的十姓村人,高铁生又双眼通红。   “唉……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你爷爷对不起大家。”高老头整理了一下思绪,记忆瞬间飘了几十年前,“当时你爷爷经商失败,在十姓村里躲了二十多年后,那些债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找到了村里,要求村长交出你爷爷……”   随着高铁生的讲述,付月终于了解了这一段十五多年前的“隐秘”原来当年虽然爷爷经商失败躲进了十姓村,但是也为十姓村带来了许多好处,例如教会了许多村里人识文断句,村人感念爷爷的好,在债主上门时拒绝交出他,从而引起了一场血腥的斗殴,当时,村里基本所有的青壮都加入了与债主雇来的打手之间的战斗,也就是在那一次战斗中,村中的青壮年折损了一大半,包括张豹,陆虎等人的父亲……爷爷自己也不幸在战斗中丧生,但高铁生却幸运地活了下来,活下来的高铁生却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正是因为高铁生父子,张豹、陆虎等人的父亲无辜丧命,在他们眼中,高铁生虽然不至于算杀父仇人,但肯定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也正因为如此,高铁生虽然比村长张豹等人大一辈,却被赶到了村外的一个小土坡上落户,平素里没什么事,也不会进村与人交流……   “那后来呢?死了这么多人,官府就不查么?”   “查?咱们这种穷乡僻壤,死再多的人官府也不会过问一声,在安陵县衙眼里,只有安陵县县城中的人命才算人命!”高老头苦笑地说道。   一方面修仙者没有将凡人当作人,另一方面凡人自己也分个三六九等,付月总算体会清楚自己身处于怎样一个世界了。但是,十姓村的人不会白死,想到大魔头林济那湮灭光线的一剑,付月的心又忍不住抽搐起来。   一旁的高铁一看付月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便宜女儿在想什么,不由得出声宽慰道,“女儿啊,就像咱这翻天犁一样,一次只能杀一只低阶妖兽,要是碰到一群咱爷俩就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凡事都要量力而行。”   “我知道,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把握前,女儿我当然不会找林济算账。”   高老头尴尬地咳嗽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说前面有一群离火兽么?咱们……是不是该掉头了?”   听高老头这么一说,付月也打起精神,用力地在空气中又嗅了起来。自从由草化身成人以来,付月除了五觉较为敏锐外,基本与寻常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但眼耳鼻舌身这五觉之中,又以鼻子的嗅觉最为厉害,因此这片村人视为猛虎的草原,付月却已经不止一次地带严蕻王大壮等人闯进来玩过,都是因为付月长了一只狗鼻子,猛兽还未到跟前便已经被她嗅出来,从而轻松地躲开。   付月吸着鼻子左闻闻右闻闻,高老头等在一旁已经有点不耐。   “付月,你到底闻出来什么没有?”   “来了!”   “什么来了?”   “风啼狂狮啊!”   高老头吓得一哆嗦,转身就想跑,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几只?”   “一只!”   “你确定是一只?”   “确定!”   “你再仔细闻闻!”   “真的是一只!”付月有些无语。   也不怪高老头如此谨慎,草原之中猛兽无数,但又分为野兽和妖兽,野兽指的是夔牛,金盘山羊,狼群,三睛豹这些动物,遇到三睛豹这等凶猛的野兽,十几个老练的猎人团结合作,还能勉强猎杀,但是遇到风啼狂狮,离火兽这些妖兽,凡人只有被猎杀的份!妖兽与野兽,虽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二者的力量却不可同日而语。即使付月已经再三确定来的是一只风啼狂狮,高老头也不禁有些紧张。   机不可失,高老头强自按捺下夺路而逃的心情,再次朝付月问道,“还有多久到我们这?”   “二十息吧。”   “二十息!”高老头吓得又是一哆嗦,一息就是呼吸一次的时间,也就两三秒,二十息就是一分钟不到。   高老头立刻将背上背着的黑乎乎的金属板取了下来,金属板背在背上看起来只有三尺见方,但是将其放在草地上后,高老头又按下了金属板侧面的一个机关,只见金属板从中间开始朝着四周延展,足足扩大到了三丈见方,原来这“翻天犁”一直是被折叠携带的,翻天犁完整展开后,就是一块薄薄的黑黑的大铁板,高老头又从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一大根卤好的的夔牛腿,小心翼翼地放在翻天犁中央,这才拉着付月,急急忙忙地躲去不远处的小山坡后。   两人刚藏好身,只觉草原上狂风大作,下一瞬,风啼狂狮便奔到了近前。   风啼狂狮,低阶妖兽,天生是风的宠儿,一举一动必伴狂风,奔跑起来迅若雷电。其外形若雄狮,但是身上却印满着奇异的银色花纹,那花纹看似繁杂实则有迹可循,高明的猎人可以通过风啼狂狮身上的花纹多寡,便判断出其实力强弱。此时,那妖兽站在翻天犁面前,看着草地上突兀出现的黑乎乎的“地面”有些好奇。   而躲在山坡后的高老头此时才懊恼地一拍自己脑袋,“该死,怎么就不记得把翻天犁涂成绿色?”   风啼狂狮虽是低阶妖兽,但是也有一些灵智,眼前这奇怪的黑色大铁板虽不知是什么玩意,但是也才三丈见方,轻轻一跃不就跳过去了?   眼看着山坡下的风啼狂狮后腿微微屈起,准备一跃而过,高老头心里急得想骂娘,“诱饵啊,你个破妖兽,没看到老夫给你准备的卤牛腿么?快去吃啊!”   付月在一旁小声地猜测,“老高,会不会这风啼狂狮吃惯了生肉,这卤味不合它口味?”   高老头一拍脑袋,悔恨不已,出了这么多意外,这趟草原真是白来了,也不怪高老头,毕竟别说十姓村了,就是整个北陵草原周边的所有村落,也没人有猎杀风啼狂狮的经验,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只落单的妖兽。   可就在这时,风啼狂狮微屈的后腿又重新伸直,眼中凶光闪现,望向了前方,与此同时,躲在山坡后的付月也有所察觉,朝山坡下的另一侧看去。   山坡下的另一侧,似有人影晃动。 第02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风啼狂狮   一行十来人拱卫着一个七八岁的少年,正优哉游哉地从山坡另一侧转过来。   一持剑的侍卫正苦口婆心地对那少年说话。   “少爷,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已经走得太深了。”   那少年一袭月袍,腰间环佩,头发尽皆扎成辨,用一双龙抹额箍住,看起来也甚有气势。   “怕什么?不是有你们么?没有猎到一张好兽皮给爹爹祝寿,我就不回去!”   侍卫苦着一张脸指着身后其他侍卫手上抱着的十几张狼皮继续劝道,“少爷,这些狼皮还不够么?你的一片孝心,相信老爷一定感受得到。”   那少年乜斜着眼看了看手下捧着的几张狼皮,一脸的不屑,“这些狼皮都是垃圾,今年我至少也要猎一张妖兽皮,在寿礼上决不能输给我哥!”   妖……妖兽皮?我滴个乖乖,侍卫心里暗暗叫苦,就凭自己这些人的能力,光是猎这几张狼皮,就已经有兄弟不慎受伤,碰到妖兽还不得全部死翘翘?眼前的自家少爷年纪尚幼,飞扬跋扈,哪懂得妖兽的厉害?   这趟随少爷进草原狩猎便已是瞒着老爷,要是让少爷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回到县里不得被老爷打死?为了一干弟兄的性命,这侍卫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再往前走几步就将少爷敲晕带回家。   “诶,刘四,快看快看,前面那只是不是妖兽!”转过山坡后,白衣少年突然双眼放光!   那唤作刘四的贴身侍卫正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什么时候对着少爷的脖子来一记手刀将其敲晕,冷不丁被叫到名字随意抬头一看。   “哈哈,少爷,妖兽哪能那么容易碰到,那不过是一只……一只……”刘四的笑容凝在脸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凶兽,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大喊,“风啼狂狮!快,保护少爷!”   只可惜,身后的侍卫又有几人真正见过妖兽,在与风啼狂狮碰面的那一刻,皆是愣了一愣,此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两眼发光的白衣少年围在中间。   “保护我干嘛,上啊!快点上啊!杀了它,它的皮我要了!”被保护起来的少年气急败坏地踢着挡在身前的侍卫屁股,“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一只妖兽吗,怕什么!”   刘四挡在人群的正前方,两腿瑟瑟发抖,其他人不懂得妖兽的厉害,他刘四也是草原猎户出生,哪能不知道这妖兽的凶残,要不是小时候,自己父亲随村子里的人进草原狩猎,一行数十人被一只刚成年的离火兽近乎全歼,他也不会流落进大户人家里当一个侍卫。   “刘四,快点上啊!”那少年躲在人群中大声地催促,看到刘四双腿如筛糠般的怂样,不禁大为失望,“大家快把那什么狂什么狮的杀了,谁杀了,少爷我赏百金!”   百金,足够寻常百姓十年的日常开销了,那护在少年身边的几个侍卫一听有百金的赏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其中三名侍卫对视一眼,持剑呈三角形朝着风啼狂狮冲去。   “不,不要……”刘四来不及阻止这三名侍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人从身边飞快掠过。   另一边的风啼狂狮正准备从面前这块黑乎乎的铁板上一跃而过,面前突然出现的几个人类令它停下了动作,草原的生活对这样一只没有什么天敌的妖兽来说,其实很无趣,这冒冒失失跑出来的十几个人类,倒是令它兴趣昂扬,胃口大开。   看到那三名持剑冲着它冲杀过来的侍卫,风啼狂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轻蔑。   “完了!”躲在山坡后的付月心里暗叹一声。   就在那三名侍卫离风啼狂狮还有十丈远的时候,风啼狂狮歪了歪脑袋,颇为随意地张开嘴。   “吼!”   如平地惊雷,巨大的吼声从风啼狂狮嘴里发出,吼声伴随着风浪,狂风乍起,风助声势,那三名侍卫脚步一顿,呆立不动。   风未歇,声也未歇,躲在后面的白衣少年只觉身体快被风吹起,而随之而来的一声大吼,则震得这个七八岁的少年心胆愈裂。吼声越大,风也越大,少年飞在半空中,紧紧地抓住赵四的衣襟不松手,涕泗横流地大喊救命!   风啼狂狮的这一声吼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三息过后,那妖兽似打了个呵欠般闭上了嘴巴。   白衣少年也随即狼狈落地,呜呜咽咽地喊道,“走啊,我不要妖兽皮了,咱们快走!”   围在少年周围的侍卫也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正艰难地想起身,而先前往前冲的那三个侍卫却仍举着剑站在不远处。   “喂,你们三个快回来啊!”   话音刚落,那三人仰面直直地倒地,众人一看,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那三人正面承受了风啼狂狮的一吼,不光七窍流血,整个身体正面如被千万把风刃割过一般,早已血肉模糊!   “刘四,刘四,快扶本少爷起来,我……我腿软……”   刘四倒在前面不远处,也正奋力起身,他很想跟少爷说一句,老子也腿软啊!   风啼狂狮见到面前这十来个人类这么不禁打,自己不过是打了个呵欠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有些无聊地呲了呲嘴。少年眼力不错,看到了那妖兽的牙缝间还挂着几丝生肉,档下竟然不受控制地湿了一片。   “我……我要回家!”少年腿软得站不起来,就用手奋力地往回爬。众侍卫见状,哪还顾得上风度,也有样学样,一个个跟着自家少爷争先恐后地往回爬去。   风啼狂狮不慌不忙地抬腿向前跟上,像这么有趣的猎物,一年也碰不到几次,它不介意好好戏耍戏耍。这一抬腿,就已经走到了翻天犁上!   山坡后,看到风啼狂狮走到了陷阱上,高老头欣喜若狂,“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妖兽是不屑于吃死物的,活物才是最好的诱饵啊!”   一旁的付月幽怨地看着老头,幸好没有早被你想到,要不然我就要代替那根卤牛腿变成诱饵了……   却说那风啼狂狮原本对面前这块黑乎乎的地面心存芥蒂,不想踏上,结果走了两步后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就放下心来安下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翻天犁中间时,突变陡生,那翻天犁中部的金属块竟然顺时针快速地旋转起来,与此同时,外圈的金属块也转起来,方向与内部的正好相反。   风啼狂狮的前两只脚踩在顺时针转的金属板上,后两只脚踩在逆时针转的板上,要想身体不被拧成麻花,风啼狂狮只能奋力地抬腿,但翻天犁从静止到运动,其间的变化太快了,饶是拥有四条腿,风啼狂狮也瞬间失去平衡,站立不稳地朝翻天犁摔下。与此同时,一块闪着精光的刀片嗖地一下从翻天犁中央弹出,风啼狂狮觉察到了危险,往常这个时候它只需轻轻垫一下腿,便能一蹦几丈高轻松躲过,但此时刚刚失去平衡,根本没有借力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尺长的刀片如流星赶月般从自己的肚皮划过……   “吼!”   风啼狂狮又是大吼一声,吓得前面刘四等人人爬得更快了几分。   他们谁都没有听出,这声这吼声中,更多的是不甘,是懊悔。   山坡上,高老头和付月兴高采烈地朝山坡下奔去。   “钱,那山下躺着的不是大狮子,是钱啊!”付月心里嚎叫着。   “宝贝,我高铁生发明的东西都是好宝贝啊!”高老头心里嚎叫着。   两人心里一边嚎叫,一边迫不及待地下山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老高,这真的能值二十个金币?”付月望着眼前已经毫无声息的风啼狂狮,激动地问道。   “二十?哼,你看看那妙到毫巅的一刀,刚好只切开这妖兽的肚皮,对其他部位丝毫无损,我看光这样一张完好无损的兽皮,就值五十个金币!”   “光兽皮就五十金币!你的意思是它其他部位也值钱?”   高老头神秘一笑。   “爹,你就别卖关子了。”付月对钱毫无抵抗力,向高老头哀求道。   高老头也是心情大好,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依老夫的经验来看,这只风啼狂狮是公的,这妖兽狮鞭,也是富贵人家炙手可热的房中秘宝!至少也值个五十金币,嘿嘿嘿……”   付月年纪小,可心理年纪不小,顿觉身边的这个老头猥琐程度又升了几级!   “既然这妖兽这么值钱,咱们再去猎几只好不好?”   高老头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有这一只还不够交你学费?再说老夫这翻天犁虽然威力奇大,但是只能用一次,用完一次后必须重新炼制泥火金,方能保证其弹力。”   “哼,什么破烂机关嘛!”付月忍不住吐槽一句。   “什么?你说老夫的翻天犁是破烂机关?没有它你能杀死风啼狂狮么?没有它你能去县学么?”机关是高老头的逆鳞,一听到付月挖苦自己的作品,高老头气呼呼地反驳道,“不是老夫吹牛,这世间能有此奇思妙想之人,不超过双手之数,老夫这翻天犁,能让普通人从此不惧妖兽,若是推而广之,将造福多少凡人?”   “怎么不是破烂?方才那妖兽万一没踏上去呢?踏上去它万一没朝中间走呢?朝中间走万一那精钢刀片割偏了呢?今天能猎杀这妖兽,还是运气居多,你这翻天犁处处都是漏洞!”付月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这……老夫这机关确实还待改进,但无论如何也不是破烂……” 第02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与虎谋皮   一老一少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地就争吵了起来,而远处还在奋力逃命的刘四爬了半天,身后也没有妖兽的动静传来,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身后哪有什么妖兽啊,远处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正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什么!再仔细一瞧,倒在那二人脚下的不正是众人畏之如虎的妖兽么?   刘四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前方自家少爷的裤子。   “不……不要吃我啊……”白衣少年的一身白衣早已肮脏不堪,被刘四的这一个动作吓得不轻。   “少爷,是我啊,那妖兽好像死了!”   “死了?”那少年诧异地回头一看……   高老头还在为自己的“杰作”鸣不平,翻天犁,这么霸气的名字,就应该流芳百世,怎么能让眼前这小丫头随意玷辱?   “你看我这翻天犁精妙绝伦的折叠设计,能极大地方便携带,而且体量颇轻,只需一人便可……”   付月毫不留情地打断,“方便携带?你是说它背起来像一个龟壳么?”   “你……”高老头气得满脸通红,“好,咱不说携带,就说那反向的转动设计,能让所有踩到它的野兽都摔倒,这个设计难道不厉害?”   “是啊,摔是摔了,但你又不能控制往哪摔,万一摔出陷阱外,不就是白忙活了吗?”付月好整以暇地说道。   “好,那这精刚刀弹出的速度够快把,在泥火金的触发下,是不是已经达到了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境界!”   “快是快了,但是只能弹一次,万一同时来了两头妖兽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高老头快气得七窍生烟,“老夫的翻天犁乃旷世杰作,你一个不懂机关术的黄毛丫头知道什么!”   高老头原本猎到风啼狂狮的好心情,被付月三两句话就破坏得一干二净。   “是啊,翻天犁啊,你就算吹翻天去,它也就是个破犁。”   “你……你……”高老头纵然生气,却又哪是口齿伶俐的付月对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高老头又气又急的样子,付月强忍大笑的冲动,不慌不忙故作矜持地继续说道,“其实你这机关嘛,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嗯?”高老头眉毛一扬。   “翻天犁纵然有缺点,但是瑕不掩瑜,依我看,至少有三点可取之处!”   “哪三点?”高老头心头愤懑霎时被冲淡不少,立刻支起耳朵准备听付月的下文。   谁知付月话锋一转,“老高啊,这妖兽卖的钱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只要我分到钱,你要我怎么夸,我就怎么夸!”   高老头这才恍然,原来这破丫头在这等着自己呢,说来说去,就想要钱。   “做梦!”高老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请求,正待说些什么来嘲讽这个便宜女儿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少爷,你猎杀的那头妖兽就在这”说话的是刘四。   那灰头土脸的少年来到翻天犁周围,先前遇到风啼狂狮时的狼狈神色早已不见,又恢复成了高高在上的纨绔模样。他绕着已经死透了的风啼狂狮装模作样地走了两圈,咂咂嘴道,“嗯,这确实是本少爷猎杀的妖兽,来人,帮本少爷抬起,咱们打道回府!”   立刻有四名强壮的侍卫上前,也不嫌血腥,一人拎住一只脚,将风啼狂狮抬起。   那少年这才抬头,仿佛才发现付月和高老头一般露出欣慰之色,“不错不错,你们俩很不错,我是安陵县白府的白玉轩,你们替本少守住猎物有功,这是赏你们的!”说完,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钱币,嗖地一下弹向了高老头后,再也不看着两人一眼。   “诶,你们轻点,要损坏了这妖兽皮毛,本少爷让你们吃板子!”   “刘四,你站那干嘛,赶紧上前搭把手啊!”   “诶,你们再随便挖个坑,把那三人埋了……”白玉轩白大少爷指挥得不亦乐乎,这趟偷偷地摸进草原总算有惊无险,还“猎”到这样一头妖兽,白玉轩一想到自己大哥那张吃惊的脸,便觉心中快意无比。   在一旁的付月和高老头快被面前这位白玉轩的无耻给气笑了,   “把老夫的猎物你们也敢动,放下!”高老头山羊胡子一翘,气势十足地大喝一声。别说,这一声大喝还真让那些忙碌的侍卫停了下来,幸灾乐祸地看向一老一少两人。   “你们没听清楚吗?我是安陵县白府的二公子,安陵县白府!”白玉轩有些生气,自家爹爹经常用白府的名义巧取豪夺,为什么搁自己身上不管用了?   “你们这俩个土包子也不去安陵县打听打听,我们家老爷就算是县令大人见了也得礼让三分!”刘四适时狗腿了一把。   “什么白府黑府的,你们再不放下,休怪老夫不客气!”高老头小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皱纹隐隐透露出杀气,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清风吹拂下猎猎作响,倒真有几分隐士高人的风采!   那几名抬这风啼狂狮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要说平时在县城中跟随着自家少爷横行无忌,却也没怕过谁,但刚刚才见识过妖兽惊天动地的一吼,这几个泼皮侍卫心神未定,不由地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万一,万一眼前这老头真的是什么绝世高人……   “别装模作样了!”白玉轩在一旁说道,他虽然跋扈但也不傻,在远远地看到妖兽已经毙命时,便带着一帮侍卫折身过来,恰好听到这一老一少的争论,哪还不知道风啼狂狮之所以毙命全赖地上那块黑乎乎的金属板?要是这老头真是绝世高人,还用得着那什么陷阱么?   白玉轩对刘四使了一个眼神,身为贴身侍卫的刘四一下子就明白少爷这是想让自己上前试探试探!刘四抽出随身佩刀,慢慢地朝高老头靠近。   “这是你们逼老夫的,老夫一出手,你们一个都逃不了!”高老头放完狠话,双臂微曲,大喝一声,只见他双手手臂竟然渐渐鼓胀起来,随之,整件青衫也开始慢慢鼓胀,身形仿佛无端地拔高了三分,更加诡异的是,高老头的身体之中,又隐隐传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啸之声……这样的变故别说是想要试探的刘四,就是一旁的付月也吓了一跳!   “老夫这玄炽真气化皮化血化骨,今日便让尔等宵小知道什么叫死无全尸!”高老头面色狠厉,双臂抬起慢慢地指向白玉轩与一干侍卫。   那白玉轩看到高老头身上发生的种种异像便被骇得面无血色,又一听玄炽真气“化皮化血化骨”的凶残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本来出生高门大户的白玉轩还不至于如此不济,但他横竖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少年而已,今日又连番遭遇惊吓,心神在高老头一句厉喝下便全然失守。   “前辈,小……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不要杀我,我爹爹很有钱,前辈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众侍卫一看自家小主子都跪下了,更是趴在地上捣头如蒜。这群人跟着白玉轩为祸乡邻可以,拼着命猎杀几头野狼也可以,但是自家事自家知,就凭自己这几人的花拳绣腿,在这位“真气鼓荡”“功参造化”的高人面前肯定不够看,是以想都没想就跟着小主人一起求饶!   “老夫本不欲杀生,但你们惹怒了老夫,岂能随意轻饶。”说完,高老头双眉低敛,口中念念有词,作势要放大招。   白玉轩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又一把金币,“前辈,前辈,我身上的钱全都给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刘四看到自家小主子的表现暗暗叹了口气,这世外高人都是视金钱如粪土之辈,少爷妄想用金钱打动高人,岂不是南辕北辙弄巧成拙?眼看高人脸色越来越凝重,刘四闭上眼,心里哀叹一声,今日我命休矣!   “咳咳,老夫也不是嗜杀之人,念你初犯,又如此知趣,放下妖兽,别再让老夫看到你们!”   正闭目等死的刘四霍地睁开了眼睛,不是都说世外高人不爱钱财么?谁跟他们提钱就是在侮辱他们么?怎么眼前这位高人跟想象的不一样?纵然有些疑惑,但是得到高人首肯逃得一命,刘四哪里还来得及多思考,爬起身就想带着少爷有多远跑多远!   哐!咚!   哒哒哒!   砰!砰!   就在刘四扶背着白玉轩准备跑路之时,高老头的身体中却突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让一众准备逃命的侍卫不由地望了过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眼前这“高人”的鼓胀的身体如被放了气般瞬间“干瘪”了下去,接着又是Duang、Duang两声,“高人”的背后火花四溅,众人还惊魂甫定之时,一个奇怪的东西“哐叽”一声从“高人”的后背衣袍中掉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那掉出来的奇怪东西像一朵扁扁的花瓣,中间的是“花骨朵”“花骨朵”周围有四五片“花瓣”!那“花瓣”还在慢慢悠悠地转动着……   妈呀!电风扇?付月嘴巴长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她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又擦了擦眼睛认真瞧了瞧,那东西的扇叶虽然跟地球上的电风扇有点区别,可造型不就是一个电风扇么?付月呆呆地看着高老头,这便宜老爹还真的是个人才!   高老头咳嗽两声,仍然强行端着架子,“看什么看,没见过风背机么?老夫这机关安在背后可消暑降温,是老夫得意发明之一”说着他又若无其事地蹲下身将自己的机关捡起,蹲下身的一刹那,众人吃惊地看到“高人”的后背被刚才四溅的火花烫得焦黑一片。   老头端详自己手中的”风背机”心疼地喃喃自语道,“唉,我这机关凉快是凉快,就是太容易损坏了,回去还得好好改改!”   刘四等人哪还不明白眼前所谓的“高人”只是借助机关装腔作势的骗子?   “揍他们!”白玉轩的小脸因为愤怒,变得通红一片。   这群侍卫被高老头戏耍,脸上无光,心里憋闷,小主人这一声令下正和他们之意,七八个人立刻摩拳擦掌地围了上去。 第02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秋风扫   “你们想干嘛,老夫可是修仙者。”高老头看着围在周围,正不怀好意地笑着的侍卫,脸色也是一变。   “修修修,修什么仙,你要是修仙者,老子还是大罗金仙呢!”一侍卫一边嘲讽,一边伸出手推搡了高老头一下,高老头也随着他这一推,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   众侍卫一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要真是修仙者,怎么可能被自己随意一推就摇摇晃晃地快跌倒呢?眼前这羊胡子的老头分明就是个大骗子!   刘四刚才遇到风啼狂狮时,在自家小主人面前没有表现好,现在逮到这个机会哪能不好好地挽回自己“忠心耿耿”的形象?他跨前一步,大声说道,“好你个江湖骗子,也不放亮你的狗眼看看,连我们安陵白府的二少爷都敢骗,我们少爷将来才会是真正的修仙者,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些话,刘四还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的,见到白玉轩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刘四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骂道,“这风啼狂狮是你们猎杀的又如何,既然被我们少爷看上了,那就是我们少爷的,乖乖双手奉上,我们少爷还能念你一个人情,你不仅不珍惜这个福分,还敢装腔作势诓骗我家少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过也是,你连我们白府的大名都没听过,顶多也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糟老头而已……你可知我们白家是安陵县最有钱最有权势的家族,就连郡城庆阳都有我们白府的产业……”   “够了!”白玉轩早就不耐烦刘四的唠唠叨叨,我不就是叫你揍个人嘛,哪来这么多开场白?   刘四一看白少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多了,欺男霸女这种事情,不亮出自己的牌子,总觉得少了点成就感,既然少爷都不耐烦了,刘四也见好就收,给了其他侍卫一个颜色,众人抡起拳头,就准备往高老头身上揍!   “哎呦!”站在高老头身后的,断他后路的一个微胖侍卫突然痛苦地呻吟一声,捂住自己的下体痛得冷汗直流。   “是谁!”众侍卫警觉地看向四周。   “是我啊。”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应道。   突然出手偷袭的正是付月,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哪里会被人注意到,难得高老头抖威风,便站在一旁准备看高老头如何用修仙者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将面前几个泼皮打得落花流水。没想到,高老头除了用机关唬唬人外,竟然没有其他的手段,说好的修仙者呢?你修的怕是塑料仙吧!   同样是修仙者,大魔头林济一剑之威即使过了十天半月后依然让人心有余悸,而高老头除了能敲敲打打造机关外,弱得跟一个寻常老头没什么区别,付月心里泛起了老大的疑惑。   “你?”刘四看到老骗子身后的小女孩,心里不禁涌出些许荒诞的感觉,“你们两个,把那小女孩先逮住,一个老骗子,一个小骗子,都得尝尝苦头!”   白玉轩此行总共就带了十个护卫,面对风啼狂狮时死了三个,还剩下的七人中,立马分出了两人狞笑着朝着付月走去。这两人都高高瘦瘦,双手颀长,他们张开双臂,一下就围出了一个大圈,像老鹰抓小鸡般俯身朝眼前的小女孩捞去!   老鹰也有失手的时候,付月轻松地从二人腋下钻过,顺手用手指头戳了戳他们腋下的渊腋穴,同时一个干净利索的转身,一脚一个,轻松将两人蹬了个狗啃泥。   那二人摔倒后,想爬起来,却发觉自己的双腿酥麻,竟然使不上一点力气,付月轻笑地朝剩下的五名侍卫道,“再来啊!”   眼看两名同伴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其他人只以为是这两人不小心摔骨折了,又有两名侍卫站出来朝付月扑去。这些侍卫虽然武功不高明,但也是经常跟着白玉轩白少爷在大街上到处挑事的泼皮,打架的经验十分丰富。   那新出来的两名侍卫一前一后,前面一人故意挡住后面一人,这一招唤作“燕藏虚”寻常打架时,若是对敌之人躲开了前面那人的拳头,因为视线原因也往往会吃后面那人的冷招!   前面那名侍卫五指成抓,从斜上方往付月的肩头拍去,到现在为止,众人都不觉得付月是一个威胁,是以仍然以抓住这个小祸害为主,不曾想伤她性命。付月瞅着前面那侍卫的爪子即将近身,身体却不退反进,这一进,就直直地撞入那侍卫怀中,侍卫的爪子抓空,本想收回,却突然发现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那个小女孩扣住,那小女孩一手扣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她是想干嘛?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子突然一空,天地霎时反转……   场中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是站在场外的白玉轩却清清楚楚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那个看着跟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在撞进侍自家卫的怀中后,立刻转身,弓步,同时扣住侍卫的一条胳膊,借着侍卫前冲的力道来了一个过肩摔……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将一个比她高一倍的成年男人高高地摔过肩,这是怎样一幕场景?好比一只弱小的雪兔,竟然撂倒了一头粗壮的夔牛,白玉轩不可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那侍卫被摔过肩的一刹那,后脚跟上扬,又恰好从下往上,狠狠地踢到了躲在他身后的那个同伴的下巴,在他往大地上“着陆”的同时,他同伴也受了无妄之灾,被踢得朝天飞起,一人往上飞,一人往下飞,一人不可置信,一人满脸痛苦!   砰!   砰!   两声令人牙疼的撞击声响起,那两名侍卫顿时跌在地上摔了个七晕八素,再也爬不起来。   刘四的眼皮子狂跳了几下,差点就破口大骂,一群没用的饭桶,竟然连个小女孩都制不住!他给了另外两个侍卫一个眼神,三人不再守着高老头,都撸起袖子,呈三角之势慢慢地将付月牢牢围住。   运气,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一定只是运气好而已,前面那两个蠢货如果不冲得那么快,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女孩摔得这么狼狈?刘四和剩下的两名侍卫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手头上却不敢丝毫放水,三人不紧不慢地围着付月,狂狮搏兔尚需全力,就凭付月刚刚那惊艳的一记过肩摔,刘四等人就已经不敢小觑她。   此时,要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觉得场间的情形有点诡异,三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如临大敌般围着一个小女孩转圈圈,而中间那小女孩似乎还闭上了眼睛。   在群敌环伺的情况下,付月竟然闭上了眼睛!她双手一前一后地摆在身侧,掌心朝前,左脚微曲,右脚前伸,整个身体就仿佛一道即将翻滚的波浪,这一姿势叫做“云手”又称“母式”顾名思义,这一式是太极所有拳法的开端,摆出这个姿势不难,难的是摆出云手的“韵势”严格来说,先有“势”才有“韵”“势”是对天地万物的理解,是将道的力量运用于己身,而“韵”则是美,是融洽,是浑然,代表的是“势”运用的程度。有“韵势”的“云手”才是真正的“云手”。   付月摆出了一式真正的云手,但在刘四等人看来,这个姿势有些怪异,还有些滑稽,他们很诧异,诧异后就特别想笑,但笑声还未出口,他们三人眼中的观感毫无缘由地一变!   还是那个小女孩,还是那个姿势,但为何现在……那个姿势就如此顺眼,不对,那资质天生就该如此,小女孩的手和脚,摆放的位置是那么的自然,即使挪动一分,都是错误的。又继续看了两眼,不止是姿势,小女孩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她现在站在场中,不,她本来就该站在这里,她从古自今就站在这里,她就是草原的一部分,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反而,围住她的三人,显得有些多余……   “不!”刘四大喊一声,突然从这种莫名的幻象中惊醒,冷汗涔涔。   刘四看了一眼两个伙伴,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上下跟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刘四又看了一眼付月,眼前的小女孩明明除了姿势怪异一点外,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啊?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差一点否定了自己的存在?妖女!刘四在心底暗骂一声,同时不着痕迹地对另外两人使了一个眼色。   不愧是在安陵县横行无忌的泼皮组合,刘四三人动手之前完全没有预兆,由静到动,三人动作整齐得如一人般,突然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付月攻去。这种声势,这种配合,完全得益于在安陵县吃喝嫖赌之余无数次的“演练”。   付月依然闭着眼,她看不见,却能听见,能闻见,能感受见,能预见……在某些情况下,闭上眼却“看”得更清楚了。   脑后风声起,付月偏了偏小脑袋,顺手一按,一只拳头擦肩而过,惊慌失措地朝自己人击去。   脚下草声动,付月抬腿,右手下压,一记凶猛的“掏心”掏在了空处,耳边传来刘四气急败坏的声音。   付月站立的地方,拳脚织成了一朵花,而付月就是那花中的蜜蜂,无论风如何吹拂,蜜蜂总是稳稳地趴在花间。太极九境,付月仅摸到第一境“秋风扫”的门槛而已。 第02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买卖   秋风扫的是什么?扫的是花瓣,是落叶……漫天落叶,一秋风便可扫之!越是混战,越是混乱,“秋风扫”便越有发挥的余地。   三人的围攻,便仿佛那落叶,而付月便要作那秋风,只闻秋风戏落叶,不见落叶怪秋风。   刘四等人的每一拳每一脚,付月都仿佛能未卜先知般提前躲过,同时又根据拳脚的力道方向加以“引导”刘四三人围着付月不知道出了几次了拳头了,但不仅连小女孩的衣角都没摸到,脸上更是莫名其妙吃了自己人的好几次拳头。   终于,在吃了不知道多少记来自自家人的问候后,刘四三人躺在地上青眼斜嘴地嗷嗷叫唤,再也不想起来去找那个小魔头的麻烦!   干完这些付月也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唉,要不是还没有练出“太极内劲”哪需要通过这些手段击倒三人,“秋风扫”的关键是一个“扫”字,现在的付月不是在“扫落叶”而是让“落叶”自己打自己,没有内劲空有招式,只能利用各种推按的卸力方式取一些巧了。   白玉轩目瞪口呆地看着七个彪形大汉一个接一个地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放倒,是自家的侍卫太弱了,还是那小女孩太变态了?不对啊,自己招侍卫的首要条件就是能打,而李四这群人虽然都是些泼皮,但也确实是打遍城南无敌手啊,要是白玉轩知道付月仍然在心里感叹自己太弱了,表情应该更加精彩。   眼见那个女魔头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白玉轩终于回过神来。   “你……你要干什么?”   付月不答话,依然笑嘻嘻地靠白玉轩越来越近。   “不……不要……不要过来啊!”白玉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看过像付月那样可怕的笑脸。   付月朝白玉轩的肩膀伸出一只手。   “不……不要杀我!”白玉轩惊恐万分,付月的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在他看来比自家爹爹的竹板还要吓人。   人一受到惊吓,要么手足无措,要么开始本能反应,白玉轩是后者,他的本能反应是往外掏钱,一把一把又一把的金币从怀里掏出,也不知道他薄薄的白色缎袍里怎能藏得下这么多金币。   “不要……不要杀我,我有钱……我有好多好多钱,都给你……”   付月不为所动,手依然朝白玉轩伸去,吓得白玉轩闭上了眼睛。   “小哥哥!”付月甜甜地喊道。   白玉轩闭上眼等死,却等来了一句甜甜的小哥哥。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付月伸手只是为了拂去自己肩膀上的草屑。   “小哥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最喜欢有钱的小哥哥了”付月甜甜地笑道。   白玉轩大喜过望,“好,太好了,我白玉轩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来,给你,给你,都给你!”白玉轩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外掏金币!   这货是哆啦A梦啊,钱掏了这么多还没掏完?   “小哥哥,我不要你的钱,只是想跟你做个买卖。”   “买卖?”   “是啊,买卖。”付月又甜甜地笑起来,两只小酒窝看起来可爱极了,“你不是要那只风啼狂狮么?我卖给你怎么样?”   捡了条命还能买到妖兽,有这样的好事,白玉轩迫不及待地答应起来,“好啊好啊,我买,我买!”   “那……小哥哥,你看两百个金币不贵吧。”   “不贵不贵,一点都不贵!”白玉轩慌忙地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和衣裳,不过是比坊市价格高出一倍而已,再说死得这么完美的风啼狂狮,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白玉轩当然忙不迭地同意。   他索性把衣袍解开,叮叮当当又掉出许多金币,摞成了一小摞。   “额……这位小娘子,这里一共是……”   “叫我付月!”什么小娘子,付月心里一阵恶寒!   “付月妹妹,这里一共是……”   “把妹妹两字去掉!”   “付月,这里一共是一百五十枚金币。”   一百五十枚金币就想打发我,付月目光一凝,吓得白玉轩连连摆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还有钱。”   白玉轩清清嗓子,朝远处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的侍卫们喊道,“你们几个废物,快把身上的钱拿出来,本少爷要暂时征用,等到下个月发例钱的时候再还你们。”   终于,白玉轩七凑八凑地凑够了两百金币,一脸讨好地用从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条包好,双手恭敬地奉到付月面前,付月正想伸手去拿,一旁的高老头此时突然神仙附体般身手变得矫健无比,几大步向前,一下就把这包金币接到了手里。   “你个丫头片子,拿这么多钱干嘛,这钱我来保管。”高铁生笑眯眯地摸着包裹,满脸幸福的模样就像在摸情人的脸蛋。   众人浑身一阵鸡皮!   不管是老魔头还是小魔头,见到魔头收下了钱,白玉轩心里也是一宽,小心翼翼地说道,“付……付月,这……买卖也做了,这天色也黑了……我也……也该回去了。”   见付月没有什么反应,白玉轩和众侍卫小心翼翼地后退。   “等一下!”   白玉轩一个哆嗦。   “买卖是做完了,封口费的事情是不是也该谈谈了?”付月露出招牌式的狡猾笑容。   “封……封口费?什么封口费?”白玉轩不解。   “你爹的大寿是不是要到了?”   “是啊。”   “这只风啼狂狮你是不是要当做礼物送给你爹祝寿?”   “是啊。”   “祝寿时你是不是会告诉你爹,这头风啼狂狮是你猎杀而来的?”   “是啊!”   “那不就得了,小哥哥,这头妖兽明明不是你猎杀的,你却要装作是你猎杀的,我现在知道你这个秘密,要想我保密,就必须给封口费!”   终日打雁今朝却被雁啄了眼,平时都是自己讹别人,今天却被别人给讹了,白玉轩是纨绔,却不是傻子,这哪是封口费啊,这分明就是在讹钱嘛,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白玉轩苦着一张脸问道,“要……要多少?”   “你能给多少?”   “可……可我身上没钱了啊。”   “打白条也行。”   “白条也行?”白玉轩心里顿时窃喜,嘿嘿,白条打多少都行?只要出了这片草原,难道你还敢去白府找我兑?   “嗯,白条当然可以了,小哥哥你安陵白府二少爷的信誉,我还是相信的。”   白玉轩小脸一红,嘴上却依然自得,“那是自然,你放心,我白玉轩最重信誉,不信你问问我这几个侍卫,我何曾言而无信过?”   “我家少爷虽然偶尔顽劣,但是确实最重承诺。”刘四适时地帮腔,令白玉轩大感满意。   “好,那你准备给多少?”   “五十……”白玉轩刚说出这个数字就感受到一道似有若无的杀气萦绕在头顶,“一百!一百金币怎么样?”   见付月脸色稍好一点,白玉轩又是大松口气,虽然是打白条,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得讨价还价一番,毕竟出生商贾世家,自小耳濡目染之下,做生意已经融入了白玉轩的骨子里。   滋地一声,白玉轩又从身上撕下一块白布,“这个白条该如何写?”   “别急,封口费的事情还没完呢?”   “还没完?”   “是啊,小哥哥,你那一百金币封的是关于风啼狂狮的口,我还知道你一个秘密哦”付月又笑了起来。   现在一看到付月的笑脸,白玉轩便感觉浑身不自在,“什么秘密?”   付月不答,只是看了看白玉轩的裆部。   白玉轩感受到付月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濡湿的裆部,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后,旁边的几个侍卫也在偷笑。   “小哥哥,这个秘密值不值得给封口费呢?”   “值……值的吧……”白玉轩诺诺如如地说道,“也是一百金币,可否?”   付月满意地点点头。   “笔,谁带了笔!”白玉轩大声地问道,想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   “少……少爷……我们出门狩猎的,哪里会带笔啊。”刘四应道。   “刚刚你是不是笑得最大声?”   “不是,小的我……”   刘四还没来得及解释,白玉轩刷地抽出刘四的随身佩刀,对这刘四的右手食指就割了一下。   “写!就用你的血写白条。”   “少爷,怎么写啊?”刘四看到自己的手指汩汩地冒着血,心疼得眼泪直冒。   付月清了清嗓子,“这还不简单?我说你写,兹有安陵县白府二少爷白玉轩,秘密有二,不欲人知,遂许付月二百金为封口之用,然囊为足备,特立此条,持条可往白府支金二百……”   刘四的血不够用,另外几个刚刚笑了的侍卫也被拿来开刀,几个人的血凑一凑,终于凑足了这封白条。   看着这封几百字的白条,白玉轩很满意,付月也很满意,高老头摸着两百金币的布包也很满意,侍卫们三番两次大难不死,同样很满意,真是皆大欢喜,令人满意的一天。   白玉轩带着挂彩的侍卫,学着大人模样对付月拱拱手道,“付月,后会有期。”   付月也笑嘻嘻地看着白玉轩,“小哥哥真是财大气粗,四百金币眼睛眨都不眨就给了出来,改天我去县城,小哥哥可一定记得给我兑现剩下的钱哦。”   “一定,一定,到了安陵县,你一定要记得去找我!”   两个各怀心事的小鬼,偏偏学着成年人虚与委蛇,高老头和一帮侍卫都看得脸色古怪。   挥手自辞去,萧萧班马鸣,好一派凄凄凉凉的离别景象……看着白玉轩走远,付月这才收敛了笑容,哼,白玉轩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会不知道?但是只要到了安陵县,本小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兑现这两百金币。 第02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头是念师?   “闺女啊,乐够了没?”高老头的声音将付月从幻想中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乐够了就拿来……”高老头一把将还带着丝丝血腥味的白条抢到了手中,“这个白条也是钱呐,也归你爹保管!”   “你……”付月气结,“行,你拿着,在你手里它只是一块布条而已。”   高铁生乐呵呵地将白条又展开来看了一遍,“是布条又如何?老夫喜欢的是这种掌握一切的滋味。”   高铁生收起了地上的翻天犁,又将它像龟壳一样背在背上,示意付月跟上,天色不早,也是时候出草原了。   “没想到,你平时练的乌龟功还挺厉害的”高老头感慨道,付月说自己的翻天犁像龟壳,那么自己称她那三脚猫的武技为乌龟功,不过分吧。   什么乌龟功,那是太极,太极!付月平时练功,也没有刻意去瞒着高老头,是以高老头多次见到付月每天一大早,要么要院子里,要么在林子里做一些慢腾腾的“招式”看起来……确实慢得像乌龟。   心里虽然在鄙视高老头没有点见识,但付月只能尴尬地笑笑,毕竟这太极从何而来,根本无法解释。   “诶?你这乌龟功跟谁学的?”   怕什么来什么!高老头虽然无耻狡猾,可也不是这种刨根问底的人呀。付月小脑瓜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无数种理由被付月想起继而又否定,到底编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高老头相信?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付月索性把心一横。   “在梦里,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位绝世高人教我的!”   高老头听到付月的回答后先是一愣,眉头深皱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又兴趣颇浓地问道,“哦?那你详细跟我说说。”   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起地球上学太极的日子,付月只好继续扯下去,“那是一条大江,江面很宽,但是水流不急,在江边我遇到了那个绝世高人,那高人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年纪比你还大,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满口大黄牙”付月努力回忆地球上教自己太极的那个老头的样子,“哦,那位高人左腿有疾,右耳还缺了一块,他看见我后一把抓住我,非说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要逼我跟他学的武技……”   付月叨叨地将自己在地球上如何学太极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隐瞒了自己为了学太极,还交了几千块学费,顺便还将自己美化成了“武学奇才”。   高老头听得满眼放光,“机缘啊,你真是有好机缘啊!”   付月一头雾水,不会吧,我这样扯你也信?   “诶?闺女,你刚说的那条江叫什么名字?”   “长江啊。”   高老头念叨了几遍长江的名字,搜肠刮肚也没从脑子里找到这条江,“付月,这样的机缘千载难逢,那位高人教你的武技你必须勤练不辍,将来必然比你爹我强。”   看这样子……高老头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的那个梦……付月心里暗喜,只要不让我继续扯,怎样都行,付月忙不迭地点头,“嗯,女儿明白。”   “对了,那高人教你的武技叫什么名字?”   “太极啊。”   高铁生苦思冥想了一阵,“这样,以后你显露武技后若有人问起,你便说你的武技是我教你的,若别人问起你所练武技名称,你便说叫‘铁生’,铁生掌,铁生拳,铁生剑。”   “为什么?”   高老头得意一笑,“女儿啊,这修仙之路步步险恶,虽然老夫我见识浅薄未曾听过太极大名,可难保有心人知晓这绝世武技,而对你心生歹念。你对外宣称武技乃学自老夫,则纵然偶尔有出奇之处,别人也只认为你习得的不过是厉害些的家传武技而已。”   太极的大名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人听过?这是自己从地球上带过来的东西,太渊世界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付月心里这般想着,但老高也是一片苦心,总不好拂逆了他的好意。   “可,以铁……铁生来命名,实在,实在太难听了吧。”   高老头眉毛一皱,“你连爹的话都不听了?”   “不……不是。”付月心里哀叹一声,正准备忍受“铁生”这个名字答应下来。   “不过既然你对铁生这个名字不满意,那么我便另起一个……不如,叫……叫乌龟吧,反正你学的武技演练之时慢腾腾的,正好也应了乌龟这个名字。”高老头捋了捋羊胡子,似乎对乌龟这个名字特别满意,“乌龟拳,乌龟掌,乌龟剑……嗯,叫起来也很顺口,这乌龟武技乃我高家祖传武技,付月你就是它的第八十一代传人。”   乌龟?还不如铁生好听呢!付月正想张嘴抗议,高老头一只大手却突然抚摸着付月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儿啊,这乌龟武技的故事你爹我只能帮你编到这里,剩下的路怎么走,还得靠你自己啊,总之,你以后千万别对别人说起你这武技乃学自梦中,老夫也一定会守口如瓶的……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唉,人生短短百年,我高铁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只希望你能一生平安……”   付月纳闷地看着高老头突然煽情起来,“老高,你……你怎么变得怪怪的?”   “有……有吗?”高老头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有!”   高老头打了个哈哈,“那我说的这些你答应不答应?”   付月想了想,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还是点了点头。   高老头满意地拈了拈自己的羊胡子,他想起了一本书,想起了一则故事……付月压根就没注意到,身边这个猥琐老头的眼睛之中,一抹异样的精光闪过……   两人闷着头,又赶了几里路。北陵草原广阔无垠,要是不熟悉的人闯进草原,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一路上,时不时就会碰到些野兽,如此多的野兽,就凭草原边缘那些村子里的人,恐怕十辈子都猎不完,非是人类繁衍得不够快,而是总有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将此处的人口牢牢控制在一定数量。   一路上付月心里都在腹诽乌龟这个名字,自己好端端的太极功法,往后要更名为乌龟……想到往后自己打趴了敌人后,对着趴在地上的手下败将来一句“输在我祖传的乌龟掌法下,你一点都不冤!”时,好不容易营造出高手的意境在说出武技名称的刹那便已破坏殆尽!付月懊恼地锤了一下小脑袋,我刚刚为什么要答应用这个名字?   她满脸幽怨地看了看一旁的高老头,羊胡子老头似乎心情颇好,嘴里还小声地哼着草原小调。   “诶?老高,你是真元修士还是罡气修士?”付月想起了不久前遇到白玉轩时高老头狼狈的样子,准备嘲笑这老头两句,还号称修仙者呢,连几个凡人都打不过。   “老夫是念师。”   “哦,原来你只是个念师啊……什么!念……念师!”   传说中同等境界下无敌的念师?曾让自己犯过花痴的念师?每个修仙者都想成为的念师?付月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不对!你怎么可能是念师,念师怎么连个凡人都打不过!”付月冷静了下来,这高老头爱吹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老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付月,“谁告诉你念师就要能打得赢凡人?”   “念师不是在修仙者中万中无一的存在么?念师不是同境界无敌么?念力不是号称最接近仙人的力量么?”付月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实在是高老人羸弱的形象与自己心目中念师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付月完全无法接受高老头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是念师!   高铁生哈哈一笑,“你说的没错,是有这些说法,但是你记住,没有什么力量是绝对强大的,一切都还要看运用手段。   “运用的手段?那……念师到底是强……还是弱?”   “说强也强,说弱也弱,那些拥有机缘修习过上等念技的念师,确实有以一当十的能力,但那些没有修习过念技,或像我这般志向不在战斗的念师,其实身体能力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老高,你……你真的是念师?”付月到现在还不相信眼前这猥琐的高老头竟然会是修仙大军中万里挑一的存在。   高老头挺了挺因上了年纪有些佝偻的身板,似笑非笑地看着付月,“怎么,老夫看起来就不像个念师么?”   “你……还……挺……挺像的……”付月咬着牙肯定道,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那你以为念师是怎样的?所谓念师,就是主修念力的修士,除了神宫较其他修士更加精致些外,并没有特别之处。”   “神宫?”付月想起了遇到陈海生和厉老鬼时他们的对话,脱口而出道,“入神宫内外交感则化为念力……”   高老头诧异地看了看付月,“你还知道的挺多,没错,有没有修炼念力的天赋就看神宫,普通人的神宫内,只是混沌一片,大部分低阶修士的神宫也跟普通人差不多。” 第03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神宫的秘密   “那有天赋的人呢?神宫里是什么?”付月迫不及待的问道。   “拥有念师天分的人,一开始,神宫内可能只有一块瓦砾,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一棵青草,总之神宫里有东西,随着念力修炼,神宫内的场景会渐渐地具象化,出现篱笆,茅屋,木屋等等……”   “为什么会具象化……”   “这……关乎大道,老夫怎会知道?神宫神宫,听闻念力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在神宫内具象出一座宫殿来!”   付月眼里顿时亮起了小星星,脑子里竟然还能出现一座宫殿,这是怎样的一副奇绝场景?那宫殿是什么材质的?宫殿有多大?里面有没有侍女?听着高老头的叙述,付月对神宫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丝毫不知,自己的神宫内,里面不仅仅有宫殿,更有一座夸张的城池!   “因为念力的特殊性,因此念力等级的划分也与真元和罡气不同,念力也有四重境界,分别是通念,如臂,丝缕和如我,对应真元罡气的入微,空达,定域和悠然境界。其实,普通修士随着修为日益精深,念力也会比凡人深厚许多,甚至于到达一定程度后也会通念,但是因为没有修习念力的天赋,这类人的念力一辈子都只会在通念境界上徘徊。”   听高老头这般说,付月又想起了陈海生和厉老鬼,那两人都是空达境界的修士,但是似乎都能使用念力,尤其是陈海生,甚至能利用念力使出所谓的“傀儡术”这两人就是高老头说的那类人吧。   又涨了一番修仙的知识,付月满意至极,“那老高,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高老头语气一顿,清了清嗓子,又理了理衣襟开口道,“其实境界对于修仙者来说也没那么重要,若是境界高就能成仙,那么岂非现在满世界都是神仙?修仙之道关键在于对于成仙的虔诚,以及稳扎稳打,切不可过分追求境界的提升,否则反而容易误入歧途,走火入魔……”   高老头一番深入浅出的见解,絮絮叨叨地说了将近一炷香时间,直说得天花乱坠,令人耳膜生疼。   “所以,你现在是通念咯。”付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高老头的长篇大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高铁生被付月看得浑身不自在,“是是是!老夫就是通念,通念怎么了,你可知有多少人想通念得不得?你别小看老夫这通念境界,就凭老夫这一身通念级别的念力修为,就甩开了千千万万的修仙者。”   付月看到高老头气急败坏的样子暗自好笑,她目光一闪漫不经心地继续问道,“我听说,修仙的每一重大境界都分为前、中、后以及圆满四重小境界,不知道念力是不是也这样划分的?”   “没错,念力的境界划分也是如此!”   “所以,老高你肯定是通念前期咯?”付月捂着嘴笑道。   “我……”   “我什么呢?难道……不是?”付月眨巴地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高老头。   高老头脸色铁青,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尊严和面子都被付月这几句带刺儿的话给狠狠地踩在脚下,偏偏这便宜女儿说的话又是对的,自己确实就是通念前期,按理说通念前期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但是付月的语气,神态,和脸上那假惺惺的期待无不是在嘲笑自己境界低微,好面子的高老头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突然,高老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一拍脑袋,在付月还没反应过来前,他掏出了白玉轩方才打下的那张白条,恶狠狠地塞到了付月手里。   付月拿着那块血迹斑斑的破布条满脸疑惑。   “开始夸吧,先夸夸你老爹我,再夸夸你老爹我发明的翻天犁?”   “啊?”   “啊什么啊?先前你数落老夫的杰作翻天犁时不是曾说,只要你分到钱,我让你怎么夸,你就怎么夸么?现在老夫就把这两百金币给你,你快点开始夸吧!”   “我……”付月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高老头跳跃的脑回路,但自己,确实也说过那样的话。   “怎么?还想赖账不成?”付月那满脸不情愿的样子看得高铁生快意无比,跟你爹我斗,你还嫩了点。   在高老头眼里,那个叫白玉轩的小子写下白条时分明就没有想过真的兑现承诺,自己要真傻到拿着这白条跑到安陵白府要求兑钱,肯定会被人家府内的侍卫乱棍打出。不能兑现的白条就是一破布条而已,用破布条来反将女儿一军,这买卖,值!   此时,付月也想明白了高老头的打算,这破布条在高老土的心里一文不值,但是在自己眼里那可是是实在的两百金币,对金钱的渴望压过了昧着良心夸奖高老头产生的罪恶感,付月闭上眼睛在心里暗叹一声,为了钱,我忍了!   付月努力地挤出笑脸,“爹,您要女儿我夸您什么呢?”   “什么都夸!”   “这……”   “不行么?”高老头占据了气势的上风,趾高气扬地看着付月,“难道你爹我就没有值得你由衷夸奖的地方么?算了,我给你提点一番,你先看着我。”   付月瞪大眼睛看着高老头那张皱纹纵横,小眼睛,八字眉的猥琐脸。   “怎么样?有没有想要夸我英俊相貌的冲动?”   付月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样,我再给你提点一番,你可以先从我的剑宇星眉开始夸。”   付月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还没灵感么?你也可以先夸一夸老夫高挺的鼻梁。”   付月看着高老头大蒜头一样的塌鼻梁,感觉整个世界有点灰暗……   见付月迟迟不说话,高铁生面色一沉,“怎么,不想夸,那把白条还给我。”说着便伸手去夺付月手中的那块布条。   付月慌忙躲过,“我夸,我夸!老高,你等等,等我酝酿一番。”   付月眨巴着眼,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地球上,回到第一次见到吴彦祖海报的那个时刻,她一边努力回忆着吴彦祖的样貌,一边缓缓地说道,“老高,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男人,浑身散发着儒雅之气,你的眼睛之中,似乎藏着一片汪洋大海,令人一睹之下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你的眉毛乌黑浓密,有如剑芒,无论哪个姑娘看到,心尖儿都仿佛被刺到般直痒痒,而你那薄如蝉翼的嘴唇,色若朱红,简直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付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夸奖高老头这个任务的,只觉得自己的口才可能达到了这辈子的巅峰,直夸得高老头都有些飘然,站在一旁呵呵傻笑。付月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才将他唤醒。   “这……这就完啦……夸完老夫的相貌,你不顺带着夸夸老夫的品性修为吗?”   付月感觉头顶响起了一道晴天霹雳,一脸哀怨地看着老头,老头也看出了付月此时力不从心的状态,颇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那算了,你就夸夸老夫的杰作翻天犁吧,先前你说这翻天犁至少还有三点可取之处,现在便给老夫一一道来。”   听到只用说翻天犁不用夸高老头,付月长舒一口气,理了理思绪后开口道,“这翻天犁虽然有诸多缺陷,但是还算是一项不错的机关。其一,它最大的好处是不需要额外动力,只要材料足够,便能持续地使用。其二,这翻天犁虽是陷阱,有非常大的偶然性,可是若是有两张翻天犁,有十张翻天犁,百张翻天犁呢?将这些翻天犁铺在一起,便能覆盖很大一块区域,届时妖兽又能往何处走呢?”   付月的话也让高老头眼睛一亮,没错啊,想不到自家女儿的见解也能如此精到,“还有呢?第三点可取之处在哪?”   “这第三点嘛,就是它制造便宜,连老高你都能收集材料制造出来的东西,定然是物美价廉,适合芸芸大众。”   高老头皱着眉细细品味付月说的这第三点可取之处,“话虽如此,可为何老夫总觉你这臭丫头在损我?”   付月一溜烟地往前跑去,边跑边大喊,“当然是在损你咯,你这翻天犁,就是一个……大!龟!壳!”   “嘿,你这臭丫头!”高老头笑骂一声,也追了上去。   北武之北有安陵,安陵之北有北陵,无数年来,有人在这片草原上得到食物,有人在这片草原中丧生,无数野兽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规律一天天生存着,但这一天的黄昏,这片草原中却难得地传来了一老一少嬉戏追逐的笑声,那笑声在空空荡荡的天地之间显得有些缥缈,像能传出很远很远,又像在一刻便将随风消散…… 第03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安陵   安陵县是北武国一个不起眼的偏远县城,背靠荒无人烟的北陵草原,无数年来,几乎从未遭过战乱,因此安陵县城连个城门都没有,顺着一条东西向的官道一直往前走,远远地便能看到路边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刻着“安陵”两个斑驳大字,因年代久远,字上的朱砂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浅浅白痕,述说这这座县城的沧桑历史。   经过这块石头继续往前,一条大河猛然一拐,与官道并排而行,顺着河道穿过一片柳树林,人声渐渐鼎沸,许多文人士子,衣着光鲜的商贾权贵在河边的草地之上喝酒饮宴,七八名垂髫稚子在河岸边游玩嬉戏,争放纸鸢。经过这片青郊草地后,豪门大宅,烟花酒肆,平民旧坊在河岸两边远远可望。   这河名安信河,横贯安陵县,将安陵县城分成了南北两块区域,南城多为高门大宅,府衙学院,乃官宦乡绅商贾豪门的住所,而北城则多是贩夫走卒,寻常平民的居所。   安信河两岸则是安陵县最热闹繁华之处,烟花柳陌,酒旗招展,柴米油盐、布匹字画各类店铺应有尽有,水果糕点,泥人小面,各类小贩扯开了嗓子叫卖拉客,甚至还有那身怀绝技的民间艺人,自选一空旷之处,开始了喷火踩刀刃的吸睛表演。   而在安信河南岸,有一处酒楼,那酒楼楼高三层,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高高地悬着一块鎏金的牌匾,上书“水南楼”三字,里面人影绰绰,生意颇好,而在水南楼三楼却空空荡荡,只在靠窗处坐着两人,一中年文士,肩宽面阔,颇为沉稳,一白发老人,却精神矍铄,脸颊处还泛着婴儿红。两人独坐高楼,一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一边对酌。   “宋兄,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来安陵县已经有十六个年头了吧。”那老人浅浅地呷了口酒,似被酒的辛辣刺激到,嘴巴不由地泯成一团,旋即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说道,“还是这水南楼的水陵春最符合老头我的口味,不烈不成酒啊!”   那宋姓的中年文士看到老人那一副陶醉的样子,也不由笑道,“这水陵春虽然滋味独特,却也算不上什么顶尖美酒,张兄若是品尝过庆阳烟雨楼中的烟雨酿,才知道何谓醉生梦死。”   “哦?”张姓老者眉毛一挑,兴趣颇浓地咂咂嘴道,“那烟雨酿有何特别之处?”   中年文士用手捻着桌上的酒杯,缓缓地说道,“那烟雨酿以烟雨露水酿就,传闻每一坛烟雨酿之中都加入了美人脂粉,美人不同,脂粉不同,每一坛烟雨酿的滋味也不尽相同。”说到这,中年文士满眼的追忆之色,“诚如张兄所言,我来安陵已有十六载春秋,可我上一回品尝烟雨酿,却是二十五年前,一转眼便是数十年的光景,唉,这烟雨酿也成了陈年旧事。”   “听宋兄所言,烟雨酿最大的不同便是有美人相佐而已,如此说来,也并无多少出奇之处嘛。”   中年文士听到老者如此评价,也不生气,只是苦笑地端起酒杯自饮一口,往事的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烟雨酿的滋味,也无法用言语形容。   “烟雨楼头花销骨,章台柳色酿春风。”中年文士悠悠地吟出这句诗,眼前又仿佛出现当年风华正茂之时,呼朋唤友,登楼饮宴的场景,不禁有些怅然。   张姓老者也感受到中年文士的伤怀之意,不由地开口宽慰道,“宋兄与其怀念那远在庆阳的烟雨酿,不如细细品味近在眼前的水陵春,需知此时此刻,喝烟雨酿者或有千百人,但能知水陵春者,唯你我二人而已,来,饮甚!”   “哈哈哈。”听到老者的话,中年文士也是哈哈一笑,二人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若我当年有张兄一半豁达,或许也不会选择来到此地。”   “我这哪里是豁达啊。”老者摆摆手笑道,“我一介散修,无门派势力可依,卡在入微境界三十余年,若不懂得时时开解自己,岂不早就走火入魔了?”   “有门派又如何?我倒是羡慕张兄的自由自在,门派虽能对修炼提供一定助力,但派内倾轧,勾心斗角之事也是家常便饭,而派内资源,也并非白白给你,仍需为门派完成任务,若非如此,我何以来到安陵县一十六年?”   老者呵呵一笑,“再过四年,宋兄便任务期满,可回到派内领取化元丹一颗,有这化元丹,想必宋兄定能突破到空达境界,用二十年光阴换一层大境界的提升,这买卖无论如何都划算啊!”老者想到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境界,不禁满眼艳羡之色。   中年文士却在心里苦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非无法破境,又何必用二十年光阴去换一颗化元丹呢?门派中当年与自己境界相仿的同门,如今许多都已经是空达境界的核心弟子,而自己却仍然还是一名小小的外门弟子,为了一颗丹药,守在安陵县这个偏远之地……   中年文士长叹一声,似要将一腔的苦闷,都藏在那一声叹息之中一吐而尽,“不说这些烦心事,来,张兄,我敬你一杯,在安陵县能与张兄共事,也是我宋岭不幸中的大幸了。”   “你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张涛修炼资质有限,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空达,百年寿元须臾便将耗尽,能在有生之前结识宋兄这样的酒友,也是一大快事!”几杯酒下肚,唤作张涛的老人脸色酡红,已有了几分醉意。   中年文士宋岭看着面前自己在安陵结识的忘年之交,虽然因为修炼之固,张涛的精气神教寻常老人要好上几分,但那满头银发和脸上的皱纹却无法遮盖住其年龄,听到好友刚刚所说“百年寿元须臾便将耗尽”心头不免又生出几分悲戚。   不成仙者,终有寿元耗尽的一天,然古往今来,又有几人修炼到那等境界?   同是修为无法寸进,便同是天涯沦落之人。   宋岭端起酒壶为自己和张涛斟满酒,二人相视一笑,各自举杯痛饮,悠悠古今,能解忧者,唯有杜康……   水陵春乃是水南楼独门佳酿,虽然入口极烈,但酒劲不大,余味悠长,二人你来我往饮酒正酣,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二人坐在靠窗位置,醉眼惺忪地朝楼下望去。   只听见一阵桌椅翻腾,碗碟碎裂的声响后,一名小乞丐从水南楼一楼窜出,这名小乞丐从身形来看仅有七八岁,带了个破头巾,看起来虽然衣衫褴褛,但仅有的几件破衣服却洗得很干净,穿在身上便显得与寻常乞丐有些不同。   小乞丐从一楼窜出后,一名手持擀面杖的店小二也怒气冲冲地追了出来,那店小二一边追,一边破口大骂,“站住,你个臭要饭的,连水南楼的霸王餐也敢吃!看你爷爷不把你腿给打折!站住!”   水南楼乃安陵第一大酒楼,楼外便是明月桥,明月桥横跨安信河两岸,此时,付月正优哉游哉走在桥面上,安陵县学开堂的日子在即,手握巨款的高老头昨日便带着付月兴冲冲地来到了安陵县,并花了八十金币在北城区买下了一栋带地下室的小宅子,安顿完毕后的付月正瞅着空来街上转转,安陵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对于曾经生活在现代文明中的付月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走在古老的安陵县城之中,就仿佛在探索一个全新的文明,付月时而看看街边的店铺,时而摸摸桥上的雕栏,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让开,让开!快让开!”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乞丐一边往人群里钻,一边大喊。   小乞丐的身后,一名手持擀面杖的小二正满眼通红地奋力地追赶,“前面那小乞丐吃水南楼的霸王餐,哪位好心人帮忙拦住,水南楼有赏!”   这追赶的小二人也颇为机灵,眼见小乞丐身形小巧,在人群中如游鱼在水,十分灵活,便放开嗓子扯起了水南楼的大旗,一句“水南楼有赏”便让桥上好几名路人脚步一顿,在小乞丐想从他们身边钻过去时,刻意身形不动地阻了一阻。店小二见状大喜,三步做两步地就冲上前去。   “好你滑不溜秋的小乞丐,你给爷爷跑啊!跑啊!”店小二见小乞丐无路可逃,抡起擀面杖又加快了脚步,“不把你的腿打折,爷爷我就是你孙子!”   小乞丐被几个路人堵在桥面上,而那凶恶小二手中挥舞的擀面杖也让自己脑后生风,小乞丐急得团团转,正想爬上栏杆跳河逃生,这时,却听见身后那小二“哎呦”一声惨叫,惊诧之下便回头看去。   只见前一刻还拿着擀面杖气势汹汹店小二此时却颇为狼狈的摔在地上,头还不小心磕到了台阶上,肿起了老大一个包,而离小二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与自己同岁的小女孩也摔在地上,露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小乞丐瞬间就明白了事情原委,方才定然是不知从哪窜出了个小女孩正好挡在那小二路上,店小二冲得太急想躲开,结果仍然不慎相撞,双双摔倒。 第03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点意思   小乞丐想通了关键,上前将坐在地上的付月扶起。   “你没事吧!”小乞丐问道。   付月茫然地摇了摇头。   “小要饭的,别跑,别让爷爷逮到……”那摔在地上的店小二一边起身,一边嘴上正待大骂,却在起身起到一半之时,又浑身脱力般坐回了地面。   小乞丐见状,拉着付月就往人堆里钻,“快跑,等会就来不及了!”   原先阻挡小乞丐的几个路人,见店小二半天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也就“顺其自然”放小乞丐和付月过去,水南楼的赏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店小二好不容易起身后,哪还看到小乞丐的影子,气得他又是跳脚,又是臭骂,最终不得已,还是揉着受伤的脑袋悻悻地回到了店内。   水南楼三楼,方才楼下发生的一切都被二人看在眼里,张涛不由地用手指磕着桌面,宋岭眼中的醉意也全然消失,似在回想着什么。二人含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有点意思。”   一起开口说出“有点意思”后的二人皆是齐齐一愣,张涛笑道,“哦?宋兄也看出了其中的意思?”   “这么说张兄也看出了那小乞丐的身份?”   “身份?”张涛疑惑地看着宋岭,旋即一笑,“如此说来,咱俩是看出了不同的意思啊。”   “我还以为张兄也和我一样,认出了那小乞丐呢。”宋岭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卤肉干,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事说来也是凑巧,三天前焦星河在家设宴,邀我为其女‘摸骨’。”   “焦县令?”张涛一愣,摸咂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道,“靠摸骨来查探资质虽然便捷,却只有六成的准确度,这焦星河作为一县之主,不会不明白其中关键,又为何如此着急地为其女查探资质?”   “焦星河三年前来安陵上任,这安陵县城虽然偏远,但是皮秋阳,吴景龙那俩人又岂是好相与之辈?都只当焦星河乃寒门出生,无势力可靠,便联手架空了焦大县令,这些事你我都看在眼里,可你猜那日我去焦家发现了什么?”说到这,宋岭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发现了什么?”张涛知道友人的性子,开口催促道。   宋岭喝了一口酒道,“那焦星河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可他那焦府里却别有一番气象,不论是客厅内的家具陈列,还是院内的花草果木,一桌一椅,一草一木摆放得都颇有章法,光看其宅内的格局,这焦星河就不可能是寒门出身。”   “你是说刚刚那小乞丐是……”   “没错,刚刚那扮作小乞丐之人正是焦星河之女,焦姓在北武国本就少见,而以放浪形骸不拘礼法而闻名的焦家,宋兄想想还有谁……”宋岭用手指了指天空,而张涛顿时想起了什么般倒吸一口凉气。   “九……九……”   张涛的“九”还未说完,便被宋岭打断,“张兄,慎言,慎言啊!那里的事情离我们太过遥远,小心祸从口出,你我只需做好本职工作便是。”   “是……是……宋兄说得对。”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宋岭话里的意思太令人震惊,张涛长满皱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心有余悸地喝了一口酒,“惭愧啊,我一辈子都只在几个小县城中打转,眼光境界远远不及宋兄啊。”   “张兄说的哪里的话,不过张兄可是从方才的事件中也看出了点什么?”   听到宋岭又将话题引了回来,须发皆白的张涛理了理思绪开口道,“与宋兄不同,宋兄是认出了那小乞丐并推想出焦县令的身份,而我却觉得另一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另一个小姑娘?”   “没错,方才那小二急急忙忙冲上桥时,与一个小姑娘相撞,两人同时跌坐在地,小二头还磕到了台阶,而那小姑娘却毫发无损。”   听张涛这么一说,宋岭回想了明月桥上的那次相撞,也觉得有几分怪异。   “一成年男子与一黄发小儿相撞,二人身体重量相差甚多,那种力道之下,于情于理,那小姑娘也应该被撞出丈许远,断然没有只是在原地跌倒的道理!”   “会不会是那小二见快撞到人,临时收力?”   张涛摇了摇头,毕竟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观察,张涛自己也不能肯定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古怪之处。”   张涛的话成功地勾起了宋岭的兴趣,他适时地给宋岭满上酒,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小姑娘在撞到小二的那刻,从我这角度望去,恰好看到她伸出手,往前推了推。”   “这有何古怪?普通人在快撞到某物时,都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阻挡。”   “问题是,那小姑娘这一推,不偏不倚,恰好推到店小二腋下的渊腋穴!”   张涛的这番话让宋岭也沉思了起来,但随即便开口否认道,“不对不对!渊腋穴被攻击之人,重则下身瘫痪,轻则半个时辰双腿无力,倒地不起,那店小二后来不是正常起身了么?”   “宋兄难道忘了小二中途想起身却依然跌倒的那幕么?”   宋岭脸色连变,“你是说,那小姑娘故意点了小二的渊腋穴,并且还完美地控制住了力道,仅仅是令其跌倒两次?”   “在两人如此速度的对撞中,既要认准穴位,控制下手的力道,还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掩人耳目,其中的难度无需我多言吧。”说完自己心中猜测的张涛也是长松一口气。   宋岭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巧合!一定是巧合!那小姑娘也才七八岁大,若这一切都是她有意为之……不对!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这般妖孽?”   张涛看了看窗外依旧人来人往的明月桥,感慨道,“但愿如宋兄所言只是巧合吧,天才般的妖孽越多,这世道便越不安生!”   宋岭也像想起了什么般喃喃开口道,“焦家大小姐,白家二公子,皮家小公子……县学开学在即,张兄啊,我有预感,我这最后四年带的学生,会比往年有趣。”   付月被小乞丐拉着,一路往北城跑去,也不知钻了多少个巷子,撞到了多少个行人,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后终于停下。莫名其妙地就被带着来了次说走就走的长跑,付月感觉人生真是有点奇妙,不过是看到这小乞丐走投无路,就顺便帮忙缓了缓“追兵”而已,没想到这小乞丐还挺讲义气,带着自己一路狂奔,逃出生天……可是,自己貌似根本没必要跑呀!   付月心里一边吐槽,一边终于有空打量起了在一旁大口喘气的小乞丐,这小乞丐的脸白白嫩嫩,虽然年纪不大,却看着非常清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以付月在前世的为人经验,一眼就认出了这分明就是个“假小子”。   “诶,你盯着我看干嘛?”小乞丐被付月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付月笑道,“小妹妹,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还要扮成脏兮兮的乞丐?”   “你说谁小妹妹呢……”那小乞丐因为付月的称呼而有些生气,“看你样子也未必有我大。”   “有时候你看到的年龄也未必代表什么。”   听到付月如此回答,那小乞丐却眼睛一亮,“年龄不代表大小么?那什么能代表大小?我在家里就是最小的,我讨厌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小孩子。”   付月也就是随口一反驳,没想到这小乞丐还刨根问底起来,“年龄是代表大小,但还有一种东西叫心理年龄,也代表大小。”   “心理年龄?”小乞丐皱着眉头细细思索,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那你为什么扮成乞丐,还吃霸王餐?”   “谁说我吃霸王餐了,我有钱!”小乞丐不服气地嘟嘟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钱袋,从里面倒出好几个金币。付月暗暗咋舌,这小乞丐到底什么来历?难道安陵县这么富有,随意一个乞丐都有这样的身家。   “有钱还吃霸王餐?”   “我付钱了,只不过把钱放在桌子底下,那个混蛋店小二没看到,非要追着我打。”小乞丐气鼓鼓地说道。   “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明明付了钱,却故意让那店小二误会,然后来追你。”付月话刚说完,那小乞丐脸便一红。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的!”那小乞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付月。”   “付月?从来没有听过。”   “我刚来安陵,准备进安陵县学。”   “太好了,我今年也要进县学,那我们不就是同窗了么?”小乞丐有些开心。   “你叫什么?”   “我叫……焦……”小乞丐话说道一半,突然狡黠一笑,“你就叫我焦公子好了。”   “焦公子?”付月愣住,“可你不是个女孩子么?”   “你等等。”   此时付月和小乞丐站在一间小庙前的空地上,空地上有一棵巨大的龙槐树,龙槐树根部垒了很多石块,小乞丐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后便朝那些石块走去。 第03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焦公子   小乞丐掀开几块石头,从石头缝隙之中掏出一个包裹。她回头看向付月,“你别走,就在这等着我!”   说完,小乞丐抱着包裹一溜烟窜进了一旁的小庙里。   付月看着小乞丐的动作,只觉莫名其妙,但没等多久,一个身影又抱着包裹从庙里面闪出,付月抬眼看去,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眼前的哪是小乞丐,一身月白色金边锦袍,腰系翡翠素色嵌玉腰带,头插羊脂白玉盘龙簪,原先淡淡的柳叶眉变成了俊朗的星眉,手中还摇着一把山水题诗小折扇……付月揉了揉眼睛,没错,眼前的不是小乞丐,也不是美娇娘,这分明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美少年!   “小乞丐”摇着扇子,笑嘻嘻地看着付月,“怎么样,喊我焦公子没错吧。”   要不是还能从小乞丐的话中听出一丝小女孩特有的尖细嗓音,付月都快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一身男装打扮的“小乞丐”竟然比自己以往见过的各种少年来得更加俊朗。   “焦……焦……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打扮?”   “焦公子”把小嘴一瞥,颇为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这样打扮了?我不喜欢当女孩子,我娘亲都说我这辈子是错生了女儿身。”   焦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中换下来的乞丐服重新埋进龙槐树下的石块堆中。   “对了,既然你也要进县学,那我就收你为小弟,以后安陵县学里,就由我来罩着你!”   “啊?”   “你放心好了,当我的小弟,肯定没人敢欺负你,我爹爹可是安陵县令。”   安陵县令?付月心里一惊,从眼前这小女孩的言谈举止来看,付月早就在心里暗暗猜测她应该是县城之中某大户人家之女,可没想到“焦公子”竟然是县令的千金!   焦公子见付月久久没有说话,便抢先开口道,“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太好了,我终于有了一个小弟。”   吃霸王餐,穿男装,还收小弟,付月心里已经给这位“焦公子”给贴上了标签,这无疑就是一个“问题少女”啊!   “焦……焦公子,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家吧,我也得回家了。”付月不想与这个问题少女过多纠缠,开玩笑,我堂堂付月从地球穿越而来,当一个小姑娘的小弟,简直是在丢地球穿越大军的脸啊。   “小月月,你家在哪?”   小……小月月?付月直在心里翻白眼,这问题少女可真是自来熟,随口就给自己诌了一个小名。   “我家在……杏子巷……”付月故意不说出具体的地址,生怕这焦公子脑门一热,非要去自己家玩。   “我要走了,我爹还在家里等我呢,回去晚了我会挨打。”为拒绝得彻底一点,付月还顺便将高老头拿出来挡箭牌,   “你爹还会打你啊!”焦公子一脸惊讶,“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要跟告诉你爹,从今以后你是我小弟,不许他打你。”   说完焦公子就拉着付月往外走。   付月被义气十足的焦公子弄得哭笑不得,“我爹以前打我,现在已经不打我了,你也回去吧,回去晚了你爹也该担心了。”   “我爹才不担心我呢,他整天都待在书房里。”   “那你娘呢?她也会担心你啊。”   听到付月提到自己娘亲,焦公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也回家。明天你有空么?我来找你玩。”   “没空。”   “那后天呢?”   “后天不是要入学么?”   “那入学那天,我去找你。”   这焦公子分明是赖上自己了啊,付月无奈地点点头。   焦公子见付月答应,开心地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小月月,那大哥我就先走了哦。”   付月苦着脸点头。   “对了,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来找我,我家在南城落梧巷,到那直接报上我大名就行了。”焦公子已经进入了当大哥的状态中,得意洋洋地叮嘱自己的小弟。   付月忙不迭地再次点头,丝毫不想接话。   看着“焦公子”摇着折扇从自己身旁走过,付月突然心里一动。   “诶,焦公子……”   焦公子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付月,“小月月,你以后直接喊我大哥就行了。”   付月当没听到般继续开口道,“安陵县城你很熟吗?”   “当然熟了!”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叫……林济的人?”   “林济?”焦公子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哦。”付月有点失望,随即又洒然一笑,自己还真是太异想天开了,虽然很想知道严蕻、王大壮那帮臭小子的下落,但是竟然抱着希望去问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真是有些魔怔。   付月自嘲地笑笑,“那没事了,焦公子还是快点回家吧。”说完便率先转身朝自己的新家走去。   “林济?”见付月走远后,焦公子站在原地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念着念着,这个名字又仿佛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离安陵县数千里外有一大城,正是庆阳城,作为庆阳郡的郡城自然比安陵县城热闹许多,如棋盘般遍布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但在城中西北靠近首阳山的方向却人影稀疏,尤其是首阳山山脚处的一条街道,由于常年未被人踩踏,野草都从街面铺就的青石砖缝隙之中顽强地生长而出,一眼望去满目凄凄,更让这条街道显得有几分萧瑟。   但此时,却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绿袍少年信步走在这条街道上,少年边走边仔细辨别街边的建筑,待到走到街道三分之二处时,少年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栋大宅,大门紧闭,门上铜环的绿漆斑驳,在两扇大门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两朵似云非云,似花非花的线条图案,那图案虽然简单,甚至因为年代久远,图案的左下角有些缺失,却依然散发出阵阵威严气息。   少年抬头看了看大宅门匾上“鉴天司”三个大字,微微皱了皱眉,脚步却毫不停留,他走到门前用手推开大门。   “什么人?”门内传来一声苍老的低喝,与此同时,一根木棍从门缝之中电光火石般递出,直接朝少年胸口点去,少年猝不及防之下右脚微移身体一侧,在间不容发之际让过木棍。   木棍落空,门内传来一声轻咦,“修仙者?”   与此同时,那木棍气息一变,明明只是一根木棍,棍头却隐隐泛起了银光,少年朝左侧让过木棍,身子还未站稳,那木棍紧随其后变招,由直点变成了朝左横扫,少年身体却如蛇般扭动,将身子往门上轻轻一靠,在躲过木棍的同时,大门在少年的这一靠之下往内撞去,躲在门后之人闷哼一声,身体被门拍出数步。   大门大开,绿袍少年抬眼朝门后之人望去,那是一个持棍的白须老者,看穿着打扮,竟然是这座大宅的门房!   “来者何人,鉴天司你也敢擅闯?”身为门房的老者方才吃了暗亏,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不答话,继续抬步朝前走去,那老门房如临大敌般将木棍横在身前,此时,那木棍整个棍身都泛着银光,一眼看去竟像根铁棍!   “银棍诀修炼至高深处却也不失为一门攻守兼备的武技,只可惜你练至满头白发,连棍心之境都还未达到,可谓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庸才,怪不得只是个门房!”少年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那老人被绿袍少年说得老脸发烫,羞愧之后剩下的情绪便是恼怒,他将手中棍子指向少年,右脚抬起在棍子末端狠狠地踢了一脚,那棍子便朝着少年所在之处飞去,同时借助这一踢之势,老人大踏步向前冲去,右手抓住棍子手腕轻抖,瞬间便在身前幻化出一片棍影。   “踢棍法?”绿袍少年面色未变,“虽然借助这一踢,能让你的木棍力量大上三分,不过还是很可惜……”   在那片棍影即将临身时,少年脚下却像装了弹簧般微微一曲,随后身后留下道道残影,竟然从那片棍影之中穿行而过,直接出现在了老人面前。   老认面容大骇,在眼前这绿袍少年穿过自己棍影的一瞬间,他便知道先前少年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了,可惜再强大的棍法,打不到人一切都是枉然。   绿袍少年穿过棍影后没有什么动作,就站在老人面前静静地看着他。面对这样一个年龄比自己小了几十岁,修为又比自己高了数筹的少年天才,老人自知不敌,随手便将木棍丢在了地上。   “不管你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鉴天司。”老人开口说道,他又一次重复“鉴天司”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可以带给他无穷的信心,他有理由相信,没有人敢在鉴天司里胡来,是以连武器木棍都丢在地上,只是昂首用身体挡在少年前面。   “哈哈哈哈……”几声爽朗的笑声从后方的大宅之中传出。有三人从大宅中的阴影之中走出,当中是一长髯飘飘,腰间别着一把三尺短剑的中年男子,左边是一三十左右的美妇,发髻高盘似一轮圆月,右边是一脸上有刀疤的矮胖子。   长髯男子指着绿袍少年微笑地对身旁的美妇说道,“三妹可知他是何人?”   美妇看了片刻后,细生开口说道,“脚如影,身如风,刚那少年使的是太苍派的如风步法,如此年龄便达到了空达之境,便只能是太苍派中那少数几个天才罢了。”   “二弟呢?可有什么想法?”长髯男子看向右侧的矮胖子。   矮胖子腰间别着一柄大锤,而他的声音也如大锤打铁般沉闷,“青蛇剑,李云鹤。”   听到“李云鹤”三个字,美妇露出恍然之色,绿袍少年眉头再次皱起,而长髯男子则再次哈哈一笑,“三妹啊,别看你二哥平时只知打铁,这洞微知事的观察力,却远胜于你啊!”   长髯男子看向绿袍少年,再次含笑开口道,“那我就再猜猜,你此番前来可是为了你师弟林济?” 第03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试剑   绿袍少年点了点头,朝着台阶上三人拱了拱手道,“没想到是藏柳山的‘清风明月照山岗’镇守在此,在下便是太苍李云鹤。”   清风明月照山岗,美髯男子是陆凌风,美妇名唤裘月,而那名面容粗犷的矮胖子便是陈三岗。   绿袍少年自称的是“在下”而不是“晚辈”陆凌风三人都听明白了李云鹤的意思,面色皆微微一变。   “你们太苍派,也是元宗的一份子,既然你是太苍弟子,就应该遵守元宗定下的规矩,你师弟林济屠戮了一个凡人村子,便是犯了规矩,犯了规矩便要接受天鉴司的处罚!”   “我来此地并非是救林济出去,只是为我师尊传话,我要见林济。”   李云鹤说“我要见林济”明明是求见之人,言语之中却无半点请求之意。   陈三岗生气时,脸上的那道刀疤便变得通红,脸色看起来便更加狰狞恐怖,他冷哼一下,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说见就见?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凌风摆摆手打断了陈三岗的话,“毛叔,你也退下吧。”   那拦在李云鹤身前的名唤“毛叔”的门房悻悻地走开,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棍子。   “听闻太苍的青蛇剑李云鹤,六岁开始感应,八岁便已经到达入微圆满之境,别人数十年的苦工,你仅仅用两年便完成,是真正的天才,没想到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你今年十二还是十三?便已经同我一般,是空达境的高手。”   听到陆凌风如此说,李云鹤傲然道,“我不是什么天才,只不过修炼天赋比你们强了一些罢了。”   陈三岗脸色一黑,连你都不是天才,那我们三人算什么,蠢材么?而那白须的门房听到李云鹤如此自谦,更是气得扯掉了几根胡须,自己一辈子都在入微巅峰徘徊,岂不是连蠢材都不如?   “哈哈哈。”陆凌风哈哈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从进门开始便锋芒毕露,但是即便你天赋绝佳,也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天下之大,能人辈出……”   “战吧!”李云鹤说道。   什么?陆凌风三人一下没有理解李云鹤的意思。   “是不是年纪大点的人,都像你这般话多?”李云鹤神色颇为不耐。   “大胆!就是你师尊在此也不敢对我大哥这样讲话,你算个什么东西?”美妇裘月的脾气最差,当即便发作起来。   李云鹤瞟了裘月一眼,像想起什么般大有深意地说道,“我曾听闻明月有意弄清风,不过明月既然已嘱清风,最后又为何去照山岗?所以……你又是什么东西?”   李云鹤话里有话,说到了三人之间的一些陈年恋情旧事,陆凌风、陈三岗面色皆是一红,而裘月更是怒火中烧,这李云鹤借清风明月之言,分明是在说自己是一个荡妇。   裘月衣袖一抖,正待出手教训一下眼前的小辈,却被陆凌风一把拉住,“三妹,别冲动。”   陆凌风重新认真打量了李云鹤一番,似笑非笑道,“你既然月前空达,那青蛇剑也应该初成了吧。你千方百计地激怒我等,难不成是为了找人试剑?”   李云鹤被说中心事,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想见我师弟,也想试剑。”   “你……”裘月实在不知如何形容这个少年的做派,“无耻!”   仅是为了试剑,便揭人伤疤,这是跋扈,得罪三位空达境界的修士,这是愚蠢。   陆凌风也对眼前这个少年说不出地厌恶,“要试剑便试剑,你们太苍派做事情就爱拐弯抹角,年纪轻轻地就学得跟个老狐狸一样,实在令人反感……”   李云鹤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凌风,“啰嗦!”   陆凌风目光一凝,眸中杀意隐现,“好个无知小儿,那我就来领教领教太苍派的天才有何厉害之处。”   陆凌风青衣飘动,飞身掠下台阶,“出剑吧,我陆凌风可不想背个以大欺小的名头。”   李云鹤看了看陆凌风,又将目光投向了幽深幽深的大宅深处后喃喃说道,“我早就出剑了。”声音虽小,但陆凌风却听清楚了,他心头一震,霍然转过身去……   天鉴司的大宅后面是一片巨大竹林,那竹林此时却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却牵引,棵棵竹子毫无规律地东摇西晃,抖落下万千竹叶,抖落下的竹叶在半空中汇聚、飘舞,最终组成了一柄青色利剑,朝大宅内极速而去。   “小心!”陆凌风朝裘月和陈三岗大喝。   竹叶组成的青色利剑在陆凌风刚喊出口的瞬间,便已从幽深的大宅后方穿行而出,朝着裘月和陈三岗两人的后背刺去,裘月已有所觉,一根长鞭从腰中甩出,引动阵阵破空之声,而陈三岗更快,一柄铁锤早已擎在手中,朝那青色利剑砸去。   一锤下去,那竹叶组成的青色利剑无声而散,万千竹叶在整个院子中四处飘舞,陆凌风三人仿佛置身于青色的琉璃世界之中,竹叶四处回旋,每一片竹叶都是一柄小剑,将院子中的光线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越是美丽之景,越是杀机四伏。   陆凌风全神盯着周身三尺之处,一片竹叶轻轻地从他鼻前落下,一滴血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鼻尖,陆凌风微微皱眉,越来越多的竹叶在他身前坠下,越来越多的凌厉杀意从竹叶上飞出袭向他周身各处,陆凌风冷哼一声,腰间三尺短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轻轻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所有的杀意都被弧线阻挡在外。正待他想找出这个狡猾的绿袍少年位置时,一缕莫名的气机出现在他腰间左肋,陆凌风余光瞥到一缕青绿之色,立刻挥剑而斩,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之声,陆凌风感觉虎口一阵酸痛,三尺短剑应声而折,断掉的那一截短剑被高高地击飞到了空中……   “承让。”李云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宅前方的台阶上,此时绿竹之叶已悉数落地,前院的地面上被铺了薄薄一层,留在空中的唯有一缕青丝,一片黑布,和一截刚从空中掉落的短剑。   短剑是陆凌风的,青丝是裘月的,黑色布片属于陈三岗……满院的竹叶清香,闻起来却令陆凌风三人心头发寒,方才在漫天的竹叶之中,绿袍少年李云鹤竟然以一敌三,还占尽上风,他真的是月前才空达么?而且,他今年才多大?这世上真的有这般天才?看着落在地面上的短剑,青丝和布片,三人连震惊的情绪都来不及拥有。   李云鹤并不多言,抬腿朝鉴天司大宅内走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影壁之后,裘月才转头看向陆凌风,低低地唤了一声,“大哥……”   “哼,不过是借助了竹林之势罢了,他的剑本就走隐秘诡谲之道,若是堂堂正正打,他未必赢得过我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陈三岗愤愤说道。   “好了,输了就输了。”陆凌风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自己的长髯,“你们方才可看清楚了他的剑?”   裘陈二人皆摇了摇头,陆凌风回想起自己方才折剑时的场景,眸中精光闪动,“我们输的不止是势,还输给了他的剑,他的剑……很特别。”   天鉴司地牢的某间牢房内,一个满身污浊的年轻男子正无聊地蹲坐在墙角,盯着地面愣愣发呆。天鉴司的牢房里设置了特殊阵法,隔绝了天气元气,任何关进大牢的人都无法继续修炼,只能枯坐在内,眼睁睁地看着对于修行者而言珍贵无比的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林济。”   那浑身污浊的男子身子动了动,以为听错了。   “林济。”   那男子抬起头,待看清楚牢房外的那张脸时,眼中顿时泛起惊喜的神色,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低呼道,“云鹤师兄!”   “云鹤师兄,你……你怎么来了?”林济双手扶着牢房的栏杆,激动地问道,虽然他比李云鹤高出一个头,却依然对眼前这个小他十几岁的师兄充满着敬意。   “嗯,师尊他老人家让我来看看你。”   “师……师尊?”林济的惊喜更甚,他是达到空达境界后才拜入师尊门下,一直认为自己的师尊对自己的感情淡薄,“师……尊竟……竟然会记挂着我?”   李云鹤淡淡地点点头,“师尊让我告诉你,半年后回太苍一趟。”   太苍派在太渊世界有无数分坛,但是直接称作“太苍”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內界的太苍派总坛。   “可……可是我要被关一年禁闭啊。”   “别忘了,如今鉴天司的司首还是咱们的明远师伯。”   林济眼睛陡然亮起,天鉴司的司首都是自家人,那少关半年禁闭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还有,师尊让我告诉你,那百来个凡人你杀了也就杀了,不过你这胡闹的性子确实应该改改了,这半年的禁闭,便是要让你记住这个教训。”   林济慌忙恭敬地低头,“是,劳烦云鹤师兄回禀师尊,就说我已知错了。”   “你自己去跟师尊说吧,我还有别的任务,陈师弟死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其中确实颇多蹊跷,这安陵县,我便亲自走一遭吧。”   林济知道自己这号称天才的师兄自小便聪慧过人,既然他亲自出马,那自然能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传达完话后,李云鹤转身朝外走去,林济犹豫了片刻,咬咬牙朝他喊道,“云鹤师兄,这外界虽然修士不多,但是凡人大多阴险狡诈,师兄你如今第一次出山,此去务必小心啊!”   李云鹤头也没回,朝后挥了挥手,一道真元从从他袖中飞出,撞到牢房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直震得林济握住栏杆的双手发麻。   林济知道李云鹤是因为自己最后的叮嘱而生气了,这个年纪轻轻就迈入空达境界的天才师兄,从不需要别人任何的同情和关怀,因为他是太苍李云鹤,李云鹤骄傲如斯! 第03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拜访白府   杏子巷位于安陵北城的边界之处,出杏子巷再往北走,便已经出了安陵县城的城区,城区之外是一片肥沃的田野,此时正值盛夏,从田野望去是绿油油一片,风吹麦浪的声音甚是喜人。而杏子巷也因为地理位置偏僻,而显得十分幽静。   付月来到杏子巷八号,这是一个两进的小宅子,推门进去是前院,正对前院的是一间摆着桌椅的大厅,穿过大厅是一处天井回廊,回廊左右两旁分别有一间厢房,付月和高老头各住一间,而天井后方则是厨房,柴房等地,再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后院,后院无花无草,只有原住户细心培育的一个葡萄架,反倒便宜了高老头和付月这对父女。   八十金币能买下这样的宅子已经算是便宜至极,但是付月依然还记得老头从怀里数出八十个金币那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而这个宅子最对老头胃口的地方是它有个地下室!也不知道高老头是不是属老鼠的,对地下室情有独钟,这几天都躲在地下室里进行扩建,大有将十姓村的那个地下室复制过来的意思。   付月直接从柴房的入口进入到地下室中,高老头正忙着组装炼器台。而此时的地下室经过高老头几天的努力,也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他不仅将十姓村旧宅中的绝大部分工具、材料都搬了过来,也在地下室里挖出了水渠和通风口,甚至还在四面墙上绘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   “老高,你这墙上画的都是什么啊?”   “图纸。”   “图纸?图纸你干嘛画在墙上?”   “若有一日老夫遭遇了什么变故,来不及将一生所学传于后人,那么这墙上的图纸也能让千百年后的有缘之人知晓老夫天才般的精妙构思,或能让老夫这一脉的机关术重现辉煌!”   听到高老头这略带酸意的话语,付月哪还不知道高老头这是在埋怨自己不跟他好好学机关术,可是自己确实对机关术没有什么兴趣,让一个文科生去学习物理化学,简直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付月自知理亏,也就不搭话,站在一旁看着高老头忙活了一阵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高,你看我后日便将入学了,隐学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应该告诉女儿了?”   其实付月很久之前就想询问老高关于安陵县隐学的事情,进入县学后又如何进隐学?隐学里面又是如何学习的?何人教授?是否有名额限制?总之付月有一肚子疑问。   高老头头也不抬地继续组装炼器台,“你想进隐学?”   这不是废话么?难不成自己进县学是为了做学术研究?写一篇《太渊世界文化浅考》的论文带回地球?自己来安陵县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修仙!纵然心里对高老头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鄙视不已,付月仍然面带笑容地陈恳答道,“当然,女儿的心愿就是学习飞升之道!”   “若想进隐学,便莫需问隐学,不问,不知,不想,便是入隐学最好的方式!”   不问,不知,不想……高老头是在打什么机锋?   “爹……你晚上想吃什么?女儿都给你做……今天女儿逛街时,看到安信河旁有许多新鲜食材可买,凭女儿的厨艺,定能让您大饱口福……”付月又使出了杀手锏。   “付月!”高老头打断了付月的话,从没见过高铁生这么严肃地喊自己名字,付月一愣。   “老夫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不问,不知,不想,你需记住这六个字,才有可能迈过隐学的门槛,非是老夫敝帚自珍不愿告知你什么,而是你知道的越多,能被选中进入隐学的几率便越小。”高老头停下了手中的活,正色道。   见高铁生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付月纵然一头雾水,也不好再继续深问下去,“不问?不知?不想?也就是说需顺其自然?”   “没错!就是顺其自然,修仙乃逆天而行,只有心意顺,才能骗过天道。心有杂念,便落了下乘。”   付月听得似懂非懂,高老头“骗过天道”这四个字听得付月胆战心惊。   “付月啊,你的悟性乃我平生仅见,若你能跨入第一道门槛进入隐学,老夫相信你一定能在修炼一途有所作为。”   印象之中,高老头很少如此夸奖自己,付月被高老头夸得莫名其妙!   “不问,不知,不想,便能进入隐学么?”   “非也,能不能进隐学,主要看的是个人的资质!”   说了半天,高老头其实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牢记‘不问,不知,不想’这六字对你大有裨益,记住了没?”   “女儿记住了。”   高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了就给你爹做饭去。”   他面露追忆之色地舔了舔嘴唇,“安信河里的鲈鱼这个季节最是鲜美,你去买一尾来清蒸,记住顺路去如意坊里买点米酒,一定要如意坊的,用别家的米酒这滋味可就不正了……”   提到吃高老头也是个行家,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付月半天,许多食材的采买,甚至精确到了某铺某店,付月这才相信高老头当年真的曾在安陵待过,有个便宜老爹的日子不好过,小小年纪的付月只好又成了苦力……   从高老头的嘴里,付月似乎了解了一点隐学之事,又似乎什么都不了解,但是修仙那曾面纱,马上就要揭开……   一夜无话。   一大清早付月便起来,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练起了太极,从地球上带来的太极功法说来也奇怪,与付月在地球上见过的其他所谓的“太极”功法都不一样,付月所练习的太极来来去去就只有十个招式,而这十个招式还配合了一篇吐纳的功法总诀。一边慢腾腾地运行招式,一边配合总诀呼吸吐纳,记得当初地球上那老师傅传授自己这篇总诀时,付月一度觉得那老师傅怕是个骗子,总诀中尽是些“道至虚无化为一,扬清去浊贯灵台”、“泥丸气暖,绵绵若存,天行长达,用之不勤”等等一些神叨叨不知所云的话,但随着老师傅的讲解和自己的勤练不辍,这真的让付月练出了一些门道,至少付月知道老师傅所传太极拳并非旁门左道的花架子。   而即便穿越到太渊世界,付月也未落下对太极拳的练习,太渊世界的空气,似乎与地球上那满是废气污染的大气层有很大不同,在这里练习太极拳进境奇快,付月今年虽然才七岁,但是太极拳的修为已经快达到了穿越前的层次,要知道当年自己可是练习了太极拳整整三年,而现在自己仅仅是练习了几个月而已。   “秋风扫”是太极第一境,而只有练出相应的太极内劲之后,“秋风扫”才能变成真正的“秋风扫”“秋风扫”的劲气以凌厉为长,万千劲气随着拳脚施展,有如秋风扫落叶般令敌人无处可逃,此境界的招式最是适合群战。   可是,付月练习了太极拳许久,却迟迟无法凝出“秋风扫”的太极内劲,虽然体内偶然会出现丝丝细微的劲气,但那些劲气无法凝成内劲,转瞬便在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付月郁闷不已。   练习完太极又吃完早饭的付月正感百无聊赖,明日便是安陵县学开学之日,而今天这一天的时间却不知该如何打发,这时,付月想起了半月前在草原上遇到的白玉轩,继而想到了白玉轩写下的那两百枚金币的白条,正好趁着今日的空闲去白府走上一遭罢。   这几日在安陵县城之中闲逛,付月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整个县城的情况,当日,那白玉轩的贴身侍卫说的没错,白家确实是安陵县城中最有权势的家族,白家世代经商,安陵县城中一大半的米铺和布行都是白家产业,不仅如此,白家所经营的丝绸布匹生意还做到了附近的几个县城中,就连郡城庆阳中都有其产业的一席之地!白玉轩父亲白承宣正是白家这一代的家族掌舵人,是安陵县最大的地头蛇,怪不得能生出白玉轩这样的纨绔儿子……   白府的后花园也占地极广,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弯弯曲曲地从花园穿过,显现出作为安陵最大富商之家的气派。此时,花园内正在举行一场奇特的宴会,白玉轩的贴身侍卫刘四正跑前跑后地斟酒。   在这条弯弯曲曲的小溪边,坐着包括白玉轩在内的四五名衣着华贵的同龄少年,此时,白玉轩和那几名少年都瞪大眼睛看着溪水之中的一尊青铜酒杯,那酒杯顺着溪水从上游打着转飘了下来,随着酒杯离众人越来越近,这几名少年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别停下,别停下,别停下!”其中一名长得圆滚滚的肥胖少年最是紧张,捏着拳头看着溪水中的酒杯,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因为心情激荡,肥胖少年的两瓣小圆脸涨得通红。   但那酒杯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名肥胖少年的呼唤,飘到他身边后蹭了到岸边的泥土,停了下来……肥胖少年哀嚎一声朝身后倒去,而白玉轩等人则大松一口气,齐声大喊,“喝酒!喝酒!喝酒!” 第03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我有一杯酒   这名肥胖少年苦着脸,颤抖着将酒杯从溪水之中捞起,放在嘴中一饮而尽,酒水因为有溪水的浸润十分冰凉,但是肥胖少年却觉这酒有如白水,食之无味。   “按规矩,公孙兄是不是还应该作诗一首?”白玉轩在一旁幸灾乐祸。   原来这几名少年在这后花园里玩“流觞曲水”的游戏,那酒杯顺流而下,在谁身边停下,谁便需将酒饮尽,顺便作诗一首,这一群八九岁的少年,竟然学着文人士子,玩如此高雅的游戏。然而这群刚刚启蒙没多久的孩子,哪里会作诗?一个个都期盼酒杯千万别停在自己面前。   姓公孙的小胖子喝完了酒,脸显得更加通红,他用胖乎乎的手使劲锤了锤自己脑袋,似想从脑壳中锤出一些灵感,“我……我……”   “我什么我……赶紧作诗啊,写不出诗的话,那就给我们在座的人一人十金。”白玉轩旁边不远处,一个嗓音有点尖细的少年说道。   “是啊,也就几十金而已,你公孙家财大气粗,可不会在乎这么点钱吧。”肥胖少年右侧一名消瘦的少年也开口笑道。   做不出诗,便给每人十金,这也是一开始便定下的规矩。   被其他人三两句挤兑之下,肥胖少年脱口道,“谁说我不会作诗,我……我……有一杯酒!可……可以慰风尘……”   我有一杯酒,可以慰风尘?听到肥胖少年这两句,其他少年俱是一愣,皆惊讶地看着这个小胖子,这两句诗看似平平无奇,但是默默吟哦几遍,却能发现其间自有一番磅礴滋味。但肥胖少年嘴唇翕动了半天,也没有了下文。   “然后呢?”那消瘦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好不容易打断了小胖子难得一见的诗意。   能胡诌出这两句,肥胖少年也是使出了十成功力,但接下来该如何接上,却是半点头绪也没有,在众人不断的催促下,肥胖少年把脖子一梗,幽幽吟道,“我有一杯酒,可以慰风尘,已进我肚里,想喝也没门!”   肥胖少年的大作一吟出,空气中霎时一片安静,随即便是一阵爆笑,白玉轩指着肥胖少年捂着肚子快滚到了地上,“公孙小胖……真……真有你的,哈哈哈……”   其他几名少年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皆乐得倒在地上,而那吟出这般大作的公孙小胖,也是嘿嘿一笑地摸摸脑袋,歪诗也是诗,能做出诗,那也是自己的本事。刘四适时地上前将青铜酒杯再次盛满,然后端起酒杯朝溪水上游走去。   “还来?”公孙小胖看到刘四的动作,大惊失色,这流觞曲水的游戏简直是他的克星,杯子要是再停在他面子,那可就黔驴技穷了。   白玉轩看到酒杯再次摇摇晃晃地飘下来,也是满脸发白,平素吃喝玩乐的他论作诗,指不定还不如公孙小胖,而那名消瘦少年也是止住了笑声,直接站起身颇有怒气地对白玉轩说道,“白玉轩,够了!你让我到你家来就是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咱们北武国才没有天南那股子穷酸气,本少不奉陪了!”   那名坐在白玉轩一旁,嗓音尖细的少年也开口说道,“对啊,白玉轩,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咱们这群人平日里斗鸡走狗还行,喝酒作诗既不是你我的长项,更不是你我所好,你今天是吃了什么药啊!”   白玉轩慌忙站起身宽慰这二人,“范少,你先坐下,别生气,还有莫少,公孙兄,大家都别生我的气,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白玉轩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后花园中没有什么异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不明日便是县学开学的日子么?你想啊,我们一旦入县学,开销是不是会多很多?但到手的每月例钱还是那么多,怎么够花呢?”   公孙小胖听得一头雾水,“这跟你让我们玩这个破游戏有什么关系?”   “公孙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玩文人士子才会玩的游戏,若是被你爹,我爹看在眼里,是不是会觉得我们已经长大了懂事了?说不定就会多发点例钱下来作为我们交际之用!”   “闹来闹去原来拐了这么大个弯子啊!”那名姓范的少年恍然大悟,旋即又颇为鄙夷地看着白玉轩,“不过谁都知道就你白玉轩和公孙小胖两人的例钱少,我每月可不缺钱,你如此做法,岂不是在利用我和莫伦?”   那身形消瘦名唤莫伦的少年听到此处也忍不住开口,“听说你为了赚钱,半月前还跑到北陵草原狩猎,结果折损了三名侍卫?白玉轩,你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白玉轩听到莫伦如此说,嘴角一阵抽搐,过些日子才是自己亲爹白承宣的生辰,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白玉轩将草原狩猎的细节瞒到了现在,到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猎”到了一头风啼狂狮。   白玉轩正待开口解释一番,一名小厮匆匆忙忙地走过来,俯身朝白玉轩禀告道,“二少爷,门口有一个自称付月的小姑娘说是您的朋友,想要来拜访您。”   付月?听到这个名字,白玉轩一下就想起了北陵草原上发生的一切,想起了他为了支付“封口费”而打下的白条,也想起了付月如神魔一般妖孽的身手……   白玉轩忍不住哆嗦了几下,厉声喊道,“不见不见,吩咐家丁,将她乱棍打出去!”   “啊?”小厮听到这个回答不禁有些费解,“可……可是少爷,那小姑娘也才七八岁的样子,真的要乱棍打出?”   “我说乱棍打出就乱棍打出,出了事算本少爷的!”白玉轩生气地朝小厮吼道,笑话,还担心那小妖怪的安危?等会那几个家丁不出事就算前辈子烧了高香。   那小厮得了白玉轩明确的指令,正待退下时,白玉轩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喊住了小厮,“诶,等一下!”   “你去把她恭恭敬敬地请过来。”   “啊?”接到这个命令的小厮更加迷惑了,一会要乱棍打出,一会要恭敬地请进来,少爷的脑子不会坏了吧。   “我的吩咐你听不懂么?快去啊!”看到如此蠢笨的小厮,白玉轩恨不得在他屁股上踹上几脚。   小厮见白玉轩生气,立刻加快脚步,朝前院小跑而去。   一旁的公孙小胖,莫伦和范岳明也看得一头雾水。   “白少,这付月是何人?为何你对她的态度前后如此不同?”   听到自己这群狐朋狗友开口问了,白玉轩心里一阵窃喜,脸上却做出一副伤感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故作低沉地说道,“唉,到现在,我也便不再瞒着各位,方才莫少不是说我想钱想疯了竟然跑到北陵草原狩猎么?其实我去北陵草原是为了猎杀妖兽,给我爹爹祝寿!”   “妖兽!”三名少年大惊失色。   “就凭你那几名侍卫,还敢去猎杀妖兽?”莫伦尖着嗓子惊讶地问道,“白玉轩,我不得不说,你能活着回来真的是福大命大!”   莫家也是安陵县城中的富贵之家,整个安陵县的水陆运输,基本都掌握在莫家手中,南来北往之人见得过了,莫伦的见识也比白玉轩高出不少,“最最普通的妖兽,也相当于一名入微后期的修士,你就带着几名凡人侍卫去猎杀妖兽,竟然还能安然返回?是不是压根就没看到妖兽的影子?”   看到莫伦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白玉轩心里涌出了极大的满足,也不管什么保密不保密了,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错了,我成功地猎杀了一头风啼狂狮!”   周围传来了一群少年的吸气之声,尤其是莫伦,简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故事一般惊讶得合不上嘴。白玉轩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莫少说得不错,那妖兽确实不是凡人所能力敌的,不过我运气好,遇到的是一只受伤的狂狮,我指挥手下侍卫组成合击之阵,准备将它拖死,没想到那妖兽也是厉害,临死前奋起反扑,不仅一下杀掉了我三个侍卫,更是朝借着死前的余威朝我扑来,想将我一口吞下……”   白玉轩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起了故事,在他的这个故事中,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将领,率领这一帮侍卫与妖兽进行殊死搏斗。   “然后呢?”公孙小胖见白玉轩说道关键处停顿了下来,忍不住催促道。   “那妖兽的獠牙离我越来越近,眼看我白玉轩就要成为它腹中之食时,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小姑娘从一旁的山坡窜出,飞快地将我扑开,救了我一命,而妖兽也因为气力用尽而死。”   一旁的三个少年听得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那姑娘是谁?竟然能在千钧一发之时救下你?”   听到范岳明这么问,白玉轩心头一乐,果然如自己所想,鱼儿上钩了……白玉轩没有直接回答,脸色戚戚地朝前院努了努嘴。   “那个姑娘就是方才在门口,想要见你的那个……付……付月?”   “如此说来,那个付月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么?如今能见到救命恩人你不应该开心么?为什么脸色还如此不好,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第03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论演戏我就没输过   白玉轩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再次叹了口气,面容忧郁地说道,“没错,她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她也是一个女魔头!当时我便将全身上下所有的钱财都赠送于她以作报恩,那可是整整两百金币啊,这件事我的侍卫也能作证。”   一旁的刘四见自家少爷看向自己,忙不迭地点头,也学着少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可谁成想那女魔头贪财成性,尤不满足,竟然以救过我性命为缘由,逼我写下了一张白条,想从我身上再谋两百金币,我一直以为荒野深山之中多善良之辈,没想到此番竟然遇到了一个如此贪婪之人,此次她前来找我,定然是想要我兑现那两百金的白条,唉……两百金对我白玉轩而言不过小事一桩,我只是因为其做派心性而颇为心痛……”   “怪不得白少你刚才听闻门口之人是付月时,前后态度差异如此之大,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恬不知耻之人,那我范岳明今天倒要好好见识见识!”听完白玉轩的叙述后,范岳明气得撸起了袖子,这群商贾子弟平日里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少年心性中自然有一番正义之感。   “哼,得到了两百金还尤不满足,此等少女,长大之后也定然是一名恶妇。”莫伦也发表了一番老气横秋的评论,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小小少年。   公孙小胖揉了揉通红的脸问道,“那恶人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白少准备怎么办?”   经过白玉轩的这番渲染,付月还没出场,便已经成为了公孙小胖口中的“恶人”。   白玉轩揉了揉眉,唉声叹气道,“还能如何呢?既然她救了我一命,便是对我有再造之恩,这两百金便兑给他吧!”   “不可!”三名少年齐齐喊道。   “两百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若是给她了,只不过是助涨了此人的贪婪而已,要我说,白少先前让家丁将其乱棍打出,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范岳明愤愤说道。   “是啊,这两百金不可兑。”莫伦摸着下巴细细思索起来,“兑了的话,咱么安陵四少的面子往后往哪搁,岂不是在告诉别人,是个人都能在我们面前蹬鼻子上脸?”   “我爹常说,人心不足蛇吞象,遇到这种人,到底是敬而远之为好!”   这一群少年都是商贾世家出身,与寻常人相比,商人大多逐利,贪婪,然而奇怪的是,商人却偏偏比任何人都厌恶贪婪之辈。   白玉轩也在一旁皱眉深思,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从当初签下白条的那刻起,他便想着赖账,可赖账也是有技巧的,经过自己方才那一番舌灿莲花的说辞,如今一帮朋友都在帮自己出谋划策,定能教那个想来要债的女魔头灰头土脸……   “要不……要不咱们先看看那什么付月,再……再说?”公孙小胖在一旁小声地建议。   “嗯,那便先见见那恶人再说。”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莫伦和范岳明都同意了公孙小胖的建议。   付月被一个小厮引进了白府大院,跟着前面的小厮在院中左拐右拐,偌大的白府让付月产生了一种前世逛公园的错觉。一路过来付月看得是目不暇接,这雕花,有点清宫廷的风格……那飞檐,跟唐朝的八角檐有点像……水里游的红色鱼儿,头上竟然长了角……付月就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朝前走去,直到走到白府的后花园时,仍然忍不住四处打量。   看到付月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后花园入口时,白玉轩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颤,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里是自己家,这是自己家……量那女魔头也不敢胡来。   而一旁的几人,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早已忍不住开始面露鄙夷地评头论足起来。   “长得也就普普通通嘛,山野之中,也就能出出这种货色。”   “哼,目光飘忽,一看就是没教养的野人……”   “那发式也真丑,看起来就像根马尾巴……”   “不……不过,她走路的姿态还是蛮有味道的……”公孙小胖刚说完这句话,便感觉其他几个少年不满地瞪着自己,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慌忙改口道,“我是说,有……有种土里土气的味道。”   其实不怪小胖子,付月因为练习太极拳的缘故,一行一动,都有暗合天地自然之势,旁人见了,便只觉她的走的每一步都有种说不出的浑然融洽之感,但真的细细去观察,却又无法发现任何异常,这是太极带来的玄之又玄的改变。   白玉轩便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付月走路的姿势,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几个少年说道,“待会她定然会拿出白条让我兑现金币,唉,我白玉轩可不想欠别人人情,我这便去拿出我攒下的私房钱给她吧……”   白玉轩假装要走,被身边的莫伦一把拉住,“白少,你平日里就是太过软弱了,她若真敢要求兑钱,我们便替你狠狠地羞辱她一番,然后将她赶出去,如何?”   一旁的范岳明早就跃跃欲试,县学开学前的最后一天,还能让自己碰到如此有意思的事情,怎能不凑凑热闹?“没错,白少,你在一旁看着便好,瞧瞧我们是如何给你出气的!”   白玉轩挣扎犹豫一番,在一群狐朋狗友期盼的目光之下,一脸踌躇地点了点头……   看似东张西望的付月差点没笑出声来,由草化为人形,付月别的奇异本事没有,就是五觉比正常人敏锐许多,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是为五觉,分别对应眼耳鼻舌身……   虽然白玉轩等人特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是付月刚踏进后花园的那一刻,这群人说的话都被付月听进了耳朵里,听到那群小屁孩在笑话自己是野人,乃至嘲笑自己的马尾辫,付月都忍住了笑意,但是白玉轩那浑然天成般的演技简直在挑战付月笑点的极限,她辛苦地抿着嘴忍着笑意走到了四人面前,但人一旦想笑还得忍着,表情看起来便有些扭曲,越是想憋笑便越觉得辛苦,尤其是再次看到白玉轩那张脸,联想到草原之时这孩子还吓得尿了裤子,付月憋笑憋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几名卯足了气势等着羞辱付月的少年,眼看着付月站在面前又是哭又是笑的,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聚起的气势竟然就被付月又哭又笑的诡异表情化解得一干二净。范岳明和莫伦对视了一眼,皆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般难受。   白玉轩暗骂一声,脑中念头急转,迅速酝酿了一番情绪后,颇为真切地对付月开口道,“付月,等了大半个月,你终于来我家了,当初的救命之恩我白玉轩一直铭记在心。”   演吧,你就继续演吧,付月终于收敛住了表情,正儿八经地看着白玉轩。   白玉轩见付月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白玉轩继续开口说道,“放心吧,你不需要装疯卖傻,那两百金币我也一定会给你的。”   装疯卖傻?一旁的范岳明等人被白玉轩这有意无意的“点拨”终于明白付月方才那诡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贪婪女人的底线,为了讨要钱财,竟然不惜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白少,你别说话,这样的恶人就交给我来对付。”回过神来的范岳明义气十足地说道,他从腰脚掏出一枚金币,“那个……付……付什么月的,你不是想要钱么?我替白少先还一个金币,拿着!”   范岳明说完,就将金币往外一扔,正好咕咚一声落入了溪水之中,他笑嘻嘻地看向付月,“去捡吧!”   看到范岳明的动作,白玉轩和莫伦等人都在心里竖起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咱安陵县土生土长的纨绔子弟,这一手顺水推舟玩得漂亮啊。白玉轩认真盯着付月的脸庞,想从上面看出一丝被羞辱之后的恼怒,可惜什么也没有……她皱了皱眉,露出了一脸的疑惑。   疑惑?为什么是疑惑?女魔头你的表情不对啊!白玉轩此时的心里才泛起了老大的疑惑!   付月看了看白玉轩,脸色一红指着范岳明脆生生地开口道,“小……小哥哥,你和他都在说些什么?什么钱啊?”   “别装了,你虽然救了白少,但白少已经给了你两百金以作酬谢,你竟然还敢挟恩图报,似你这般贪婪成性之人,根本没资格站在我们面前!”莫伦人长得瘦小,但说起话来反而比其他几人更有一番气势。   通过这几人的三言两语,付月差不多在心底勾勒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定然是这白少爷在自己进来之前,便已经编造好了一个颠倒黑白的故事,就这个小屁孩还敢跟姐姐拼心机演技?不知道姐姐当年是公关出身么?付月在心里暗暗好笑,念头急转,瞬间便有了定计。   谈判手册第一条:毁掉对手布下的陷阱,最好的方法是布一个更大的陷阱!   付月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般眼神一黯,幽怨地看向白玉轩,白玉轩在对上付月眼神的一瞬间,一阵不详的预感瞬间令他浑身都不自在。 第03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多情总被无情负   “小哥哥,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吧,何必在你朋友面前编排我呢?”   付月软糯的声音听得白玉轩遍体生寒,“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就是了……”   “什么意思?”   “你忘了么?那两百金啊!”   “什么钱,在你心里,我付月就是那等女孩么?”付月脸色由可怜兮兮变成恍然大悟,她指着白玉轩生气地说道,“白玉轩,你是想用钱打发我走吧。这又是何必呢?今天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在草原上上对我说的那番话不算数,我付月转头就走!”   那番话?哪番话?白玉轩想来想去,只记得在草原上对付月说过一堆求饶的话。   而一旁的围观群众,则看得更加迷惑了,这是怎么回事,说好的贪婪女上门讨债的剧情怎么突然间变了画风?   “诸位别被这女魔头骗了,她只不过在假惺惺地演戏。”见状不好的白玉轩,慌忙提醒范岳明等人。   纵然其他几位少年仍然更相信白玉轩,但是付月这几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也同时让他们心里直痒痒,白玉轩在草原上到底对付月说了什么话?三人直愣愣地看着付月,等待着后文。   “白玉轩,那日我救下你时,你分明对我说,长大后要……要……要娶我过门的。”说到后面,付月小脸微红,声音也因为羞涩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哐当一声,公孙小胖在手里把玩着的酒杯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范岳明和莫伦短暂地震惊过后,皆将目光投向了白玉轩。   白玉轩震惊归震惊,但依然觉得这种弥天大谎,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直到感受到了周遭目光中的传递出的别样意味后才心道不好……   “范少,莫少,公孙兄……你……你们……不可能相信她说的话吧……”   空气有些安静。   “能不能……别……别那样看着我……”   空气还是很安静。   “你们什么意思?我白玉轩的为人你们还不知道?”   空气更加安静。   “好……好……本少平日里虽然也捉弄过一些小姑娘,但……但我再怎么放肆,也不可能说出迎娶她过门这样的混账话吧!”   空气安静得快凝出水来……   范岳明莫伦等人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白玉轩五岁就敢去掀府内小丫鬟的裙子,六岁就敢偷看老嬷嬷洗澡的光辉事迹这几人都知道……只不过是口头上说几句“娶过门”的话,貌似……可能性很大嘛。   在各种不信任的目光之中,白玉轩气得鼻子快冒烟了,你们到底站在谁那边的?   “诸位,你们不信本少说的可以,但是我也有证据证明这女魔头在说谎!”   白玉轩绕着付月走了一圈,他想起了在草原时,付月那一脸贪财的样子,十分笃定地说道,“哼!我就不信你此次来白府不是为了找我兑钱的,诸位!虽然这女魔头方才的的演技很精彩,连你们都骗了过去,但本少可以肯定,她今日过来身上一定带了那张白条,只要搜出白条,就能证明她在说谎!”   一旁的刘四在白玉轩的吩咐下,立刻找来了一个丫鬟准备对付月搜身。   “白玉轩,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又为何用搜身来羞辱我!”付月气得浑身发抖,动作表情都恰到好处。   “哈哈哈,你怕了?”付月越是生气,白玉轩心里头越是安定,“你们看到没,她怕了!她身上一定有那张白条,这女魔头最是狡诈,她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白玉轩,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白条是什么东西,若是你待会没有从我身上搜到,那从今往后,我付月便与你白玉轩恩断义绝,就当在北陵草原里救了一只畜生!”   白玉轩不为所动,那名唤春兰的小丫鬟已经开始对付月从头到脚地进行搜身,而付月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莫非她真的没有带白条过来?看到付月从容镇定地被搜身,白玉轩心里也开始有些忐忑起来,额头上不知不觉地沁出了许多虚汗。不过丫鬟很快就在付月的袖口中有所发现,一片白色的布条被春兰从付月袖口中抽出。   家中做布匹生意的白玉轩,一眼就认出的那白色布条正是当日自己从身上撕下来的,先前一切的担忧在见到那熟悉的布条后霎时烟消云散,白玉轩大松一口气惊喜地大喊道,“对对对!就是它就是它!当日因为没有纸笔,便以布为纸,以血为笔,将内容悉数记在了那白色布条上!快,快拿过来!”   白玉轩笑容满面地从丫鬟手中接过那布条,正待给几名好友展示时,白玉轩的笑容又凝在了脸上。   范岳明凑过来一看,面色变得颇为古怪,“白少,字迹呢?这就是一布条而已,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白玉轩不信邪地将布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上面真的空无一物!   “没错啊,就是这布条,怎么可能没有字了?”白玉轩冷汗涔涔,见鬼了不成?自己绝对不可能认错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这块布条,怎么会没有字?他无意中瞥到付月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当日自己从身上共撕下两块布条,一块用来包裹金币,一块用来写白条,这没有字迹的布条,定然是用于包裹金币的那块!   白玉轩正想开口解释,旁边的付月却抢先幽幽开口道,“我不知道什么白条,身上便只有这块从你身上撕下来的布条,当日,你说看到这布条便相当于看到你,权当这布条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噗呲一声,一旁甚少开口说话的公孙小胖指着白玉轩笑得肥肉乱颤,“白少……你……你也太小气了吧,竟然送个破布条当定情信物?哈哈哈哈……”   白玉轩脸涨得通红,他期期艾艾地想再解释一番,“我……我……”   “白少,你说这小姑娘是上门要钱的,可她丝毫未提到钱,你说她身上有什么白条,可是只有你赠与她的定情信物,你说她说谎,可又没有任何证据,你叫我们怎么相信你?”莫伦说话一向条理清楚,这一问,直问得白玉轩哑口无言。   范岳明也早已将撸起的袖子放了下来,作为纨绔子弟的他可也不傻,冷静下来的范岳明也发现了白玉轩之前话中的一些漏洞,“白少,还有一点我很疑惑,既然当时你身边带着一群侍卫,又怎么会被她胁迫得写下白条呢?写与不写,不是全然在你掌控之中么?”   白玉轩先前便有意避开这个话题,没想到还是被范岳明问了出来,只好苦笑地说道,“说出来诸位都不信,这女魔头的武技超群,我家中的侍卫全然不是她的对手!”   “胡说!”   “不可能!”   “她不过与你我同龄而已,怎么可能是一群侍卫的对手!白玉轩,你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白玉轩心里一阵无奈,就知道这种事情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可偏偏就是事实!   付月看到白玉轩的囧样,心里暗自好笑,她轻咳一声正色说道,“白玉轩,那块破布我便还你了,今后我与你再无瓜葛!”   说完付月转身就朝外走去,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不仅让白玉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还能留下了一个刚烈伟岸的背影……   白玉轩正满脑门大汗地苦思对策,见付月这个当事人要走哪里肯依?情急之下上前想拉住付月,当手碰到付月胳膊的一瞬间,白玉轩突然想起付月那一身妖孽的武技,惊出一身冷汗后又慌忙地松手,谁知手还未松开,付月身子顺势朝后一踉跄,脚底踩到一颗圆滚滚的石头,顿时跌坐在地上。   白玉轩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付月已经满身尘土地从地上爬起,眼角噙泪恨恨地看着白玉轩,“我不要你的臭钱,我就想走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欺负我……”   白玉轩目瞪口呆地看着付月哭得梨花带雨,然后擦着眼泪跑出了后花园……   “白玉轩,这就是你说的武技超群?”范岳明看着付月方才跌倒的地方,嘲弄地说道。   “什么贪财成性,什么挟恩图报,什么两百金的白条……我看是白少你喜新厌旧吧,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没想到白少你是这种人。”莫伦也咂咂嘴感叹道。   两人的话直刺得白玉轩耳朵隐隐作痛,付月最后那一摔实在太过精妙,在其他人看来,分明就是自己将其拉倒的,白玉轩百口莫辩,“我……”   公孙小胖看到白玉轩窘迫的样子,不禁开口打起了圆场,“白少,作为兄弟,我相信你,不过……你能用性命发誓你方才对我们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么?”   “我……”白玉轩更说不出话来,自己是编了故事,可那付月女魔头也是编故事啊!凭什么这笔账到最后都算到了自己头上?   看到白玉轩那犹豫不决的脸色,连一向为人耿直脾气好的公孙小胖也失望地摇了摇头,“想不到,你方才真的欺骗了我们……白玉轩,今日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这白府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告辞!”   “唉,白少,我爹说,不管是做商人还是做人,诚信乃是立身之本。我莫伦虽然不学无术,但也最讨厌言而无信之辈,告辞!”   “白玉轩,我范岳明最不喜别人骗我,告辞!”   三句告辞,就像三个巴掌打在白玉轩脸上。   三个人朝面容苍白的白玉轩拱了拱手后,依次向后花园入门走去。 第03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入学   白玉轩感觉双颊火辣辣般地生疼,一路积攒下来的憋屈与怒气在好友离开的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他朝着三人的背影骂道,“范岳明,莫伦,还有公孙乌龙,你们三人在本少面前装什么装?不过都是群不学无术的纨绔而已,踩着我就能显得你们很高尚么?今日你们走出我白府,往后便不再是我白玉轩的朋友!”   那三名少年丝毫不为所动地继续往前走去,在他们听来,白玉轩最后这段话,分明是已经承认了自己先前所说的乃是谎话。   直到整个白府后花园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后,白玉轩才颓然地坐回了溪水边,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他尤有几分不敢相信,自以为编得天衣无缝的故事,却被付月三两句话连削带打,不仅背上了一个言而无信的坏名声,而且还与其他几名好友决裂,难不成付月就是自己的克星?白玉轩痛苦地抓了抓脑袋,将头伸入了一旁的溪水之中……   白府书房里,一名年纪颇大的管事将方才后花园内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朝坐在书桌前的一名短须中年男子汇报,这名短须男子正是白家的家主,白玉轩的父亲白承宣。   “这么说轩儿现在正一个人躲在后花园里生闷气?”   “是的,二少爷还将衣服脱光,亲自去捞起范家小少爷先前丢下去的那枚金币。”   白承宣哈哈一笑,“轩儿年纪尚小,经历些挫折正好,京儿整日沉迷武技,白家的担子,往后还得由轩儿挑起啊。”   管事点头称是,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那个叫付月的小姑娘,需不需要我去查查底细?”   “不必了,横竖不过是荒野中出来的一个小姑娘而已,能有什么底细?不外乎是家中好不容易攒够了钱财,送她来入县学的罢了……草鸡就是草鸡,还妄想通过县学变成凤凰?可笑!”   管事恭敬地点头后,正想退下。   “诶,等一下。”白承宣喊住了管事,沉吟了片刻道,“既然轩儿已渐渐懂得了男女之事,那从明日起,便每月多给他十金例钱,早一日学会寻花问柳,将来便不容易栽在女人手上。”   说完这些话后,白承宣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嘴角挂着几丝莫名的笑意,那管事见没有其他吩咐后,这才悄然地退下。白玉轩不会想到,因为付月的出现,自己的每月例钱竟然真的奇迹般增加了……   八月初八,这一日整个安陵县城都显得有些不太一样,官道上,街道上,马车骤然比平日里多了数倍,平日里冷清至极的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在今日却罕见地门庭若市,县城中各条主干道上人声鼎沸,人流都往安陵南城西北方向汇聚而去,那里正是安陵县学所在,今日便是县学开学的日子。   有钱的人家,便用马车送孩子入学,没钱的人家便领着自家孩子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一路上少不了各种殷勤叮嘱,甚至还有更偏远一些的山村乡下孩子,由老父亲赶着牛车星夜兼程地来到县城,一旁晒得黝黑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县城左右两边的店铺,浑然不知自己身上寄托了父母多少期许……付月一个人走在路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恍惚回到地球每年的开学季,多么相似的场景,多么相同的情感。   越是靠近县学所在地,交通便变得越是拥堵,等到付月好不容易挤到了县学前时,才发现县学前已经排出了两条半里长的长队。   “家长在此处止步!想要入学的孩子,请自行排队!”   在县学门口,便已经有学院的护院在维持秩序,很多家长恋恋不舍地与自家孩子分开,又趁机往自家孩子手中塞了许多干果吃食,稍微多愁善感些的母亲,看着孩子独自走进县学排队,便忍不住悄悄地抹起了眼泪,被自家丈夫压低了声音在一旁数落……   付月选择了随便选择了一条队伍排了起来,排了大半个时辰,队伍才慢慢悠悠地前行了一半,此时已经太阳已经高悬,盛夏毒辣的阳光直晒得这群七八岁的孩子叫苦连天。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   “我们都在排队,凭什么他就能插队?”一个长得有些黝黑的强壮少年大声质问。   “是啊,凭什么他能插队!”其他排队的准学生们都随声附和。   在队伍的最前端摆着一张桌子,替学生办理入学手续的是一名尖嘴猴腮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瘦高个不耐地拍了拍桌子,“吵什么吵吵什么吵!”   他指了指面前衣着华贵的白嫩少年说道,“你们看清楚,他是甲班的学生,你们要是甲班的学生,你们也能插队!”   话音一落,场间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瘦高个不屑地看了看眼前一群土里土气的孩子,迅速帮面前白嫩的少年办好了入学手续,“拿好这张凭条,去后面第一间学室内领今后所用教本,下一位!”   “有劳侯先生了。”那白嫩少年接过凭条后,恭敬地施了一礼。   先生便是老师,但这位替学生办理入学手续的瘦高个虽然姓候,却不是老师,他是安陵县学中管理内务的一个执事,白嫩少年的一句“先生”却令他十分受用,候执事笑眯眯地看向他问道,“邱学真,你需不需要办理住宿啊,需要的话我帮你挑一个好地方。”   “多谢侯先生,晚生不需要办理住宿。”   候执事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又笑着说道,“对!我都糊涂了,以你家的财力,定然已经在县学附近租好了宅子,怎么会跟那些来自山野的学生一样住在县学里呢?”   候执事说话的声音也不小,排在队伍前头的许多来自山村的孩子顿时被臊得脸色通红。而本身就排在最前面的那名壮硕少年则气得两眼通红,他也同样来自山村。   候执事却置若罔闻般继续自己的工作,“名字?”   “赵天光。”那壮硕少年道。   候执事听到名字后却笑出了声,“呵,这名字,你该不会是天亮时分出生的吧。年龄?”   “十二岁!”   “十二岁?这么大了还来读县学?有这把子力气,还不如多下地干些活!”   壮硕少年赵天光强忍着怒意不搭话。   “籍贯?”   “洼坑村!”   候执事一边记录,一边笑道,“洼坑村那地方我数年前去过,啧啧啧,那鸟不拉屎的山路,走了一次后便永远不想再走第二次!你们那个村,漫山遍野的都是牛粪,真不知住在那里的人如何忍受得住……”   “够了!”赵天光低吼一声,一把将候执事记录了自己信息的纸张攥到手里,揉捏成一团丢在地上。   “你……你……你干什么?”候执事惊恐地看着这个明明只有十二岁,却长得比自己还壮硕的少年。   “什么狗屁县学!老子不念了!”说完赵天光转身朝县学大门外走去。   “呸!这么多学生少你一个不少。”候执事冷笑地看着赵天光离开,若无其事的继续工作,“下一个!”   看完了这一场闹剧,队伍后方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讨论之声。排在付月身后的是一名长着细长柳叶眉的少女,她正用胳膊捅了捅身后另外一名长着鹅蛋脸的黄衫少女道,“诶,你知道刚才的邱学真是谁么?”   黄衫少女摇了摇头。   “邱学真你都不知道?邱家可是显学世家,邱学真的太爷爷,曾经担任过当今圣上的启蒙恩师……邱家为图清净,住在安陵城郊外,你没看到刚才那只猴子对邱学真的态度,简直跟见了亲爹一样。”   听到柳眉少女将候执事形容成猴子,黄衫少女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叫庞小玉,你叫什么?”柳眉少女问道。   “王欣儿。”   “欣儿,你这次来是要进乙班的?”   黄衫少女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咱俩很可能就会分到一个学室内,若是那样,我们便坐一起好不好?”   “好啊。”   听着二人对话的付月忍不住开口问道,“诶,你们说的甲班,乙班是怎么回事啊?”   庞小玉一双妙目上下打量付月,见付月穿着颇为寒酸普通,便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扭过头去继续跟王欣儿说话。   “安陵县学设甲乙丙三种班,甲班最好,乙班居中,丙班最次!”排在付月前面一个少年说道,那少年的皮肤呈现出极好看的麦色,五官端庄方正,让人一见之下便极易产生好感,他笑着看着付月,露出一排很好看的牙齿,“认识一下,我叫孙泰初。”   “我叫付月。”   “甲乙丙三班最显著的区别便是费用,按照往年的规矩,甲班学费五十金币,乙班学费二十金币,丙班学费十金币左右。”   “那进甲班有什么好处?”   孙泰初想了一会笑道,“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哼,两名土包子什么都不懂。”那庞小玉见孙泰初给付月解释,便没来由地有些不高兴,“不说甲班学室内的环境比其他学室好,桌椅都用红楠木制成,就说平日里的饮食住宿,都比其他班高出数个档次!”   付月想了一会,笑道,“这么说来,还真的没什么好处。” 第04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嘲讽体质?   “你……你们两个丙班的土包子懂什么?”庞小玉气急败坏道,“甲班也不是谁都能进的,能进甲班就是身份高贵的象征!”   对于这种女孩子,付月丝毫不想搭话。   庞小玉洋洋自得地继续说道,“不过能进甲班的毕竟是少数,进不了甲班进乙班也不错,丙班就是穷人班,一群乡下来的野孩子,也不爱洗澡,丙班的学室里整天都是臭烘烘的!”说到此处,庞小玉还用手在鼻子旁扇了扇,仿佛真的闻到了一股恶臭。   “欣儿,咱们以后可要离丙班的人远一点,我听说很多人身上都有跳蚤,小心跳蚤一下就蹦到你身上……”庞小玉一边与身后的王欣儿嘻嘻哈哈地聊天,一边有意无意地与付月拉开了一点距离。   庞小玉的小动作付月都看在眼里,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付月兴不起任何想要与庞小玉争论的念头,她比谁都更清楚,想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是世上最难的事情之一。   队伍慢慢地往前移动,在前面还有十来人便到自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大喊。   “小!月!月!”   付月一扶额头,顿时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这个名字的,除了“焦公子”还能是谁?   焦公子不知从哪里窜出,那一身俊秀的男装打扮,瞬间让不少少女的的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哇!那是谁家的公子,实在太帅了!”   庞小玉也看得一阵失神,见那位俊俏的公子径直地朝自己这边走到,竟然连两颊都有些发烫。谁知   那面容俊俏的公子直接越过了自己,径直跑到付月面前,狠狠地拍了拍付月肩膀道,“小月月,老大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啊!”   “来来来,排什么队啊,跟着老大走,老大我帮你入学。”   “来嘛,别害羞,有我罩着你,我看有谁不服!”   “什么?你要排队!不行,你要排队就是不给老大我面子,我焦公子的小弟,怎么能排队?”   付月羞愧地捂着脸,完全不想认识“焦公子”这个问题少女,又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拒绝了无数次关于“插队”的盛情邀请,最后,“焦公子”无奈地妥协道,“好吧,小月月,那你慢慢排队,老大就在前面等着你。”   “焦公子”插队办完入学手续走后,人群中又不免多出了许多关于“他”身份的讨论,庞小玉从小便在安陵县城中长大,却没有关于这个“公子”丝毫的印象,也不禁竖起耳朵到处偷听。   “那位公子是谁啊,竟然也是甲班学生?”   “不认识啊……”   “我也没见过,没想到安陵县还藏着这样的隐贵?”   “是啊,长得真好看,要是长大后能嫁给这样的郎君就好了……”   几名恰好知道事情内幕的学生笑着打趣道,“长大后你要嫁给这样的郎君就惨咯,那可是咱们安陵县的大小姐!”   安陵县的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县太爷的女儿。   “什么?那公子竟然是女儿身么?”   “可不是?她是知县大人的女儿焦漫云。”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之声,而庞小玉脸更臊得通红,自己方才竟然因为一个女子害羞?她恶狠狠地瞪了瞪排在自己面前的付月,都是因为这个乡巴佬排在自己前面,自己才险些出丑!   “某些人年纪这么小,便已经知道攀龙附凤,可是不论怎么攀附,仍改不掉出身低微的事实。”庞小玉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付月皱了皱眉。   “我爹常跟我说,一些人总以为进入县学就能越上枝头变成凤凰,其实有时候事实正好相反,进入县学只不过是能让人更加轻易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什么样的出身,便注定了一辈子干什么样的事情……”   庞小玉的长篇大论还没有说完,就又被来自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   “付月!”   付月扭头看去,竟然是前日在白府内遇到的那个胖少年,付月对长得胖胖的孩子都比较有好感,而公孙小胖的样子,总是让她回忆起十姓村里的小胖墩王大壮,她微笑地朝公孙小胖点点头。   “要不要我带你前去入学?”公孙小胖问道,前日过后,他付月的遭遇便颇为同情。   付月摇了摇头,公孙小胖也不多说,径自跑上前去办理入学手续。   公孙乌龙外号公孙小胖,庞小玉当然认识,公孙家垄断了整个安陵县的酒楼生意,也是水南楼背后老板。这样的贵少,竟然也认识排在自己前面的乡巴佬?庞小玉感觉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哼,没想到一个乡下来的人,竟然能结识一两个贵人,不过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庞小玉嘲讽的话说到一半再次被人打断!   “付月!”   众人望去,这次来的竟然是范府的公子范岳明,范家基本包揽了安陵县所有的土木营造,也是安陵县的一方地头蛇。   “要不要我带你前去入学?”范岳明问道,他至今仍然为白玉轩欺骗了自己而耿耿于怀,见到付月后便简单地问候一下。   付月致谢后摇了摇头。范岳明与付月也是无甚交情,见状也同公孙小胖那般并未多说,自己独自上前入学。   别说庞小玉,就连围观的群众也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给震撼得不清,焦漫云,公孙乌龙,范岳明……那名唤付月的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庞小玉,竟似想让她再次开口嘲讽两句。   庞小玉到底不负众望,期期艾艾地说道,“不过是多认识几个富贵公子罢了,说不定仅仅是他们家的佃户,人家礼貌性地问候一下……”   “付月!”又是一声呼唤响起,让庞小玉心脏都骤然停跳了一下。   而围观群众中却传出一阵恍然大悟般的惊呼,果然,只要庞小玉一嘲讽那人,便会出现贵公子呼唤她的名字,庞小玉竟然拥有如此奇特的体质?   众人朝来人望去,来人是一消瘦少年,不是莫伦还能是谁?莫家垄断了安陵县的水路运输,也是跺一跺脚,安陵县便要抖三抖的角色。   “要不要我带你前去入学?”莫伦刚说出这句话,周围又传出一阵惊呼,果然,一连三人,连说的话都一样,这庞小玉的嘲讽体质果然神奇!   付月无奈了再次摇了摇头,我就想要好好地排个队,有这么难么?   莫伦走后,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庞小玉,庞小玉被所有人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看着我干嘛?”   “庞小玉,你再说两句吧!”   “是啊,大家都看着呢,你就再随便嘲讽两句吧!”围观群众十分来劲,孜孜不倦地劝道。   “你们什么意思?”   “庞小玉,你再嘲讽几句试一试嘛,也让我们长长见识嘛。”   庞小玉被周围的人挤兑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大势所趋之下,庞小玉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劲,本姑奶奶偏就不信了,你付月还能认识什么贵公子!庞小玉斟酌了一番,再次开口道,“哼,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认识他们的,看样子他们也跟你没什么交情,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些人,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当别人是贵人,也许贵人只当你是株野草……”   “付月!”   又一声呼唤从身后骤然响起,庞小玉只觉这一声“付月”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自己脑门上,霎时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背后的王欣儿慌忙将她扶住,为什么……我庞小玉为什么会碰到这么邪门的事情!   而那第四声“付月”响起之时,所有还未散去的围观学生都哗地一声沸腾了!所有人都兴奋得手舞足蹈,没想到这世间真的有如此诡异之事!嘲讽体质竟然真的存在!众人看向庞小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这可是活生生的嘲讽体质啊,一些贪玩些的少年都恨不得将庞小玉做成标本藏在家中的宝库中……不管是不是巧合,今日开学发生的这件事定然可以载入安陵县学的史册之中。   兴奋过后,所有人才来得及看看再次喊出“付月”的那个人是谁!正是安陵县白府的二少爷白玉轩,白家是安陵县所有富贵家族的领军人物,只要在安陵县城住的,便没有人不知道白家,想不到竟然连白家公子都认识付月!这付月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此时,没有人去管付月的身份,所有人都面露期待地看着白玉轩,所有人都盼望从白玉轩嘴里听到那句宿命之言!   被数百道灼热目光注视着的白玉轩,心里直呼邪门,难不成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大,一出场便成为焦点?他咽了口唾沫,走到了付月面前,在众人的惊讶的目光中,在付月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后,才朝着候执事走去。   白玉轩的这句话说得特别小声,以至于除了付月外便没有人听到,围观的群众直急得心痒痒,有人忍不住地大声地问道,“付月,白玉轩都跟你说了什么?   “是啊,说了什么?是不是说要带你前去入学?”   “是不是嘛,快点告诉我们,我都快急死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知道一件事情呢……”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声。   付月看着靠在王欣儿身上的庞小玉,看着围观群众充满求知欲的小眼神,她嘴巴一咧,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笑道,“对啊!他也想带我上前插队呢!”   此时,正在学室内领教本的白玉轩,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欢呼之声,他探出头去,却只能看到候执事那消瘦的后背,白玉轩愤愤地缩回脑袋,暗自将刚才对付月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付月,我白玉轩不会放过你的!” 第04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听课   “姓名?”   “孙泰初。   “年龄?”   “八岁!”   “籍贯?”   “南临村。”   “南临村?”正待下笔记录的候执事疑惑地皱了皱眉眉头,印象之中并未听过安陵县里有这个村名啊。   “我来自太安郡。”孙泰初补充道,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盖有印章的纸张,“这是我的借读文书!”   候执事接过文书,待看清楚上面的印章中有“麒麟阁”字样时,慌忙将文书塞回了孙泰初怀中,恭敬地替他完成了入学登记……   候执事虽然不了解麒麟阁,但他知道,北武国所有的县学和郡学都归麒麟阁管辖……   “姓名?”   “付月。”   “年龄?”   “七岁。”   候执事抬头看了看付月,刚才安陵一众贵少与付月的搭讪他都看在眼里,这样一个身份神秘的小姑娘也让他稍微多上了点心,“籍贯?”   “十姓村。”   候执事眉毛一挑,笑着说道,“十姓村?还真是巧了,那地方我年轻时也曾去过,十姓村民风淳朴,说起来当年我还在你们村长家讨过一杯酒喝呐,哈哈哈……”   付月知道这个姓候的执事是在套近乎,他不知道十姓村里的人除了高老头外从不喝酒,更不知道十姓村在一个月前便已从北陵草原中消失。   “付月啊,在县学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尽管来找我,我一见你这小姑娘,就觉得亲切。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喊我一声侯叔叔。”   候执事笑起来,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看起来便显得尤为虚伪。   付月此时还真有事情要他帮忙。她羞涩地开口道,“侯叔叔,我现在就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当然该说了,既然你都喊我一声侯叔叔了,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帮你。”候执事笑眯眯地看着付月,付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坏叔叔盯上的小萝莉。   “能不能让他入县学啊?”付月指了指县学门口的一个身影,那人正蹲坐在县学前的台阶上,将头埋进膝盖之间,虽然是蹲坐的姿势,但也能看出其身体比寻常少年壮硕几分。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蹲坐在县学门口的少年抬起头,露出哭得通红的双眼朝四周望去……此人正是方才排队时,顶撞候执事并一气之下说不念县学的赵天光。当时,候执事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轻易地就将这个刚从山村中走出的少年撩拨得肝火大旺,少年本就易怒,怒气冲冲的赵天光刚走出县学大门,便想起了自己能来上县学,还是全村人给凑的学费,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便辜负了全村人的期望……想到父母与乡亲送自己出村时殷切的眼神,赵天光再也挪不动脚步,反而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痛哭起来……   付月五识敏锐,早就将赵天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赵天光除了冲动些,本性也并不坏,便想着顺手帮他一次。   “他?”候执事面露难色,若是让赵天光入学,自己先前的面子不就白丢了?   “赵天光,还想不想入学了,还不过来给侯先生道歉!”付月见候执事的表情,便知道他是面子上过不去。   赵天光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愣了愣后才起身跑过来。   “赵天光,想入学的话便跟候执事道歉,好不容易给你争取过来的机会可别错过了哦。”付月笑道。   赵天光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脑子不笨,他立刻拨开人群,在地上找到先前自己冲动时揉成一堆的纸团,小心翼翼地重新摊开抚平后放在候执事面前,然后对候执事行了一礼道,“先生,对不起,方才是我冲动了。”   眼见台阶都被付月和赵天光准备好了,候执事嗯哼了两声也就顺坡而下,“嗯,以后记得,这里是县学,不是你洼坑村,往后做事情记得三思!”   “是!”赵天光低着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去去去,到后面领教本,交钱去。”候执事不耐地朝赵天光挥挥手,直到此时,赵天光才确信自己真的重新获得了进入县学的机会,他感激地看了看付月,兴奋地朝后方的学室里跑去。   “付月啊,你也去吧。”候执事温和地对付月说道。   “多谢侯叔叔。”付月也对着候执事行了一礼,然后朝后方走去。   在后方的学室里,一共坐着两人,一人负责收钱,一人负责将教本交到新生手中。负责收钱的乃是安陵县府衙临时派驻到县学中的账房先生,安陵县学的一应钱财事宜,皆由安陵县管府直接管辖,而那位分发书本的老先生,则是安陵县学真正的先生。   老先生长着两撇八字须,但面容清癯,看着便有几分书卷之气,他每将一叠教本放在新生手中时,定要叮咛一句,“书卷无价,爱惜勿损,切记切记……”   从这位老先生身上,付月才真正感受到了独属于读书人的几分气质。接过书后,付月大略地看了下,手中共有四五本书,认识一些简单太渊文字的付月只能依稀分辨出书的名字,什么《韵学初解》、《算学浅析》、《四书概要》……但最最令付月感兴趣的是一本名叫《太渊见常》的书,翻开后里面是一幅幅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插画,插画旁边还配着各种文字说明,可惜付月来太渊的时日尚浅,许多生僻字都不曾认识……   而领到书、交完钱的付月,果然被分到了丙二班,丙级共有三班,分别是丙一班,丙二班,丙三班。乙级班共有两班,分别是乙一班,乙二班,甲级只有一班,便直接称甲班。丙乙两种班,每班都有五十人左右,而唯一的甲班仅有三十余人,也就是说,安陵县学今年共招将近三百名新生,而县学学制为四年,每两年进行一次招生,加上上一届的老生,便总共有六百余名学生。   接下来的几天,付月作为一名好学生,开始了每日早早地赶去县学上学,晚上回杏子巷的学生生活,这样的经历对付月而言颇有些奇妙,地球上的学生时代早已是遥远的记忆,但想不到在太渊世界,还能重温一遍当学生的青葱滋味,每每看到县学里的老先生站在三尺讲台上摇头晃脑唾沫横飞,而四五名同窗利用各种隐蔽的角度打瞌睡时,付月眼前都一阵恍惚……她数次在听讲的同时,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痛的滋味让付月清醒地知道,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县学里除了基础的识字课外,还有五门课,像算学这类课程对付月而言简单得直打呵欠,而韵学、经学这类涉及各种格律、典故、论证的课程却令付月一个头两个大,讲课的只有两位老先生,每一位都要教授三门课,听说唯有甲班有六位先生,每一位在各自的教学领域内都有资深的造诣。   这一日,那位长着八字须的朱老先生正在教授博物课,在这门课上几乎没有人会打瞌睡,概因这门博物课的教本正是《太渊见常》,而讲学的内容也正是介绍太渊世界各地山川地理,各国风貌人情,各种奇闻异事……这对很多来自山村荒野的少年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每到博物课,一群少年便坐得端端正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讲台上的朱先生,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太渊世界共有两百余国,其大小不一,大国如我们北武国者,仅有四个,剩下的三个大国分别是天南国、西啸国和东胜国,而面积不一的小国则比比皆是,有些小国甚至还没有安陵县城大……”   讲台底下传来一阵惊叹。   朱老先生也颇为喜欢上博物课,因为在这门课上能从学生的表情中得到极大的满足,他继续用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说道,“虽说太渊有四个大国,但是我们北武国却是这四大国中武力最强之国,北武国下辖三百郡,每一郡下辖一百到三百余县,似我们所在的庆阳郡,虽然地处北武国边缘,但也是中等规模的郡城,共辖二百零七县,安陵县仅是这两百余县中的一个小县而已……”   付月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朱老先生的学识见闻可比家中的高老头强了太多,说得也比当初高老头所讲详细许多。   不过听到安陵县城仅仅是庆阳郡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而已,很多少年眼中不免露出些许颓丧之色,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家乡繁荣而强大,朱老先生讲学多年,哪里不清楚这群学生的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讲道,“咱们安陵县虽然不是什么大县,但自古以来亦是人才辈出之地,安陵县郊邱家,三古村的古家,丘继岭的白家,皆是当代显学世家,就连许多外郡学子都时常前去投帖拜谒,而邱家更是出过一个帝师,北武国万余县城,有几个县有我们安陵县风光?”   虽然讲台下的少年对朱老先生所说的世家根本不甚了解,但从朱老先生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中,也感受到了莫大的荣光。   “尔等虽然大多出身草芥,但若能日日勤学,年年刻苦,将来未必不能扬名立万,为我们安陵县再添荣耀,圣人曾言,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你们需用心体味此句之中的奥妙……”   听到朱老先生又开始老生常谈,一群少年皆哀嚎一声,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这朱老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每每讲学时,最后总能不自觉地拐到劝人勤勉之上,而且一开口便如滔滔江水般停不下来,看来今天的博物课就到此为止了…… 第04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嘲讽体质!   朱老先生的唠唠叨叨,非但没有让付月感觉烦腻,反而有几分亲切,付月想起了地球上唠唠叨叨的父母,唠唠叨叨的老师,唠唠叨叨的上司……她反而有点怀念这种唠叨。整个学室内,当朱老先生开启唠叨模式后,仍然还在认真听课的除了付月外便只有孙泰初一人,更让付月感觉诧异的是,孙泰初还不时地在本子上记点什么,朱先生的唠叨之中,竟然还有值得记录下来的箴言?付月立刻对孙泰初这样的神人高看一眼。   每一堂课上一个时辰,早上共两堂课,下午一堂课,早早便放课后的少年们便三五成群地相约在在县城中闲逛,一些刻苦些的孩子便继续拿着书本,或在县学后的山林中,或在假山旁,或者找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里大声诵读……安陵县是一个偏远的县城,安陵县学也正是在这样年复一年的光阴之中,迎来一批又一批大同小异的学生。   下午放课后,付月刚走出学室,就看见到了一个熟人迎面而来,那人长着一双好看的柳叶眉,但眼角却微微地有些上提,整张脸看起来便有些刻薄,那人旁边,还跟着一位黄衫少女。   “付月!站住!”庞小玉大声地叫住了付月。   付月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庞小玉走近,在付月看来,自己除了在入学排队时与庞小玉有过交集外,与她便再没有更多的恩怨,何况那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巧合。   “这些天,你在丙班待的滋味如何?”入学风波过后,许多人便好奇地去打探付月的身份,当日在白府内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流传出来,庞小玉细细了解了事情原委后,又忍不住过来嘲讽付月几句。   庞小玉一出现,许多正待离开的学生生生止住脚步停了下来,安陵县学,从不缺少围观群众。   而入学那日没有在现场的一些少年看到这种阵势,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同伴,“诶?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停了下来?”   “那可是庞小玉啊!传说中的嘲讽体质啊!”   开口问的人更加疑惑了,“庞小玉?嘲讽体质?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连嘲讽体质都不知道?”回答的少年一脸怜悯地看着不明真相的少年,“传说中,拥有嘲讽体质的人,都有一个宿命般的嘲讽对象,只要她一开口嘲讽,便会立刻被打脸!”   “你……你是说,那个付月就是她宿命里的嘲讽对象?”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不信!”   许多围观群众都像看白痴般看着那个说“我不信”的少年,而最先回答他的那个少年也懒得再回应这个弱智的问题,只是将食指放在嘴边小声说道,“嘘,安心看戏,是不是真的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悉数传进的庞小玉的耳朵中,她才不信所谓嘲讽体质的鬼话,入学那日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巧合而已,而庞小玉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也是大有深意,来之前她便已经亲眼确认焦漫云、白玉轩、公孙乌龙等这些认识付月的人全都已离开了县学回家去了,这一次,看谁能来为付月解围!   听到庞小玉的这个问题,付月回想了下这几日在县学中的经历,认真回答道,“丙二班很好啊,这些天我很开心。”   “呵呵呵……”庞小玉笑了起来,“果然是物以类聚,同样出身,同样低贱的人,便更加适合聚在一起。”   “为什么你会觉得出身好的人就高贵,出生不好的人便低贱呢?”来自现代文明的付月实在不理解庞小玉的思维,忍不住问道。   “出身在何处是上天的选择,上天觉得你低贱,所以便让你降生到了低贱之家。”庞小玉傲然道。   听到庞小玉这样的回答,付月愣住了,若是在地球上,她还能用无神论反驳回去,可是自己确实是穿越而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便是对“神”存在最好的证明!或许,还能说明神确实拥有意识?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付月顿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既然神存在,且有意识,那么是不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其注视之下?那么自己的命运是不是早已注定……   见付月的面容突然变得苍白,庞小玉更加得意,“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果然是贱民……”   “你们庞家祖上是干什么的?”一个声音从付月身后传来。   “来来来,麻烦大家让一让,让我进去一下。”一个面目方正的少年正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奋力挤了进来。   庞小玉目光一寒朝付月身后望去,来人庞小玉也认识,“孙泰初?”   孙泰初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看着庞小玉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这个贱民的臭汗熏到你了,不过你们庞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我们庞家祖上关你什么事?”庞小玉后退了几步,倒真的怕闻到孙泰初身上的臭汗味。   “《千姓源考》一书中曾记载,北武国中的庞姓,是由畜姓改姓而来,而在上古时期,凡为君王养马之人,皆姓畜,也就是说,你们庞家祖上不过是群养马之人而已,又比我等高贵多少?”   “你胡说!”   孙泰初笑起来颇让人有亲近之感,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向庞小玉扔了过去,“自己翻到第一百七十一页,里面有详细的记载,或者你也可以回去问问家中长辈,看看《千姓源考》中所载是否属实。”   “我不认为人存在高贵与低贱之说,若如你所言,出身便决定了身份贵贱,那么你们庞家以前养马,现在风光,是不是也说明上天并不能决定一切,高贵与低贱也会因为各种际遇,是可以改变的呢?”   孙泰初的这番话仿佛一道惊雷,将付月从各种纷乱的思绪中震醒,是啊,若一个人的命运是注定了的话,那一生有何意义,统治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意外的世界的神,又有什么意义?如果神的存在只是为了守护不变的永恒,那么修仙成神又有什么意义?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才会让一切都变得有意义……付月因为庞小玉的话陷入了“见知障”中,每一次的“见知障”都是对心性的一次磨练,迈过了这一次的见知障,付月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又解开了几分……   庞小玉被孙泰初驳得哑口无言,“付月,我不知道你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每次都有人来帮你说话,但就你这样的人还想倒贴白少?怪不得白少不要你!”   孙泰初摆摆手朝庞小玉笑道,“你千万别误会,付月可没有给我灌什么汤,我为付月说话,纯粹是为了维护你的嘲讽体质。”   孙泰初的话引得周围一片哄笑。可不是嘛,只要嘲讽庞小玉嘲讽付月,便有人出来打脸,至少目前为止,庞小玉的嘲讽体质还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哦?是这样吗?那我也来试试,看看我是不是也是嘲讽体质!”一个有着有点骄傲的女声在场间突兀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人群分开,一张好看的脸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与庞小玉相比,这个声音的主人无论是气势神态,还是衣着服饰,都更甚一筹。   “吴雪筠?”庞小玉认得这个甲班的少女,她是安陵县丞吴景龙之女。   吴雪筠走到付月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轻轻笑道,“你就是付月?长得普普通通而已,听说你在北陵草原上救过白玉轩?”   也不等付月回答,吴雪筠就将一个钱袋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付月怀中,“做人贵在知足,竟然已经得了白玉轩两百金币,便不要得寸进尺了!这里面是十个金币,拿了后休要再纠缠白玉轩!”   一看吴雪筠的样子,付月就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意,白玉轩不过是安陵县城一个纨绔子弟而已,为人懦弱又奸诈,没想到还挺招女孩喜欢。这送上门的钱,不拿白不拿。   付月美滋滋地将钱收下,看得一众围观群众直羡慕,十枚金币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眼里,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好,我不纠缠白玉轩,可是要是白玉轩来纠缠我,这笔钱我可不会还给你哦。”   “白玉轩会纠缠你?”吴雪筠轻蔑地笑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对于用“身份”来嘲讽自己的话,付月早就听庞小玉说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以至于达到了完全无感的境界。   看到吴雪筠也用话语挤兑付月,庞小玉心里暗喜。   “还有你!庞小玉”   “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偷偷去看白玉轩,信不信我把你撵出县学?”   我只是想看看白玉轩有没有回家而已,庞小玉心里直喊冤枉,但是吴雪筠的爹是县丞,安陵县一应教育相关事宜,皆由县丞吴景龙负责,吴雪筠还真的有将自己撵出县学的能力,庞小玉只得唯唯诺诺地听着,丝毫不敢回嘴。   吴雪筠瞟了付月和庞小玉一眼,冷哼一声朝县学门口走去。   “还真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不愧是县丞大人的女儿,这气势就比寻常人足上三分啊!”   “寻常人”还能指谁?庞小玉听着周围刺耳的议论又羞又恼,一直跟着庞小玉的黄衫少女王欣儿轻轻拉了拉庞小玉的衣袖,“小玉,咱们走吧!”   庞小玉恨恨地瞪了付月一眼,抬腿向外走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但是越想看人笑话的人,便越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付月的的声音从庞小玉身后淡淡地传来,“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总来找我麻烦呢?既然相憎,又何必相见?咽不下的气,多咽几下,也就顺了……”   付月可不想放课后再被庞小玉给堵在门口,所以很耐心地劝解道,说来说去,庞小玉都还不过是孩子心性,与一群孩子争斗,偶尔有趣,但大多时候还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见庞小玉已经走远,付月暗叹一声,不知道自己这最后的话她能听进去几句。   见当事人一个个的已经走了,围观的一些学生也意犹未尽地准备散去。付月颠了颠钱袋朝周围喊道,“丙班的,迎仙楼走起,今晚我请客!”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欢呼,众人簇拥着付月,一大群少年嘻嘻哈哈地朝安信河旁的酒楼走去。   “这就对了嘛!当大姐头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付月看着周围一个个稚嫩的面孔,痴痴地想道。 第04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白玉轩很难过   白玉轩这几天很难过,心情难过,日子也难过,当日在白府内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给透露了出去,从此整个安陵镇都变得有些不友善了。   虽然有少数像吴雪筠一样的人相信自己编的故事,但绝大多数人却如范岳明莫伦等人般,更相信付月营造出来的假象。   说来说去,还是输在了故事上,白玉轩编的故事除了“挟恩图报”外便什么都没有,而付月编的那个剧本却囊括了“忘恩负义”“始乱终弃”“刚强烈女”“多金恶少”等等群众更加喜闻乐见的桥段,因此白玉轩最近不论是走在街上,坐在学堂,或是待在自家府里,总觉得周围人都用某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知道自己每月例钱增多的真正原因后,白玉轩更觉得羞愤难堪,为什么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曾对付月说过要娶她的话?自己可是白府二少爷,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山野丫头?你们可以说我白玉轩纨绔,说我不学无术,说我烂泥扶不上墙,但是不能说我曾经喜欢上那个女魔头!不能将自己与付月之间不共戴天的关系,生生曲解成男女之间的暧昧关系!   她可是见过自己最狼狈最不堪样子的人啊,若是有可能,白玉轩希望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她,更遑论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县城,待在同一个县学,甚至还有可能在路上碰到……一想到这些,自尊心很强的白玉轩便异常焦躁,曾经的自己再如何胡闹,在安陵镇的风评再如何不好,也都是所有安陵人隐隐羡慕的对象,可是如今,却因为付月这件事,变成了所有人品评讨论的对象,像一个没有穿衣服的戏子般赤裸裸地在台上任人观赏,白玉轩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下去!   安陵县学有一座后山,后山上有一片竹林,过了竹林后有几栋简单的阁楼,白玉轩穿过竹林来到了某栋阁楼前,认准了一个房间后轻轻敲了敲门!   “哥!”   那扇门无风而开,露出房间里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幅画,一个蒲团而已,此时,那蒲团上有一个十二三的少年正闭眼盘腿而坐。   “白玉轩,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吗?”   “哥,我想你了,来看看你。”白玉轩谄媚地笑道,正想抬腿走进屋里,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白玉轩的迈进房间里的那条腿蓦地像被一根木棍扫中,他怪叫一声跌坐在门外的地上。   “有什么事情就在门外说,你这样的俗人莫要脏了我的屋子!”   被如此对待的白玉轩正要发作,转念又想到这次前来找白玉京也是有求于他,只好硬生生地将怒火压下,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哥,我碰到了一个武技特别特别厉害的人!”   先前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白玉京在听到白玉轩的这句话后,倏地睁开了眼睛问道,“谁?”   果然,自己的哥哥是个武痴,对与武技有关的任何事情都非常上心,白玉轩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说道,“哥,那人是我在北陵草原上认识的,名叫付月,别看她是一女子,那武技端得厉害,一下就将我的侍卫全部都干趴下,而且自己却毫发无损……”   “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蒲团上的白玉京又老神在在地闭上了眼睛,“哼,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付月虽然让你的名声不好听,但与你却是有过一段露水之情,你何必来利用我来对付她呢?”   听到“露水之情”这四个字后的白玉轩像被人在心窝上插了一把刀子,脸色看起来更加难过了……连躲在县学后山一心修行的白玉京都知道了这些传言,自己的名声已经狼藉到了这种程度了么?白玉轩颇有些自怜。   “真的!哥,你连我都不相信么?她真的会很厉害的武技,真的把我的侍卫打得落花流水……”   白玉京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并不答话。白玉轩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真诚,“我承认从小到大我是撒过不少谎,但是付月会武技这件事情我可以对天发誓,真的没有骗你。”   “她会武技又如何?会武技我就必须去跟她比斗么?可笑!”   白玉轩语气一窒,“你……你……不是最喜欢跟人印证武技么?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   白玉京像看白痴般看着白玉轩,“就你这样的脑子还想将来接手我们白家?我现在已经有点怀疑我们白家将来会不会毁在你手上!”   白玉轩一脸不解地看着白玉京。   “爹从小教你的经商之道你全忘光了吗?蠢货!”白玉京鄙夷地看着白玉轩,“想要求人帮你做事,必须要有利益相佐。你难道觉得,我会为了印证武技,去对一个凡人出手?”   话已经被点破到这种份上,白玉轩哪能不知道白玉京的意思?他想了想道,“一尊白玉翡翠饕餮兽?一串旃檀乌木金边珠?”   白玉轩话还没有说完,左侧空气中有风声传来,一道真气“啪”地一声打到了白玉轩的左脸上,白玉轩的左脸顿时被这一记真气“耳光”扇得通红。   “蠢货!蠢货!”白玉京恨不得一脚将白玉轩踢出山去,“我一心追求成仙之道,难道还会在意这些黄白之物?竟然用这些肮脏的东西来收买我,白玉轩,你简直是在丢我们白家的脸!”   白玉轩摸着自己被扇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意,你白玉京不就是会武技嘛,不就是入了安陵隐学嘛,爹都没扇过我耳光,你凭什么扇我耳光?他瞪着房间里的白玉京,心里升腾起无尽的怒火,狠狠地踢了一脚门槛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待到白玉轩的身影走进了竹林中后,房间里的白玉京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明明有求于人,却连这样的羞辱都忍受不了,这样的心性,离成为白家家主差得太远太远……”白玉京摇了摇头,收敛心神,继续修炼。   半个时辰后,坐在蒲团上的白玉京轻咦一声,再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又传来了敲门之声,白玉京手一挥,门咯吱一声打开。   站在门外的仍然是白玉轩,他左边的脸颊到现在仍然微微肿起,看起来便有些滑稽可笑。白玉轩也不进屋,只是从身后拿出一把长剑,用力朝屋内的白玉京丢去,白玉京伸出手,稳稳地抓住。   “这是我五岁生辰时爹送给我礼物,你也知道,此剑名为玄水剑,据说是修士用的剑。”   白玉京将剑从剑鞘中拔出,狭小的室内顿时寒光阵阵,“剑是好剑,也能承受真元,不过,你真的舍得?万一你将来也能成为修士?岂不是会缺少一把趁手的兵器?”   “将来的事情将来说,若真有那日,我未必不能得到一把更好的剑!”   “好!”白玉京终于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了一丝赞赏之意。“这把剑,倒也值得我出手一次。”   白玉轩点点头,“也不必伤她性命,只需逼得她使出武技便可,到时我自有安排。”   “逼她使出武技?”白玉京冷笑一声,“若那付月真的如你所说拥有精妙的武技,到时会发生什么可不是你说了算。”   “别伤她性命便好,毕竟她确实救过我的性命。”   白玉京似笑非笑地看了白玉轩一眼,懒得搭话,手一挥又将房门关上。   白玉轩早已习惯了自家哥哥这种无理的举动,只不过白玉京最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仍然认为我跟付月那女魔头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白玉轩一边转身下山,一边又变得难过起来。   天南乃太渊四大国之一,但天南的风貌与北武国却有天壤之别,天南国内多河流湖泊,天南人的风土人情便也如水般滋润绵长。天南大多数城市都是依水而建,灞桥春水,红袖风招,有诗为证:   “天南楼上倚婵娟,天南楼下水清涟,每到斜阳城色晚,板桥东泊卖花船。”   文风昌盛的国度,自然少不了让文人墨客留恋忘返的烟花之地,天南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正是座落于都城太安中的万花楼,此时正当傍晚,万花楼大厅的阁楼上,有一红衣女子正悠悠抚琴,琴声婉转,如玉盘碧珠,众听客无不闭目颔首,沉浸于琴声中忘却一切俗世忧愁。   一曲终了,那红衣女子起身走到阁楼边上,朝着楼下听客施了一礼后,秀眉微蹙道,“感谢各位公子前来来捧场,本来怜雪还应再演奏一首‘花间晚照’,不过方才突然觉得头晕不适,是以想向各公子告罪,那一首‘花间晚照’,怜雪明日再为诸位奉上。”   红衣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脸上虽然略施粉黛,看起来却如也清丽十足,听红衣女子如此说,楼下立刻便有公子搭话。   “怜雪姑娘,你去休息吧,可别累坏了身子。”   “是啊,今日能听得怜雪姑娘一支曲子,便已经不虚此行了。”   红衣女子听到楼下众人如此说,微笑地再施一礼,又从一旁的侍女手上接过一个酒杯歉意地说道,“多谢各公子抬爱,怜雪便用这杯酒赔罪了。”   “怜雪姑娘,你身体本就不适,更不应喝酒,这杯酒我替你喝了!”楼下不知谁家的公子立刻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嘴就痛饮起来。   其他的公子哥见状,也纷纷争先恐后地擎起酒壶喝起酒来。   “怜雪姑娘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是啊……快去吧……”   各种关切之言在万花楼的大厅里响起,谁都想博得美人青睐,但等众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酒后,一抬头,阁楼上早已没了红衣女子的身影。 第04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眼   万花楼某间闺房内,方才在大厅里弹琴的红衣女子站在窗前仿佛在等着什么人,她手中握着一根暗金色的簪子,那金簪造型奇特,有如一朵将散未散的云朵。   “什么事情,需要用金簪传讯?”红衣女子开口问道。   一阵风从窗户外吹进屋里,柱子边大红的轻纱帷幔被吹得四处飞扬,煞是好看。明明空无一人的柱子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弓着身恭敬地说道,“禀大人,北武国安陵县发现太苍弟子李云鹤踪迹。”   “李云鹤?”   “李云鹤是太苍明光真人的二弟子,今年十二岁,已空达。”   红衣女子听到这,手朝后一扬,原先手中的金簪朝后飞去,只听见“噗”的一声,那金簪便插入身后黑衣人的大腿三寸之深,“这点破事,就敢打扰我抚琴的兴致?你们暗门真是令我越来越失望了!”   鲜血从黑衣人的腿部一直流出,但他的身子从始至终都未动过一下,“是,是属下办事不利。”   “一个空达的小天才而已,吩咐影一,让他去将李云鹤杀了。”红衣女子已有些不耐,随意地吩咐道。   “大人,李云鹤曾在庆阳城的天鉴司,独战藏柳山陆凌风、裘月和陈三岗三人,胜!”   “哼,什么‘清风明月照山岗’,不过是三个空有境界的废物而已,李云鹤胜了那三人有何稀奇?”   红衣女子不屑地说道,身后那黑衣人只是弓着身子,并不说话。   “你还有什么事?”红衣女子皱着眉问道。   “大人,影门的人已经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红衣女子有些生气地一捏手,指节变得愈加苍白,“那便让影一和影二一起去安陵县,把李云鹤杀了。”   傍晚的风依然肆无忌惮地钻进屋中,吹得屋中的帷幔变幻出各种形状,而那柱子后面的黑衣人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哼!杀个空达境的修士都需要出动两人,影门这群废物,死了也是活该!”那红衣女子愤愤地自言自语道。   付月无比珍惜县学的生活,只要一看到周围一张张鲜活无比的笑脸,便觉得深藏着的老阿姨心态也变得年轻起来。前世活得窝窝囊囊平平凡凡,上学,工作,两点一线,漫无目的,整个人生都被那个焦躁的时代推着向前而行,不知道为谁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走完了童年,过完了青春,二十七岁时竟然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还需要靠相亲来寻找对象……   此时再回想地球上的自己,付月便觉得羞愧难当,地球上二十多年的时光,好像一场粗糙而低劣的梦境,连几个精彩的细节都回忆不起……幸运的是自己穿越到了太渊,又成为了一个小女孩,这一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有更加成熟的心态,能用力地活着,精彩地活着!   所以县学开学的这半个月里,她一边努力地汲取知识,一边用心地感受太渊的一切,即使是带有一两丝恶意的目光,也让付月觉得是一种人情的暖意。   想到恶意,付月便又想起了白玉轩,自从入学后,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便再没有见过白玉轩的影子。付月都有些好奇白玉轩最近一些时间在干什么,难不成在憋什么对付自己的大招?   放课后,付月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杏子巷和安陵县学,一北一南,从县学回到杏子巷差不多要穿过小半个安陵县城,每天走在回家的路上,付月都觉得是一种奇异的享受,天空有比地球还蔚蓝的颜色,街道上飘荡着各种小吃的香味,盛夏的安信河里满是脱光了衣服戏水的少年……车马声,叫卖声,三五个妇人聚在一起的聊天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汇成一片,人间的烟火味总是如此醉人。   快走到杏花巷的那个十字路口时,付月放慢了脚步,她看到一个十一二岁少年,正慵懒地靠在巷子的墙边,那少年穿着金镶边的白色长衫,虽然双手抱胸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街头的泼皮,但付月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几分贵气。   杏花巷离杏子巷不远,却是去杏子巷的必经之路,白玉京靠着杏花巷的那面墙已经等了整整半个时辰,要不是收下了白玉轩的那柄玄水剑,他早就不耐地转身走人了,而当那个扎着奇怪马尾巴发式的小姑娘终于出现在远处时,白玉京强行打起精神,他已经在心里决定,待会下手还是轻点好,最好能在那小姑娘被打哭之前逃之夭夭。   而离杏花巷不远的一处墙头上,此时却露出了五个小脑袋,白玉轩一声惊喜的“来了”让本来昏昏欲睡的其他四人立刻睁大了眼睛朝巷子里看去。   “小月……”一身男装的焦漫云刚想开口喊巷子里的付月,立刻被白玉轩一把捂住嘴。   “嘘!别吵,别被她发现了!”白玉轩慌忙低声道。   “白玉轩,你什么意思?你说让我们过来看一场好戏,就是看付月?”范岳明问道。   “是啊,要不是看在十个金币的面子上,我才不愿意在墙头上扒半个时辰呢。”公孙小胖也不满地说道。   “你们不是最讲信用么?既然收下了我的钱,那便将这场戏乖乖地看完。”   众人不知道白玉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白玉轩却在心里暗自得意,你们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么?不是不相信那个女魔头会武技么?待会眼见为实后,看你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那女魔头。   “嘘!都别说话了,你们看,付月已经走过来了。”   墙头上安静了下来,而巷子里,白玉京看着付月远远停下来的脚步,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小姑娘难道知道我要对付她,所以不敢走过来?既然你不敢过来,那我便过去。   白玉京身体离开墙面,慢悠悠地朝着付月走了过去,走得近了,白玉京才发现,付月不仅停下了脚步,还将眼睛闭上,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花般孤零零地站在巷子口。从付月身上莫名出现的意境,让白玉京鼻子一酸,竟然有了一丝难受之意。   但这丝难受之意转瞬即逝,白玉京虽然有些疑惑,但疑惑并没有让白玉京改变主意,出手原本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准备速战速决。   白玉京盯着付月,慢慢地靠近,待到离她只有三丈远时,付月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白玉京大喊了一声,“小心!”   小心?白玉京微微愣了愣神,小心什么?为什么小心?该小心的应该是你吧。但紧接着,白玉京便感觉胳膊一痛,一道残破的剑意不知从何处飞来,撕拉一声划破了他的衣袖,飞溅起了一缕鲜血。   白玉京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身影便已经撞进了他怀中,与他一起朝地面跌去。   “滚!”怀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滚?白玉京的大脑被接连而来的两个变故震得有些空白。怀中的身影见白玉京没什么反应,只好用力一扳他的胳膊,两人抱作一团在地面上朝右滚了半圈。   紧接着,一道剑气又刚好落在两人先前跌倒的位置,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印出了半寸深的剑痕。   付月长松一口气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么?让你滚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玉京这才看到撞击自己怀中的正是自己此行的目标,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赶紧跑啊!”付月已经爬起身,顾不得拍一拍身上的灰尘,立刻朝着不远处的墙边跑去。   白玉京不明所以,慢了片刻后也爬起身,而这时,从另一边的巷子里,一个绿袍少年快速地飞掠而出。   “让开!”绿袍少年远远地便朝白玉京喝道!   从小便没有被人如此呵斥过的白玉京又是微楞,短短数息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全都让他摸不着头脑,白玉京正待开口质问,一抬头却对上了绿袍少年像蛇一般毫无感情的眼睛,浑身霎时一片冰凉,他挪动脚步,想给绿袍少年让路,那绿袍少年飞奔的速度极快,似乎对白玉京脚步挪动的速度不满,便狠狠地瞪了白玉京一眼。   “噗!”白玉京如遭雷击,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一下子便向后退了几步。   绿袍少年此时正好奔到近前,满意地从白玉京先前所在的地方毫无停滞地飞掠而过……   后退的白玉京来不及擦掉嘴边的鲜血,方才绿袍少年的那一眼,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自己明明与那绿袍少年差不多同岁,为什么自己连对方一眼都经受不住?   可笑自己还自诩武痴,可笑自己因为进了隐学沾沾自喜,可笑自己在安陵县中坐井观天,原来,那才叫天才…… 第04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剑   绿袍少年哪里会知道白玉京心头所想?只管飞速地往前奔去,在傍晚的夕阳下,竟如一片绿叶,从巷子中行云流水般飘过。   绿叶虽快,却快不过飞鸟,绿袍少年斜后方的墙壁后,一道身影猛然跃出,在斜阳中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如一只凶猛的苍鹰,向地面上的那片绿叶啄去。   那道高高跃起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把微微弯曲的短刀,看起来像月初时候的月牙,带着逼人眉峰的幽冷清辉。   付月、白玉京、以及远处墙头上看戏的五名少年,此时皆惊愕地看着这起突然出现的截杀,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   先前付月在杏花巷前停下,并非因为不远处站着的白玉京,而是因为隐约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非同寻常的动静,那声音不似寻常人争斗时刀斧相撞时发出的金戈之声,反而似狂风呼啸,又似破鼓闷响……为了听得更清楚些,付月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太极的“云手”之境。   与天地之势相融,便能“看”得更远,也“看”得更清,付月“看”到了剑,“看”到了很多剑在不远处的空间里四处切割,“看”到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更“看”到有两道剑意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朝着自己的面前的三丈之处飞去……   不管对面那个陌生的人对自己有没有恶意,付月的第一想法是救人,因此才扑到白玉京的怀中,帮白玉京躲过一劫。   此时场间的截杀已到关键之处,绿袍少年暗运真元到脚底之上,本来就飞快的步伐更加迅捷了几分,以寻常人目力,根本无法追上绿袍少年的身影,只见青石板上残影阵阵,整个杏花巷都似笼罩在一片青绿之中,在残阳的照映之下,有几分盛夏的酷烈之意。   可惜不论那片绿影如何闪躲,始终被飞鸟的阴影所笼罩,从墙边飞掠而出的蒙面人,将短刀往前一递,明明只是一把小巧的短刃,却如一道宽阔的大坝,生生将肆意流淌的绿水截住,只听得轰隆一声,绿袍少年身影重新出现,他的双掌,恰好拍在了短刀两侧。   滋——滋——   有雷光从少年掌中涌出,顺着短刀如一道银蛇朝黑衣人的胳膊袭去。   如风步,惊雷掌,太苍两大近身绝学,此时在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悉数展现。   黑衣人借着绿袍少年的掌意,飞身后退,躲开真气所化的雷光,再次掠至高空,如苍鹰觅食,一击虽不中,却早已酝酿好了下一次的攻击。   “附器!”   身处空中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体内真元朝手中的兵器疯狂涌出,原本只有三寸长的月牙形短刀滋啦一声变得足足有两丈长!   短刀还是短刀,只不过在真气的包裹下形态发生了变化,附器是空达境界修仙者的手段,将体内真气附着于兵器之上,从而让兵器爆发出数倍的威力!   短刀本来不足两指宽,变长后的短刀看起来更细了,如一根细长的发光长鞭,那黑衣人就拿着这根长鞭朝着地面上的绿袍少年狠狠地甩了下去。   啪!   “长鞭”与少年掌中雷光相触,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威势看似还不如形态未变的短刀,但绿袍少年脸色却蓦地一白,脚底一错,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在少年脚下如莲花绽放,瞬间碎裂。   黑衣人附器后的短刃,力量隐而不发,一鞭子甩下去,绿袍少年便吃了暗亏,鞭子中传来的澎湃巨力让他浑身骨头如散了架般巨痛,若不是用巧劲将力量卸到脚下的青石板上,绿袍少年在这一击之下便已遭受重创。   一击又未成,黑衣人仍然如前次般再次借力高高掠起,在绿袍少年气机未稳之时,长鞭再次甩下,绿袍少年躲无可躲,只好再用惊雷掌硬接……   一鞭,一鞭,又是一鞭!   少年每接一鞭,脚下必有一块青石板碎裂!   长鞭乱舞,碎石飞溅,惊雷阵阵!   不远处的付月、白玉京已经看痴了,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之间的战斗?这样的力量,虽然没有想象中搬山倒海的威势,却已令两人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黑衣人身在空中,借助下坠之势,每一鞭都比前一鞭的力道重上一分,反观绿袍少年,脸上已无血色,不断接下黑衣人的攻势,已让他双手如被山石碾过,血迹斑斑……   空达前期对上空达后期,再天才的少年,也无法弥补二者之间真元强弱的差距,他就像一只落入陷阱中的困兽,拼命地左突右冲,却做着徒然的挣扎。   一直没有落地的黑衣人感受到绿袍少年的真元正飞快地流逝,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武器光芒更甚,便用这最后一击,结束这场已经毫无悬念的战斗吧!   长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朝少年压下,空气中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绿袍少年体内的真元已经不足以接下这一鞭,他仰起头,看着即将临身的攻击,露出了微笑。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绿袍少年笑了,他拼尽真元,用出了数十次惊雷掌,就为等待这一刻,当敌人以为自己力竭之时,正是最完美的反击之时。   他是青蛇剑李云鹤,可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出剑,因为他的剑很特别。   剑特别,他所修的剑意也很特别,他的剑意学自毒蛇,只有一个字,藏!   但此时,连命都快没了,再能藏的剑也应该出鞘了,李云鹤抬起右手朝着黑衣人的长鞭指去,一抹青绿之色如一道光般从他的衣袖之中激射而出,速度竟然比黑衣人的长鞭速度还快了一倍,青光没有选择去挡长鞭,而是直接从长鞭旁掠过,向黑衣人心口激射而去。   李云鹤有信心,他的剑一定比长鞭快,黑衣人一定会死在自己前面!他死死地盯着黑衣人,他要看到黑衣人在自己前面倒下!   黑衣人蒙着面,见到李云鹤这一剑后,眼睛却微微眯起,看起来竟似……竟似……也在笑?   见到黑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李云鹤心里突然涌起了极大的恐惧,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他像被一只恶鬼盯上,手脚霎时一片冰凉。   黑衣人的长鞭没有落下,而是在掠到离李云鹤尚有三尺远时,便猛然缩短了!黑衣人竟然在这一刻解除了短刀的附器状态!这根本就是一式虚招,黑衣人根本没有想用这一招将李云鹤毙命!他就是想用长鞭,引诱李云鹤出剑!   长鞭重新变成了短刀,那绿光再快,也会被短刀挡住,黑衣人看似凶狠的杀招,其实是一招妙到毫巅的守式,那他真正的杀招在哪?   李云鹤没有看到黑衣人的杀招,他惊恐地盯着黑衣人,不对!黑衣人可是刺客啊,一个刺客选择防守时,要么意味着他想逃走,要么意味着他已经刺杀成功。一定有杀招,杀招到底在哪?未知的恐惧令李云鹤的汗水瞬间濡湿了后背!   “右边!”不远处,付月出声道,李云鹤霍然将头转向右边……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了一半,柔柔的光辉轻轻地洒遍天地,整个杏花巷都变得有些昏黄,昏黄的天空,昏黄的地面,以及昏黄的墙壁……   昏黄的墙壁边有一个昏黄的人,昏黄的人穿着昏黄的衣裳,又刺出了一把昏黄的剑……所有的昏黄都连成一片,以至于谁也没有看到那个昏黄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也许早就站在墙边,也许是趁着此时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潜了过来,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把昏黄的剑,已经临近了李云鹤的心脏。   原来,真正的杀局在这里,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即使李云鹤连其中的一个刺客都打不过,但是并不妨碍布局的人用两名刺客,什么时候连刺客都学会了防守?什么时候连刺客都开始惜命了?   李云鹤感觉有些绝望,但是他是太苍的天才弟子,即使马上要死了,他还想试一试。   那把昏黄的剑几乎封住了李云鹤所有的身法走位,除非他能向上跃起,但是天空中还有一个黑衣人挡着,即使跃起也会被一鞭子抽下来,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一个无解之局。   但既然是试一试,李云鹤便试着双腿弯曲,用力跃起,直到这时,从李云鹤袖中射出的那道青光才“铿”地一声撞到了黑衣人的短刀上,毫无意外地被黑衣人挡住,接下来,黑衣人只需轻轻挥一挥刀,便能像拍蚊虫般将李云鹤拍回地面。   此时,异变陡生,被黑衣人挡下的那道青光没有如寻常兵器般朝地面落下,反而微微一折,如拥有生命般绕过黑衣人的短刀再次向黑衣人心口射去,黑衣人脸色急变,他这才看清楚,这青光根本就不是什么剑,这是活物!这分明就是一条青蛇!   青蛇剑李云鹤,他的剑就是一条青蛇!   黑衣人脸色出现了一丝犹豫之色,作为刺客,刺杀乃第一要务,可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保命却也是一种本能,他选择了保命,手中短刀内弯,再次挡住了李云鹤的青蛇。   黑衣人选择挡住青蛇,便已无暇去管李云鹤,李云鹤顺利跃起,那昏黄的剑没有刺中他的心脏,险而又险地刺在他心脏下方的肋骨之中。   李云鹤没死,却也离死不远了,身受重伤的他基本不可能在两名刺客的围杀中活下来。   残阳如血,滴滴洒落…… 第04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念   李云鹤先前的一跃只是为了避开心脏的致命部位而已,他从未想过能躲过这么狡猾的一剑。   他的剑意是“藏”刺客的剑意也是“藏”谁先露出剑意,谁便输了,这一次,他毫无疑问是输家。   李云鹤落回了地面,随着他一起落回的还有顺着肋间剑刃汩汩而出的鲜血,如一条小溪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淌成了一朵血红的芍药……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这才有空将目光投到了后面出现的那名刺客身上。   这名刺客没有蒙面,长着一张普通至极的脸,但他真的很黄,那张脸仿佛打过蜡般,黄得与这个黄昏融为一体,他还穿着一件淡黄的短衫,用的是一把不知镀了何种金属,变得有些淡黄的剑……李云鹤心里有些发寒,这分明就是一位为了黄昏时分刺杀而专门培养出来的刺客!而能根据不同的天气状况,专门培养不同刺客的组织,该是多么可怕!李云鹤翻遍了所有记忆,都不曾记得有这样的组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李云鹤一边用袖子擦着唇边的鲜血一边问道。   但那名脸色蜡黄的刺客明显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他将手中的剑微微转了转,像是想在李云鹤的肋下用剑旋出一个孔洞,李云鹤痛得大叫一声,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他单膝跪在了地上,连一直高昂的头颅此时也有些无力地低下。   他低着头,两个刺客便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低头的李云鹤在笑,即使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流出来,可他还是在笑……他笑的是这个脸色蜡黄的刺客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他杀掉,竟然像想折磨他似地故意让他的伤势更重!当一个刺客不再以杀人为第一目标时,那便不再是一名合格的刺客,所以还有机会!   李云鹤先前故意地问的那一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他赌自己问的这一句话能让刺客对自己多一点兴趣,即使是多一点折磨他的兴趣!   只要不死,便还有希望,李云鹤现在非常需要时间,更确切地说,是他的剑需要时间!   李云鹤的剑是一条奇异的青蛇,那青蛇被空中的黑衣人第二次挡住后便朝地面落了下来,那条蛇从空中再落回他手里需要时间,现在,这时间已经够了……他看也没看地向身后伸出了右手,那条两尺来长的青蛇便恰好落在他的掌心,随后,李云鹤抡起青蛇尾巴朝四周甩出了一个弧度……   脸色蜡黄的刺客在李云鹤接到青蛇的那刻心里一惊,但接着看到李云鹤那有气无力的“甩蛇”动作后,又松了一口气,即使你的剑很奇特,但这样毫无真元的招式又有什么意义?   李云鹤的剑很快告诉了刺客答案,那蛇在被抡起的瞬间,两颗毒牙也同时朝外翻起,“滋滋”两声后,不知道在毒牙中储存了多久的毒液,全然喷射而出,在空气溅起一道淡黄色的毒幕!   两名刺客大惊失色,纷纷将兵器舞得密不透风,以防被毒液沾上,而李云鹤在抡起蛇的那刻,便将身体中仅剩的一点真元全然用在双腿上,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在墙上点了两脚后身影便消失在了墙后。   “追!”刺客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一前一后地朝着李云鹤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此时,在一旁呆呆看戏许久的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   付月躲在一处墙角的阴影中,大舒了一口气,修仙者也太暴力了吧,整天都在打打杀杀,幸好没有波及到自己,她这才有空拍了拍身上因为方才滚到地上而沾上的灰尘,松了松筋骨准备回家。   “刚才那两道剑气你是怎么发现的?”不知何时,白玉京拦在了付月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关你什么事?”   “刚才那个黄衣刺客连我都没看到,你又是怎么发现的?”白玉京又问道。   “关你什么事?”付月再次回答道,她懒得理这个莫名其妙,长着一张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臭脸的人。   “站住!”   付月仿佛没有听到般继续往前走。   “站住!”白玉京再次挡在了付月面前。   付月有些生气,“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付月的这句“救命恩人”让白玉京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付月绕过自己,继续大摇大摆地朝家里走去。   “谢谢,我叫白玉京!”想了想,白玉京对着付月的背影小声地说道。   在不远处墙头上,露出的五个小脑袋也早就缩到了墙头里。   公孙小胖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手里捏着十个金币哆哆嗦嗦地对白玉轩说道,“这……这场戏看得真值!”   范越阳也是一脸兴奋,“刚刚打斗的那三人实在太厉害了,尤其是那个绿袍的少年,那种情况还能跑掉!”   “杏花巷里一开始靠在墙边的那人是你哥吧。”莫伦看着白玉轩若有所思道,“你请我们看的不是方才的那场戏吧。”   “都一样,都一样。”白玉轩腆着脸笑着说道,他请人看戏的目的没有达成,哪里敢承认什么,此时他又是心疼自己的钱,又是心疼自己送给白玉京的那把剑。   焦漫云将手中的十个金币往白玉轩身上砸了过去,“哼,白玉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想打付月的主意,要不是看在付月没事的份上,我今天非要打你一顿不可!”   听到眼前这位姑奶奶豪情万丈的话,白玉轩只觉脑壳生疼,花钱请人看戏不成,还被人一顿臭骂,关键这小姑奶奶又是安陵县令大人的千金,白玉轩富则富,也惹不起这样的人,只得手忙脚乱地到处捞金币。   “白玉轩,你给我记住,付月是我罩着的人,你下次再敢这样找她麻烦的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白玉轩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   “白玉轩,走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白玉轩差点从垫脚的石块上摔了下去,他回过头,便看到白玉京一脸凝重地站在身后。   “剑还你!”白玉京将那柄玄水剑扔向白玉轩,白玉轩慌忙从石块上跳下,将本就属于自己的宝贝给接住,玄水剑其实是白玉轩最心爱之物,他很讨厌白玉京,却也羡慕白玉京能够踏上修行之路,多少次在梦里,也曾幻想着自己变成了腾云驾雾的仙人,醒来后却仍然是所有人眼中的纨绔子弟……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对付付月,他才舍不得将寄托了自己修仙之梦的剑送给白玉京。   “跟我回家!”白玉京冷冷道。   白玉轩感觉白玉京的脸色不对,却也不怎么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得乖乖地抱着剑,跟着白玉京往外走去。   墙边剩下的四人对视一眼,也都一一从石头上跳下来,今天杏花巷给他们的震惊太大了,他们都迫不及待地往南城的家中赶过去,想要将看到的这一切说给自家长辈听去。   白玉京、白玉轩,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路上。   “哥?”白玉轩小心翼翼地喊道。   白玉京不答话,仍然有心事般继续闷着头走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到安信河上的明月桥时,白玉京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天上初生的一轮明月,幽然叹道,“天既生明月,何必诞星光?”   白玉轩不懂自己哥哥在感叹什么。   “白玉轩!”   “嗯。”   “你听好了,我白玉京对一个小小白家家主的位置丝毫没有兴趣,从今天起,我便与白家断绝一切关系,我不是你哥,你也不再是我弟弟,往后我将潜心修炼,一心追寻天道。”   “哥……哥……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   “若非你用玄水剑来换我出手,今日我便不会看到方才那场争斗,而正因为见证了那场争斗,我才知道自己这两年在仙道一途根本未有寸进,跟我同龄的人,一个眼神便能将我击败,我又有何面目说自己是修仙者呢?不过是自娱自乐,妄自尊大罢了!”   “以前我确实对你不好,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但人生在世,又怎能事事遂心?一切不如意,皆是天道的磨砺罢了,白玉轩,白家的未来便交给你了。”   “哥……”白玉轩平日里很讨厌白玉京,但此时已经隐隐约约听出了白玉京的话中之意,不知为何流出了眼泪。   “白家于我已是一种负担,六根不净,神宫不明,又如何修仙?在安陵这一口枯井中又如何看得到仙道的浩渺?”   “不……不要……”白玉轩伸出手,想拉住白玉京的衣摆,却不曾想白玉京的白衫一空,直接落在了桥面上,而脱掉外袍的白玉京则扑通一声已经落入了安信河中。   “替我向爹娘说一声对不起!”落入河水中的白玉京一边喊,一边顺着河水向下游去,“从此天高海阔,云淡风清,我白玉京已孓然一身,便顺着这水,去见见天地的广阔吧!”   “哥!哥!白玉京!”白玉轩趴在桥面的栏杆上,朝着河水大声呼喊,可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后,明月桥下早已没有了白玉京的声息。   “哥……”白玉轩将先前白玉京脱下来的白色外袍捡起抱在怀中,哭喊着地朝家里奔去。   “爹……娘……哥哥跳河跑了……”   “爹……娘……”   这一天,安陵县里有传说,白家大公子观明月而悟,踏浪往蓬莱而去…… 第04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救?不救?   付月不知道在明月桥上发生的一切,虽然在听到白玉京名字的那一刻,已经猜到白玉京或许是白玉轩的哥哥,但是这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顺手救了他一下而已,穿越而来的付月,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中,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变成草的那十几年的生活,至今让付月还心存阴影……不能跑、不能言、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连牢房中的囚犯都不如……失去自由的人,才会知道自由的生活有多么宝贵!   夜深人静时,付月常常会想起地球上的一切,老爸,老妈在得知自己死讯的那刻一定很伤心吧,出车祸是最惨的死法之一,不知道老妈在看到自己遗体的时候会不会痛哭得晕过去……过完了年还没有回到一线城市的那个公司上班,猥琐上司朱扒皮也应该知道自己的死讯了吧,不知道那个扣门秃顶的中年男人会不会有丝毫的难过……还有沈杰!对,就是那个没有什么技术,还非要骚包地秀车技的沈杰,要不是他,我付月也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想着这些,付月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耳力很好的付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遭贼了?付月凝神细细听去,又什么动静都没有,接着,又是一阵破风扇拉风箱的呼呼声,让他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付月掌着油灯,来到了后院,后院的葡萄架已经倒塌了一半,在葡萄架的废墟中似乎有人躺在那,付月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恐惧,将油灯慢慢地靠近,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脸色苍白地倒在葡萄架的藤蔓上,一条青绿色的小蛇躺在少年怀间,对着付月警惕地吐出充满腥气的舌头!   “是他?”付月认出了白天在杏花巷碰到的那个绿袍少年,付月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办,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唉,孽缘啊!”高老头也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披着一件单衣掌着油灯走了过来。   老头俯下身看了看道,“这伤势太重了……女儿啊,你要是想救他可得想清楚了……”   “老高,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什么孽缘?”付月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很强。   “哼!你以为老夫老眼昏花,就看不出你们俩的那点猫腻?这人先前虽然闭着眼,可是还是清醒的,自你走近他身边后,他便真的放心地晕了过去……他如此信任你,你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猫腻?”高老头将手中的油灯靠近了少年几分,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少年的眉眼,啧啧叹道,“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肤色太过白了,有点像小白脸。”   “谁说是看到我后晕过去的?说不定只不过是恰好支撑到现在而已。”付月气鼓鼓地说道,“而且,谁说我要救他了?”   “你不救他?”高老头沉吟了一会道,“救不得,这人咱爷俩确实救不得,像他这般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境界的修仙者,救了说不定会有诸多麻烦!”   “那就不救咯?我一看他就觉得不像好人,玩蛇的都不是好人。”付月回想了下白天的经历,又增添了一条不救的理由,“能惹上刺客的,通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便等到天亮他尸体凉了后,咱们直接报官便成。”   “嗯,走吧走吧,我都困了。”付月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屋里走去,高老头紧随其后。   高老头走了两步,踌躇了一下,又开口道,“女儿啊,你说假如我们把他救活了,他会不会给我们报酬啊。”   “想得美!这人身上除了一条蛇外,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你眼力劲就不如老夫我了吧,我看他脚底蹬的那双靴子上,嵌的那两颗青玉,便挺值钱的!”   付月一愣,“真的?”   “老夫乃是机关师,眼力什么时候差过!”   “救!”付月二话不说,折身走回了葡萄架下。   付月俯身就想先脱掉绿袍少年的靴子,高老头抢先一步跑上前来,“女儿,这种脏活累活还是你爹我来干,你快去找些纱布,烧点水来。”说着就挤开付月,蹲下身去扣少年靴子上的青玉。   付月只好反身回屋里一阵翻箱倒柜,又到厨房里生火烧上热水,等到付月再次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突然传来高老头的一阵惨叫,付月急急走上前去,只见高老头一手死死捂着一块青玉,另一只手与一条小青蛇搏斗正酣。   “嘿!你个小畜生!连老夫都想咬。”高老头抓住小青蛇的蛇头,一阵乱晃,“老夫只不过先收点治疗费而已,你主子要是活过来了还得好好感谢我呢!”   幸好白天这条蛇的毒液已经用尽,否则随便喷出一点,说不定地上又要多躺着一个人,见高老头对着一条蛇骂骂咧咧,付月暗自好笑。   “好了,老高,让我来!”付月蹲下身,深吸一口气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蛇头,说来也怪,在付月的抚摸下,那小青蛇竟然真的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高老头面露异色地看着付月。   “没办法,你女儿我天生就是这么可爱,连蛇都不忍心伤害我。”   高老头没空与这个便宜女儿斗嘴,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蛇头,见小青蛇没有攻击的冲动,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将从鞋面上扣下来的那块青玉对着油灯仔细照了照,嘴里啧啧称奇,“好玉啊好玉,这一颗青玉至少价值白金!救他不亏”   “行了,别看了,再看这家伙就真的要死了!”付月忍不住提醒道。   高老头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青玉藏进兜里,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少年另一只靴子上的青玉中收回,“来来来,先救人先救人!”   高老头起身,顺脚将刚刚扣掉青玉的那只靴子踢开,付月无意中瞟了一眼少年脱掉靴子后的足袋,再也挪不开眼。   “怎么了?”高老头顺着付月的目光望去,只见少年的足袋上,用黑线秀了两个无比扎眼的字,那两个字正是高铁生父女俩心心念念了一两个月的“太苍”!   付月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这家伙,竟然是太苍派的?”   高铁生再次俯下身,将少年另一只脚上的靴子也脱掉,另一只足袋上也绣着“太苍”二字,他索性再将少年身上的绿袍也扒掉,少年穿在里面的单衣胸口上,也有“太苍”二字。   “哼,以前老夫便听说,名门大派的衣服都成制式,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高老头冷哼一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旋而又叹了口气道,“绕来绕去,没想到这人竟是个仇家。”   那日发生在十姓村的惨剧,皆由太苍而起,太苍派的林济,时不时就出现在付月的梦中,在付月和高老头的心中,不仅仅是林济,林济所在的太苍派也与他们势不两立!付月二人此时皆沉默无语,高老头将怀中的青玉又掏出,丝毫不留恋地丢在地上,而付月则蹲下身,静静地将方才摔在地上的铜盆捡起,二人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各自回屋,留下一条小青蛇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一老一少掌着油灯走远……   长夜漫漫,躺在床上的付对着漆黑的屋顶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这个世界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奇妙,没有选择的地方,偏偏又出现了选择,算上地球上的时间,变成草的时间,以及重新化成人形的时间,付月已经经历了四十年的光阴,可是,这四十年多年里,却从来没有一次,像她看到林济一剑将全村人屠灭时那么愤怒,太苍派这三字早已在心头染血,可是为何在知道外面那重伤昏迷的少年是太苍派时,心里竟然没有剩下多少愤怒了呢?   笃笃笃,付月的房间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高老头那苍老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付月啊,我知道你也没睡,咱们爷俩说说话呗。”   “说什么?”   听到付月果然没睡,高老头嘿嘿一笑,“还能说什么?外头那小白脸,你到底救不救?”   “什么叫我救不救,你不是一家之主么?”   “那小白脸不是对你有意思么?这种伤,怎么着都得疗养十天半个月吧,你总不能让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去照顾他吧。”   “老高,你别胡说八道,我今年才七岁。”   高老头又嘿嘿一笑,“七岁?七岁怎么了?十姓村里十二三岁就嫁人的姑娘比比皆是,你也就还能烦我几年,过些年我就把你嫁出去!”   “我觉得,就凭那两块青玉,根本不足以买下他的命。”付月又将话题扯回了重伤少年的身上。   高老头沉吟了一下,“嗯,再将他身边那条蛇宰了,炖成蛇羹,还勉勉强强。”   “你说他现在死了没有?”   “有可能已经死了,他那伤口老夫看过,跟碗口一样大,实在吓人。”   付月再次从床上爬起身,“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要是他死了的话,就给他拿个凉席裹起来。”   高老头也麻溜地起身,还真的去房间里翻出了一张凉席,两人颇为忐忑地再次向后院走去,付月的话只说了一半,要是他还活着呢?又该如何?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去想这个问题,心里却早已经有了答案。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一直就是在为难善良的人啊! 第04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玩蛇的少年是残障   台上的朱老先生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经学,这一门课在朱老先生看来实在是博大精深,因此老先生也颇下了一一番功夫准备教案,上起课来那叫一个引经论道,高谈阔论,直说得坐在三尺讲台前的几名学生时不时就要擦擦脸上的口水,并在心里早已暗下决心,下一次的经学课,一定要记得带一方擦脸的面巾来……   但朱老先生讲得再好,台下的付月也听得心不在焉,隔着过道的孙泰初发现了付月的异样,忍不住用脚踢了踢她……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课,付月抓起书袋就朝县学外走去,孙泰初一把拉住了她。   “付月!”   付月茫然地回头。   “平日里的先生的课程,你不论喜不喜欢,都还算用心听讲,而今日你魂不守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   “先生方在临近放课时说的话你有听到么?”   “听到了……啊……先生方才说了什么?”有心事的付月确实一点都不在状态。   看到付月这样迷糊的样子,孙泰初叹了口一口气提醒道,“你没发现今天的安陵县与往日有些不一样?街上到处都是官差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生面孔,方才先生说,最近一些日子,最好安分些,千万别在街上瞎晃荡。”   “哦……”付月随意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突然又像反应过来般倒退了几步,用惊讶的声音向孙泰初问道,“啊?为什么?安陵县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面对眼前这个完全走神的小姑娘,孙泰扶额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小心为上。”   “哼,一群土包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庞小玉和王欣儿正巧走了过来。   “听说安陵县有刺客,刺杀知县不成,此时正躲在城中,因此最近几日安陵县城戒严。”   付月抬头看了看庞小玉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故意惊叹道,“刺客!我们安陵县竟然会有刺客?”   付月这幅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庞小玉心里颇为满足,“当然,我听说总共有两名刺客,长得是青面獠牙,如山中恶鬼,他们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在杏花巷里与县令大人的侍卫们大战了三百回合,险些就将县令大人给杀了……”   付月听着庞小玉滔滔不绝的小道消息,心里不由地暗自好笑,自己可是见证人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还不清楚?正想着,付月又瞥到一个老熟人,也正朝着县学门口走去。   “焦公子!”   已经走到门口的焦漫云听到有人喊自己,回过头来,见是付月后,礼貌性地笑了笑,并没有上前交谈的意思,心事重重般继续往外走去。   庞小玉在付月喊出“焦公子”时便停住了嘴,她哪敢直接在安陵县大小姐面前八卦知县的丑事,不过待到焦漫云走了后,她又忍不住开口道,“看到没,看到没,你们不觉得焦漫云都变得憔悴了么?一定是因为他爹遇刺的事情……”   付月懒得再听庞小玉不知道哪里拼凑而来的消息,也急匆匆地朝外走去,庞小玉见付月走后,心里暗暗开心,一双妙目偷偷地在一旁的孙泰初身上打转……   走在路上的付月,至少接受了三次盘查,这才终于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杏子巷的家中。   “哼!至于吗?我就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像刺客么?”付月一边不满地嘀咕,一边径直朝厨房方向走去,厨房旁边是柴房,付月推开柴房,怒气冲冲地对躺在临时搭起的木床上的病人道,“都怪你!害我连回个家都不安生!”   床上的少年睁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像个大人般数落自己,一条青色的细蛇正在少年的怀里钻来钻去。   “看什么看,我救了你的命,说你几句还不成了?还有你这条忘恩负义的丑蛇,连我爹都敢咬,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小心我把你抓到锅里,炖成蛇羹!”付月顺带着把气也撒到了小青蛇身上。   少年张张嘴正待说什么,付月又抢先一步堵着耳朵道,“闭嘴!听你说话我就烦心,我真的是自找罪受,上了一天的学,还得伺候你这个病号。”   也不等少年还有什么反应,付月已经跑到了厨房里,开始生火做饭。过了半个时辰后,付月端着一碗咸粥,拿着两颗水煮蛋走进了厨房,哐当一声放在少年面前,咸粥都因为付月有点粗鲁的动作而稍稍溢出了碗沿。   “喝!”付月指了指粥。   少年艰难地爬起身,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粥,然后苦着一张脸期待地看着付月。   付月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便显得有些不耐烦,“好,允许你说一句话,十个字以内!”   “真难喝!”少年轻声道,声音因为受伤的缘故,有一丝丝的沙哑。   “你……”付月生气地指着病号。   “我要吃肉!”那少年又简短地道。   “哈哈哈。”付月被气笑了,“就你这样还想吃肉?伙食费交了没,住宿费交了没?”   少年不语,将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床下瞥去,床下是他的靴子,两只靴子上面的青玉都已消失不见。   “就那两块破玉,连你的治疗费都不够,还想抵伙食费和住宿费?”付月一脸不屑地看着病号,“能有的吃就不错了,竟然还敢嫌我煮的粥不好喝?”   “钱我以后给你,我要吃肉!”   “哼,谁敢要你太苍派的钱。”   少年眉头一皱,目光变得有些冰冷。   “瞪我干嘛!你浑身上下都写着太苍两个字,我要不知道你是太苍派的岂不是个傻子?”   少年目光里的寒意渐渐消散,“我叫李云鹤,你呢?”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付月气鼓鼓地将那两颗水煮蛋推到李云鹤面前,“你不是要吃肉吗?喏,这里有两颗肉,一颗五枚金币,你现在欠我十金了!”   李云鹤盯着两颗水煮蛋,莫名地咽了咽口水。   “快吃啊,光看着干嘛!”   “我……”   “嫌贵啊?本姑娘亲手煮的蛋,五金一个已经算给了折扣……”   “我……”少年欲言又止,“我……我不知道怎么吃。”   付月愣了愣,“什么意思?你长这么大都没吃过水煮蛋?”   “吃……吃过啊!”   “吃过你还问!”   “我以前吃的蛋是白的,跟这个不……不一样。”   白的?付月皱着眉想了一会后恍然,“什么白的,剥了壳里面蛋白就是白的啊!”   李云鹤难得地红了脸,“我……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剥蛋……”   付月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么一个能在两名刺客中逃生的修仙者,竟然连鸡蛋怎么剥都不知道?付月仔细看了看李云鹤的表情,确定他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天呐,这个玩蛇的少年怕是一个残障吧,修仙修得脑子瓦特了?   “它……它这么圆……一点缝都没有……”病号为了挽回点面子,红着脸,指着面前的水煮蛋讪讪地想再解释一番。   听到少年如此说,付月终于露出一副非常理解的表情,接着整了整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些严肃,她清了清嗓子郑重道,“你不会剥蛋也很正常,剥蛋这本古老的技艺,本就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且轻易不外传。”   李云鹤恍然地点点头,怪不得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人教过自己如何剥蛋。   “你想学么?”   “想!”李云鹤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门技艺值十个金币,今天我就将它传授于你!”   李云鹤一听付月的口气,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他回想起了像师尊学习武技的时候,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于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认真地对着付月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付月绷着嘴,认真道,“好,你看清楚了,我只教你一遍!”   付月拿起一个水煮蛋,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剥蛋之术,你只需牢记这三字口诀!”   “转!”话音刚落,付月左手在蛋上轻轻一拨,那蛋便在右手两手指之间滴溜溜地转动了起来。   “磕!”付月将右手小拇指指甲,轻轻地磕在了高速旋转的蛋壳上面,只见指甲所碰之处,蛋壳四散飞溅。   “移!”付月将右手小拇指,从蛋最顶端渐渐往蛋最底端移动,那水煮蛋的蛋壳随着小拇指的移动,呈螺旋状片片飞落,煞是好看,不一会儿,一个白嫩嫩的水煮蛋便出现在了付月的掌心之中。   “剥蛋之时,要注意指随眼合,眼随心合,心随意合,方能剥出一个完美之蛋,看清楚了没?”   付月这眼花缭乱的剥蛋之术,让李云鹤的眼睛里直冒小星星,仿佛像看到一本绝世武技般激动万分,他再次郑重地向付月执了一个弟子之礼,异常认真道,“多谢姑娘传技之恩!”   “不用谢,记得付钱就好……”付月沉吟了一下,“另外,你要切记……”   “我明白,这门剥蛋秘技,我李云鹤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轻易外传,姑娘请放心!”   看到李云鹤如此识趣的样子,付月赞赏地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吃东西吧。”   说完,也不等李云鹤说话,付月飞快地就跑出了柴房,李云鹤吃着付月方才剥好的鸡蛋,觉得这便是人间最大的美味……   而直接跑进自己房间里的付月,用被子蒙着头快笑得喘不过气来! 第04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魔宗   玩蛇的少年李云鹤吃完了付月剥的那颗水煮蛋后,又目光灼热地看剩下的另一个蛋,他学着付月刚才剥蛋的样子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会,可惜踌躇了半天,始终认为自己的剥蛋技术根本没达到付月那如鬼神般逆天的状态,只好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水煮蛋藏了起来,留待日后自己技术到家后再拨开来吃……   安陵县南城落梧巷焦府,这里正是安陵知县焦星河的家,焦星河长着两撇纤细的八字胡,但看起来非但没有贼眉鼠眼的感觉,一走一动之间反而时时传出一股浩然沛气,显得很是端庄威严!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焦府大厅此时的宾客之中,焦星河平时养尊处优而成的气势,倒生出一丝羸弱之意。   “焦大人!这两日可有什么发现?”说话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红脸汉子,他坐在客厅的首位,喝了茶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众人。   “真人,这两日我与皮大人几乎封锁了整个安陵县城,搜遍了整个安陵县,都不曾见到令师弟的身影,那两名刺客也是毫无踪迹……”焦星河正色道,即使没有任何消息,也无丝毫推诿之意。   “真是一群废物啊。”红脸汉子轻声道,声音不大,满厅的人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焦星河脸色顿时发白。   厅中众人之中,皮秋阳顶着一个蹭光瓦亮的脑袋看着非常显眼,作为搜查的主事人之一,也硬着头皮站出来道,“赵真人,不是我等未尽全力,而是令师弟遇刺的事情,你先前嘱咐我等不得弄出声势,是以仅在街头上设立了一些简单的哨卡。”   红脸汉子赵阔是太苍派北武分坛的坛主,与李云鹤虽不是同一个师傅,却也算同门师兄弟,他早耳闻林济之事,心下对这个与太苍派作对的皮县尉十分不喜,“这么说,你们找不到我师弟,倒还要怪我咯?”   皮秋阳慌忙低声道,“不敢。”   “不敢?哼!”赵阔对着所坐太师椅的扶手狠狠一拍,“你们这群凡人的心思我还不懂?要不是有个元宗从中掣肘,我早就把你们北武国给灭了!”   皮秋阳低头不语,自从那日在十姓村被林济一剑剃头后,遇到修仙者时,皮秋阳便收敛了许多脾气。   “赵真人,你这话就有些不妥了。”厅中左首的椅子上坐着的是一长髯中年男子,正是藏柳山的陆凌风,“元宗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掣肘多方,对修仙者进行管理,对资源进行有限的分配!赵真人方才所言,似是没将太苍派当成元宗的一份子啊。”   赵阔瞟了一眼陆凌风,虽然论地位,陆凌风既是藏柳山的长老,又是庆阳郡元宗天鉴司的执事,身份与自己这个太苍派分坛坛主相当,但是陆凌风的实力却实在不敢恭维,因此赵阔讥笑道,“我们太苍当然是元宗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但再大的家庭,总有个当家之人吧,陆大人觉得我们太苍当不当得元宗这个家?”   “赵真人,我曾听说,再有饥饿的妖兽,在捕猎前,都会藏好自己的爪子,太苍派现在是饿糊涂了么?”陆凌风丝毫不惧地反唇相讥。   陆凌风的话刚出口,四周空气猛然一凝,全数朝他挤压而去,陆凌风身体顿时一阵摇晃了,忍不住闷哼一声。   “陆大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说多大的话……你说的这些,可不巧,闪到了舌头。”赵阔眯着眼睛,目露凶光地盯着陆凌风,一丝鲜血从陆凌风的嘴角流出,他剧烈咳嗽起来。   赵阔不去看自己用一只手就能捏死的陆凌风,转而对焦星河和皮秋阳吩咐道,“今日起,你们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三日之内,务必要找到我师弟李云鹤的下落,另外,多注意阴沟、小巷、桥洞等容易藏处,说不定那两名袭击我师弟的刺客也未离去!”   皮秋阳身体动了动,欲言又止。   “皮大人?有什么话你便说吧。”   “赵真人,那两名刺客都是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若是属下等人遇到那二人,却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徒增我安陵县的伤亡。”   “嗯?你的意思是说,我师弟的命不如你安陵县城这群凡人?”   坐在大厅中最下首位置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慌忙出来打圆场,“坛主,我想皮大人的意思是,若是遇到那刺客后,没有有效的对付手段,放任他们跑之,便只会助长贼人威风!”   喊赵阔“坛主”之人,自然也来自太苍派,正是当初在水南楼三楼喝酒的宋岭。   “在安陵县待了几十年,你的胳膊肘也学会往外拐了?”   “属下不敢!”   “宋岭,这件事对你而言正是机会,若是你能在这件事情中立下功劳,我保你空达!”   若是一年前有人如此对宋岭说,宋岭必然喜出望外,但不知为何,与老友张涛待在一起越久,便对境界提升的欲望越浅,不过宋岭仍然恭敬地答了一声是。   “至于皮大人所说之事,我也不是不近情理,这件事,陆大人便能解决!”   陆凌风才将唇边的鲜血擦干净,又是愤怒,又是疑惑地抬起头来。   “陆大人若是将庆阳郡天鉴司的执法者调一些来安陵县,不就解决问题了么?”   “不可!”陆凌风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上古时期,內界所有门派一起创建了元宗之时,便订立契约规定,元宗仅在太渊世界设天鉴司和麒麟阁两部,专司修仙者管理和人才选拔,不干涉各门派纷争恩怨,你师弟李云鹤遇刺,乃你们门派之间的恩怨,不在元宗管辖范围内!”   “谁说不在元宗管辖范围内?元宗除了你说的那两项职责外,还有一项职责你忘了?元宗必须维护所有人族的利益,现在魔宗的刺客出现,刺杀了我师弟,元宗该不该管?”赵阔好整以暇地说道。   “你说什么?魔宗刺客?”陆凌风大惊失色,“赵真人如何确定是魔宗刺客?”   “当然,杏花巷我亲自去过,那残存在地面上的剑意,分明就是魔宗影部专修的乱披风刀法。”   “魔宗竟然都将手伸到了外界!”陆凌风彻底慌乱起来,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后,朝赵阔拱拱手道,“不行,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将情况传递给天鉴司內界总司!”   见陆凌风风风火火地要跑出焦家大门时,赵阔笑道,“不过是几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而已,陆大人只需借给我十名执法者便可。”   陆凌风没有管赵阔那厚颜无耻的要求,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大门后,大厅中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都听得云里雾里。   “真人,这魔宗……是何物?”安陵县丞吴景龙在整个大厅中最是没有存在感,见其他人都有些踌躇,这才上前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你一介凡人,魔宗是何物也是你能问的?”在赵阔的注视下,吴景龙顿时冷汗涔涔。   “是!是小人多嘴了。”吴景龙立刻低着头赔罪,方才陆凌风作为修仙者,都因为与赵阔的口角之争而吃了亏,更何况自己这个凡人呢?   见到吴景龙那诚惶诚恐的态度,赵阔脸色稍缓,“魔宗只是个不成气候的隐秘宗门而已,原本只在內界活动,专爱刺杀各大门派天才弟子,要不是魔宗那群老鼠行事隐秘,我们各大门派早就将其剿杀!”   “刺杀各大门派的天才弟子?那魔宗岂不是与所有门派为敌?”宋岭问道。   “不是与所有门派为敌,元宗又为何将剿灭魔宗也作为其一大职责?那还是天下大稳的今日,五十年前魔宗势大,所有门派稍有些天分的弟子,人人自危,被魔宗逼得数年间不敢踏出宗门一步!”赵阔缓缓说道,言语之中,也有对魔宗气魄的丝丝敬意,“直到后来道一真人横空出世,独上魔山,以一人之力将魔宗的精锐屠戮一空,魔宗残部被迫遁入地下,虽然没有了往日风光,但却如阴沟老鼠般令人烦不胜烦。”   “道一真人?”   “哼,似你等新生代的修仙者当然不曾听得道一真人的大名,其实他正是如今的元宗宗主!”赵阔眼神之中尽是敬意。   元宗虽然称“宗”却并不算一个门派,所有门派不论大小,只要缴纳一定费用便可加入元宗,成为元宗的一份子,可参与整个修仙界事务的决断,元宗自从上古时期便存在,一直作为解决门派纷争,管理整个太渊修仙者的最强有力的平台。   元宗共有七大议事长老和一百位决事议员,都来自各大大小小的宗门,修仙者门派与门派之间的一应纷争事宜,皆由元宗进行判断裁决。作为修仙界如此重要的一个组织,当选元宗宗主之人,必须既有威望,并且不属于任何门派,道一真人便符合这两点。   宋岭恍然大悟,十几年前他为了得到化元丹,接下了安陵县县学的任务,他既是太苍派的弟子,也是麒麟阁的干事,说起来,这道一真人也是他此时名义上的宗主。   “那魔宗又为何总是刺杀别派弟子呢?”   听到宋岭问这个问题,张阔也颇为恼怒,“哼,魔宗就是一群疯子,他们认为没有修仙者存在的世界才是最美好的世界,魔宗的宗旨便是消灭一切修仙者!” 第05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开胃少年李云鹤   听到魔宗这样的宗旨,不仅仅是宋岭,就连一旁的焦星河,皮秋阳和吴景龙等凡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杀光所有修仙者,这魔宗的气魄果然非同凡响。   “魔宗自知目前实力根本无法达到杀光所有修士的地步,故而一直以来,魔宗都将目标定在各门派的天才弟子身上,只要杀光了所有门派的天才弟子,那么整个修仙界的未来势必会青黄不接,实力倒退,皆时便可达到其目标……魔宗谋的不是一时,而是一世!”   众人皆被魔宗的大气魄所摄,一个个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   “坛主,属下还有一事不明,魔宗的宗旨既然是消灭一切修仙者,那么魔宗自己也是修仙者,这……岂不是一个悖论?”宋岭疑惑道。   听到宋岭这个问题,赵阔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加惊骇的事情般吸了一口气道,“魔宗的教义之中便有规定,当魔宗将天下将所有修仙者都杀光后,他们会焚毁一切修仙相关的典籍、丹药、武器……然后集体自裁!以还太渊风朗气晴。”   宋岭都顾不上惊讶,只觉得一股冷风直从脚底窜到天灵盖,这样一个根本不怕死的宗门,这样一个以杀人为目的的宗门,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皮大人方才担心的那个问题,其实也并不是问题,魔宗想要建立的是全是凡人的世界,至今为止,还未听说魔宗之人屠戮过凡人,你们放开胆子去搜查便是。只不过要抓住或击毙这两名刺客,却是需要费一些手脚。”   “是!”焦星河,吴景龙和皮秋阳一齐躬身答道。   放课后,付月顺路往安信河旁的如意坊走去,高老头特别喝喜欢安信河旁如意坊中的米酒,如意坊的米酒口味醇美,多饮不醉,不会耽误高老头机关术研究,因此每日晚饭前高老头都要来两碗。   如意坊是安信河旁一个小小的米酒作坊,这作坊平日里仅有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头在经营,老头姓范,已经在安心河畔卖了五十多年的米酒,每次见到付月来买米酒,总要给她多量一斗。   站在如意坊紧闭的店门前,付月皱起了眉头,如意坊已经连续两日没有开门了,高老头昨日便在饭桌上叨叨地要喝米酒,看来今晚又无法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如意坊旁边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包子铺,付月走进包子铺怯生生地问道,“叔叔,如意坊这两日为什么不开门啊。”   正在揉面的包子铺大叔侧过头,见问话的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笑着道,“听说老范感染了风寒,这两日在家卧床呢,你要买米酒的话明天再来看看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付月也毫无办法,只得失望地朝杏子巷走去。   饭桌上,高老头因为没有喝到米酒,对付月精心烹制出来各种佳肴也显得兴致缺缺,一双筷子踌躇了半点,也没下手夹多少菜。   “老高,一晚米酒而已,明日我再去帮你买。”   高老头生无可恋般地嚼着一根青菜,叹了口气道,“唉,老夫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喝到几回米酒……”   “老高你不是修仙者者么?应该比普通人长寿吧!”付月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哼,修仙者又如何?入微通念境与普通人没多大区别,仅有百年寿元,要是吃得不好,说不定还活不到普通人那么久呢。”   都说年纪越大的人,心智便会越像个孩子,付月这算有所体会了,“老高,我怎么让你没吃好了,你看着这满桌子的鱼肉蔬菜,安陵北城有几户人比我们吃得好?你再看柴房里那个病号子,我每天就给他喝点粥吃点蛋而已。”   听到付月又提到那个病号,高老头眉毛一挑,目光灼灼地看着付月。   付月看懂了高老头的意思,有些迟疑道,“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前些日不也是如此么?”   “可是每天都如此,会不会不太人道了?”付月对高老头目光中透露出来的建议仍然有些犹豫。   “人道?你爹我都快吃不下饭了,想个办法开开胃怎么了?”高老头愤愤地说道。   付月想到柴房里那个病号平时嫌这嫌那的讨厌样子,终于点了点头。   吃饭不能离桌是基本的礼仪,但高老头和付月完全不顾忌这些,一人捧着一个大碗,就慢悠悠地走进了柴房。   柴房中简易的木板床上,李云鹤正盘腿而坐闭目养神,一条小青蛇在他的脖子上绕来绕去。   “喂,你是不是能下地走了?”付月扒了一口饭大喇喇地问道。   李云鹤睁开眼,正好看到付月夹了一口肉,往自己嘴里送,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还……还不行……”   “这几天安陵县街上的陌生人越来越多,官差也已经开始挨家挨户地查了起来,很快就会轮到我家……”   李云鹤不明所以地继续看着付月。   “你又不是刺客,干嘛老躲着,只要你站出去振臂一呼,那一大群官兵都会围过来保护你!”   “没错,我们家就我一个糟老头,外加我年幼的女儿,你赖在这是不是有什么别样的企图!”高老头也夹了一口肉放进嘴里,看得李云鹤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沫。   李云鹤心里委屈,在这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什么企图。   “不……不……”李云鹤慌忙摆摆手。“官差再多也只是群凡人而已,无法挡住那两名刺客,我如果出现在外面,就必死无疑了……”   “既然如此,你躲在我们这里,就不怕那刺客找上门来,连累了我们?”高老头猛扒了一口饭说道,不知为何,每次只要看李云鹤那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高老头便觉得胃口大开,没有喝到米酒的遗憾早就给抛到了脑后。   “如果刺客上门,你们不必救我,我自会在刺客面前了断,他们也应该不会对你们如何。”   “哼!说得轻巧,你又知道那些刺客的脾气?什么太苍派,不过是群自私自利的小人。”   听到付月骂自己的宗门,李云鹤脸色一红,便要发怒。   “诶诶诶,你开口前最好先想想后果。”高老头已是人精,一看李云鹤的表情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边香喷喷地吃饭,一边提醒道,这几天天气闷热,高老头只要胃口不好,便和付月两人端着饭跑到柴房李云鹤面前吃,李云鹤嘴馋的样子,实是最好的开胃菜……   听到高老头这明目张胆的威胁,李云鹤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见李云鹤如此识相,付月也不过分,“小李子啊,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不过你靴子上那两颗青玉所能抵用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就到今日为止,从明日起,你在我们这多待一天,便……便……需一百金!”   付月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价格,李云鹤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高老头扒饭时差点没呛到,他拉着付月走到柴房外,小声地问道,“女儿啊,你这……这有点……狮子大开口啊!一天一百金,是不是太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我们收留他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而且看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定然家中富裕,根本不在乎这几个钱!”   高老头愣了愣,无意识地咬着筷子在心里盘算,“一天一百金,那我们留他多住几天?岂不不是发财了?”   一抬头,付月已经不在眼前,她急匆匆地往自己房间跑去,不一会儿,就拿出了纸笔,在院子中的石桌上驾轻就熟地写好了“吃住协议”蹦蹦跳跳地又跑进了柴房中。   “口说无凭,咱们立字为据,我拟的这份‘吃住协议’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请画押签字。”付月说着就将那张白纸递到了李云鹤面前。   李云鹤虽然是个修仙天才,可平日里哪里见过什么“协议”草草看了几眼,便在付月的指示下画押签字,收好字条后,付月才放下心来,或许是受前世都市白领身份的影响,付月喜欢用各种协议来确定金钱的归属。   见到付月心满意足的样子,李云鹤小心翼翼地问道,“签了这个什么协议,以后能不能给点肉吃!”   “有!当然有,一天一百金,只要有我付月一口肉吃,便有你一口肉吃!”   这还是李云鹤第一次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名叫付月,他怔怔地看着付月开心得快蹦起来的样子,只觉自己的心也变得飞扬起来……   什么一天一百金,师尊说过,修仙之人视世俗的金钱如粪土,那么再多的钱,也不过是粪土而已,一百金与一万金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于自己来说应该就不是什么问题……要是付月知道李云鹤的心里其实压根就没有金钱的概念,不知道会不会立刻一脚将李云鹤踢出家门。   而一旁的高老头听到付月这样的承诺,有些生气地将碗放在石桌上,对付月不满地低声道,“你以后给他吃肉,那老夫我拿什么来开胃嘛……”   付月连忙安慰老头,“放心,我明天一定会帮你把米酒买回来!” 第05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线索   赵阔站在焦府的别院内,抬头看着盛夏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灼热,院子中的老槐树上还不时地传来知了聒噪的叫声,但赵阔不为外界环境所扰,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似在等待什么……   宋岭走进别院,双手持着一封信笺,恭敬地上前禀报道,“坛主,太苍又传来了消息。”   赵阔瞥了一眼宋岭手中的信笺,没有丝毫接信的意思,“哼,横竖不过是明光那老贼又催我找他那个天才弟子,这群內界的老不死,早就腐朽不堪,成天只知勾心斗角和护短。”   明光便是李云鹤和林济的师尊,按辈分,赵阔还应该喊明光一声师叔。   宋岭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赵阔说过“老贼”、“老不死”这些词。   “那这封信属下该如何处理?”   赵阔手一挥,那封信便在宋岭的手中燃烧起来,一瞬间便化为灰烬,从宋岭的指缝之中簌簌地落到泥土之中……   这时,晴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戾的叫声,极远处的白云下出现了一点黑影,那黑影如一只箭矢般转瞬便到了跟前,赵阔大喜,连忙伸出手,一只小巧的鸟儿爪中带着丝丝雷电,停在了赵阔掌心。   此鸟名为闪电鸟,全速飞行可日行数千里,是太渊世界用于传递信息最为迅捷的方式之一。赵阔从鸟爪上取下信件,展开细看了几行,不由地放声大笑,足足二十息后,赵阔才看向一旁的宋岭。   “宋岭,你可知我在笑什么?”   “属下不知?”   “果然一切如我所料,你自己看吧。”赵阔随意地将信件递给宋岭。   宋岭接过信件,一边看一边轻声地念了出来,“问心门弟子钟薇于天南遇刺身亡,潜龙派弟子李潜于东胜国遇刺身亡,万御门弟子万三于西啸国遇刺身亡,混沌峰弟子李纯罡于……”   宋岭越念越心惊,出现在信件中的都是近些年来稍有声名的各派天才弟子,怎么同一时间,都死了?   “坛主,这……”   “没错,他们都是被魔宗刺客所杀,确切地说,他们遇刺的时间都比李云鹤遇刺的时间晚!”   赵阔手一扬,那闪电鸟瞬时而飞出,转瞬又消失在青天之中。   “你可知一开始我为何不许那群凡人不大张旗鼓地寻人?”   宋岭沉吟了片刻,“坛主是一开始看似是命焦星河皮秋阳等人搜捕全城,其实是在封锁消息?”   赵阔诧异地看了宋岭一眼,“没想到你还算是个聪明人,没错!魔宗刺客既然开始在外界行动,就没有理由只刺杀我们太苍的天才……哼,没理由就我们太苍吃亏,其他门派也该放点血才好。”   “何况,其他门派的天才弟子都无法从魔宗刺客手中逃出生天,而唯有我太苍派的李云鹤躲过一劫,不更显得我们太苍派已是太渊第一大派了么?”   “內界门派中的那群老不死,只知守成,早已没有了争夺天下的血性!”赵阔说到这里,眸中寒光阵阵,宋岭慌忙低下头去。   “你很不错,以后便跟着我吧。”赵阔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丹药,屈指弹到了宋岭怀中,“这里面是一颗化元丹,你吃了便有很大几率空达。”   “坛主,这……这……”   赵阔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岭,“不过是一颗化元丹而已,你跟着我,将来未必不能定域。”   “可是属下接下的麒麟阁任务,还有三年……”   “那你便三年后去中都郡找我,三年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你空达境界也已经稳固了。”   宋岭捏着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丹药,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只好恭恭敬敬地对着赵阔行了一礼,“谢坛主!”   赵阔点点头,又抬头看向了万里无云的天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宋岭说道,“接下来,只要我们能抓到刺客,便又压了其他门派一头,只需要不断地积累威望,三年后,我赵阔未必……”   赵阔后面的声音微若蚊蚋,便是站在他身旁的宋岭也没有听清。   这时,别院的入口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皮秋阳顶着一脑袋大汗和焦星河匆忙地走了进来。   “真人,有线索了!”人还未走至近前,皮秋阳便忍不住喊了出来。   “真人,经过我们仔仔细细挨家挨户地盘问搜查,终于找到线索了……”焦星河走得慢了些,这句话刚说到一半,便又被皮秋阳将话头接了过去。   “真人,我们共发现两处刺客可能藏匿之处。”皮秋阳歇了口气,紧接着继续道,“第一处是安信河一个渔夫的家,这渔夫已经三日没有出现在安信河中打渔了,而其邻居也说他三日未曾出门。第二处是安陵城郊的一处小庙,那小庙本是一名乞丐的容身之处,但是我们在离小庙半里之处,发现了那乞丐的尸首。”   “所以,我认为,那刺客很有可能已将渔夫杀死,躲在渔夫家中,或者便是鸠占鹊巢,躲在那乞丐容身的庙里。”   好不容易一口气将话说完,皮秋阳和焦星河皆一脸忐忑地等待这赵阔的回应。   “这么说,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没有派人进去查探过?”   “真人,我……我们这群凡人,根本不知道仙家的手段,是以不敢靠太近,怕……怕打草惊蛇。”   赵阔似笑非笑地看着皮秋阳,“皮大人真是打的好算盘呐,我让你查刺客,你竟然连一两名捕快的性命都不舍得,这是要我亲自去查看了?”   皮秋阳正想解释。   “少在我面前玩弄你的小心思!”赵阔收起笑脸,寒声喝道,皮秋阳瞬间如一个沙袋般飞起,直撞到别院的围墙上才软绵绵地落下。   皮秋阳挣扎地从地上爬起,忍着痛咬牙执礼道,“不敢!”   “若不是你还算找到了两条线索,我方才便杀了你!”   焦星河站在一旁低着头暗呼侥幸,幸亏方才皮秋阳非要抢着上前表功,不然如今躺在墙角之人或许便是自己。   “焦大人。”   “下官在!”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线索了,那便看好这两条线索,庆阳郡的执法者马上便到。”   一头虚汗的焦星河听到是这样的命令后,大松一口气,忙不迭地答应。   “不过,若是你们说的那两条线索都是错的,哼……我看你们这辈子也差不多走到头了。”赵阔冷冷地甩下这句话后,便走进了屋子之中。   别院内,焦星河和皮秋阳两人一脸苦涩地对视一眼,各自心事重重地朝外走去。   县学丙二班,一班人整整齐齐地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课,所有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三尺讲台,一见这架势,便知道此时上的正是最受学生欢迎的博物课。   今天这节博物课很特别,讲课的朱老先生特意换了上了一件新的长袍,还在学室的一角燃起了一根凝神香,所有人都从先生的动作神态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凝重之意。   “今天讲课前,我先提一个问题。”朱老先生振了振衣袖道,“这个问题很简单,仅三字,何为人?”   何为人?朱老先生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念出了三个字,因为念得慢,所以庄重,因为庄重,所以这个问题便显得很有分量。   “刘鼠儿,何为人?”老先生点了一名学生的名字,这位名叫刘鼠儿的学生是一个坐在前排,长得颇为秀气的小女孩。   刘鼠儿第一次被先生点名提问,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道,“两……两只腿走路的就是人……”   “那鸟也是两只腿走路,岂不是鸟人了?”学室内不知道哪个熊孩子接了一句,引来一阵哄笑声,刘鼠儿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朱老先生,朱老先生点点头,她才如释重负地重新坐下。   “张圆,何为人?”老先生又点了一名学生,这名学生正是方才取笑刘鼠儿之人。   张园大喇喇地站起身道,“先生,我觉得能说话的就是人!”   “嗯,坐下。”老先生没有多说什么话,继续问了下去,“高小四,何为人?”   高小四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脸蛋肉嘟嘟的,头看着便有些大,在先生点她名字前,高小四正躲在桌位底下偷吃牛肉粒,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捂着嘴拼命将食物往下咽,“先生,我……我……觉得,会做好吃的就是人。”   高小四的回答让学室内又是笑声一片。   “孙泰初,何为人?”   孙泰初站起身,思索了片刻道,“先生,学生认为,知礼仪,明是非,便是人。”   老先生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仍然继续问了下去,“付月,何为人?” 第05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人道独孤   付月在朱老先生刚问出这个问题时,便在心里想好了答案,她站起身从容答道,“先生,我认为人只不过是一种兽类而已,只不过与野兽相比,人所思所想皆有章法,一行一动皆有目的。”   “嗯,不错。”老先生点点头,“赵天光,何为人?”   赵天光个子长得高大,便坐在学室内的最后一排,他站起身,肤色黝黑得都能反光,“先生,我认为我就是人!”   学室内再次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好!”朱老先生反而露出了笑容,赞叹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何为人,我便是人!我讲学多年,这个问题也问过无数个学生,没想到今日却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赵天光听到先生这般夸奖自己,摸着头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方才我问大家何为人,每个人心里的答案都不一样,我便为人,这个答案虽然大巧,有大智慧,却并没有真正回答何为人,人从何而来,又将到何而去?人为何而存,又为何而逝?今日这堂课,我便讲讲人!”   不得不说朱老先生是一位非常善教的先生,这样的开场白不仅调动了整个学室内的气氛,更让所有学生都将耳朵竖得高高的,不敢漏听接下来的朱老先生说的每一个字!   “天地混沌,有神初生,神划天地为阴阳,地为阴,天为阳,又造人以充大地,教人耕作,织造,生火、造物……人族经过千万年的繁衍,方有如今规模……”   “神又授十人以仙术,万古岁月前,那十人以威力莫测之仙术,开辟灵界,灵界又称为內界,灵界内仙气氤氲,所诞之生灵皆比外界凶猛聪慧,而得授仙术的十人,则将仙术在灵界内代代相传,直至今日方演化为各种修仙派别……”   这还是付月第一次从太渊正统的知识体系中,听到关于修仙的说法,不止是付月,丙二班中许多第一次听到“修仙”这个说法的学生也有一小半,皆张大嘴巴吃惊不已,朱老先生今日所说简直像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   “先生,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后来去哪了呢?”下方有人举着手大声问道。   “神以身饲天地,已融入这方天地之中,你我身边,皆有神。”   朱老先生的这番话让许多学生忍不住扭着脖子四处乱看,有些胆小的女学生小嘴一瞥,差点就被吓哭。   “先生,那神为什么只授十人仙术,不授所有人仙术呢?”又有人问道。   “不知。”朱老先生干脆利落地摇摇头,“天心不可测,亦无法解。”   丙二班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来自于安陵县城中下辖的村庄中,什么仙术,什么灵界,什么神都只是传说般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朱老先生这节课就像是在胡编乱造一些故事,听着这些完全糊弄小孩的东西,一些早熟的学生眼神中便隐隐透露出些许不屑。   朱老先生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学生,突然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手腕,手腕在空中微转半圈,一团小火苗“腾”地一下出现在了他的食指指尖……   这一记凭空变出火苗的绝活顿时让室内的桌椅一阵翻腾!有人惊讶地站起身来,有人像见了鬼般一不小心向后倒去,有人想揉揉眼睛,手不小心磕到了课桌上,疼得大叫,丙二班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   “先……先生……那……那个火是……是怎么变出来的?”   见到底下这群学生的狼狈样子,老先生微微一笑到,“没错,这就是仙术……”   “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得更加广阔,更加神秘,也更加美妙,你们年龄尚小,所经历之事根本无法窥得这世间毫厘。”朱老先生的脸被自己指尖的火光映得微微通红,“这一星火苗便是在告诉你们,往后若遇到自己所不了解的事情时,应多多辩证,多多思考,勿以个人经验武断判断。”   “仙术并非传说,而乃真实存在……自古以来,显学隐学二学并立,经史文章用以充胸臆,仙家手段用以强体魄,虽然并非人人可以进入隐血,但若显学有成,知古今之往来,晓日月之机变,未尝不是人间一大美事……”   “今日所述,对你们而言或许太过惊世骇俗,但知晓这世间之奥妙,以长眼界,以通豪襟,以明事理,以辨善恶,正是太渊所有学堂办学之初衷,知之愈多,便觉知之愈少,学问一途,囊括无穷,仙道一途也只不过是学问的一种分支而已,若无缘者,切莫强求……”   朱老先生这堂课讲着讲着,又快变成了说教课,台下许多对“修仙”感兴趣学生根本没有听进老先生后面所说的话,着急地开口问道。   “先生,如何才能修仙啊!”   “是啊,先生,如何才能放出你手中的那种火苗?”   朱老先生看了一眼在角落中缓慢燃烧的凝神香,微笑地再次摇了摇头,“想要修仙不可心存执念,你们且用心听课便好。”   “先生,方才你说,并非人人可以踏上仙途,那么能不能踏上仙途,到底是根据什么来判断?”   朱老先生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提问的学生。   “赵天光,正如你的名字,不必问,不必想,天光便知。你虽出身乡野,但不受红尘多扰,反而更美。”   反而更美?什么意思?赵天光压根不懂先生在说什么,总之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赵天光亮起来的眼睛又慢慢灰暗了下去。   “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治世之道与修仙之道本就是并驾齐驱的两条路,修仙并非如你们想象得那么美好,而凡显学大家,亦达明心见性之境,心无所碍,得大自在……”朱老先生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虽然他一直竭力抬高显学的价值,可众人的心早就被“修仙”二字给撩拨得四处飞扬。   “先生,我还有一问……”   见这群学生仍然在纠缠修仙之事,朱老先生便有些不喜,待到看清提问的是付月后,这才面色稍缓,在朱老先生的心里,付月是这帮学生中少数几个非常用心之人,不论在哪里,先生对用心的学生都有更强的容忍度。   “嗯,问吧。”   “先生一开始说,神创造了人,那么其他飞鸟走兽,花虫草木又是怎么来的呢?”   “当然也是神创造的。”   “人有灵智,可知学问,可识礼仪,那么……草木虫兽是否也能开启灵智?”   付月的问题一说出,班里其他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中许多人都是听一些志怪小说长大,这个问题他们也很想知道答案。   朱老先生捋须笑道,“能问出此问题者,说明倒还有些格物天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般,人乃万物之灵长,同时,也是这世间唯一之灵长,人是上天眷顾的种族,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了,可还从未听说过有草木虫兽可以成精的……”   “可……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我是问,有没有这个可能,草……草木也能化成人形呢?”付月急道。   “绝无可能!人应天地而生,这方天地乃为我等而存在,草木成精,只不过是街头巷尾的笑话谈资而已,圣人曾言,‘人道独孤’,便是说人乃是神所选中的唯一开启灵智的生灵,在这方天地间,便显得有些孤落……”朱老先生肯定地回答道。   “没可能么?”付月颓然地自言自语道,那么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呢?难道变成草的那十一年的光阴,只不过是梦里的幻觉?难道自己不是高老头从草原里捡回来的?难道自己从地球上穿越到太渊,落地就变成了个娃娃?   朱老先生又继续讲他的博物课,而付月怔怔出神,心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安陵县城北郊,焦星河和皮秋阳躲在一处高大草丛后面,心情紧张地盯着远处一座破败的小庙,他们身后跟着十来个奇怪的人,那些人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长袍的右胸口都绣着一柄白色的宝剑,这群人年龄不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眼望去,非但不会令人感觉怪异,反而隐隐有种奇妙的融洽之感,似乎这十个人,本身就是一个人而已。   焦星河对身后做了一个手势,那十人从草丛后分列而出,静悄悄地朝那小庙围去,若是有修仙者在次,便能轻易感知到这十人的气机乃连在一起,他们的行走布位,其实都暗合法阵。这群人正是陆凌风从庆阳郡调过来的“执法者”!   看着那十名执法者围住了小庙,焦星河和皮秋阳不禁捏紧了拳头,但过了好一会,那小庙中也未传出丝毫动静,接着,十名修仙者又都悉数跑了回来,执法者中为首的一名矮瘦老者朝着县令和县尉摇了摇头。   “刺客不在庙里?”焦星河心里一阵失望。   “不在庙里,那便是在那渔夫的家中,我们走!”皮秋阳振作精神,带着一群人折身朝安陵县城奔去。 第05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范的家   放课后,付月走在路上,今日的博物课对于她而言实在是一种煎熬,这个太渊世界,竟然没有草木可以成精?那么自己岂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类?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最孤独的事情也莫过于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踏着黄昏的街道,付月又陷入了对“草生”的迷惑之中,自己既是从地球穿越而来,又是由一棵草化形而来,这两个秘密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以为太渊之行不过玩一局角色扮演的游戏而已,没想到游戏刚开始的设定便已经严重跑偏,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付月伸出手,仔细看了看手心的掌纹,又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甚至于用手摸了摸自己尚未发育的胸部,这具肉体虽然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可以长大,可以找个英俊的好男人,可以结婚,但是谁知道将来洞房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变成一颗体态妖娆的魄灵草?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被某个降妖除魔的道士看穿本体,一个钵盂盖过来便被打成原形?   既来之,则安之,内心焦躁的付月默默运起了太极心法,心情这才慢慢变得平静了下去。   想起今天仍然要为高老头买米酒,她锤了锤脑袋,认准了方向,再次朝着安信河旁的如意坊走去。   今日的如意坊仍然没有开门,站在门外,付月暗叹了一口气,想起一直以来那个姓范的老头对自己的照顾,付月决定去看看这位鳏居的老人家,向一旁包子铺的大叔打听好地址后,她便朝着安信河的下游继续走去。   沿途许多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付月便顺手买了一点水果,走了半里左右,老范那栋门前贴着褪色春联的小院子便出现在了下游的柳树林前。   靠近柳树林的地方有不少的小院子,但大多年久失修,显得非常破落,住在此处的人也都是安信河两岸做些小买卖的手艺人,老范的小院子很小,用黄泥土围出了一个小前院,从外面看,便知道这屋子只有一个客厅和一个卧房而已,付月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屋里传来。   “范爷爷,我是付月,听说你染上风寒了,我来看看您。”付月在门外喊道。   付月听到屋子里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又传出一阵咳嗽,“咳咳咳,付月啊……我起不来,门掩着,你自己推门进来吧。”   付月双手推开门,屋里有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她穿过客厅走到了卧房内,卧房里只摆着一张床,和几个酿造米酒的陶罐,范老头就躺在床上,看那憔悴的样子便知道这次病得有些严重,付月走到范老头旁边,将买好的水果放在床头。   “范爷爷,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咳咳……老毛病了,每年夏天都要病一病,病了这一下,冬天就好挨了,咳咳……”范老头咳嗽过后,看了眼付月带来的水果,“闺女啊,还是你有心,会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范爷爷,要不要我给您叫个大夫?”   “不必……咳咳……我的身体我知道,这病啊,我还死不了。”老范挣扎地起身,半躺在床头。   “范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爹还等着喝您酿的米酒呢。”   范老头想裂开嘴笑,没想到又咳嗽了起来,“好,爷爷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晚了你爹也担心。”   “没事,范爷爷,我给你削个龙晶果吧。”说着,付月便去床头拿自己买来的水果,范老头慌忙拉住。   “闺女,别削,爷爷不吃,这天色就快暗下来了,你还是快快回去吧。”范老头催促道,“咳咳……这龙晶果我现在也咬不动!”   “那……范爷爷你渴不渴?”   不等老范回答,付月一溜烟就往厨房跑去,“爷爷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安陵县人的家中,都会备一个超大的陶壶,每到盛夏时分,便会用这个陶壶盛满茶水,满满一陶壶的茶水可以饮用三五天时间。付月用碗接了一碗凉茶,小心翼翼地端到了老范的房间里。   “来,爷爷喝水。”   在付月期盼的眼神下,老范也不忍心拒绝小姑娘的一番好意,便伸出手接过茶水,慢慢地咽了下去。   见到老范端着水喝茶,付月只觉一阵刺骨的凉意突然蔓延到了全身,她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便夺路而跑,但是此时自己若是稍有异样,说不定顷刻间便可能毙命……   老范喝完了茶水,笑眯眯地看着付月,“好闺女,谢谢你……早点回去吧,爷爷没事。”   付月接过空碗,将空碗放在一边,“嗯,那范爷爷,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老范艰难地对付月做出了一个快点离开的手势,付月点点头,慢慢地朝门外走去。   “爷爷,您一定要保重哦。”走到门口时,付月又回身喊了一句,老范坐在床前,又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付月将老范家的门带上,心砰砰直跳,她尽量用平缓的速度慢慢地离开了老范那栋小院子,直到走出了百丈远后,付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日袭击了李云鹤的两名刺客,就躲在老范家的卧室横梁上!   怪不得一进门没多久,老范便催促她快点回家,凭借着敏锐的五识,付月在老范的卧室内模模糊糊地听到两个非常细微的呼吸声,只不过那声音实在太过细微,付月只当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直到给老范递茶水时,房梁上那两名刺客的身影在茶水的倒影中一闪而过,付月才恍觉这屋里还有另外两人……   怎么办?老范是不是被那两名刺客威胁了?老范有没有生命危险?老范染上风寒,是不是就是一个假象?付月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得团团转。   焦星河和皮秋阳带着十个执法者沿着安信河往下游赶去,他们一早便打听好了那个渔夫家的所在地,一个渔夫一不出门打渔,二不出门露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既然那刺客不在城郊的庙里,那便有很大可能躲在渔夫的家中,况且,以皮秋阳老辣的眼光来看,这柳树林确实是刺客最好的藏身之地,可进可退,面对县城的方向视野开阔,一旦有风吹草动,也很容易借助后方树林的掩护悄然遁走……但愿这次能够堵到那两名刺客,焦星河和皮秋阳心里这般祈祷着。   远远地看到柳树林时,焦星河和皮秋阳便在路边的一棵树后躲了起来,十名执法者依然列成阵法,分成两列将渔夫的小院子给围了起来,随着领头的矮瘦老头眼神的示意,这十人几乎同时越过墙头冲进了院子之内。   半息时间不到,那院子里便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惨叫之声,“啊!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闯进我家里,你们想干什么?”   焦星河和皮秋阳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也慌忙地跑上前去,只见小院子屋后的茅厕前,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被其中一名执法者给踩在地上,那中年男子拎着自己的裤子奋力挣扎。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皮秋阳走上前,先打开茅厕,味道冲天,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又走到地上那名男子跟前,细细地看了几眼。   “我是安陵县尉皮秋阳,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叫李狗蛋,大人,小人冤枉啊,我三天都没有出门了,没有犯什么事啊!”   “你为何三天不出门?”   “小人平日里以打渔为生,这几天,小……小人的痔疮犯了,屁股疼得不行,只能在家卧床休养……”   皮秋阳脸色铁青,站在一旁的焦星河心里也顿时一凉……   一行人无精打采地走出了柳树林,焦星河看着皮秋阳道,“皮大人,现在……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皮秋阳摸了摸昨日在别院中撞伤的背部,有些无奈道,“我怎知如何是好?咱们的生死,在修仙者面前,只不过是一念而已。”   焦星河想到家中的妻子,想到自己那个调皮捣蛋的女儿,哑着嗓子开口道,“要不,咱们在在安陵县里找找?”   “找?去哪找?安陵县这么大,别说藏两个修仙者,就算是藏两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难道……我们就此坐以待毙?”   “唉……”皮秋阳回过头看了看身后十名面无表情的执法者叹了口气道,“老焦啊,我也跟你一样上有老下有小啊,现在咱俩,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人顺着夕阳,心事重重地朝城中走去,这时,一个小女孩突然从一帮的树林里窜出,直接朝着焦星河扑了过去。   “救命……救命……叔叔,求求你救救范爷爷。”   焦星河被这个突然间跑出来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叔叔,范爷爷快死了,他染上了风寒,马上就要病死了。”付月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焦星河和皮秋阳两人本就各有心事,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管得着别人的死活,两人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趁有时间,赶紧回各自的府邸见见自己的家人。   焦大县令将手微微一抬,便挣脱开付月,急匆匆地往继续往前走去。   “叔叔……求求你们,救救范爷爷,范爷爷快死了,他说眼前老有两个黑影在晃,说那是来勾他魂的牛头马面……”   “叔叔,求求你救救他吧,他就住在那边的柳树林里……”   皮秋阳蓦地停下了脚步,焦星河往前走了几步,也想到了什么般停了下来。   “小姑娘,你范爷爷住哪一间院子?”焦星河蹲下身笑眯眯地问道。   付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伸出手往不远处指道,“那!”   焦星河起身,深深了看了付月一眼,与皮秋阳一起打了个手势,众人再次集成队列,向老范的家奔去…… 第05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来自地球的刺客?   付月立在路边远远地看着老范的家,在焦大县令和皮县尉的带领下,那一群人已经将老范家围了个严严实实。   两个穿着白色灰色长袍的人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还没等他们将屋里的情形看清,便被两道真元形成的劲气而击飞出去。   “结阵!”矮瘦老头大喝一声,剩下的八人抽出长剑,交错而站,气机紧密相连。   “进!”老头再次一声令下,八把长剑合力挥出一股剑气,老范家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门立时四分五裂,与此同时,八人飞身进屋。   隔着墙壁,付月无法看清屋里的情形,只看得到整栋屋子的瓦片灰尘簌簌震落,在屋子周围堆出了一圈的瓦砾碎片,而屋内兵器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坏了,范爷爷不会有事吧,付月心里暗暗焦急。   不仅如此,许多剑气从房门,从窗子,从裂开的屋顶四散飞逸,碰到院子的土墙便立刻将土墙击穿,看得付月心里又凉了几分……   正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拖住刺客,我来也!”   一个五大三粗的红脸汉子从安陵县城中拔地而起,从半空中飞快地掠了过来,那汉子虽然长得跟英俊不沾一点边,但是凌空而来的姿势着实气势十足,迎着风猎猎而动的衣襟,也为其增添了几分潇洒之意。   这一日,安陵县几乎所有的人都长大着嘴巴,望着一仙法玄妙的“上仙”逐云踏燕,手握阔刀,去往柳树林斩妖除魔……   付月吃惊地看着那红脸汉子一下子冲进了老范的家中。   “无胆鼠辈,先吃你爷爷两刀!”赵阔那粗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两声雷鸣般的巨大动静,老范那座小破院子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灰尘。   定域?付月想起了冠玉男陈海生当初说过的话,修仙者只有达到定域的小自由境界才能飞行,刚才那位看似无脑的大汉竟然会是定域境界的高手?不是说修仙难如登天么?为何在一个小小的安陵县,不光见到了好几个空达境,现在连定域境修士出现了?付月长大的嘴巴久久都未合拢!   而同样站在离老范院子更近的焦星河和皮秋阳二人也同样震惊不已,他们吃惊的是这赵真人打起架来,不仅威猛如斯,而且满嘴浑话,全然不似平日里精明的样子。   “还能附器?有两下子!你们守住四周就好,别出手,爷爷我还要跟他们多玩几招。”赵阔的声音从灰尘中传来,接着便是一阵更加恐怖的动静,灰尘中时而透出几缕异样的光芒,直让围观的几个凡人看得心驰目眩。   灰尘渐渐散去,透过灰尘已经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十来个身影,人影翻飞,根本无法分辨出谁是谁,刀剑铿锵不休,付月往院子的地上看去,希望还能找到老范的身影……   赵阔舞着一把阔刀,每一刀都带动着天地间庞大的元气,狠狠地朝两名刺客砸去,那一黑一黄两名刺客虽然看似与赵阔斗得旗鼓相当,其实肺腑之中早已伤痕累累,能坚持这么久,还是因为二人功法特殊,得以互补的缘故。   赵阔打的兴起,纵声笑道,“哈哈哈,好,不愧是魔宗培养出来的刺客,果然比一般的空达境界高出一筹,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说完,赵阔挥出了一刀,这一刀不是挥向刺客,而是挥向了不远处的安信河,一股磅礴的刀气像一座堤坝般朝河面压去,河面与刀气接触的刹那,那刀气仿佛变成了个黑洞,一切触碰到的河水都消失不见……没有水花四溅,没有隆隆巨响,一切都太平静了,在这样的平静之中,河面在刀气面前莫名地变成了两截。   那吸收了无数河水的刀气未散,在河面上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赵阔手中的阔剑之中,赵阔原先灰不溜秋,显得有些笨重的阔刀,顿时波光潋滟,如同碧玉般表面泛着悠悠青光,一股沛然的河水之意从刀面之中朝外喷薄。   “接我这一刀!”赵阔再次挥刀,这一刀无论出刀方式还是力道都与之前相同,但映在两名刺客眼中,赵阔挥的不是刀,而是一条河,刀气混合着无数水气,每一股水气都像一根箭矢,万千水做的箭矢,汇成了一条夺命之河,赵阔要用一条河,将两人斩杀!   域便是势,定域便是定势,赵阔刚入定域境界不久,无法完整“定域”但他可以“借域”他借来了安信河的“域”安信河的河水在河床上已经流淌了无数年,安信河的“势”便是绵长、恒久,便是百折不挠,任凭时光冲刷也奔腾向前的耐力……   这不是空达境界能接的刀,两名刺客在这一刀前,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们的剑是刺杀之剑,最怕的便是如此堂堂正正的刀法,接不下这一刀,便不接罢,两名刺客都将剑掷了出去,两柄飞在空中的剑,遇到了赵阔的刀气,便仿佛初雪遇到了暖阳,两声轻微的断裂声传来,剑折!刀气一往如前。   剑接不下这一刀,便用掌接,两名刺客向前伸出了手掌,莹莹之光在两双肉掌之间闪烁,这是魔宗影部的独门排石掌法,真元以独特的轨迹充斥两支手臂,此时两名刺客的双掌便如金石般坚固,可开山石,可断金戈,但是他们遇到的是一条河,古语云“水滴石穿”河最不缺的就是水了,赵阔的刀气由连绵不绝的水所组成,刺客的两双肉掌一寸寸地被冲刷、被磨砺、一寸寸地变短,一寸寸地消失,手掌,手腕,小臂,手肘,胳膊……在刀气之下,被慢慢地冲刷殆尽,两名刺客的手齐肩而断。   肉掌也接不下这一刀,便用命接,刺客提起了全身的真元,尽数堆叠在了胸口,赵阔的刀干脆利地落下,两道血雾也同时从刺客的嘴中喷出,映着盛夏的夕阳,如同艳丽的晚霞。   两名刺客都躺在了地上,他们的剑没了,他们的手没了,他们的体内的真元也没了,但还活着,赵阔将自己那把又变得平平无奇的阔刀斜在身侧,“能在定域级别的攻击下还活着,你们也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地上的两个人动了动,他们数次想从地上爬起,却因为没有了双手的支撑而数次失败,但两人又很有默契般相互用头拱着帮忙,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挪动着坐了起来,然后又相互靠着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赵阔没有动,他皱了皱眉,不明白在这样的伤势下,这两名刺客为何还要起身。   黑衣刺客仍然蒙着面巾,他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那阵声音很有韵律,很雄壮,很有气势,就像在唱歌。就算赵阔连一句都听不懂,但他知道黑衣刺客在唱歌,黑衣刺客的声音很年轻,他的发音很奇异,赵阔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语言,从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旋律,一句接一句,一旁的黄衣刺客也跟着唱了起来,同样奇怪的发音,同样奇怪的旋律……   赵阔凝神听了一会,他从这陌生的歌声中,听出了一丝不屈,几分悲壮。   赵阔满意地笑了笑,不屈与悲壮,正是失败者的情绪,他很满意今天的挥出的最后一刀,也宽容大量地欣赏魔宗刺客最后的表演……   付月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小路上默默地看着这场战斗,她由担心范老头的安危变成了感叹定域修仙者的强大,直到此时此刻,她忽如被从天而降的雷霆轰顶,整个人如一块焦黑的碳片片碎裂……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令她震惊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刺客用奇怪语言唱的歌赵阔听不懂,但是付月听得懂,不仅听得懂,还颇为亲切!   哪有什么奇怪的语言,他们唱歌用的就是地球上的普通话!   哪有什么奇怪的旋律,他们唱的就是地球人耳熟能详的《国际歌》!   什么情况?这里到底是哪里?我这真的是穿越了吗?那两名刺客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   让思想冲破牢笼……”   那两名刺客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句一句地唱着,虽然他们的发音不标准,旋律也有些跑调,但付月听得真真切切,真的就是来自地球上的《国际歌》,除非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否则断然不会出错!   这两名刺客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者,一样来自地球么?付月很想冲上前去问一句,她木然地站在原地,内心却翻江倒海,无法平静。   赵阔听这两名刺客唱了一小会,对歌曲中传来的不屈意境感受越来越深,忍不住有些佩服地说道,“二位走后,我定然会让焦县令给你们找个风水宝地安葬。”   两名刺客唱完歌曲最后一个音符后,便直挺挺地朝后倒去,与此同时,他们断臂的两肩突然鲜血如注,一黑一黄两名刺客闭上眼睛,片刻便没有了呼吸。 第05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试探   最终,付月还是没有做出任何的行动,就站在远处看着那两名会唱《国际歌》的刺客倒地死去,她感觉心里空落落地,一个大好的机会便这样白白地从手里流失,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有点诡异,这太渊世界,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赵阔惊愕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颇为遗憾地将自己的阔刀在空中甩了甩。   “赵真人威武!”皮秋阳立马跑了上前,讨好地说道,“不愧是赵真人啊,数招之内就将宵小毙于刀下!”   “放屁!你知道什么?”赵阔从房屋的废墟之中走了出来,“魔宗刺客凡遇到必死之局,必定会选择燃烧本源,与敌人玉石俱焚,这两名刺客虽然已经穷途末路,但是燃烧本源,未尝没有可能给我造成一点小麻烦,他们竟然自己解开了断臂的封穴选择了断,奇怪,奇怪。”   赵阔低着头沉吟半晌,也没想到什么答案。而皮秋阳本就负责刑事治安,见到两句刺客的尸体,早已忍耐不住,也不忌讳,上前蹲下身子便将黑衣刺客的面巾扯开。   “还真年轻啊!”皮秋阳叹道。   赵阔也回头瞟了一眼,心里的震惊比皮秋阳还大上几分,没想到这黑衣刺客也才十八九岁的模样,如此年轻便有此修为,简直比本门派李云鹤还天才,而这样的刺客,魔宗就放任其执行如此危险的刺杀任务?   赵阔心里一寒,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难不成在魔宗内部,像这种天分的天才比比皆是,是以能随意挥霍?   “范爷爷……你在哪?范爷爷?”   付月似一个寻常的小女孩般,一边哭喊着,一边跑进战斗的废墟之中翻动石块,“范爷爷……”   “什么范爷爷?”赵阔随口问道。   “真人,如果小人没记错的话,这小姑娘口中的范爷爷便是栋小院子原本的主人范良,已年近七十,在安信河旁有家卖米酒的铺子……不过,福泽浅薄,应该在方才的争斗中被波及丧生。”皮秋阳恭敬地答道。   “嗯。”赵阔将自己的阔刀扛在肩上,“你们两位这一次表现得不错,我回到中都郡会在你们北武皇面前替你们二人请赏的。”   “谢真人!”焦星河和皮秋阳拱手致谢,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我北武国太苍虽然只是一个分坛,但也不可多日无主,此间事既然已了,我这便启程回返回中都郡。”   皮秋阳疑惑道,“真人,那令师弟,是否还要我等继续寻找?”   “不必了!我师弟既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那定然是躲在某处养伤,我又将刺客斩杀,他养好伤后也不会受到什么威胁,游历一番后自会回到门派之中。”   “那……这刺客的尸体?”   “找个好地方埋了吧。”   此时,身后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付月艰难地翻开一块床板后,老范出现在了面前。   “范爷爷!你没事吧!”付月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说来也是幸运,这老头躲在床底下,床板塌下,正好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虽然房子早已毁掉,到他却奇迹般地毫无损伤。   “咳咳咳……没事没事……”老范颤巍巍地起身,对着不远处的赵阔等人跪下,又连磕了几个头道,“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赵阔看着老范在面前磕头,眼睛突然一亮,他指着付月对焦星河道,“焦大人,替我好好赏赏这个小姑娘,她替我解开了一个疑惑。”   “是!”   说完后,赵阔再也无话,大踏步地扛着刀朝着安陵县城外走去。   先前,赵阔一直疑惑为何那两名刺客选择自我了断,在看到付月将凡人老头从地里挖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两名刺客之所以不燃烧本源,正是因为害怕燃烧本源后造成的破坏太大,无端地害了那地底下老头的性命,说不定,那老头之所以能毫发无损地躲在床板之下,也是那两名刺客的安排!   “哼!魔宗就是魔宗,一个快死的凡人而已,竟为了他选择自我了断,不免有些惺惺作态……”赵阔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走了十来步后,赵阔猛然停了下来,刺客知道床板下的老头未死很正常,但自己都无法感应出地底之下还有活人,那个小姑娘又是如何知道的?又怎么能如此快速地从废墟之中将那老头挖出来?那小姑娘有问题!   赵阔回过头去,见到付月正艰难地扶着老人一步一步地走出废墟,不论是她脸上那关切的表情,还是毫无真气波动的虚浮脚步,都不似有伪。   赵阔眯着眼,整个天地间的元气突然剧烈地鼓荡起来,他一跃起身,朝付月一刀斩去,焦星河和皮秋阳吓了一大跳,赵真人的刀他们才见识过,为何突然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吃惊归吃惊,但两个凡人却无法对此作出任何应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阔的刀临近了付月的头顶,在堪堪碰到付月头发时停了下来。   “咦?”见付月毫无反应,赵阔收刀而立,心里暗道,“难道真的不过是巧合而已?”   他探出手,一把抓住付月的肩膀,一道真元顺着付月肩膀瞬间在其体内游走里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丝毫修仙者的痕迹。   “叔叔,你干嘛?”付月侧着头,看着肩膀上的一只大手,疑惑地问赵阔。   赵阔讪讪地松开手,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付月肩膀,“小姑娘,你爷爷大难不死,以后可要好好听你爷爷的话哦。”   赵阔以为付月是范良的亲孙女。   付月却当没有听出来般,狠狠地点头点,抿着嘴道嗯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付月,那你呢,叫什么?”   “我叫赵阔。”赵阔答道,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被问名字时,还知道反问一下对方,“你喊我赵叔叔便可。”   “赵叔叔,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刺杀我爷爷?”付月顺坡下驴,开口问道。   “他们不是要刺杀你爷爷,只不过躲在你爷爷家里而已。”   “哦,那他们是谁?”   “他们是魔……”赵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就是两个坏人而已!”   魔?付月得到了一个字的答案,但有这个答案就够了,她扶着老范继续往前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赵阔已经连续试探了付月两次,见状也不再纠缠,他脚下真气涌动,长啸一声,人便再次飞到了空中,众凡人被那声长啸吸引,又满脸艳羡了朝天空看了过去,赵阔虽然修行已久,但是此时心下仍忍不住有些飘然,他辨明了方向,正待飞掠而去,突然,周身元气一阵波动,气机霎时不稳,歪歪扭扭地摔在了河岸边的草地上。   “他奶奶的!不过就是用了一下‘借域’而已,境界就不稳了?”摔倒草地上赵阔暗骂一声,这下子丢人丢大发了。   一落地,赵阔立刻起身,纵身一跃,假装从天而落原本就是自己的本意,然后脚尖在几棵柳树干上轻轻一点,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付月感受到赵阔已离去,砰砰直跳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没错,能那么快将老范从废墟里救出来确实得益于自己强大的五识,没想到自己一心急就差点露馅。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么?”焦星河朝皮秋阳问道。   “没……我什么也没看到……”   “嗯,等会派点捕快来这里,挨家挨户打点一下,让他们也同样什么也没看到。”   “明白。”   焦星河将心放进了肚子里,这才有空细细地打量眼前这位给自己的命运带来巨大转折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家住哪?”   “杏子巷。”   “杏子巷?嗯……有些偏远,今年有没有入县学?”   “嗯,入了,我在丙二班。”   焦星河点了点头,住在偏远的杏子巷,那财力与地位,确实只能入到丙班。   “刚才仙师有话,让我赏你,你想要什么奖赏?”   付月指了指身后的废墟道,“能不能帮忙范爷爷建一座漂亮的院子啊!”   “就这样?”   “嗯!”   “好。”焦星河喜笑颜开,“不过这奖励对我来说实在太简单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心愿?”   焦星河此时心情极好,刺客也杀了,瘟神也送走了,最后的任务也完成了,度过了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刻,他不介意大方一点。   付月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叔叔,我的心愿能不能先留着,等我想到的时候再找你?”   “可以!”焦星河笑道,付月长得甜甜的样子,全然不似自己的家中那刁蛮任性的焦漫云,他对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女孩,有很大的好感,“我是安陵县的知县焦星河,你的可以随意来县衙找我。”   “嗯。”付月点了点头,扶着高老头慢慢地朝县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走去,房子都被拆了的老范,今晚注定要住客栈了。   焦星河很满意如今的状况,他看了看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十位执法者,正想上前开口说两句道谢之语,皮秋阳却抢先一步,上前拱了拱手道,“诸位仙师今日实在辛苦了,今晚我在府上略备薄酒,各位是否能够赏脸一聚?”   焦星河脸色一黑,这皮秋阳可真会见缝插针,立马开始笼络这十名执法者。   “皮大人,你这么干不妥吧,家里的饭菜再好吃,哪里比得上水南楼呢?诸位仙师,今晚焦某在水南楼设宴,以酬谢众仙师,仙师们可一定要赏光啊。”   那十名执法者相互看了看,皆点了点头,焦星河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第05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民以食为天   安顿好老范后,付月拎着路边买好的菜,急匆匆地回到了杏子巷,一进家门她便往厨房奔去,今日回来的时间比平时略晚,得加快做晚餐的速度。   不管这安陵县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饭还是要做的,有一个羊胡子老头每日嗷嗷待哺地等饭吃,这或许是付月穿越到太渊而来的唯一安慰。   付月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在厨房里忙碌地洗菜摘菜,偶尔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窗户,她看到一抹绿色正站在院子倒塌的葡萄架旁。   “喂,你能下地走啦!”付月问道。   穿着绿袍的李云鹤侧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嗯。”   付月一边掏着米一边道,“今日我在安信河下游的柳树林那边,看到刺客了。”   “哦?”李云鹤轻哦一声,似乎并没有多大意外。   “那两名追杀你的刺客已经死了。”   李云鹤面色平淡。   “是被一个用大刀的壮汉杀死的。”   李云鹤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到李云鹤这样的表现,付月猜测那赵阔已经用其他的方式,通知了李云鹤这件事情。   “你能下地走了,外面也没什么危险了,你不回去么?”   “回哪去?”李云鹤透出窗户看着付月问道。   安陵人家的灶台有两口大锅,一口用来蒸饭,另一口用来炒菜。付月熟练地生起火,倒油、葱、姜、煸出香味后,将腌制好的肉倒入锅中、拿着锅铲炒了起来,“回你太苍派啊,对了,你来安陵县是有什么任务么?”   林济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却偏偏老成十足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份怪异的感觉,“嗯,有任务,但我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那就是还没完成咯,差多少?”付月跑到另一个锅边,掀开蒸饭的木盖,拿筷子夹了点米尝了尝,自语道,“还有点生。”   “差一念而已,我想完成就完成,不想完成就不完成。”   “最讨厌你这种说话神叨叨的人了,什么一念,完成就是完成,没完成就是没完成,是不是伤势太重完成不了?要不要姐姐我帮你?”付月一边翻动着锅里的菜,一边数落道。   “不用。”   “那我劝你还是赶紧搬出去,我这里房租可是很贵的,一百金一天,够你去客栈住一年了。”付月拿起盘子将菜盛出,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旋即便听到窗外响起了一声咽口水的咕噜声。   付月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朝窗户递了过去,“葱爆夔牛肉,我的拿手好菜,尝尝?”   李云鹤看着比自己小了半个头的小姑娘,竟然要喂自己吃肉,当即坚决地摇了摇头。   付月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尝尝嘛,味道真的很好。”   看着付月笑得甜甜的样子,李云鹤踌躇了一下,慢慢把嘴凑了上去,隔着窗户,将肉咬在了嘴里。   “好吃吗?”付月盯着李云鹤的表情,期待地问道。   李云鹤咀嚼这牛肉,没有任何反应。   “喂,你怎么了?不好吃么?”   李云鹤回过神来,“好吃。”   付月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回到灶台边,开始炒第二个菜。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最后的余晖从厨房的灶台慢慢地移动到窗户,接着迅速消失在了天边。   李云鹤一边回味着嘴中牛肉的香味,一边抬头看着夕阳落山,好吃的或许不是肉,而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有时候我想不明白,像你这么呆的人为什么会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修仙者,如果天不天才是按脑子来区分的话,那我将来岂不是应该比你更厉害?”付月愤愤不平的声音从窗户内传来。   李云鹤脸色一黑,回道,“我只是不会做菜而已,在门派中,吃的东西也很简单,没有外界这么丰富。”   “嗯?那你在门派里每天都吃什么?”   “辟谷丸。”   “那是什么?”   “一种由灵药制成的小丸子,吃一粒一天不饿,可以省出更多的时间用于修行。”   付月炒菜间隙抬起头,又看了李云鹤一眼,颇为同情地说道,“怪不得你的脸看起来那么苍白,原来是营养不良。修个仙,连美食都放弃了,那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竟然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给同情了,李云鹤感觉荒诞至极,可惜又找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只好嚅嚅地说道,“道……道不同罢了。”   付月想也没想地说道,“道不同?那晚上你继续喝粥吧,管饱。反正无论什么食物对你而言都一样,修仙最重要嘛。”   “别……”李云鹤就想好好好一顿肉,遇到付月这种小魔头,实在太难了,“我……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协议最后一条你看了没有?”   “最后一条?”   “咱们签订的吃住协议最后一条就一句话,该协议的最终解释权归付月所有,你知道什么是最终解释权么?”   李云鹤疑惑地摇了摇头。   “你可以这么理解,除非你搬出去,只要待在我家,我想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   李云鹤长大了嘴巴,这不是无赖么?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赖?”付月又炒好了一盘菜,尝了一口也颇为满意,“这条协议的无赖,你只见识了十之一二而已,在地……我老家,可不少人中过招。”   “你老家?”   “不说这个了,准备开饭!”付月优雅地转身,用托盘端着几盘菜往前厅走去,李云鹤在身后看着付月那行云流水般的姿势,觉得像极了绝世秘籍中的优雅剑意。   饭桌上,高老头和付月拿着筷子,看着一桌子菜跃跃越试。   高老头动了动鼻子,赞道,“付月啊,你这厨艺精进得是越来越快了,色香都有了,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高老头嘿嘿一笑,正想动筷子,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李云鹤。   “你坐下来啊!”   李云鹤局促地摇了摇头,“我……我习惯一个人吃饭。”   “可现在家里有三个人。”付月指着八仙桌的一面道,“坐!”   “我……还是去柴房吃吧。”   “还修仙者呢,怎么跟个娘们一样?”高老头开口道。   李云鹤脸涨得通红,扭扭捏捏地上前,屁股小心翼翼地沾在凳子上。   “开吃!”高老头一声令下,付月和他的筷子便飞快地动了起来,付月年幼,嘴巴不大,也不知为什么吃东西那么快,高老头年纪大了,胃口却还不错,两人你来我往,风卷残云,桌面上的几个菜不消片刻,便少了一半。   “怎么不动筷子?”付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不解地看着李云鹤。   “我……”李云鹤不知道如何解释,从小到大,他便从来没有跟人一起吃过饭,自从有记忆以来,都是一个人躲在自己修炼的静室内吃东西,今日还是第一次与人同坐在一桌之上。   “你再不动筷子,这一桌子菜可就都被老高吃光了哦。”   “死丫头,老夫年纪这么打了,食量哪能比得上你。”高老头听到付月说的话,满脸不乐意,“小子,你倒是下筷子啊,你别看我女儿个子小,吃起东西来可毫不含糊。”   李云鹤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肉慢慢地放进了自己嘴里满满咀嚼。肉也很好吃,但是滋味与在厨房吃时,又有些不同。   “吃饭这么秀气?”高老头看了看李云鹤,又看了看付月,“女儿,你看看人家,多学学。”   付月心道,我本就是女汉子,学不来女神的吃法,心里堵着气,下筷子不免又快了几分,高老头见状,也不甘示弱,李云鹤有点放不开,间或夹几筷子尝尝味道,他看着面前这一老一少大快朵颐的样子,一股奇异的感受慢慢占据了他整个身体……   与此同时,在安陵河畔的水南楼三楼,亦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皮秋阳喝得满脸通红,不停地对执法者敬酒。   “来来来,我敬仙师一杯,今日诸位出剑,令我安陵县仙气缭绕,真是我安陵县的福分。”   安陵县丞吴景龙也在座中,他也起身举杯道,“今日或许是我吴某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因为公务在身,没能在现场目睹仙师风采,知道仙师将刺客击毙,我吴某人捶胸顿足,恨不得成为安信河畔柳树林里的一棵柳树,柳树都有幸目睹仙师仙法,而我却没有此福分!幸而有此宴会,吴某人遗憾得以稍减一二,不敢请诸仙师共饮,我自饮一杯。”   不愧是玩弄笔杆子的县丞,这一番马屁说得在场的执法者心里舒畅万分,比那皮秋阳的几句“福分”听起来更加悦耳,执法者领头的矮瘦老头举起杯道,“吴大人实在客气,哪里敢让大人独饮,来,我们都敬吴大人一杯。”   执法者们都举杯,与吴景龙相敬而饮,坐在右侧主位的焦星河铁青着一张脸看着面前“宾主尽欢”的场景,这一顿酒宴明明是自己请的,没想到风头却被皮秋阳和吴景龙二人抢走,心里着实憋闷不已。   自从自己在安陵县上任以来,这皮秋阳与吴景龙二人明面上对自己和和气气,实则暗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整个安陵县几乎都是他们的人,自己堂堂县令,权利几乎被架空,也只有来了赵阔那般的大人物,皮秋阳感觉大难临头了,才又会将自己推出去,挡一挡大人物的煞气。   焦星河闷着头自己喝了一杯,水南楼的水南春喝在嘴中,也如白水一般毫无滋味。   “焦大人,你祖籍可是横山郡奉先县?”矮瘦老人突然面向焦星河问道。   “没错!”焦星河突然听到有人问自己祖籍,有些疑惑地答道。   “那便不会有错了,我年前在中都郡遇到令尊,湘白兄嘱托我,若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你,便给你带句话。”   焦湘白,正是焦星河的父亲,突然听到父亲的名字,焦星河又惊又喜。   “令尊让我告诉你,宝剑锋从磨砺出。”   焦星河起身恭敬地朝矮瘦老人施了一礼,“多谢仙师带话之恩。”   矮瘦老人笑了笑,对着焦星河举了举杯,“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湘白与我兄弟相称,你便算我贤侄,来,喝一杯。”   焦星河喜出望外地举起酒杯满饮了一杯。   宝剑锋从磨砺出,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父亲的意思是只要自己熬过这几年,经过磨砺后便能再次回到中都郡,而矮瘦老人的一声“贤侄”也让他在今晚的宴会中大大地长了一次脸!   吴景龙和皮秋阳不知道焦湘白是何人,但是听到了“中都郡”这三个,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惊疑不定。 第05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蹴鞠?替补?   清晨,付月刚踏入县学的那一刻,便觉得今日县学里的氛围与往日有些不同,学生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定然是昨日柳树林的动静太大,很多人都已经听到了风声。   付月没有过多理会这些无趣的讨论,偏远的小县城中,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能让整个县城中人绘声绘色地讨论半个月,更何况是出现了一个会飞的“仙师”呢?   付月照常踏入丙二班,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朱老先生也准时地出现在学室之中,如前一日般将学室的一角燃上一根凝神香。   “相信大家也已经有所耳闻。”老先生看着台下吵吵闹闹的学室道,整个学室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不过是咱们安陵县学每一届例行的活动而已,大家不要想太多。”   付月顿时有些疑惑,难道方才这些人不是讨论昨日柳树林发生的事情,而是在说其他的大事?   “按照惯例,新生入学两个月左右,县学内便会举办此次蹴鞠比赛,与以往一样,一个甲班,两个乙班,对垒三个丙班。”   “先生,这不公平,我们丙班的学生大多来自乡野,从小便需要下地干农活,根本没有时间玩什么蹴鞠!大家也都不会!”   “是啊,反观甲班和乙班,他们大多本就是安陵县城中人,生活优渥,从小便玩蹴鞠的不在少数,让我们丙班与他们进行蹴鞠比赛,实在不公平。”   底下有学生说道。   “这世间本就无所谓公平,不过你们都没有试过,又何言必败?”   “那先生,我想请问,往年的新生蹴鞠大赛,丙班是否赢过呢?”孙泰初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赢过。”朱老先生淡淡地答道,“五十年前便有一届新生,丙班赢了甲、乙两班。”   五……五十年前,那么便是说最近这五十年,每一届的新生蹴鞠运动,丙班都不曾赢过甲乙二班……听到这样的情报,丙二班所有学生都觉头顶上乌云笼罩,这次新生蹴鞠运动不过是甲、乙两班人的秀场而已。   “既然有人赢过,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再次成为赢家?当你们一开始便从心底认为自己比对方差时,这场比赛才真正输了。”   付月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蹴鞠比赛,这几日自己都沉浸在别的心事之中,连这样的消息都不曾知晓,实在是太过马虎。不过自己根本就不会蹴鞠,想来这场比赛也跟自己关系不大。   “五十年前那届学生能赢,若你们也能赢,岂不是如他们那般,过了很久也能被后人记得?这是莫大的荣耀,所有的荣耀都需要自己争取……”老先生苦口婆心地给学生打气。   “一场蹴鞠比赛,共需十八人,双方各出九人,按照惯例,每个班需出四人,三名正式蹴鞠手和一名替补人员,三个丙等班级,便凑成九名正式成员和三名替补……现在,你们之中,有谁会蹴鞠的,举手示意我。”朱老先生说完了人员选取规则后,环视整个学室。   “有谁会蹴鞠的,举手示意我。”老先生又重复了一遍,整个学室依然安静一片,没有任何人举起手来。   付月心里也暗暗吃惊,一个班五十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会这项运动的,果然是不公平的比赛,静静悄悄没人出声的课堂,让老先生也是一脸失望。   “先……先生……”学室后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我以前在村子里踢过牛皮球……可……可不可以!”   朱老先生看着赵天光那强壮黝黑的身子,眼中终于闪出了些精光,“可以!当然可以!赵天光算一个,还有没有?”   “我!”孙泰初举手道。   “书呆子,你行不行啊,不行别去,别到时丢了我们丙二班的脸!”张园大喇喇地问道。   孙泰初因为课业优秀,大家私底下都喊他书呆子。   “我不去,那你去?”孙泰初反问道。   “我……”张园哑口无言。   “蹴鞠我会。”孙泰初强调了一遍后,不再说话。   “好,孙泰初算一个,还差一个正式队员,还有谁会蹴鞠?”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没人答话。   “先生,我……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可以吗?”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然是坐在教室前排的刘鼠儿,刘鼠儿长得文文静静,个子不高,身材纤瘦,看着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众人一片哗然。   “刘鼠儿,这是去比赛,不是去选美啊。”   “是啊,这次比赛你是代表咱们班,也代表所有丙班的一百多位同窗。”   “你长得这么弱不禁风,还是在躲在人群里加油吧!”   所有人看到最后一位自告奋勇站出来的人是刘鼠儿时,都不免劝到,毕竟刘鼠儿的身形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与一群男孩子同场蹴鞠的样子。   “刘鼠儿,你以前可蹴过鞠?”朱老先生问道。   “没……没有,不过我踢过毽子……”   “鼠儿,蹴鞠可跟踢毽子不一样……”   “哪不一样?”付月听到几乎所有人都在打击这个小妹妹,不由地开口替刘鼠儿反驳道。   自从开学那天起,付月便名声大噪,虽然与班里大部分的同窗没有过多的交流,但付月连乙班的人都敢惹,同时与好几名甲班的学生有关系,在众人心中,便颇有大姐头的威严。   付月这一问,没有声音再传出来。   “这毽子与蹴鞠确实有相似之处,毽子不能落地,鞠球也不能落地,你既然会踢毽子,想来颠球也难不倒你,那便算你一个!”朱老先生缓缓开口道。   老先生都已经拍板了,众人自然没有什么话说。   “还剩下一个替补的名额,谁去?”   “既然连正式队员都没几个会蹴鞠,那么替补便随意选一个吧。”有人说道。   “我觉得付月就不错,毕竟我们班就她不怕甲班的人。”   “是啊,说不定甲班那些人看到付月还会放水呢。”   “我也同意让付月替补……”   “先……先生,我一点都不会蹴鞠啊!”付月犹自挣扎地说道。   “替补而已,基本不会上场啦,何况一共有三个替补,你上场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会不会蹴鞠又有什么关系呢?到时候付月大姐头只需要站在场外,便能震慑住对面。”又有好事的同窗为付月辩解道。   可怜的付月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在众同窗三言两语的推荐之下,被朱老先生拍板,成为了丙二班推举出去的替补选手。   “先生,比赛是什么时候呢?”   “明日下午。”   明日?一大群人又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不能提前训练一下么?一群从来没有配合过的人突然凑在一起蹴鞠,怎么可能赢嘛!”   “对啊,本来就不公平,明日比便显得更不公平了!”许多人开始为丙班的蹴鞠选手叫屈。   “吵什么吵!我们这边没有训练,甲乙二班的人也没有经过训练,之所以不提前通知你们,便是要看你们到时候的默契。”老先生生气地拍着桌子,“只要你们有实力,又何愁不赢?说来说去,都是没有实力导致的心虚而已!”   “明日我便是咱们丙等班级的现场教练,负责上场人员的安排调度。”老先生继续说道,“有胜负之心是好事,但是胜负之数,在人不在天,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下面开始今日的的算学课。”   一听是算学课,至少一半人的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付月差点在座位上伸一个懒腰。其他人打呵欠是因为算学课对于他们而言实在太难,根本就听不懂,而对付月来说恰恰相反,算学课实在太简单了,一个一元二次方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朱老先生已经足足讲了一个多月……   算学课最好的使用方式便是发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重新在付月的脑海中出现,突然冒出来的李云鹤,达到定域的赵阔,还有会地球歌曲的刺客……这些人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付月怔怔出神……   县学后山的竹林中,一中年文士与一红脸老者正背着手慢悠悠地散着步。   “宋兄,安陵刺客之事昨日已了,可喜可贺啊。”红脸老者张涛捋着胡子道,“贵派的张真人一日不走,我这心一日便难安,生怕宋兄你受了什么无妄之灾。”   宋岭笑道,“有劳张兄挂怀,张真人虽然脾气暴躁,但其实心思细腻,胸有大抱负,不会随随便便地便迁怒他人。”   张涛颇为奇怪地看着宋岭,“宋兄莫非……”   “正要告诉张兄,我已经收了张坛主的一份大礼,在安陵的事情一了,便不再回內界,直接去中都郡投靠他。”   张涛沉吟了一下,拱拱手笑道,“那便恭喜宋兄得遇主家!”   “但是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太苍派,我对除宋兄以外的人都无好感,前有林济无端屠戮百姓,后有你们的天才弟子李云鹤硬闯天鉴司……说来说去,我所知的的太苍弟子,无不专横跋扈,就连你那未来主家,也曾数度威胁焦县令,皮县尉等人。”   宋岭叹了口气,“近些年太苍势大,门中陆续有两位长老迈入定域境,张坛主作为第三代弟子的第一人,也得以定域,这般实力,已经隐隐成为內界第一门派,门中弟子自然开始骄横起来……不过太苍派实力太强,便会打破修仙界原有格局,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啊!”   “门派大师自有你们派中的长老们去操心,宋兄你现在只是太苍普通的外门弟子,何来由去想这些烦心事呢?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想想过几日的隐学考核吧。” 第05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入场   听到张涛提到隐学考核,宋岭再次叹了一口气,“现在后山上这些隐学老生,实在没有一个可堪造就的人才,本来有个白玉京,或能在今年的毕业大考中有所斩获,如今剩下的这几人中,怕是连个考入郡学的学生都没有。”   “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一届的新生中,我们安陵隐学已经连续四届考评为丁,若是连续五年为丁,那么往后,麒麟阁便不会再派干事来安陵县执教,或许你我之后,安陵便再无隐学!”   听得张岭如此说,宋岭也颇为懊恼,安陵县这样的偏远之城,纵有几名学生有修炼的天赋,但是修炼资质实在太差,扶不起的阿斗,再怎么努力修炼又有何用?   “但愿这一届新生里面,能出个人才!”宋岭幽幽叹道。   “明日的新生蹴鞠比赛,咱们也去看看吧,蹴鞠事小,却也关系到我们安陵不久之后的脸面。”   宋岭点了点头,竹影斑驳,沙沙作响,两人都似有心事般沉默不语。   第二日一早,整个安陵县都洋溢着一股兴奋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下午便是新生的蹴鞠比赛,蹴鞠这一运动在太渊非常风靡,只不过安陵地理位置偏远,这项运动便只在少部分富家子弟之间流传。   平日里,丙班的学生见到甲乙二班之人,都会自觉地让开走,但今日,每一个丙班学生,只要一见到甲乙两班的人,眼睛毫无忌惮地迎上去,仿佛能喷出火来。   “呵,今儿个真是稀奇,这群丙班的土包子跟发了瘟的夔牛一样,眼睛里的火气可真旺。”庞小玉一边走,一边对一旁的王欣儿笑道。   “下午有比赛嘛。”王欣儿笑道,每次听到庞小玉骂个什么人,王欣儿都觉得有趣至极。   “哼,这股劲估计也就能憋到下午,等下午被咱们这边的蹴鞠队员打得落花流水,他们就懂什么才是身份的差距。”   “就是,这群丙班的乡巴佬,估计连蹴鞠是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一起咯咯地笑了起来。   上午的课业几乎没有人用心在听,好不容易挨到了饭点,在县学的饭堂中,来自不同班级的学生之间依然火药味十足,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四处吵吵闹闹,嗡嗡不休,食堂的大厨老孔一边在灶边颠着勺,一边也感慨道,“啧啧,年轻真好啊……”   晌午过后,三百来号新生全数离开县学,来到了离县学不远处的承宣蹴鞠球场,蹴鞠球场四周设有高台看座。白府家主白承宣酷爱蹴鞠,承宣球场正是他的私人球场,每一届的县学新生蹴鞠大赛,白承宣都慷慨地借出自己的私人球场,此时,在正面的看台上,白承宣正与安陵县的三位官员畅聊正欢,而一旁,莫家,公孙家,范家等安陵豪绅都悉数到场。   吵吵闹闹的看台在裁判上场后渐渐安静了下来,此次蹴鞠比赛的裁判也是很多新生的“老熟人”正是当初替新生进行入学登记的候执事!   尖嘴猴腮的候执事站在球场中间,先朝四周拱了拱手,然后爬到了球场中央边缘的一个高梯上,高梯上设有凳子,凳子旁还有一个旗桶,桶内有红黑两面旗帜,用于判分。   接着,双方的队员上场,丙班的十二名蹴鞠手在朱老先生的带领下依次从球场旁的通道内走出,前面的九人是需要上场的正式球员,后面三人是替补队员,付月优哉游哉地跟在队伍后面。   “付月竟然也是丙班的队员?”庞小玉一眼就看到了付月,尖声问道。   “咦?这不是大名鼎鼎拥有嘲讽体质吗?”庞小玉恰好坐在乙班与丙班的交界处,她的这一声惊叹立刻被旁边的丙班学生听到。   “有嘲讽体质在,这一次咱们丙班肯定不会输了!”不知丙班的谁喊了一声,引来了一阵哄笑。   “还希望庞小姐今日多多嘲讽,我们丙班赢了,我做东在水南楼请你吃饭!”   “诶,柳成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请人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若是今日我们丙班赢了,我宋飞英也请庞小姐吃一顿。”说话的宋飞英是一个举止颇为豪迈的姑娘,她拍了拍柳成阴的肩膀说道。   “连一向抠门的宋辣子都要请客了,那我也请。”又有一个学生插嘴道。   “王窟窿你就算了吧,你穷得连兜里都是个大窟窿,你请得起谁呀!”人群中又传来一阵笑声。   隔壁的这群人都来自丙一班,但今日没有丙一,丙二,丙三的区别,只有丙班和甲乙二班的区别。   王欣儿小心地拉了拉庞小玉的衣袖,低声问道,“小玉姐,要不咱们换一个位置?”   “不换!凭什么换啊!我庞小玉难道还怕几个来自乡下的土鳖么?”庞小玉气急败坏地推开王欣儿的手大声道,“你们尽管开我玩笑,但今日你们丙班想赢我们,简直是白日做梦,你看看你们丙班的队员都是些什么货色,你再看看我们的队员。”   这时候,甲班的蹴鞠队员也在某个先生的带领下,依次从通道内走出,白玉轩,公孙乌龙,莫伦,范岳明……“安陵四少”悉数上场,吴雪筠,一身男装打扮的焦漫云也都跟在后方……但队员不是重点,这一行十二人,每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金边白色队服,队服的左胸口都用金线绣了一个“胜”字,相比于丙班队员的各种颜色杂乱的服装,“甲乙联盟”一出场便在气势上胜了不止一筹!   “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庞小玉得意道,“你要是有点人脉,还会知道我们身下的这座蹴鞠场正是白玉轩的老爹所建,安陵四少虽然名声不好,可他们从小便在此蹴鞠,他们之间的默契哪里是你们丙班那群乌合之众可比?”   柳成阴细细了观察了一下两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们丙班这次都是必败无疑,与其说我相信丙班能赢,不如说我相信你!”   “我?”   “嘲讽体质能带来一切可能!”   “你……”庞小玉气得面色发白,自从自己得了个嘲讽体质的名声后,无论何时何地,都免不了被人拿出来当做谈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球场下面,还正优哉游哉地四处张望,看着面色平淡的付月,庞小玉心里又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下方的球场中,候执事开始宣读蹴鞠规则。太渊世界的蹴鞠,有其独特的规定,蹴鞠球场中间有一丈许高的柱子,柱子上方有一用藤条编成的圆圈,名“风流眼”比赛开始时,双方各出九人,站在场内固定的位置上,鞠球由任意一方发球后,需要传两次以上,最后传到“球头”脚中,球头便可抬脚射门,球进风流眼一次便计一分。   在这过程中鞠球不可落地,不可用手触碰,双方队员也不能进行直接的身体对抗,只能在对方传球的过程中通过跑位截断,因此蹴鞠比赛更注重的是个人的控鞠技巧和走位判断,是以男女同场竞技也便没有什么奇怪的。比赛共分四小节,每一小节两盏茶时间。   宣读完比赛规则后,便还剩一点时间给教练进行赛前的调整安排。   朱老先生看着面前的十来个人认真道,“你们要记住,一场蹴鞠的胜负不在于衣着,不在于地位,亦不在于个人,而是你们所有人共同的努力!”   “孙泰初!”   “是!”   “你说你会蹴鞠,那么便命你为球头!负责射门。”   “赵天光!”   “是!”   “你便为散立,主要任务便是缠住对方的球头,阻止对方球头拿到球!”   “何当初,何当立!”   “是!”   “你们俩便分别为左挟和右挟,负责左右两边的传球!”   “刘鼠儿!”   “是!”   “你便为正挟,在一段球场的正中进行传球!”   老先生一个个地安排位置,而反观另外一方,白玉轩等人无所事事地站在球场边,似乎早已有了安排。   “还是不公平啊,看甲乙班队员的样子,似乎早便知道新生会有一场蹴鞠比赛,提前安排与临时安排,这根本就不对等。”丙班的坐席中,有人叹道。   “什么安排,你就知道我们甲乙班有过安排?或许是我们根本不需要安排,也能轻松胜过你们。”庞小玉不屑地说道。   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庞小玉,先前的玩笑话归玩笑话,实力却是决定一场比赛胜负的关键,口舌之争一旦多了,便显得有些无趣。   高台上,官员与豪绅则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焦大人,令嫒虽小,与其他女子相比,却是多了一丝巾帼之气啊!”   焦大人嘿嘿一笑,“哪里,犬女顽劣不堪,整日便爱穿着男装到处晃荡,着实让我头疼,真的不如贵公子福气好。”   说话的是公孙乌龙的父亲公孙雷,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公孙雷长得是肥头大耳,挺着个硕大的肚子摆摆手道,“我那劣子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膏粱子弟,膏粱子弟而已。”   “公孙兄说的哪里话,我看公孙小胖吃得白白胖胖倒是挺好的,哪像我家那孩子,吃得再多也长得消瘦不堪,看起来弱不禁风缺少气势。”莫伦的父亲莫修说道。   “消瘦归消瘦,但莫伦我可是知道的,小小年纪,却是最有主见,心性早已超过了大部分同龄之人,哪像我家轩儿,不堪造就啊!”   众多你捧一句,我捧一句,高台上笑声阵阵,甚是和睦。 第05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开场   “张兄,你看好哪一队?”   在蹴鞠场看台的一个角落中,张涛、宋岭二人也低调地落座,对着下方球场中人一阵评头论足。   “宋兄应该知道我心中答案,缘何每一届新生的蹴鞠比赛,都还要问我一句呢?”张涛笑呵呵地问道。   “我知道张兄你出身贫寒,是以每一次都支持丙班,但张兄你已经一连输了我四次了,每一次都让张兄你请我喝酒,我实在过意不去啊。”   张涛把脸一板,不悦道,“宋兄又怎知我今年还会输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安陵县的蹴鞠大赛,丙班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赢过了吧。”   “今年正好五十年。”说起五十年这个数字,宋岭像想起了什么般叹道,“上一次赢球时,我便是那蹴鞠场中的一员,我便是五十年前赢球的丙班成员之一!”   宋岭惊讶地侧过头看向老友,这件事情张涛从未跟他提过,怪不得老友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执拗地坚持丙班会赢。   “出生贫寒的学生,便真的不是富贵子弟的对手么?修炼比不过对方,资源比不过对方,就连蹴鞠这种运动都比不过对方么?世人都说出身决定了成就,我张涛便不信这个邪!”   宋岭侧过头看了看白发苍苍的张涛,心有所触,其实张涛的资质比自己好,要不是因为当年没人指导修炼出了叉子,早在几十年前便迈入空达境界,哪里会满头白发仍然在入微境徘徊?可这个世界便是如此啊,无数年来便是如此啊,真正的资源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宋岭沉吟了片刻道,“那么今年我也赌丙班会赢,若是丙班赢了,我便请那些小鬼都去水南楼大吃一顿,若是丙班输了……”   “输了便输了吧,输了也是命。”张涛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半空中的白云,“若安陵命该无隐学,我们也强求不得。”   场下,经过朱老先生一阵紧张的赛前安排,丙班的九名成员都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而甲乙两班的队员也悉数在球场中站定。第一球,由丙班先开球,坐在高处的候执事将用藤条制成的鞠球抛向了丙班的正挟刘鼠儿,刘鼠儿见球飞过来,用身体挡下,便开始用脚颠球,鞠球在刘鼠儿左右脚之间蹦来蹦去,而范岳明和公孙小胖则欺身而上,在刘鼠儿左右两边虎视眈眈。   “传啊!快传啊!”看台上有人大喊。   按照蹴鞠规矩,只能截球,不能上前主动抢球,因此范岳明和公孙小胖也不急,绕着刘鼠儿转着圈子,准备在刘鼠儿传球的瞬间便将球截下,而刘鼠儿也是第一次上场,瞅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传给谁……   “刘鼠儿犯规,颠球超五息,甲乙班得一分!”坐在高台上的候执事喊道,举起了代表甲乙班得分的黑色小旗子,同时,早有其他计分人员在球场外的一块木制的计分板上记下一分。   高台上甲乙二班传来一阵哄笑之声,“就这样的水平还玩蹴鞠?哈哈哈……”   “就是,趁早投降吧,省得输得太难看了!”   刘鼠儿被周围的倒喝之声臊得满脸通红,她低着头小声地朝队友说道,“对……对不起。”   “等会你接到球,直接传给我。”丙三班的何当初对刘鼠儿叮嘱道。   失分一方继续开球,候执事将球扔给刘鼠儿,刘鼠儿想也没想,便将球朝左边踢去,本该直飞出去的球却在飞到一半时被一个胖乎乎的胸膛挡了下来。   “小胖好样的!”   公孙小胖看似肥胖,但是颠起球来却十分稳重,球一入脚,便好似长在脚上了一般,他将鞠球踢高,在鞠球堪堪落地时,右脚从鞠球上绕了一个大圈,从底部将鞠球稳稳地拖住,这一式“旱地拾鱼”顿时博得看台上一片叫好之声。   “接球!”公孙小胖大喊一声,用头将球朝天顶出,在丙班队员还未来得及出手时,范岳明凌空起跳,侧身一记飞踢,又将鞠球朝白玉京踢去,白玉京正是甲乙班的球头,他见球飞来,想也未想,右脚一拐,左脚一勾,那球在他双脚上如荷叶上的露珠,滴溜溜地朝荷心滚去……鞠球准确无误地穿“风流眼”而过!   “甲乙班得一分!”候执事再次挥了挥手中黑旗。   “没事!鼠儿,你等会接球,看也别看,将球往后传便是。”孙泰初上前安慰了刘鼠儿一声。   刘鼠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仍然是丙班开球,刘鼠儿按照孙泰初的话,在候执事将鞠球丢给自己的一瞬,想也未想地便将球往后踢去,甲乙班人来不及截球,鞠球顺利被丙班球场后方的队员接下,接着便传给了右挟何当立,何当立本想传给孙泰初,但孙泰初前已有对方一人挡着,无奈之下只好传来了自家兄弟何当初,这时便能看出甲乙班队员的跑动能力,虽然丙班的传球没有失误,但是每传一球,立刻便有人上前施压,逼得丙班成员不得不快速将球传出,不然便被甲乙班多人包围。   鞠球在球场上飞来飞去,孙泰初作为丙班的球头,始终没有拿球的机会,而传球一多,自然便有了失误,丙班的球在过人时,被莫伦截下,甲乙班的队员接球后,还有空表演了一阵花里胡哨的“白打”技巧,这才由白玉京,轻松一脚将球送入“风流眼”中。   “甲乙班得一分!”   付月坐在场外看着这场比赛,不由地叹了口气,丙班不论是个人技术,还是团队意识,与甲乙班相比实在相差太多了,丙班就好比国足,每进一球都算是奇迹。   甲乙班不费吹灰之力便有三分的斩获,看台上甲乙二班学生的气势高昂,而高台上的焦星河、白承宣等人也是笑得乐呵呵,谁都不希望自家子女输给一群穷孩子。   第一节比赛很快便迎来了尾声,台上十八名队员都热得满头大汗各自下场休息片刻,所不同的是,甲乙二班的队员脸上皆洋溢着轻松的笑容,而丙班则死气沉沉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坐在一旁,场外的计分板上,十比零的比分甚是扎眼。   看台上有丙班的人忍不住,大喊道,“不会蹴鞠就别代表我们上场啊,踢得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别踢了,丢我们丙班的脸!”   “滚下场吧!”   刘鼠儿红着眼睛开始哭了起来,赵天光对着看台上大吼了一声“闭嘴”却不知被谁丢的一颗烂水果砸得满脑袋都是果浆。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何当初问道。   老先生捋了捋胡子,看着孙泰初叹息道,“球头整整一节比赛下来,连球都没有碰到,不是你们太弱了,而是今年的甲乙班太强了……你们……便尽力而为吧。”   听到连朱老先生都这么说了,所有人心里最后憋着的那股劲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既然上场了,那便努力踢,我们还有机会!”孙泰初望着球场肯定地说道,众人只当孙泰初是在说些场面的鼓励话语,都无精打采地不愿回话。   “你们要是相信我的话,下面便听我的,刘鼠儿,你个子小,不适合当正挟,便做四处游走的散立,只要看到鞠球,便朝风流眼踢!”   “啊?只有球头可以进球,那……那不是犯规了吗?”   “进了才叫犯规,你踢不进,蹭到风流眼边缘,那叫传球失误……”   刘鼠儿睁着哭红的眼,有些赌气道,“那万一我踢中了呢?”   “你技术那么好,那便故意歪一点……别踢中可好?还有其他人也一样,当被对方围住无法传出球时,便将球朝风流眼踢,既然配合没有对方好,我们便乱中取胜!”   在其他人看来,这本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比赛,既然孙泰初有了计划,那便按照计划踢也没什么,众人都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孙泰初的安排。   第二节比赛,照例是丙班先开球,人高马大的赵天光成了丙班正挟,从小便踢牛皮球的赵天光在接到更加小巧轻便的藤球后,一脚差点踢出了场外,幸好边缘的队员将球救了起来,那鞠球在高高的空中飞了一阵,直直地朝白玉轩而去,白玉轩虽是球头,但球必须经过三次传递才能射门,只好将球往莫伦的踢去。   莫伦站在半边球场的正中央,他是甲乙班的正挟,正挟接到球的可以朝四面八方传,可供选择的进攻路线很多,因此正挟其实是非常重要场控角色。莫伦瞅准了位置,将球踢给公孙小胖,公孙小胖见球飞来,欣喜地扑上前去,谁知一道娇小的身影更快,在小胖脚堪堪触到鞠球的刹那,刘鼠儿已将球一脚朝风流眼踹去!   啪!藤条编成的风流眼被鞠球撞得摇摇晃晃,球呢?   撞到风流眼的球的轨迹突地改变,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下,那球便朝何当立飞来,何当立一脚便将球传给了孙泰初。   孙泰初等这颗鞠球等得太久了,一躬身,那球便撞到他左边的肩胛,复而又弹到了他右边的肩胛,孙泰初背猛地直起,鞠球便从他头顶飞过在左脚脚尖弹了下,同时,孙泰初跃起身右脚后屈,恰好在空中再次接到球,一用力,便将鞠球朝风流眼踢了去……   众人还没有从孙泰初花哨的动作中回过神来,鞠球便空心飞过了风流眼! 第06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应对   “我……我没有看错吧!”看台上,柳成阴揉了揉眼睛,“双肩背月加转乾坤,这样还能一气呵成地将球进眼?我们的球头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啊!”   柳成阴的感慨还没说完,丙班的看台上已嘈杂一片。   “太好了,终于进球了!”   “吓死我了,还好不会被剃光头!”   “不要一个球都不进就好,不然输得太难看……”   柳成阴和宋飞英等人转过头,愤怒地瞪着后排仍然冷嘲热讽的同窗,那几名丙班学生讪讪地笑了笑,乖乖地闭上嘴巴。   “你们班的人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而已,人家又没有什么错。”庞小玉笑道,“好不容易靠着运气进了一个球,确实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毕竟那个球怎么看都算是运气而已。”   柳成阴气得脸色发白,庞小玉的话确实没错,丙班怎么看都赢不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宋飞英插嘴道,“何况人家至少下场踢了,而你除了在场外逞几句口舌,还能干什么呢?”   “口舌也不是谁都有资格逞的。”庞小玉昂着头对宋飞英道,“就好比现在的你,能逞什么口舌呢?”   庞小玉看了一眼场上的情况,又接着捂着嘴轻笑道,“你看,你们丙班的那个大块头连球都接不好,又丢了一分。”   宋飞英正想发作,一旁的柳成阴轻轻地制止了她,“好了,不过是一场蹴鞠比赛而已,输了赢了又有何大不了的?”   庞小玉听到柳成阴这般讲,心里愈加畅快,“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我可记得一开始,你还兴冲冲地说丙班若赢了要请我吃饭,这顿饭我倒是想吃,可惜啊,实在是吃不到呢。”   庞小玉乜斜着看了柳成阴一眼,继续道,“需不需要我继续嘲讽几句,让你们多一点盼头?哼,这个世界,本就以实力为尊,什么嘲讽体质,不过是你们这种弱者无聊时用来聊以自慰的笑话而已,你们也就能欺负欺负我。”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赢了又有何意义?”王窟窿见庞小玉嘴里的话实在难听,也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庞小玉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就是一场蹴鞠?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果然是群井底蛙,这蹴鞠比赛,是为不久后的县学交流做准备的,关乎咱们安陵县学的考评!”   丙班之人还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地都看向庞小玉。   “说了你们也不懂,安心看看你们丙班是怎么输的吧。”庞小玉毫无要解释的意思,头一歪,倨傲地继续看向场中。   蹴鞠场中,孙泰初方才那一记惊艳的进球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靠着球撞框随机反弹的运气,丙班确实进了三个球,但是第二节甲乙班进的球更多,比分已经拉开到了十五比三,巨大的分差正在一点点地抽干丙班队员的信心。   “坚持住!咱们再进一个!”孙泰初奋力地位队友加油打气,可惜没有多大效果,丙班的队员一个个无精打采,频频失误,再送了甲乙班两分,比分拉到了十七比三。   刚刚进完球的白玉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不远处的莫伦道,“真没意思,这群乌合之众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蹴鞠,赢得一点都没意思。”   莫伦点点头赞同地说道,“我觉得咱们安陵四少便能踢他们九个!”   一旁的范岳明和公孙小胖听到后哈哈大笑,“确实如此,九人对九人,实在是太欺负他们了。”   “就他们那有气无力的样子,一球就能把他们踢飞吧!”   “我试试。”此时,鞠球又朝白玉轩飞来,白玉轩本该射门,但他却一脚将球朝侧面丙班队员的脸上踢去。   啪地一声,藤球狠狠地撞到那名队员的脸上,鼻血瞬间飙出,那名丙班的队员顿时便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失误失误!”白玉轩无辜地举起手向候执事示意,候执事什么也没说,用旗语示意丙班换人。   丙班的休息区里,朱老先生看了看剩下的三名替补,付月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另外两名替补,一名正无聊地蹲在地上抓蚂蚁,一名正在扣指甲。   老先生摇了摇头,把“扣指甲”调上场,毕竟只能矮子里挑高个,选个相对靠谱的。   范岳明见到丙班休息区的景象,向白玉轩打趣道,“呦,你看付月都睡着了,看来是真的对你白少你死心了,竟然连白少你在场上这么精彩的表演都不看。”   白玉轩表情一窒,“范岳明,你再拿这个开我玩笑,我便揍你!”   范岳明笑嘻嘻地跑开一段距离,朝白玉轩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   白玉轩便要冲上前去,莫伦和公孙小胖慌忙将白玉轩拉住。   “白少,别跟他置气,范少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莫伦在白玉轩耳边低声道,“那日杏花巷事件后,我也觉得付月此女行事怪异,不似寻常山野之人,但你也定然瞒了我们很多事,待有空,你还需向我们一五一十地道来!”   听到莫伦这一番话,白玉轩心中怒气稍稍减退,轻轻冷哼道,“算你们还不瞎,那魔女……”   白玉轩还未说完,场上的比赛便已经开始,两人只好跑动起来,鞠球在球场飞来飞去,一会在丙班脚中,一会被甲乙班给夺下,风流眼时不时就被鞠球给撞一下,看台上的众人也渐渐进入状态,叫好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啪!又一声清脆的球与肉碰撞的声音从场间传来,何当初摸着自己的鼻子痛苦地蹲下身子,鞠球在地面上兀自打着转,范岳明无辜地举着手对裁判示意,“失误!失误!”   候执事面无表情地看了范岳明一眼,用旗语再次示意丙班换人。   丙班的看台上一片嘈杂,“故意的!方才那白玉轩是故意的,这范岳明也是故意的!裁判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明显要传出去的球,为何会直直地朝何当初踢去?傻子都知道是在故意伤人!裁判为什么不罚那范岳明?”   “不公平!这明显就是偏袒!”   “不公平!裁判为什么不罚甲乙班那两人!”   一阵阵愤怒的喊声从丙班所处的看台上传出,候执事置若罔闻般示意继续比赛。范岳明擦着汗,从白玉轩旁边走过,低声道,“白少,刚刚那一脚当时我给你赔罪了。”   “你赔的哪门子罪?”   这时,吴雪筠从白玉轩身边若无其事地走过,也低声道,“玉轩,是我教范少的,那付月坏你名声,你想消气的话,可以逼那付月下场,然后在球场上狠狠地教训她!”   白玉轩眼睛一亮,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众目睽睽之下,谅那女魔头也不敢做什么,白玉轩不由感激地看向吴雪筠,对上白玉轩的眼神,吴雪筠俏脸一红,她的位置是边挟,负责在球场边缘救球,遂顺势转过头朝远处跑去……   白玉轩对吴雪筠娇羞的样子完全视而不见,他再次看了看正在休息区“打瞌睡”的付月,心里暗暗兴奋,这才是蹴鞠应有的样子,这场比赛,已经慢慢有趣起来。   朱老先生恨铁不成钢地将正在地上抓蚂蚁的替补学生给一脚踹上了球场,就这样的一群学生,如何可能赢得下这场比赛?朱老先生垂头丧气地坐在场外,虽说本来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指望,但一届一届又一届,每一届的丙班都毫无疑问地输给甲乙班,实在令人难以甘心,老先生又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的付月,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别放弃!我们还有机会。”孙泰初的嗓子都已经快喊哑了,但丙班的队员,除了赵天光仍然精力充沛地四处跑动外,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地在球场上“散步”二十比三的比分,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他们只盼望这场球赛能快点结束,并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碰蹴鞠这项耻辱的运动!   第二节比赛迎来了尾声,两盏茶的时间简直比一年还长,但总算又要到场间休息时间了,候执事已经将两面旗帜同时拿在了手上,只需要同时挥下,便代表第二节比赛结束。   啪!又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吴雪筠举着手向裁判示意自己是无心之失,但脸上的表情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太过分了!”柳成阴激动地站起身,“这什么狗屁比赛,分明就是黑球!”   “黑球!”   “黑球!”   “黑球!”   一群丙班的学生已经在看台上激动地喊了起来!   “一连三次,还有没有王法了!”一名学生激动地道,压根就没有在意“王法”这个词用在这个场合是否合适。   “你们甲乙班还要不要脸!”一名学生怒气冲冲地对坐在旁边的甲乙班学生吼道,唾沫星子四散飞溅。   候执事也是微微一愣,旋即又用旗语让丙班换人,继续比赛,而后将两旗同时挥下,表示第二节比赛结束……   候执事的判定让丙班部分的看台彻底沸腾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丙班学生站起身大骂,要求惩罚甲乙班的吴雪筠,甚至已经有人冲下看台,在朝球场奔去的途中被守在球场周围的侍卫拦下。   宋飞英气得浑身发抖,这哪是比赛,分明就是羞辱,这哪是裁判,分明就是甲乙班的走狗!   一次又一次的故意伤人,一次又一次地不惩罚,不作为,这样的比赛还有什么意义?四处都是愤愤不平的呐喊声,丙班学生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一边大声地指责,一边满心期待地看向县令所在的高台…… 第06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付月的运气   “毕竟都是群小孩子啊,这么沉不住气。”县丞吴景龙乐呵呵地说道,“不过是踢球失误而已,这群学生,怎么就不明白,能让他们与我们的孩子同场踢球,便已经是我们赐予他们最大的公平了。”   “吴大人,犯不着跟这群穷学生置气,他们懂些什么,只认为县学中那些教本中说的便是箴言。”皮秋阳也笑道,“什么圣人有教无类,这太渊世界,如今哪来的圣人。”   白承宣是这个私人球场的主人,他看向焦星河问道,“焦大人,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吴景龙和皮秋阳收敛了笑容,而焦星河也大有深意地看了看白承宣,白承宣这一问,其实是在表态,焦星河心念急转,反问道,“承宣兄觉得该如何处理?”   “往年也经常发生这种事情,不过是换个裁判的事情而已。”   “哦?换个裁判?如何换?”   “当然找一个全新的,更有力量的的裁判,换掉旧的,没用的裁判。”白承宣笑眯眯道。   吴景龙和皮秋阳听着白玉轩这话里有话的回答,脸上怒气隐现,你想站队便站队,何必还暗地里贬损我们一番?   焦星河心头大乐,赶紧打了个哈哈笑道,“那便按承宣兄所言,换个裁判吧。”   孙泰初扶着受伤的队友一步一步地走回到了休息区,此时的休息区,已经坐了三名伤号,个个都拿着毛巾捂着自己的鼻子,孙泰初捏着拳头,狠狠地锤了下凳子。   “泰初,都怪我们,是我们技术太差了,所以赢不了。”   “是啊,一看到比分,就完全没有像继续比赛下去的欲望,继续挣扎又什么用呢?不过是浪费力气而已。”   “我们也不想输啊,只不过,真的是实力比不上对方,所以是注定输了。”   “闭嘴!”孙泰初狠狠地骂道,“比不过比不过,不努力去比的话,你们当然谁都比不过,如果比不过就不比了,那么你们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当那田地里的一团烂泥。”   “孙泰初,我们好心好意地道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场不公平的蹴鞠而已,我还不想踢了!”一名来自丙一班的队员生气道。   “就是,还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你要是真的厉害,便一个人把这场球赢下来,我们自然对你服服帖帖,否则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们?”另一个丙班队员也驳斥道。   “下一节我不上场了,谁爱踢谁踢。”   “好,你们不踢就不踢,还有谁不踢的,现在都站出来,下一节比赛不用上场了!”孙泰初看着剩下的队员大声问道。   替补上场的“抓虫师”和“扣指甲”二人也怯生生地站了出来,“我……我们也不上场了,其实我……我们俩也不是不想踢,而是真的不会,就连颠球都不会……”   “好!很好,现在就剩下四个人了,那么下一场,咱们四个人,便跟甲乙班血战到底!”   “怎么就剩四个人了?加上我不就有五个人么?”在一旁角落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付月睁眼睛,伸了个懒腰说道。   “付月,你不想踢也可以不踢的,若是上场后什么也不会,反而拖了我们的后腿。”何当立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付月,他的弟弟何当初被范岳明一球给“踢”下场,到现在心里还憋着一口闷气。   “后腿?”付月看了看不远处计分板上二十比三的比分轻笑道,“你们还有后腿可拖么?”   见孙泰初等人见自己的眼神不对,付月赶紧补充道,“放心放心,上场后你们就当我是根人柱子,绝对不会妨碍你们发挥的。”   刘鼠儿噗呲一笑,“人柱子也好,总比一些人连人柱子都不如。”   那几名放弃了上场的队员脸色一红,正想开口反驳,第三节比赛却在新裁判的示意下准备开始了。候执事被换了下去,新上场的裁判很多的学生也很熟悉,不就是县学食堂的大厨老孔么?   老孔挺了个大肚子,艰难地爬上高梯坐下,而见换上来的裁判是大家每日都要见的大厨老孔时,看台的上的丙班学生渐渐安静了下来。高台上的焦星河回身朝白承宣笑道,“你换的这个裁判很有意思啊。”   “有些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力量,而是他的力量是隐藏着的,只有特殊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二。”白承宣看着老孔说道,皮秋阳和吴景龙老神在在地盯着球场,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莫伦见到丙班的上场阵容后,对白玉轩笑道,“我们还想四打九呢,没想到丙班也有这种气魄,上来五个人,就想赢我们?哈哈哈哈。”   白玉轩的心神却全在付月身上,他盯着付月,似乎要用眼神将她杀死,吴雪筠不知为何,老在白玉轩不远处不停地咳嗽……   看台上,柳成荫转头看向庞小玉。   “你盯着我干嘛?”   “付月上场了,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她上场关我什么事?”   “这么说来,你现在已经能以平常心对待付月了?可喜可贺。我想,若是付月赢了这场比赛后,知道少了一个总是跟自己作对的人,也一定会非常开心。”   “她能赢这场比赛?”庞小玉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用夸张的语气道,“你们丙班现在连九个蹴鞠队员都凑不齐,她凭什么能赢下这场比赛?走马观花地上场游玩一圈而已,毕竟她已经是你们最后一个替补队员了。”   “嗯。”柳成阴、宋飞英和王窟窿等人听到庞小玉这一番话,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有庞小玉这番话,不知道为何,我对丙班的信心又多一点。”王窟窿认真地在一旁说道,柳成阴宋飞英非常理解地不停地点头,三人宛如有默契般同时向庞小玉投来感激的目光……   庞小玉嘴角抽搐,第一次觉得,今天坐这个位置或许真的错了。   队员严重不足,付月打着呵欠站到到了半边球场的中央,充当起了丙班的正挟,仍然是丙班先开球,老孔从高台上将球丢向了付月。   见到球来,付月想也没想,随意一脚,直接将球朝风流眼踢去,球飞快地撞到风流眼,随后折身来了到赵天光身前,赵天光接球后,一边颠一边转身,将球踢到了孙泰初面前,孙泰初二话不说,抬脚射门,鞠球顺利地飞过了风流网……老孔挥了挥红旗,丙班记一分!   看台上众人皆长大了嘴巴,丙班第三节比赛一上场就是个开门红,实在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球撞到风流眼,角度变化的程度往往令人难以预料,因此当赵天光接到球传给孙泰初时,甲乙班的人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凭孙泰初的技术,一下便进了球。   “巧合而已。”白玉轩冷笑道。   丙班继续开球,付月接球后,仍然是很随意踢了一脚,那球如前次一样,撞到风流眼,再次来到了赵天光身前,赵天光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传球传得更快,与上一球同样的剧本,两息时间不到,丙班再添一球!   “运气!我不信还有第三……”莫伦的话还未说完,第三粒鞠球仍然嗖地一声穿过了风流眼。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为什么鞠球每次撞到风流眼都会朝那个傻大个的方向飞?”公孙小胖不信邪了揉了揉眼睛。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是甲乙班也不是吃素的,九个人,除了白玉轩外的八个人每两人一组,分别站到了丙班除了付月外的四个人附近,两个人防守一个人,堵也要堵死丙班!   白玉轩恶狠狠地盯着付月,看着她开球,付月仍然将球朝风流眼踢出,这一次那球却没有朝赵天光撞去,反而飞向了白玉轩,白玉轩见球飞来心中大喜,颠了两脚后传给了站在后场的皮向明,皮向明是县尉皮秋阳的儿子,浑身却没有其爹的阴鸷之气,反而仪表堂堂颇为帅气,皮向明接到球,便朝莫伦传去,莫伦的蹴鞠技术在甲乙班中也属顶尖。   莫伦接球,飞快地将球踢回给白玉轩,此时经过三次传递,白玉轩已经可以射门了,白玉轩一边朝球预计的落点跑去,一边想着待会该用哪一招花样来射门,在正要接到球时,眼前突然多了一个身影,付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前方,先他一步将球接住,又随意一脚朝风流眼踢去。   球撞到风流眼,折身飞到赵天光身边,因为方才的一阵传球,原本守着他的两名甲乙班成员已经不在,赵天光驾轻就熟地将球传给孙泰初,孙泰初又一脚,将球贯入风流眼中。   除了一开始球在甲乙班脚下转了一圈,后半部分的进球剧本竟然与前三次进球一模一样!第三节,丙班刚上场没多久便连进四球,比分变成了二十比七,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场中。   这一切都是因为付月上场了,可是在众人眼中,付月并没有做多大贡献,不过是将球踢往风流眼,看它如何随机反弹罢了,没有人能控制球撞上风流眼时的反弹方向,因为鞠球本身由藤条编织,表面是不规则的,而风流眼也同样是由藤条绕城,同样是不规则的,两个不规则的面接触在一起,鞠球反弹的方向是不可能被预测的。   “运气!”庞小玉捏着拳头说道。   “一定是运气!”庞小玉又重复了一遍。 第06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甲乙班的计划   看台的角落中,张涛眼里泛着精光,“宋兄,你怎么看?”   宋岭眯着眼认真地端详着付月,“张兄,你觉不觉得那最后入场的小姑娘有点眼熟?”   张涛听宋岭如此说,又打量了几眼,恍然大悟,“两月之前,你我曾在水南楼对酌,当时焦县令之女焦漫云在水南楼吃霸王餐被店小二追赶,正是此女替其解围。”   宋岭也想起了这件事情,“我记得当初,宋兄还曾说这小姑娘不简单,如今看来,果然不简单。”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让蹴鞠按照她的心意反弹的?身上明明没有一点元气波动。”   “你我都看不出来,所以才不简单。”宋岭呵呵笑道,“不简单才好,我们这最后一届的考评,似乎还有点希望。”   白发苍苍的张涛却幽幽说道,“有时候不简单,却未必是件好事。”   场上的比分差距依然很大,但是甲乙班却被这连着进的四球打得措手不及。   “这不公平!”莫伦朝着坐在高处的老孔喊道。   老孔抱着鞠球,正准备发球,听到喊声后,油腻的脑门转向莫伦,“哦?怎么不公平了?”   “按照惯例,应该是丢分的一队发球,第三节一开始,我们便丢分了,那么之后的几个球都应该是我们先发,没理由仍然是丙班先发!”   老孔摸了摸已经稀疏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第一次做裁判,难免会犯些错误,我方才在台下一直见丙班发球,所以便习惯性地认为所有球都由丙班来发。”   甲乙班的队员听到老孔这样的解释,心里皆是无语,第一二节比赛丙班基本都在丢分,当然是由他们发球。   “我的意思是,既然发错了球,那么丙班的后面得到的三分应该不算!”   老孔又摸了摸脑袋,憨厚地笑道,“我是个大厨,我只知道吃到肚子里的饭菜,哪里有再吐出来的道理,既然你觉得不公平,那么待会你们得了分后,我便让你们也先发球便是了。比赛继续,接着!”   说完,裁判员老孔便将鞠球直接丢向莫伦,莫伦见这个裁判员不如候执事好说话,无奈之下也只能继续接下来的比赛。   “用心点!”莫伦一边颠球,一边朝周围喊道,“别给对方机会!”   “布阵!”   “安陵四少弓箭阵!”   公孙小胖、范岳明和白玉轩立刻跑动起来,三人的站位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状,而莫伦正在三角形的一条边上,俯瞰之下,便觉得像一张即将拉开的弓箭,正在颠球的莫伦便像箭矢与弓弦接触的那个点。   “进攻!”   莫伦将球传给了“弓箭”正前方的范岳明,随即便与公孙小胖和白玉轩立刻跑动起来,再次形成了弓箭的形状,只不过,处在“弓弦”位置的人变成了范岳明。   这一套由莫伦研究出来的蹴鞠“阵法”的好处在于,变幻阵型之时,跑动的人可以掩护处于“弓弦”处的控球之人,让控球之人能够轻易地将球传出去。   “再进攻!”   鞠球被传到了白玉轩脚中,对于白玉轩来说,鞠球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玩具之一,他对鞠球的熟悉,便如农人对锄头的熟悉,大厨对锅勺的熟悉一样,颠在脚中的鞠球,如有灵魂般在其膝盖、脚背、脚尖轮流弹跳,他看到了想努力上前截球的付月被范岳明和小胖给挡住,他看到孙泰初在在球场另一边投来的可笑眼神,他也感受到了来自鞠球的久违的亲切之意,白玉轩抬起脚,就像平常走路一般,轻轻地将鞠球送了出去……   鞠球在空中稳稳地飞了出去,哐地一声撞到了风流眼的边框。   “不可能!怎么可能射偏!”白玉轩大叫起来,方才那一脚,他觉得已经达到了今天这场比赛中的最佳脚感,在那样的意境之下,为什么还会射偏?白玉轩不相信那撞到边框的一球是自己踢的,他惊恐地看着球朝丙班的傻大个赵天光飞去,然后传了几次到了孙泰初脚中,再次被灌入风流眼……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就是那个感觉!”白玉轩痛苦地抓着脑袋蹲在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那样的球我都踢不进!妖女!一定是那个妖女!”   白玉轩环顾四周,到处寻找付月的身影,而付月,也恰好正透过范岳明和公孙小胖两人之间的间隙看向他,对上付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白玉轩心里一阵冰寒!   “白少,一个球而已,实在不行,我们就实行那个计划!”   “没错,他们人少,正适合那个计划!”   白玉轩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队友,“我……我感觉自己好像再也无法进球了。”   莫伦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白玉轩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没事,今天这场比赛,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赢,就用那个计划吧。”   甲乙班的几名队员,都了然地点了点头。   甲乙班先发球,莫伦拿到球后不急着传,慢慢地颠着球,他看向了不远处的皮向明,将球慢腾腾地朝皮向明踢过,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现了莫伦和皮向明两人的路线之间,莫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哼,等你好久了。   莫伦慢悠悠的颠球动作,慢悠悠的传球动作,都让赵天光心里仿佛被一只小兽的爪子给挠了痒痒,想也没想地冲上前来断球,鞠球慢腾腾地朝他飞来,赵天光心里一喜,正待接球时,却突然感觉球莫名地在空中飞了出去,离他越来越远……   不是球在飞,而是赵天光自己在飞,他被皮向明从侧面冲过来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皮向明和赵天光双双朝空中飞起,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荡起一片灰尘。   皮向明挣扎地站起身,无奈地朝裁判道,“没收住力,我就想接个球。”   赵天光躺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两名场外的正骨大夫立刻抬着竹床上场,将赵天光抬出场外,任谁看到赵天光那扭曲到变形的胳膊,便能想象出骨折成那般程度是何等的疼痛。   “甲乙班皮向明犯规,罚下场,不得替补,且丙班再得一分。”   皮向明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出场外,这个计划便是如此,用一人换对方一人,一分的差距而已,只要对方的核心人物都下场了,何愁不能将那一分赚回来?看着丙班场上还剩下的四人,皮向明暗自猜测白玉轩等人决定的下一个下手的对象是何人。   付月皱了皱眉,将甲乙班的这点小心思看在了眼里,既然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那么便怪不得自己也出手了。   甲乙班发球,鞠球在传到中段时,落在了何当立脚中,他看准了孙泰初的位置,准备一脚踢过去,看着甲乙班的各种跑动走位,付月立刻朝孙泰初奔去,他们趁着这个球的机会,下一个要动手的是孙泰初!   付月好不容易来到孙泰初身边,一声尖叫却从斜后方传来,她霍然回头,只见刘鼠儿和吴雪筠双双倒在地上,莫伦似笑非笑地从付月面前走过。   甲乙班竟然借着这一记鞠球,声东击西,明面上要对孙泰初动手,实则却将矛头对准所有人都忽视了的刘鼠儿!   刘鼠儿和吴雪筠都被“请”下场,此时,甲乙班场上剩下七人,而丙班仅剩付月、孙泰初与何当立三人,蹴鞠的比分变成了二十比十!   一开始仅仅是丙班的队员一个又一个人受伤,接下来连甲乙班的成员也开始陆续受伤下场,看台上的学生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蹴鞠比赛?一个个都涨红了脸,为自己的心里支持的队伍加油!   “好一个甲乙班,这脸皮厚的程度也能评上甲乙等级了!”柳成荫愤愤地说道,“利用这种方式的胜利,有什么意义呢?”   “胜便是意义,有胜,便不需要其他意义,只有胜不了的人,才一直追求胜利之外的意义。”庞小玉一如既往地犀利嘲讽道。   柳成荫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从内心觉得如此的话,那么你的人生该有多么艰辛与乏味。”   “先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再去评判别人!”   “同样的话,也送你。”   庞小玉懒得斗嘴,她将目光移到了场上孙泰初和付月之间,目光的温度也在温暖与冷酷之间交替变幻。   “第三节比赛结束!”老孔坐在高凳上大喇喇地宣布。   他的这声宣布,便彻底意味着甲乙班在第三节的比赛中,没有得到过一分!   “没事,他们还差我们十分呢?最后两盏茶的时间,是不可能追上我们的。”莫伦对自己剩下的队友说道。   “既然咱们的优势已经那么明显了,那么最后一节比赛,便以防守为主,我们人比对方多出一倍,没有理由守不住。”   “无论如何,今天的比赛,我们必须要赢,别忘了,我们的长辈都在高台上看着我们呢。”   莫伦最后一句话明显起到了效果,就连失魂落魄的白玉轩也抬起头,朝高台上看了一眼,哥哥白玉京跳安信河顺游而去,白家的未来注定会交到自己手上,一定不能让父亲看轻了自己! 第06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胜利的重要性   孙泰初何当立等人脚步沉重地回到了休息区,还剩下最后两盏茶的时间,还有十分的差距,即使接到的每个鞠球都进了风流眼得分,也不太可能反败为胜,更何况由若由甲乙班先开球的话,那么他们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   付月坐在凳子上,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水,先前赌气不上场的几名丙班队员忐忑地走了过来。   “最后一节……我……我们也重新上场吧。”   孙泰初看了看走上前的这几人,讥讽道,“你们看到比分追近就想上场了?你们上场也没有用,两盏茶的时间,要在他们的防守下进十分,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付月笑了起来,“孙泰初,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从头到尾都在为大家打气,临到最关键的时候,自己反而泄起气来。”   孙泰初看了看坐在休息凳上的三名伤号,又看了看远处担架上正在正骨的孙泰初和刘鼠儿,开口说道,“我的力量来源于他们,来源于跟我有同一个目的,同样渴望胜利的人。”   那几名先前没有上场的队员又羞又气,他们也不傻,听出了孙泰初的潜台词,孙泰初是在说他们几个不渴望胜利,与他不是一路人。   “那你们三就继续上场,我看看就凭你们三人,怎么赢!”   撂下这句话后,那几个丙班的队员便气呼呼地走开了。   孙泰初抿着嘴不再说话,他那张看着很方正的脸一旦安静下来,便由如一块毫无生气的雕像。   “一场蹴鞠而已,我原本并没有觉得胜负有多重要,直到我弟弟被鞠球撞伤的那刻,我才觉得倘若能够胜了这场球,对我而言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何当立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向少言寡语的他突然开口道。   “我不是为了报仇,我只是想痛快地赢一场,我只是不想成为那些富家子弟们随脚就能踢下场的穷人。”   “我们都来自县学,为什么他们就能在球场上为所欲为,为什么他们就能那么理所当然获得胜利,为什么我们就得匍匐在他们脚下,先生,你们不是说我们人都是神造的么?既然都是神的子民,为什么我与他们有这么大的区别?”何当立红着眼,看向朱老先生。   朱老先生站在一旁,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劝慰,但何当立却不管朱老先生有没有回应,仍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与弟弟来自河西村,我们从小便上山打柴、捕猎,忙碌一年,家中也不会有一分钱的盈余,只能保证不会饿死而已,可来到县学我才知道,原来那些富家公子每个月都有例钱,动辄便是几十金,如果我有几十金的话,我爹娘就不会因为看不起病而死了,我爹娘不过是感染了最普通的风寒而已……”   “先生,你一定不知道我与弟弟是怎么攒够二十金来到县学的,我们卖了房子,卖了家里的斧头,卖了锅碗瓢盆,卖了我们能卖的一切,却只攒够了几个银币,于是我们把自己也卖了,我们把自己的一辈子卖给了一户有钱人家,换来了这二十金币,我们签下了卖身契,只等念完县学便要去那户人家做一辈子的牛马……”   “先生,为什么会这样?”何当立说着,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而坐在一旁的休息的何当初也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生来便是如此么?如果不是生来如此,为什么我从未看见可以改变的机会?我们的每一步,为什么都像早就注定了一般,就连一场蹴鞠,我们都注定输,注定被践踏,注定成为一个败者……”   “我不甘心啊!”何当立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同队的几个名丙班成员,也忍不住悄悄抹起了眼泪。   “不甘心么?”孙泰初捏着拳头,“我也不甘心啊!”   甲乙班的休息区,白玉轩仍然有些走神,他的脑子里仍然是自己之前踢的那个球,为什么没有进,为什么踢出去的球会与自己感知中的相差那么多,他明明看到风流眼就在那个位置,当球飞出去后,却恍然发觉风流眼的并不在自己“认为”的地方。   “莫少,还是你的计谋高啊,你看丙班那边,已经哭成了一团。”范岳明拍着莫伦的肩膀夸奖道,“最后这玉石俱焚的计划,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丙班就是丙班,凭什么觉得可以赢我们。”   “不过是输一场球而已,你看他们哭得多难过啊。”公孙小胖也不由地嗤笑道,“这场球我们不过是稍微任性了一些而已,归根结底,是他们蹴鞠的技术不如我们。”   “小心驶得万年船,其他人倒好说,我只觉得那付月有些看不透。”莫伦道,“下一节比赛,小胖你去把她撞下场,这样咱们就万无一失了!”   “你们敢动我的人!”一旁的传来焦漫云气急败坏的声音,“公孙小胖,你敢动小月月试一下,我把你那一身猪油都烤干!”   焦漫云作为甲乙班的替补,一直都没有上场,坐在一旁听到莫伦等人竟然在商量要对付付月,当即忍不住火冒三丈,“还有你,小莫,别以为聪明我就不敢揍你。”焦漫云将自己的小拳头在莫伦面前挥舞了一下,“是不是想尝尝本公子的拳头!”   莫伦等人懊恼地锤一下自己的脑袋,竟然忘记那付月还有一个名义上的“老大”焦漫云毕竟是县令大人的千金,莫伦虽然不怕她,却还是要给她点面子,只得赔着笑,指天发誓不会用这么污遭的手段对付付月……   最后一节比赛开始,阴沉着脸的孙泰初,仍然红着眼眶的何当立以及看起来很随意的付月三人往球场中走去。   “不愧是丙二班的付月啊,都这个时候了,仍然那般淡然。”看台上,宋飞英看着付月随意的样子,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看着竟然比旁边那两个男队员还有气势几分。”   若是那宋飞英仅仅是夸赞付月几句,庞小玉倒还能忍得住,但她偏偏说付月比孙泰初还有气势,庞小玉实在忍不住又开口道,“她哪有什么气势,不过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样子罢了,你若是面对一场必输的比赛,或许看起来也能如她那般淡然。”   “她可是敢把白玉轩甩了的人,虽然跟我们一样是丙班的学生,却有着不一样的气魄,刚入学,便有夺人之势。”王窟窿对付月也是一脸崇拜,赞叹道。   “哼!付月不过是运气好,多结识一些人罢了,也没什么稀奇,她与白玉轩之间的恩怨也并非如你们想的那般,我倒是听说,是付月讹钱不成,反对白玉轩倒打一耙。”庞小玉满脸厌恶地看向场间的付月,“出身低微的人便是出身低微之人,连心性也这般不堪!”   说完这些话后,庞小玉半天都没有得到隔壁丙班人的回应,不由地回头看去,只见柳成阴、宋飞英和王窟窿等人正在兴奋地相互击掌。   “好,宋辣子一开口果然非同凡响,立时就逼得她开始嘲讽付月。”柳成荫夸奖道。   “哪里哪里,王窟窿也同样功不可没!”宋飞英“谦虚”地说道。   “嘲讽了就好,嘲讽了就好,一下没听到庞小玉的嘲讽,我这心啊……就是有点不安定。”   “我也是,这嘲讽体质竟然有安定人心的作用,真是神奇!”   庞小玉脸色铁青地捏着屁股下的凳子,这群无耻的丙班学生,每一次都拿什么嘲讽体质来做文章,他们那乐此不疲的样子,直气得庞小玉快七窍生烟,她暗自叮嘱自己,下一次,无论听到什么,都绝对绝对不会再自找没趣地接话!   付月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整个蹴鞠球场,第三节比赛中,她为正挟,数次将鞠球通过风流眼反弹给了赵天光,没错,她确实能够控制球与风流眼相触时的反弹方向,对于她而言,考验的不过是一点眼力和脚力而已,而太极偏偏在力量运用上,讲求含而不露,无为而达,看似随意的一脚,实则蕴含了对力量的精准控制。   而先前白玉轩明明能进的一脚球,却偏偏踢空了,也是付月稍稍运用了此方球场中的“大势”而已,太极拳法,意、气、形、神缺一不可,而“意”便发轫于对天地之“势”的掌控,只有理解了天地自然之“势”才能用出有“意”的拳法。   承宣球场建造多年,有无数场比赛在这个球场中进行,有无数人在球场中进行了无数的练习,也无数颗鞠球或撞到风流眼,或贯入风流眼,或与风流眼擦肩而过,只要是蹴鞠,便与球场中央那丈许高的风流眼有关。   风流眼承载了无数鞠球的执念,也承载了无数人的执念,付月要做的只不过是感受那风流眼经受的执念,并将负面的执念分出一点点,并在白玉轩踢球的那一刻放大,白玉轩自然便被一种莫名的“势”所影响,自以为感觉良好,其实不过是被风流眼的“势”所骗了。 第06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气势   看着前方孙泰初、何当立两个如上前线赴死般悲壮的脚步,犹豫良久的付月最终还是停下身,朝前方轻声道,“喂,你们想不想赢?”   孙泰初、何当立两人脚步猛然一顿,回过头看向付月。   “你们相不相信我?相信我的话,我能让咱们赢。”付月简单地说道。   “要不是知道你是丙二班的人,付月,我都觉得你身上有甲班人的气质。”何当立轻笑一声说道,“什么时候,‘赢’在你这里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孙泰初想起了上一节比赛中,付月那有些出人意料的“好运气”。   “我相信。”孙泰初简单明了地回答了付月。   何当立一愣,无奈地耸耸肩,“既然孙泰初都相信了,那我也相信。”   “好,那接下来,你们便按我说的去做。”   “开球!”随着孔大裁判的一声令下,第四节比赛正式开始,白玉轩强迫自己从上一节的那个失误之中走出来,认真开始最后一节比赛。   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这一节比赛便以防守为主,既然是防守,那么接到球便不急着传出去,白玉轩认真地颠球,开始慢慢地在拖延时间,只要在四息左右将球传出,接到球的队友继续慢慢地颠球颠个四息再传出……如此,第四节比赛很快便会过去。   即使中途出现失误,让对方得分,但失分方开球,白玉轩又能故技重施,慢慢颠球……无论怎么看这样都是最保险的方式,这一场蹴鞠比赛,丙班绝对没有可能赢!   白玉轩心里暗自掐着时间,在四息时间到时,将球朝球场边缘的吴雪筠传去,球传得远了,便又能耗上一波时间……白玉轩看着鞠球在天空中慢慢悠悠地飞过去,心里出奇地平静,不管用什么方式取得的胜利,都是胜利,这是他身为商贾子弟,从小便刻进骨子里的观念。   鞠球尚在空中,两声惨叫却从场间传了出来,白玉轩心里一惊,急急朝场中看去,偌大的蹴鞠场中,一下子有四个人倒在地上。   孙泰初和莫伦在地上滚作一团,莫伦瘦弱是身子禁不住孙泰初这么一撞,直痛得大喊大叫。   何当立则与范岳明双双摔在地上,范岳明捂着胳膊一直破口大骂,“哎呦……疼……疼……何当立,你竟然敢阴我!你竟然敢阴我……”   看台也鸦雀无声,这什么情况,丙班是不想踢球了么?发送这样的自杀式袭击?   老孔无奈地揉揉眼,这场蹴鞠比赛的双方虽然不过是一群孩子,但是求胜之心却全然不输于成年之人,“丙班两人犯规,均罚下场,不得更换底替补,再罚两分!比赛继续!”   场外的两名正骨大夫这一场比赛忙得飞起,他们飞速地抬着竹床冲上场来,何当立冷冷地看着范岳明,快意地在范岳明耳边道,“刚才这一撞,替我弟弟还你的!”   “何当立!老子不会放过你的!”范岳明一边疼得叫唤,一边对何当立放着狠话,却还是无奈地被抬下场去。   高台上,焦星河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这一届的丙班新生有意思得紧呐。”   莫修和范岳明的父亲范奇正铁青着脸,看着自家的儿子在场外被正骨。   “小孩子玩闹而已,莫兄、范兄,还是别跟这群小孩子一般见识了。”焦星河故意劝道,莫修与范岳明皆在暗地里支持皮秋阳与吴景龙,看到这两个与自己不对路的人吃瘪,焦星河心里暗自快意。   “怎么会?方才我儿也有一球不小心伤到了人,这次受伤,也算是给他提个醒,往后蹴鞠时当以和气为贵。”范奇正强挤出笑脸道。   “范兄有这样的胸襟,怪不得能控制整个安陵县的土木营造,说起来,我家后院有一处厢房年久失修,处处漏雨,恐怕还得麻烦范兄有空时,帮忙修缮一二。”焦星河乐呵呵地套着近乎。   一处破厢房漏雨自家的下人不能处理,还得找自己?这焦星河明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是在埋汰自己,范奇正久经商场,养气功夫倒也十足,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继续与焦县令说说笑笑。   莫修看着面前的场景却暗暗沉思起来,往日里焦星河可从没有今日这般强势,哪一次宴会,皮秋阳与吴景龙二人不是压着焦星河?为何今日这县尉县丞毫无作为,任凭焦大县令抖威风?而白承宣这安陵县富商第一人还站到了焦星河一边,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莫修打定主意,比赛结束后,定要差人仔细打听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孙泰初和何当立都下场之后,丙班便只剩下了付月一人,付月对着高凳上的老孔道,“裁判,如今我们丙班只剩我一个,已无法按照规则完成蹴鞠比赛,我请求进行‘强攻’。”   按蹴鞠规则,鞠球需传递三次才可射门,只剩一个人确实无法完成射门,老孔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同意,那么接下来,双方进行‘强攻’。”   “强攻?”躺在场外的莫伦听到裁判的话语皱起了眉头,这就是丙班商量好的计谋?即便是强攻,丙班也没有一点机会!   所谓强攻,便是双方各站在蹴鞠场的两边,将鞠球来回踢,可以选择过风流眼,也可以选择不过,哪一方没有接到球,对方便得一分,过风流眼一次,也能得一分。莫伦和范岳明下场后,甲乙班加了两名替补上来,人数依然维持在七人,也就意味着,付月需要以一对七,控制半个蹴鞠球场的球。   “哈哈,丙班就剩一人了,还想跟我们强攻?”公孙小胖笑了起来,“半个球场,至少需要五人才能勉强防守得住,就凭她一人,追球也能累死她!白少,你说是不是?”   “嗯。”白玉轩应了一声后,便默然不语,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强攻开始,甲乙班开球。”孔裁判将鞠球丢向白玉轩,强攻之所以称为强攻,便在一个“强”字上,强攻时鞠球只能颠一下,就必须踢出去,鞠球快速地在球场两边来回飞舞,更考验球手的个人能力,不论是比赛节奏还是技巧都比普通的鞠球规则更有看点。   白玉轩接球,一脚将球朝对面踢去。   付月轻松地接到球,一脚将球踢向风流眼,球从风流眼穿过,朝公孙小胖飞去,过风流眼便能得一分,此时计分板上双方的比分变为二十二比十一。   “白兄,你踢球的角度也太随意了吧,看我的。”公孙小胖接到鞠球,用力一脚,球从左边飞出,直向对方半场的左后角落去,无论是距离还是角度,都控制得极为刁钻。   但付月却早已站在那个位置,用力一脚,球又贯穿风流眼落向了甲乙方的半场,比分变成了二十二比十二。   “小胖你怎么踢球的,往哪踢不好,偏偏往她站着的那个地方踢。”   公孙小胖揉了揉眼睛,“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到。”   “没事没事,咱们不需要贯风流眼得分,下个球往右前角轻踢,让付月最大程度地跑起来,球场这么大,她不可能跑得那么快!”   接球的人是吴雪筠,她接到球后,按照队友的指示轻轻地将鞠球朝右踢出,付月接到球,又将球从风流眼贯入,再得一分。   吴雪筠不可置信地尖叫道。“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怎么从左后角一下子就跑到了右前角来!”   公孙小胖无奈地捂脸,“雪筠,你再仔细看看你是往哪踢的?”   吴雪筠睁大眼睛认真地看了看,脑子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方才左右未分,本来应该踢往右边的球踢到了左边,而且力度也不对,付月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便轻松将球接到。   为什么会这样!吴雪筠心头大惊,我怎么能在接球的时候走神了呢?为什么在踢出球的那一刻,竟然连左右都不分?   “算了,别吊球,咱们也往风流眼踢,虽然那样的话,付月容易接球,但能得一分是一分。”公孙小胖大喊。   接球的队员依言将鞠球朝风流眼踢去,只不过鞠球竟然从风流眼旁呼啸而过,沾都没沾到风流眼一下,付月再次轻松接住……   “赵清明,你怎么踢的!”公孙小胖虽说平日里脾气很好,但此时吴雪筠和队友接连两次失误,也让他火气上来了,“别再给她得分了!”   话还未说完,队友又是一个失误,鞠球再次从风流眼上方飞过。   “眼瞎啊,风流眼又没有长在天上,你踢那么高干嘛?”   “公孙小胖你闭嘴,你方才不也有过失误吗?”   “够了,别吵了,接球!”   甲乙班的人吵闹不休,那鞠球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无论甲乙班的人想怎么踢,最后都会失误般朝付月所在的地方飞去……   “呵!这什么情况?甲乙班迷途知返,集体放水了么?”看台上,柳成荫笑道。   “怎么踢球的,一开始的水平呢!”   “没看出来吗?白玉轩那些人是在故意输球!”   “没错,七个人怎么可能踢不过一个人?肯定是故意戏耍丙班罢了,虽是强攻,但付月在哪,他们个个就故意将球踢向哪。”   “不愧是咱安陵县城的纨绔啊,这个时候都还想着玩乐。”   看台中,甲乙班的人兴奋地讨论着,但看台某一处的角落之中,宋岭却坐不住,霍然起身,“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   “张兄难道没有感觉出来么?”   张涛沉吟了一会,斟酌着开口道,“有古怪!我只觉的,这球场仿佛一张棋盘,甲乙班的那七人像七颗棋子,而那小姑娘恰似那下棋之人!”   “张兄也知道,前段时间我在本门赵坛主身边待过几天,坛主刚达定域之境没多久,身上气息不稳,定域高人的气息只需露出一点,便会令我等境界卑微之人心颤不已……”宋岭咽了咽口水,又深吸一口气,这才指着场上的付月继续道,“而那小姑娘此时的气势,虽然尚弱,却与坛主有几分相似!” 第06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胜   听到此话,张涛长大了嘴巴,本就有稀疏的花白胡子登时便被吹得乱动,“宋兄……你这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小姑娘是渡……渡红尘的高人?”   宋岭摇了摇头打断道,“不太可能,或许是练了什么奇特的武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俗武技本就由修仙者所创,一些剑走偏锋的武技不需天地元气,也能感应大道,不可小觑。”   “但那些能直接感应‘势’的武技,根本不是一介凡人能够修炼的,更遑论她小小年纪,便能达到这种程度!”   “天才?”宋岭迟疑地说出了这个词。   “天才么……天才这个词有多久没有在我们安陵县出现了?”张涛幽幽叹道。   场外,孙泰初、何当立等人看着计分板上,丙班的分数一点点地拉近,仿佛身在梦中。   “孙泰初,你打我一巴掌,我看看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好。”孙泰初干净利索地答应,一个巴掌就朝何当立脸上甩去,却被何当立用手挡住。   “不用了,不是做梦,梦都是为了欺骗,要是真是在梦里的话,根本不会给我检验梦是否真实的机会。”   孙泰初被何当立的思考方式所折服,“你说的很有道理!若真是做梦,你肯定也说不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场中,鞠球朝白玉轩飞来,白玉轩伸出脚,却没有接到,那鞠球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小块烟尘。   “甲乙班未接到球,丙班得一分!”孔裁判大声地判定道,计分板上,比分已经变成了二十二比十八。   “白玉轩!你怎么回事!”公孙小胖愤怒地吼道。   “死胖子,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玉轩怎么回事轮不到你来质问。”吴雪筠立刻回护白玉轩,对公孙小胖骂道。   “你们看看比分,再这样下去,这场比赛的结果便会出现意外!”   白玉轩失魂落魄地蹲下身,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白少,振作点,咱们最后肯定能赢。”公孙小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有些暴躁的情绪,一边替白玉玺打气,一边走上前来。走得近了,他也终于听清楚白玉轩嘴里在说什么。   “魔女……魔女……她真的是魔女……她是魔女啊……”   小胖无语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白玉轩,一直以来,作为白家的二公子,白玉轩天不怕地不怕,整个安陵县城中无人不晓得白玉轩的纨绔大名,没想到因为这场球,白玉轩的心神却已经失守。   “白玉轩,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最后一节比赛最多还有二十息便结束了,咱们随便拖拖,便能赢了。”   白玉轩抬起头,看着公孙乌龙,“小胖,你不觉得很诡异么?最后一节比赛,你们的球全都在乱踢,就跟我上一节那个球一样,都是因为付月啊!付月是魔女啊……她有妖术!”   公孙小胖揉了揉酸痛的大腿,“什么魔女,我看你是被她吓傻了吧,踢到现在,大家都已经累了而已,失误很正常!”   “不!”白玉轩喊道,“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每次颠球时,你是你,但是一旦准备要将鞠球踢出去时,你便不是你了,你不觉得在那一刻,身体莫名其妙地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吗?”   公孙小胖被白玉轩说的脑后汗毛倒立,环顾四周后,扯着嘴角笑道,“什么你啊我啊的,你说些什么胡话呢,这青天白日的,哪来那么多诡谲之事?都是你劳累过度后的错觉而已!”   “你看!”白玉轩指着不远处的风流眼对公孙小胖说道,“那里有好多球!”   公孙小胖顺着白玉轩手所指的地方看去,除了丈许高的风流眼外,什么也没有。   “好多球,好多球停在空中,好多球没有蹭到风流眼,好多球重重叠叠地撞在风流眼上,但就是没有一颗球进了,你看到了吗?”白玉轩嘴唇哆哆嗦嗦,说完这些话,他仿佛用掉了身体中大部分的力,“而你们踢的那些球,就跟他们一样,都留在了那……”   公孙小胖疑惑地看着白玉轩,旋即朝球场后方喊道,“吴雪筠,吴雪筠!”   吴雪筠满头大汗地跑上前来。   “你跟白少换一个位置,最后这点时间,你做球头,白少做边挟!”   “凭什么要听你的!”吴雪筠不满地说道。   “听他的!”白玉轩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默默地朝球场后方走去。   自从莫伦下场后,公孙小胖便成为了甲乙班的正挟,正挟是一支球队的主心骨,而公孙小胖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如一个老好人,关键时候却也能把控住场面。   “大家听我说。”公孙小胖高喊,“你们接到鞠球后,虽然只能颠一下,但是规则里并没有规定颠多高,凡是接到球的人,便用最大的力气,将鞠球踢高,然后再往对面踢,将时间拖住!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甲乙班的!”   公孙小胖的话让甲乙班的人眼睛皆是一亮,没错,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这个方法,根本不需要跟付月比准头,只需拖完最后这点时间,便能赢了……想到这里,甲乙班士气顿时大涨,所有人都刻意不再去想,为何明明全面占上风的局面,如今却变成了需要用拖时间这种憋屈打法的局面……   “甲乙班的人在干什么?”看到飞得老高的鞠球,宋飞英不解地问道。   “他们在拖时间。”柳成阴道。   一旁的庞小玉此时也笑了起来,“甲乙班先前见丙班可怜,场上只剩付月一人,故意让她赢几分罢了,七个人怎么可能人人都失误呢?”   “一场比赛,赢得太过轻松了总是无趣,给你们一些希望,再将这希望狠狠打破,这才是他们的用意。”庞小玉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场间的局势,微微得意道,“而且,到最后关头了,我们甲乙班还偏偏用拖延时间这种方式来结束比赛,便是想要故意气气你们,让你们只能看着比赛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而你们却无可奈何!”   “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想出这样的主意。”庞小玉眼里泛着兴奋的光芒,“真是太合我的心意了吗,若是我在场中,一定还要将比分故意控制成一样来,用最后一球来让你们感受什么才是大起大落……”   听着庞小玉的分析,一旁的几名丙班同学心里都一阵恶寒,庞小玉明明是与自己一般大的学生,心思却如此复杂……   但不仅是庞小玉,甲乙班的看台上,很多人都同她一般的想法,都只当甲乙班的人是在比赛结束前,故意找点乐子而已,看着那些飞得比看台还高的鞠球,一些甲乙班的学生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小胖等人自然不知道旁人的看法,他们只希望,鞠球能飞得高点,落得慢一点,时间过得快一点,对面半场明明只有付月一个人,带来的压力却比一开始丙班九个人还大!   二十二比十九   二十二比二十   二十二比二十一   看台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最后一点时间的到来,而公孙小胖等人也紧张得手心出汗,明明就剩下最后几息的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场外计时的沙漏,就剩下一点点的沙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流得缓慢!   付月不知道是第几次将球踢过了风流眼,比分变成二十二比二十二的那一刻,周遭响起了剧烈的欢呼之声,丙班人等这个数字已经等得太久了,在沙漏里的沙子只剩下一丝丝时,丙班终于将分数追平!而先前满脸笑容的甲乙班学生,也都收敛了笑容,不解地看着场上的比分。   “白玉轩那些人会不会玩得太过火了!”   “是啊,这是把自己的一只脚悬到悬崖外啊!”甲乙班有学生不满地议论道。   “别杞人忧天了。”庞小玉细细看了看场外的沙漏,发自内心地赞叹道,“简直是完美的时间控制,最后那点时间,甲班只需将球踢出去便好,球在空中的瞬间,这场比赛的时间便已到,而飞出去的球还能替甲乙班得一分,是我们胜了!”   最后一球在公孙小胖的脚上,他一边看着场外的沙漏,一边轻轻地颠了一下……老孔重重地将黑红两面旗帜挥下,最后一缕沙子落下,而几乎同时,公孙小胖也将最后一球送了出去……   看着鞠球的飞行轨迹,公孙小胖也是长忽出一口气,角度和力度没有问题,鞠球一定能过到对面半场,而比赛时间已到,付月不能再接这个球,球落地,甲乙班便能获得最后的一分,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怎样,甲乙班还是赢了!   公孙小胖转过身,笑着朝身后不远处的白玉轩挥了挥手,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惊喜的神色,白玉轩表情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头顶,小胖微微疑惑地转过身,那颗熟悉的鞠球正往自己飞来,轻巧地落在了身旁的地上。   “甲乙班未接到球,丙班得一分!”   “蹴鞠比赛结束,甲乙班对丙班,二十二比二十三,丙班,胜!”裁判大声地宣布道。   一时之间,整个丙班的看台欢呼声响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声音直要冲上云霄,将整个承宣球场都震得微微晃动。而一旁的甲乙班学生皆呆若木鸡地坐在凳子上,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震惊无语,这……这也可以? 第06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重游   听着看台上学生们的欢呼声,朱老先生不可置信地看着计分板的比分,像在看一名数十年未见的老情人,他思绪一下飞回到了五十年前,整整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没有再见到这样的场景,在这五十年里,他成为了一届又一届的丙班学生的现场教练,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却在今日,在最没有可能赢的一场对局之中,丙班赢了!朱老先生无比后悔自己在比赛中途时对丙班学生的流露出的失望,无比后悔没有多给这群孩子一些鼓励,此时,所有的后悔都变成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宋岭和张涛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宋兄,准备好荷包吧,这一群孩子的胃口可不小,可别在水南楼里把你吃穷了。”   两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场间的付月,起身朝外走去。   看台上,柳成阴、宋飞英等人站起身,朝庞小玉恭敬地作了一个揖。   “感谢庞姑娘的金口玉言!我们说话算数,今晚便请庞姑娘赏脸,我们在水南楼请你吃饭。”   “金口玉言”这个词听在庞小玉的耳中,让她比吞了一只苍蝇还恶心难受,她盯着场下的付月,脸色如天南七月的烟雨,变幻不定……   付月淡淡地转过身,朝丙班的休息区走去,不过是一场蹴鞠而已,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老阿姨,赢了一群孩子反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丙班的休息区,却站着一大帮子人,个个睁着星光熠熠的眼睛看着付月走近。付月迟疑地停下了脚步,那帮人却直接冲上来,一下子将她围住,“付月!付月!付月……”一群人激动而又有节奏地喊着……   球场上,公孙小胖见了鬼般盯着脚边的鞠球,“怎么回事?鞠球为什么又飞了回来?为什么鞠球会折返飞了回来?为什么!为什么它会飞回来,我明明已经踢出去了啊!”   “我还想问你怎么踢的呢?最后一下你往哪踢不好,偏偏往风流眼踢!”吴雪筠生气地骂道,“撞上风流眼弹回来了,你满意了吗?”   “不可能!我绝对没有朝风流眼踢,那么大的球场,我怎么会把球踢到风流眼上?”公孙小胖瘫坐在地上否定道。   “哼?不可能?是我眼瞎还是所有人都眼瞎了?不是撞到框飞回来,难不成鞠球还会自己拐弯?”吴雪筠更气,狠狠地瞪了公孙小胖一眼后,自顾自地下场而去。   “不可能……真的不可能……鞠球绝对不是朝着风流眼的方向飞的,不可能的!”公孙小胖将鞠球抱在怀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为什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可能的……”   白玉轩慢慢地走上前来,公孙小胖如见到救星般一把抓住白玉轩的裤腿,“白少,你快告诉我,我踢的球没有撞到风流眼,怎么可能那么巧撞到风流眼弹回来了呢?不……不可能!”   白玉轩似是自怜,又是同情地看了公孙小胖一眼,“小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也跟我一样中邪了……”他抬头畏畏缩缩地看了看不远处被众人包围的付月,轻声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敢肯定是付月搞的鬼,她很邪门……”   高台上,皮秋阳见到这样的结果,哈哈一笑,“公孙雷,你那孩子很有意思啊,最后一球踢得非常精彩呐!”   公孙雷尴尬地笑道,“皮大人莫要笑话我了,犬子确实技艺不精,临到最后关头竟然出现了如此大的失误,我回去后定然会好好教育他。”   一旁的吴景龙却也开口道,“怕不是故意踢成这样的吧,听闻前段日子,你那孩子与承宣兄那孩子闹过矛盾,小孩子置气便置气,明知道我等在此处看着比赛,却还敢故意放水输掉,这锱铢必较的品行,却也是天生的商人。”   吴景龙微讽的话语让公孙雷老脸一红,他看着瘫坐在球场地上的儿子,心里也万分疑惑,自家的孩子别的不说,为人敦厚老实,根本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吴大人,丙班既然赢了,那按照规矩,县学交流时,是否由丙班代表咱们安陵县学……”莫修问道。   莫修这一问,让范奇正,公孙磊,白承宣等人都看向了吴景龙,这毕竟关系到他们的儿子能不能代表安陵县,也代表了他们的脸面。   吴景龙被问愣住了,他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这……虽然丙班赢了,但运气成分居多,甚至临到最后关头,还有一些学生心思不在蹴鞠之上,有意放水。”说到这,吴景龙还看了看了看公孙雷,“就蹴鞠技术而言,甲乙班的技术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这一届是丙班侥幸赢了,但代表安陵县县学出战可是大事,依我看,还是由甲……”   “不可!”焦星河打断了吴景龙的话,“吴大人,虽然安陵县学事宜一直由你管理,但本官还是要啰嗦几句,规矩立了便要遵守,否则还要规矩何用?”   吴景龙没想到焦星河如今越来越不给自己面子,脸色也不再好看,“焦大人,丙班只不过是侥幸赢了而已,论真实实力,哪里比得上甲乙班?”   “今日这场蹴鞠比赛开始时,你们有谁认为丙班能赢?既然丙班赢了,那么你又如何知道这群学生不能在县学交流中继续赢下去?”焦星河冷冷地看着吴景龙道,“莫要以为安陵县都是我们的,诸位都别忘了,还有麒麟阁的人在上头看着呢!”   焦星河最后一句话令所有人眼神都暗淡了下来,吴景龙也冷哼一声,当是默认了焦大县令的意思……   时隔两个多月,北陵草原的草似乎变得更加茂盛了,一眼望去,一片青翠之色一直延伸到天边,在深入草原几里远的一个凹坑里,一绿袍少年闭着眼静静地站着,在他面前的的土地中,似乎还在散发着一缕极淡极淡的血腥之气。   “陈师弟,你便是在此处与厉老鬼同归于尽的么?”李云鹤轻轻地问道。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凹坑中还带有一点点淡红色的魄罗草,又绕着这个凹坑走了几圈,最后,李云鹤顺着一条极淡极淡,几乎看不出来的的草压痕慢慢悠悠地走了一里路,找到了一个两尺来深的土坑。   李云鹤走进土坑里,席地而坐,有难听的叫声从天空传来,他抬头看着远方天空中几只苍老的鹰鹫,不由地笑了起来,“原来,那一日这里果然有其他人。”   夏天的野草长得飞快,荒芜的十姓村如今已经变得杂草丛生,没有人住的房子也变得脆弱不堪,村里的主路上处处可见从房屋墙壁上斑驳掉落的黄土……   李云鹤踩着石块和杂草信步在十姓村内走着,他来到了十姓村的中央,十姓村的中央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颗苍老的古树,古树下有一座硕大的坟墓,李云鹤在坟墓前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看着这座坟墓,从地上捡起一块树叶,用一块石头将树叶压在了坟头……   李云鹤继续在十姓村里逛着,他走进了先前王寡妇的家中,在王寡妇的枕头底下用木棍挑出了几个银币,他走到村长张豹的家中,找到了许多张安陵县的税收证明,他来了村头的唯一的一口水井边,尝了一口微甜的井水,最后他来了十姓村东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上有一栋破旧不堪的老房子。   李云鹤在老房子里找到了一个地下室,他站在地下室前,皱着眉看着眼前好几把造型夸张的大锁,想了一下,仍然唤出了怀中的青蛇,对着这几把锁挥出了一剑,大锁纹丝不动,旧伤未愈的李云鹤却蹲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摇摇头准备离开时,却看到大锁下方似乎有些不同……李云鹤上前艰难地将大锁锁面翻了上去,却见两把大锁下方的锁面上俱刻着字,一把锁上刻着一句话,另一把刻着一个日期。   “付月高铁生封存”   “都武十年六月”   李云鹤盯着这两把锁看了好久,直到感觉脖子有些酸麻,才爬出地下室,朝安陵县城慢慢走去。 第06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饮宴   号称天南第一楼的万花楼占地极广,除了数十座掩映在绿色假山中的楼阁外,还有数个别具特色的小院,其中一个小院中种满了火红的烈芙蓉,而这个小院也起了个听起来有些俗气的名字“烈蓉苑”。   在一片殷红的花丛之中,一红衣女子正优雅地抚琴,但琴声铮铮,似有杀伐之气,红衣女子十指飞快地从琴弦上掠过,那琴声便如海浪般一阵又一阵地拂过花丛,一曲终了,院中遍地铺满烈芙蓉的花瓣,但细细看去,地面上的花瓣竟没有一瓣是完整的,细细碎碎,如被刀剑割过。   “何事?”红衣女子双手按住琴弦问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丛之后。   “大人,此次行动共出动二十名影门人手,如今仅有十六人回归。我们成功刺杀了潜龙派弟子李潜,问心门弟子钟薇,万御门弟子万三,混沌峰弟子李纯罡……”   “够了!”红衣女子冷冷地打断了黑衣人的话,“直接说没刺杀成功的吧。”   那黑色身影顿了顿,恭敬说道,“是,我们未刺杀成功的人共两人,问心门弟子怀左思和太苍派李云鹤。”   “怎么回事?”   “怀左思在西京反杀影六和影八,李云鹤在北武庆阳郡侥幸从影一影二手中逃脱,但影一影二被太苍派北武分坛坛主赵阔找到并击杀。”   “怀左思?就是问心门那个号称百年一遇的天才念师?”   “是!”   “有意思,能杀影门两人,说明那怀左思的炼心诀已到第三层境界,倒也称得上是小天才了,这人留他一会。”   黑衣人并不多言,恭敬了答了一声是。   红衣女子瞥了花丛一眼,“炼心诀第三层凶险异常,稍不注意便走火入魔,这怀左思说不定不用等我们出手,便会自寻死路。”   黑衣人知道红衣女子是在给自己解释,他将身子弯得更低,显得愈加恭顺。   “李云鹤这个名字我倒是记得。”红衣女子抚摸着自己的指甲,“第一次出师门,横竖不过是刚刚空达的境界,竟也能从影门手里逃脱?”   “他练的是青蛇剑。”   “青蛇剑?”红衣女子旋即反应了过来,“不过是借助些奇技淫巧,纵能逃脱,也应该身受重伤,为何还能让他跑掉?还有,以影门的藏匿之术,影一影二定然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找出来,又为何会被赵阔击杀?”   红衣女子这两问,问的黑衣人哑口无言,“属下不知。”   “查!”红衣女子冷冷道,同时食指拨动了一下琴弦,如宝剑出鞘,一声尖锐的琴声过后,站在花丛中的黑衣人胸前衣服瞬间被割裂,留下一道鲜红的伤口,“死了四人本该惩你四下,剩下三下便暂时先留着。”   黑衣人低着头,看也没看自己胸前的伤口,似在思索什么。   “你还有什么事?”   “大人,影门的人不多了。”片刻犹豫后,黑衣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影门的人不多了,这是黑衣人第二次跟红衣女子说这句话,红衣女子凤眼圆睁,手指一屈,三道无形的真元从琴弦上飞出,噗噗几声分别落在黑衣人的腰腹和胳膊,黑衣人身上再添三道血痕。   “滚!”   “是!”黑衣人不再犹豫,身子一闪,便从烈蓉苑消失不见。   红衣女子坐在花间,沉默半晌后轻轻自语,“影门人不多了么?哼,很快便会多起来。”   安信河畔,平日来水南楼饮宴之人大多是安陵县城的一干富贾豪商,今日却不一样,一群少年红光满面地游走于水南楼中,说笑声,吵闹声,让这件老酒楼焕发出些许别样的生气。   焦星河端着酒杯来到孙泰初等人桌前,笑着道,“在座诸位虽然年纪尚幼,却皆我安陵俊彦,今日蹴鞠也实在令人大开眼界,来,我焦某人敬大家一杯。”   丙班的学生都站起身,端起手中茶杯,以茶代酒与焦星河碰杯同饮。   “虽然我来安陵上任才短短三年,但却知往年的蹴鞠比赛中,丙班已经有整整五十年未赢甲乙班,你们这一届好样的,今日能决胜蹴鞠球场,明日也定能安邦治国,匡扶大业……”   “好了,爹,你太啰嗦啦。”焦漫云也混杂到丙班这一群人当中,听到焦星河即将开启长篇大论模式,立刻不耐烦地打断,“能不能让我们好好吃东西了。”   焦星河脸色尴尬,狠狠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却对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无可奈何,只好悻悻然干笑一声,“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你们放心吃,家住安陵县城的,我已差人去你们家中知会尔等家长,你们吃得晚些回去也没关系。”   “感谢知县大人这一顿精美饭食,我等虽然大多出身苦寒,但知县大人此番知遇,定然铭记在心。”孙泰初站起身朝焦星河拱手道。   焦星河脸色这才稍霁,心里对面前这个脸色方正的学生高看一分,这般会说话的学生,倒是一个做官的好苗子。   “哪里哪里。”焦星河笑着摆手道,“你们吃的这顿饭可不是我请的,另有贵人为尔等庆功。”   贵人?众人都疑惑地相互看看。   “付月。”焦星河喊道,正在一个劲夹菜吃的付月一愣。   “我们又见面了。”焦星河笑眯眯地看着付月说道,“昨日在柳树林,你奋不顾身地去救那卖米酒的范良时,我便知你是一个真性情的姑娘,没想到你连蹴鞠也如此厉害。”   付月疑惑地看着焦星河,不明白这县令大人是套得哪门子的近乎。   “说起来,今日请你们的那两名贵人,也对你很感兴趣,想单独见你一面。”   “见我?”付月更疑惑了,自己在安陵县除了得罪了一大帮纨绔子弟,可不认识什么贵人。   “那贵人就在三楼,你自行上去吧。”焦星河丝毫没有问付月想不想见,便直接让付月去三楼,这般强硬的语气让付月也有丝丝不快。   焦星河见付月似乎没什么动静,不由地一愣,旋即明白自己先前语气有些偏颇,“那两名贵人可非同寻常,说起来,咱们的安陵隐学还得仰仗他们呐。”   隐学?听到这两个字,付月立刻站了起来,也顾上不擦嘴,蹬蹬蹬地就往楼上走去,焦星河在身后微微一笑,隐学这两个字,无论何时,都对这群学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付月登上三楼,便看到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文士坐在窗边喝酒,她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个跟隐学有关的贵人。   “呦!正主来了。”张涛侧过头看到付月,笑眯眯地说道。   “付月,过来坐。”中年文士热情地招呼着。   付月走上前,在桌子前轻轻地坐下。   “你可知我们为什么要叫你上楼?”   付月摇了摇头。   “问你几个问题,你需如实跟我们回答。”宋岭还不等付月说什么,直接开口说道,他上下打量了付月一番,一边在桌面磕着手指,一边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七岁。”   “你确定你只有七岁么?”   听到这个追问,付月心里一惊,什么意思?是自己妖怪的身份还是穿越者的身份被看穿了?自己才刚刚从农村走进城市,秘密就被曝光了?   “确定啊!”虽然心里念头急转,付月脸色却不变,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疑惑说到。   听到这个回答,张涛和宋岭皆松了一口气,若真是渡红尘的高人,根本犯不着在这种小问题上说谎,既然这小姑娘真的只有七岁,那毫无疑问,这就是个天才啊!   “付月,你从前可学过什么武技?”   从眼前两名贵人的眼神中,付月便知道先前关于年龄的那一问是别有目的,并非知道了自己穿越的秘密。而现在关于武技的一问,便让付月知道了问题所在,定然是自己在蹴鞠场上的表现太过火,不小心被人注意到,而能真正注意到自己问题的人,身份也呼之欲出,除了修仙者还能是谁?   “学过……”付月也不隐瞒,真诚地答道。   “哦?”张涛眼里泛着精光,“学的是何武技?”   宋岭皱着眉,觉得老友这么问有些过头了,虽然对方仅仅是个小女孩,但在修仙界如此大喇喇地问对方所修功法,实在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乌龟功。”付月毫不迟疑地说道,这个由高老头起的破名字,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乌龟功?张涛听着这个陌生的武技,眼里疑惑更重,“付月,那你武技是跟谁学的?”   “跟我爹学的,乌龟功是我们家祖传武技,我是乌龟功第八十一代传人。”付月开始背起了高老头编的剧本。   果然是家传武技,在太渊世界,家传武技毫不稀奇,几乎稍微有点钱的家族都有家传武技,再不济花点钱买本武技谎称家传武技,也能装饰门面,显得家族历史源远流长,有家传武技和能不能练成家传武技是两回事。以宋岭和张涛的眼光,付月小小年纪,分明已经将她所说的乌龟功练到了一定的高深境界,否则断然不会产生蹴鞠球场上那种掌控一切的震撼效果。   若是他们知道付月目前连太极拳第一境都未完全达到,不知会不会惊掉下巴。   “嗯,你们祖传的乌龟功很不简单,好好练。”张涛勉励道,“今日喊你上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付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两名修仙者,有事情竟然需要找凡人帮忙,找的还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这个忙很简单。”   突然,付月心里一惊,她感受到了什么般朝张涛看去。 第06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李云鹤这个贱人   “想请你与老夫较量一番。”   张涛不知何时将酒杯放在了桌上,一双肉掌毫无征兆地朝付月脑袋拍去,那双布满皱纹的肉掌上,隐隐有青光闪动,分明是运用了修仙者的手段,这一掌若是拍实,付月的小脑瓜子定要开瓢。   说时迟,那时快,付月将桌子用力往前一推,借着反作之力人便向后倾去,她所坐的凳子也随之而倒,虽然好不容易躲开了张涛一掌,但付月却结结实实后背着地,摔了一跤。   张涛见付月轻易摔倒,面露疑惑之色,却并不打算放过付月,原先手掌往前拍,在付月跌倒的瞬间,张涛手腕朝下微摆,手掌便与地面平行,闪动着青光,猛然朝楼板上的付月继续拍去!   付月要躲开这一掌,只能就地打个滚,可是凭什么啊?自己明明是这两人请上楼的,上楼来没吃没喝的,反而顺手就是一掌?这种屈辱之感让付月火冒三丈。   拼了!虽然对张涛那只泛着青光的手掌有些犯怵,但初生牛犊不怕虎,付月一咬牙,抬掌对了上去。双掌相接的瞬间,付月只觉得像一巴掌用力拍在了一堵墙上,张涛手掌上传来的力道让她娇嫩的手掌瞬间发麻,一股震荡的痛意从付月的手掌心通过胳膊,一直传到肩膀,付月顿时闷哼一声。   张涛见状,立刻收了手掌上的力道,坐回了凳子上。   “哈哈哈,付月,来,起来。”宋岭大笑着弯下腰,将痛得眉头都拧成一团的付月扶了起来,“我这好友下手没轻没重的,没伤着你吧。”   付月揉着酸痛的胳膊,满脸怒气地不说话。   “诶,张兄,你这又是干嘛呢?要试付月的武技就直说嘛,干嘛搞偷袭呢?”宋岭对着张涛批评道,“你都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欺负一小姑娘,是不是该自罚一杯赔礼道歉?”   张涛呵呵一笑,满上一杯水陵春,对着付月道,“付月小友,实在是对不住,先前是我鲁莽了,我自罚一杯。”说完,张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宋岭满脸堆笑道,“付月,其实这次我们想见见你,主要是因为你今日在蹴鞠场上的表现很精彩,当时……当时蹴鞠时,你可是用了什么武技?”   “武技?”付月皱着眉回想着,“没有,我只是认真地踢着球而已,我所学的武技又不是脚法。”   “哦?”宋岭似笑非笑地呷了一口酒,“那我与张兄倒是误会你了,说起来,我们还未自我介绍,我是叫宋岭,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张涛,我们二人皆是安陵隐学的教员。”   隐学的教员?付月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二人的身份,原本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巴结一下,但先前张涛试她那一掌让付月到现在还生着气。   “见过两位先生。”付月拱拱手,不冷不淡地说道,“若两位先生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学生便先告退了。”   宋岭和张涛两人的笑脸皆是一凝,寻常学生在知道自己身份后,哪个不是恭敬有加,哪会如眼前这小姑娘一般避如蛇蝎?   “付月小友,你难道就不想进隐学?”   “想啊,我听说进隐学需要一定的资质,那么没有资质能进隐学么?”   张涛想了想道,“不能。”   “既然如此,我能不能进隐学便跟我想不想没有关系,只跟我资质有关罢了。”   “你……”付月的逻辑让张涛语塞。   宋岭慌忙出来打圆场,“说得对说得对,能不能进隐学只跟资质有关,既然今晚是你与同窗们的庆功宴,便下楼与他们一同玩乐去吧。”   得了宋岭的话,付月转身朝楼下走去,快走到楼梯处时,她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对宋岭和张涛二人道,“我替丙班多谢先生今夜宴请。”   见付月已经走下楼了,宋岭这才看向张涛,“张兄,你觉得如何?”   张涛看了看方才拍向付月的手掌,有些失望地说道,“不行,体内无劲,根本不像从小便学武技之人,况且连我刚才那么慢的一掌都没躲开,说明反应能力也不佳。”   听到张涛如此说,宋岭也有些失望,“这么说,那小姑娘先前身怀绝学的形象只是你我想象出来的?”   张涛看了看窗外的夜空,摇了摇头,“或许是你我从一开始就看走眼了,又或许是她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天才,方才的那一切仅是她假装的而已,毕竟,‘势’本就不是你我入微境界修行者可以触碰到的东西。”   “那今年的隐学交流……岂不是?”   “那又什么办法,谁让县学后山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呢?”张涛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叹了口气,“老马的尾巴今年又该翘上天了。”   “县学交流落了下风,考评分便又会低一点,唉……”宋岭说着,自顾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付月回到家中时,已经月上中天,走到漆黑的杏子巷时,付月发现家门前的灯笼仍然亮着,心里不由地一暖,推门而入,穿过前院后,才看到高老头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老高?”付月唤了一句。   高老头从书本中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付月,“回来了啊。”   “你怎么还没睡?”   “这不等你回来嘛。”高老头打了个呵欠,“最近家里多了个人,总感觉不安生。”   付月笑了起来,“李云鹤睡了么?”   “谁知道那小子,白天都不见人影,晚餐我也是去外头的面摊上吃,巷子拐角那家油泼面,味道倒还真是不错。”   “那你快去睡吧。”付月见高老头那一副困倦的样子,不由地催促道。   “好!”高老头起身,懒洋洋地朝厅后走去,突地又想起什么般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小心柴房那小子,我的地下室好像有人进去过。”   付月一惊,“你确定?”   “当然,老夫自己的地盘有没有人进去过难道还不知道?”   日他大爷,本就不甚开心的付月心里怒骂了一声,气冲冲地朝后院柴房走去。   “诶,付月,你干嘛去?人家可是修仙者,你……你别冲动!”高老头又想阻止付月,又不敢大声喊出来,样子看着有些滑稽。   “什么狗屁修仙者,李云鹤!睡你大爷,给我出来!”来到后院的付月,直接拿脚踹柴房的门。   一脚下去,门便轻松打开,付月朝里面望了一眼,愣住了,柴房里那张简易搭出来的临时木板床上没有人,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付月走进去,就着月光发现在被褥上还放着一张信笺。   “走了?”付月挠挠头,抓起信看了起来。   “付月,高大叔,多日来承蒙照顾,伤势已恢复六分,便不再叨扰,有任务在身,原谅我不辞而别,欠尔等两百金,亦写下欠条。”   付月抖了抖信,果然在纸张夹缝里又掉出了一张两百金的欠条,“哼,算你小子识相。”付月自语道,又继续看了下去。   “若有一日,你们有幸进入内界,请前往太苍派第三十六峰找我,两百金定然当面奉上。”   有幸进入内界?付月从李云鹤的字里行间里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优越感,这货的意思是自己很难进入內界?   “另外,高大叔的机关术很不错……李云鹤留。”   李云鹤这封信的一两句话让付月心里一惊,他如此光棍地就承认了自己曾经进过高老头的地下室,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付月皱眉深思,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李云鹤是太苍派弟子,他又是为了任务来到安陵县,那么这个任务必然与太苍派有关。而付月自己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就见过两名太苍派弟子。   一名是已经在草原上丧生的陈海生,另一名就是林济,莫非李云鹤本就是为了这两个人而来?   付月一边想着,一边开始仔细检查李云鹤住过的这间柴房,希望能发现一丝蛛丝马迹。这个柴房不大,付月东看看,西嗅嗅,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果然,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股味道来自床底,付月用力掀开了柴房中临时搭起来的床板,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细碎的骨头,付月仔细地看了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李云鹤,你这个贱人!竟然把我的猪骨头给偷吃了!”   那一锅猪骨汤,付月大清早就煨在锅里,准备煨烂一点,下午放课回来后给高老头补补身子,谁知道却进了李云鹤这贱人的肚子中!看着地上那一堆咬得碎碎的骨头,付月都能想象得出李云鹤偷吃时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她将手中的欠条拿起来看了又看,无数次想将上面的金额改动一下,两百金?真是便宜那家伙了!   “老高,你地下室有没有丢东西?”付月扭头问跟在身后的高老头。   “这……”高老头见自家女儿如此生气,到嘴边的话又改了改,“没有!”   “丢了什么?”见高老头的样子,付月便知地下室肯定也遭了李云鹤的毒手。   “也……也没丢什么……就是之前用过一次的翻天犁……不见了。”高老头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付月的表情,见付月已接近暴走的边缘,又慌忙地道,“不过那翻天犁已经没用了,我又没有重新用泥火金炼制……”   李云鹤,你做人还能不能再无耻点!吃我的,住我的,还救了你一条狗命,临走前不仅偷吃肉,还敢顺走东西!付月恨不得将李云鹤那斯大卸八块,那家伙平时看起来寡言少语斯斯文文,没想到人品竟然如此低劣!付月含怒之下一脚踢了出去,柴房中那块简易的床板应声而裂。   身后,看到突然变得如此暴力的女儿,高老头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第06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东流县   一大早,付月照常来到县学,与以前所不同的是,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一大片目光,俨然安陵县学的大名人!不是因为她代表丙班在新生蹴鞠比赛中赢了甲乙班,而是她的右脚上缠着一圈纱布,手中还拄着一根单拐。   感受到来自不同角度的各种偷窥,付月心里特别后悔昨夜那“含恨一踢”一脚踢断床板固然气势十足,但身无太极内劲,这一脚下去的后遗症便是需要一瘸一拐地来上学……   不仅别班的学生见到她指指点点,就连丙二班的一些熟脸,看到这样的付月都捂着嘴,偷笑着从她身边走过。   “付月,你要不要帮忙?”赵天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个子高大的黝黑少年,一脸憨厚地朝付月笑着,当初若不是付月求情,他或许根本上不了隐学。   “不用不用,不碍事。”付月强自挤出一个笑容,她指了指自己被纱布绑着的右脚讪讪地解释道,“跌的,昨晚回家天太黑,跌的。”   “跌的?怎么就跌了一条腿?”赵天光挠着脑袋疑惑道。   付月脑门一黑。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天光慌忙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跌哪了,怎么就单单跌了一条腿?”   你说的这两句话有差别么?付月脑门更黑了,“你是想我跌几条腿?”   “不……不是……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跌的。”   “我看着怎么像是撞的?”孙泰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附近,上前来凑了个热闹。   “不会是被人打了吧。”丙三班的何当初这一句猜测,令众人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般,个个都露出大悟的神色。   “付月,谁打了你,是不是甲乙班那群人?”县学门口围了越来越多的学生,像看猴戏般将付月团团围住。   一听付月被人打了,丙一班的宋飞英立刻窜出来,“付月,是谁打了你?是不是那白玉轩?昨日输了球不服气便伺机报复!”   “对,不是白玉轩就是那吴雪筠,别人怕她,我可不怕她,这里可是县学,我们找县令大人评理去!”   “输不起的人,还玩什么蹴鞠!”   “走,一起去,甲乙班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我们未必会比他们差!”   付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周围众多丙班学生个个义愤填膺,付月那只受伤的脚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整个丙班人的耻辱!   “看,白玉轩和吴雪筠在那!”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齐刷刷地朝县学大门望去,正准备走进县学的白玉轩与吴雪筠猛然间对上几十双愤怒而通红的眼睛,心里发怵地停下脚步。   而情绪已经被调动的丙班众人立马朝着白玉轩与吴雪筠二人围了上去。   “你们要干嘛?”吴雪筠惊恐地看着周围一干嗷嗷叫的丙班学生。   “还问我们要干嘛?你们干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走,跟我们去县府,我要找焦县令评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要将白玉轩往外推。   “真是摔的!真是我自己摔的!跟他们没关系!”付月拄着根单拐在人群外大声地喊,但却根本没人去听她说什么,她的话却被“声讨”的声浪给淹没。   “走,找焦县令去,走!”   “你们吵吵闹闹地想干嘛!”一阵威严的声音响起,盖过了县学大门前的一切吵闹之声。   县丞吴景龙铁青着脸看着面前一堆学生,“课钟已经响了三声,你们不进学室内,堵在门口干嘛?”   “付月被白玉轩和吴雪筠打了!”胆子大的丙班学生躲在人群里偷偷地喊了一句。   “嗯?”吴景龙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吴雪筠,见吴雪筠也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便放下心来,自家女儿虽然刁蛮任性,但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主儿,“怎么回事?”   付月好不容易拄着拐棍挤出人群,“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付月,你别怕,只管将真相说出来,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又不知道哪个正义心爆棚的熊孩子,躲在人群里煽动着情绪。   “真的是误会,我这脚是自己摔的!”   “就算是摔的,也有可能是甲乙班的人偷偷在路上给你使的绊子!”   “我在自己家摔的!”付月也有些无奈,所谓围观群众,就是看到了一点事实,随即爱用脑子猜测出完整“真相”的一群人,很明显,丙班的这群孩子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真的是个误会,我昨晚睡觉,从床上摔了下来,所以不好意思说……”   吴景龙通过这些话,已经大致猜出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他正待开口教训教训这群学生,谁知在听到付月三强调脚伤是自己摔的后,丙班学生一哄而散,个个飞快地遁进了各自学室之中。   看到吴景龙那脸色铁青的样子,就连付月都不敢多留,拄着根拐棍,笃笃笃飞快地戳着地面,跑起来速度竟然不比四肢健全的人慢上多少……   “嘿,这群学生!”看到方才还吵吵闹闹的县学大门,一下子就清净起来,跟在吴景龙身后的候执事叹道。   “不知天高地厚!”吴景龙看着付月的背影,轻声说道,自从知道焦星河、皮秋阳与付月认识,吴景龙便没来由地不喜欢这个小姑娘。   “吴大人。”这时,张涛宋岭二人也来到了县学门外,见到吴景龙后,二人皆拱了拱手。   “两位先生也到了啊。”吴景龙也朝二人拱了拱手。   四人站在县学门口,朝道路尽头望去。   “不知东流县的交流人员何时到来?”张涛问道。   “说是巳时,应该快到了。”   “按照惯例,往年的县学交流应该九月下旬方才开始,这才九月初,东流县今年何必如此匆忙便来我们安陵?”张涛捋了捋胡子问道。   “东流县这次行程确实不合常理,我们此届安陵新生都还来不及进行隐学资质测试。”   “我也不知。”吴景龙皱眉说道,“上一届我与张师带队去往东流县交流,东流县的学生虽然比我们安陵略好一些,但也半斤八两,纵然压我们一小头,估计也是个丁级的考评……此次老马如此着急地来我们安陵,莫非……”   吴景龙话还未说完,几辆马车的身影已经在远处出现。   “来了!”候执事提醒道。   一共三辆马车,行在安陵县学前的青石板路上,吱吱呀呀地一阵作响。   马车停在安陵县学门口,当先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个满脸挂着喜庆笑意的胖子,后面跟着一个一脸漠然的中年男子。吴景龙拂了拂袖子,露出满嘴的大黄牙朝那个胖子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老马,哎呀……我盼了你两年,今儿个吹了东风,终于把你盼来了。”   “老吴,哈哈哈哈,两年未见,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比不得老马你啊,你这一身膘,怎么都不显老,我最近两年牙口都已经不好咯。”吴景龙又对着胖子身后的脸色漠然的中年男子道,“韩师,这一路颠簸辛苦了,下榻之处已经准备妥当,先去休息休息。”   姓韩的中年男子嘴角扬了扬,当向吴景龙打了招呼,随即看向了张涛和宋岭二人,“张兄,宋兄,又见面了。”   张涛眼睛微微一亮,“韩兄,两年不见,你修为又精进了不少,空达有望啊!”   韩进摇了摇头,“哪能如此轻松,若是如此简单地迈过空达之境,我又何至于同你们一样,成为麒麟阁一个人教书的执事呢?”   韩进同张涛宋岭二人一样,乃是东流县隐学的教员,也是此次县学交流的带队人之一,另一名带队人马永职位与吴景龙一般,是东流县的县丞。   “那资质也比我好啊。”张涛呵呵一笑,“今年你们东流县可出了什么好苗子没?”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马县丞朝后面两辆马车骂道,“臭小子,都到地方了,怎么还不下车?”   十来名学生陆陆续续地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坐着马车长途颠簸,有些学生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江洪远,江洪逸,你们二人上前来。”老马喊道,两名脸色显得尤其苍白的少年走上前,这两人眉眼相似,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老马,此二人是双胞胎?”吴景龙问道。   “没错,这两人正是双胞胎,也是我东流县今年两块最好的璞玉,隐学考核资质皆为乙下。”老马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乙下!听到这样的资质,不止是吴景龙,就连张涛宋岭二人都惊讶万分,乙下的资质,若无意外,将来有很大概率成为空达境界的修士,这样的资质,已经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好了,张涛宋岭当年也不过是一个丙上的资质。吴景龙几人都盯着江洪远和江洪逸看去,心里纷纷怨天不公,这样的好苗子,为何不出在安陵县?   “听说安陵县今年很了不得啊!前段时间太苍派的赵坛主都来此公干,还击杀了两名刺客,你们安陵县今年是出了什么宝贝?”   老马笑着说出来的这番话,让吴景龙觉得分外刺耳,分明是你们带着两个资质优异的学生来安陵县耀武扬威,还故意恭维一番。   这样的“捧杀”让吴景龙脸上顿时无光,只得期期艾艾道,“哪里……哪里有什么宝贝,我们安陵县穷山恶水的,今年的县学交流,怕又是要输给你们了。”   “唉……”马永叹了口气,“老吴啊,学生资质这种事情真的强求不得,主要看地方,风水好的地方,自然能出出点好苗子。”   马永的这一句“安慰”让吴景龙方才因为丙班学生而铁青的脸再次铁青起来…… 第07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马县丞   马永对吴景龙铁青的脸色视而不见,脸上泛着油腻的微笑若无其事地问道,“吴大人,你们安陵县学今年新生资质如何?”   吴景龙干咳一声,“我们来未来得及进行资质测试。”   “这样啊……”老马的笑容绽放得更加欢畅,“所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我对你们安陵今年新生的资质可是感兴趣得紧啊,今年正好能亲眼见证一下。”   带着两名资质逆天的学生来见证安陵的隐学资质测试?这东流县的马县丞今年分明就是来安陵恶心人的!吴景龙心里气得直骂娘,却还不得不维持着官场的笑容,“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说不定今年我们安陵还能沾一站你们东流县的气运,也出几个乙级资质的学生呢!”   马永两颊的肥肉一颤,摆摆手道,“哎呦呦,那可就难了,能修仙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更何况资质达到乙级的学生?每一个可都是万里都不见得挑一的宝贝,我们东流县今年出了两个乙级的天才,我都害怕一下便用光了东流县的气运,未来几年要想出几个像样的好苗子怕是难咯。”   马县丞这样的话别说是吴景龙,就连一旁的候执事都快听不下去了,无奈人微言轻,只能用愤怒的眼神代表自己此时的情绪。   感受到来自候执事不满的目光,马永微微诧异,“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县学的管理内务的候执事。”   马县丞笑着开口道,“我还听说,你们今年的新生蹴鞠比赛,丙班赢了甲乙班?”   “没错,我们县学今年的丙班招了一批非常优秀的学生,蹴鞠水准比往年高出不少。”   “那我们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不过……”马县丞皱着眉道,“堂堂县学,丙班学生竟然都能赢得了甲乙班……老吴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说明你们安陵豪门商贾的启蒙之学在退步啊,你要知道,将来,豪门商贾的孩子才是一县的中流砥柱,未来的中流砥柱竟然都斗不过一群来自荒山乡野的孩子,这事不值得高兴,反而是一记警钟啊!”   吴景龙在与东流县马县丞的交锋之中完全落了下风,只得含着笑不住地点头,用东道主的热情掩饰住了一切尴尬。   “宾主易位,喧宾夺主,不论是治理一家,一县,亦或治理一国,都是大忌。”马县丞有意无意地瞟了了候执事两眼,“该什么样的出生,便该干什么样的事情,秩序才是治理的根本!”   候执事听出了马县丞的话外之音,不甘心地将目光移开,微微地低下了头。   “行了,我这一群学生确实也累了,就麻烦吴大人前面带路,我们先去休息休息。”   终于听到这匹烦人的老马要去休息了,吴景龙心里也松了口气,“来,跟我来,你们住的地方跟往年一样,安排在了我们县学的后山,那里有一栋清幽的阁楼,用来休息再好不过了。”   马永带着十来名学生走了几步,听到住的地方是县学后山时又停了下来,“后山?你们那后山我们以前便住过多次了,虽然清幽,但是蛇蚁蚊虫甚多,往年还无所谓,但洪远和洪逸这两孩子的爹乃是我们东流县一等一的豪商,唉,豪门多败儿啊,这两人从小娇惯了,怕是没法适应啊。”   吴景龙脸色铁青得可怕,东流县这还蹬鼻子上眼了?不就是两名乙下资质的学生嘛,这般当心头肉捧着!   “你们安陵的水南楼听说不错,我便带这群学生去水南楼住吧。”马县丞幽幽道,“唉,没办法啊,这江家在东流也是作威作福的主儿,我要是没照顾好他这两个宝贝儿子,回去后定然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啊。”   “这……”见马县丞一番话说得也是有理有据,吴景龙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既然如此,那便依你,不过作为东道主,你们在水南楼的一应住宿开销,都由我们安陵县出。”   “这怎么好意思呢?”马县丞笑得肥肉乱颤,“毕竟是因为我们这两个学生太过娇气,这笔费用让你们安陵县出,我马永于心不安啊。”   “老马,你就别跟我见外了,你们千里迢迢地来我们安陵县学交流,我们若是连住宿饮食都安排不好,说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马县丞挺着个大肚子犹豫了一番,终于“免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在他的招呼下,那帮学生又一个个地钻进了车厢里。   马县丞肥硕地身子艰难地塞进马车后,撩着帘子对吴景龙道,“老吴啊,不必送了,那水南楼我知道地方,我们自己过去便好。”   “行,那一路走好,明日我再去水南楼一晤!”   马县丞眯着小眼睛朝吴景龙挥了挥手,三辆马车掉过头,吱吱呀呀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哼!小人得志!”见人已走远,吴景龙再也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旋即想起张涛和宋岭还在身后,老脸微微一红。   “吴大人,这十来人,住水南楼十来天,开销可是不小啊!”候执事在一旁说道。   “我难道还不知道?”吴景龙白了尖嘴猴腮的候执事一眼,“此次那老马分明是有备而来,就是来狠狠扇我们安陵耳光的!”   “钱倒是小事,没想到东流县今年竟然能出两名乙下资质的学生,这次县学交流,东流县注定要出尽风头了!”张涛叹道。   “隐学资质测试会落下风而已,县学交流又不止一个项目,我们便争取在其他项目上压东流县一头!”吴景龙道。   看着马县丞等人马车而去的方向,宋岭颇有些忧心,“此次东流县故意提前多天来到安陵,便是携势,虽然交流还未开始,他已用那两名出色的学生给我们所有人都造成了压力,何况见他那样子,似乎对其他项目也是胸有成竹!”   “麒麟阁的监事何时到来?”   “过两日便到。”   “过两日?”吴景龙眼里精光一闪,“那这两日的时间,我们大有文章可做!”   “吴大人的意思是……”   “哈哈,交流嘛,这两天开始,就该好好交流了。”吴景龙像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脸上的铁青色霎时间散去不少。   付月拄着拐棍,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又一天的时间过去了,前世在地球上,每一日的读书生涯都漫长得令人绝望,但穿越到太渊世界后,又觉得每一天的求学生涯快得令人恍惚,时间在某种意义上并非一成不变,不同的心态,便能改变它的流速。   “付月!”   听到有人叫自己,付月艰难地回过头去。   长着一个又大又圆脑壳的高小四从后面追了上来。高小四家住北城秋阴巷,与付月倒也顺路。   付月对这个爱吃的同窗印象也是颇深,高小四不仅在课堂时经常躲在桌子下偷吃东西,就连上下学的路上,嘴巴也是吃个不停,她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到付月面前。   “尝尝?这是我娘做的糕点。”   付月摇了摇头。   将付月拒绝,高小四脸色没有失望之色,反而隐隐有些高兴,她拿出一块糕点颇为虔诚地放在眼前看了看,闻了闻,而后才塞进自己嘴里,脸上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神色,这才嘟嘟囔囔地说道,“付月,你知道吗?明后几天,我都不用来上学了。”   “嗯?为何?”   “放课的时候,先生找我说,要交给我一个特殊的任务。”   “特殊的任务?是什么?”付月颇为好奇。   “我也不知……好像……好像跟今天早上来的东流县学生有关吧。”   东流县的学生来安陵县学交流,这件事情今天已经在县学内传得沸沸扬扬,付月也知道这回事。   “这个任务就你一个人去完成么?”   “不,还有丙一班的柳成荫,丙三班的赵肥,乙一班的陆十杯,甲班的白玉轩……总之加上我,有好几个人呢。”被先生选上去完成特殊任务,让高小四有些开心。   听着这几个名字,付月若有所思。   “付月,你觉得这个任务是去干何事?”   “我如何会知?”   “我觉得我们丙二班,就你和孙泰初最聪明,你应该知道。”   付月诧异看着高小四,没想到这个平时傻里傻气的小姑娘,心思这般通透,连自己聪明都能看得出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肯定与县学交流本身由关。”看着高小四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付月笑道,“虽然我已经大致猜出是要你们去干什么。但是还不确定,所以不能告诉你。”   高小四失望地哦了一声,也不在意,“付月,你长大后想干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娘前些天问我,我对我娘说,我要跟你一样,长大后做糕点卖,我娘很生气,狠狠地骂了我一顿……”高小四咀嚼这嘴里的糕点,“可是我觉得做糕点没什么不好的啊,糕点这么好吃。”   付月觉得这个小姑娘又可爱了几分,“那你知道你娘为什么要生气么?”   “知道,我娘认为做糕点没有出息,她想让我嫁个好人家,不用做糕点就有糕点吃的好人家,可我不想嫁人,就想做糕点。”   “那你要证明给你娘看,你做糕点也能过得很开心。”   高小四吃光了最后一块糕点,对付月的指点很是感谢,“你说的对,那我现在就回去跟我娘学做糕点。”   高小四说着就一蹦一跳地往前跑去,走到一半后突然又停了下来,她回过头,“付月,你还没告诉我你长大后想要干什么呢。”   “我长大后想要……飞。”   得到答案的高小四哦了一声,继续开开心心地往家里跑去,或许她根本没有听清付月的答案。   我长大想要……飞,当然,最好能飞回地球,付月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与地球同样碧蓝色的天空,让安陵看起来像一个怎么也做不醒的梦境…… 第07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预交流   清早,水南楼三楼临窗的位置,吴景龙与马永、韩进二人相对而坐,三人正悠闲地吃着早茶。   楼下,东流县的十来名学生跟着安陵县白玉轩、柳成荫、高小四等人欢快地跑上了明月桥,得了马县丞和韩师的应允,东流县那群学生早就按耐不住,一大清早便准备好好逛一逛安陵县。   吴景龙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群充满朝气的学生,呵呵笑道,“这才是交流嘛,让这些学生一起到处逛逛,玩玩,才能培养出真正的友谊。”   马县丞不知道吴景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应道,“往年的县学交流要配合麒麟阁监事的时间,确实有些匆忙。”   吴景龙用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放嘴里,悠然开口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安陵和东流两县倒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县学交流,基本成了学生之间的比拼,真正交流的地方倒少之又少。”   “只知一味地拼斗,那是比试,而非交流,在我看来,真正的县学交流,应该多一些和气,少一点戾气,这样双方方能取长补短,于县学的提升有所裨益。”吴景龙继续说道。   马县丞从吴景龙的话中体会到了别样的意味,开口道,“老吴啊,话不能这么说,这个世界以实力为尊,县学的交流本就是为了提升县学的办学实力,若是如小孩子过家家般温和了事,便根本激不起学生奋进的欲望,这才是真正的损失!”   马县丞趁着喝绿洱茶的功夫,乜斜着眼偷偷看了看吴景龙,这吴县丞见自己东流县今年出了两个天才,便想着扬长避短,不谈县学交流的成败而谈感情?想得倒美!   马县丞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陵县已经连续四届考评为丁了吧,若是这届新生最后的考评也为丁,你们安陵隐学可就危险了。”   “老吴啊,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我给你提个醒,你们安陵的县学越办越差,或许是你所用手段过于温和了,对一些顽劣的学生,就该逼一逼!”   吴景龙见马县丞哪壶不开提哪壶,心下甚是不喜,“老马,你也是一县县丞,岂会不知其中关键?学生的资质和县学的先生才真正决定了县学的高低,我们安陵县的几位先生,个个不差,差的是学生的资质啊!”   听着吴景龙这番话,马县丞愈加得意,想了想叹道,“唉,资质也强求不得,说来说去还是安陵县的位置不好,背靠北陵草原,无所依靠,气运全从草原流失了。”   气运?吴景龙从不信什么气运,只信自己,他看了看明月桥,心里隐隐有所期待……   白玉轩等人带着东流县的十来名学生在安信河的两岸四处逛着,作为一个年代久远的偏远县城,安陵县的街头的各色小吃让东流县的学生看得目不暇接。   “江少,这将军盔可是我们安陵特色早点,用芝麻、面粉,贴在烧热的火炉内部烘烤而成,一面酥脆,一面香甜,你们定要尝尝!”柳成荫热情地对江洪远等人介绍着,东流县的学生光是闻到将军盔的香味,便已经食指大动,纷纷掏出钱袋买上几块。   “快过来快过来,这家糕点铺子是我家开的。”高小四热情地招呼其他人,“我家有杏花糕、莲花糕、黄金糕、桂花糕、青豆糕……又香又甜,你们要吃的话,我给八折!”   东流县的学生何曾看过种类如此丰富的糕点铺子,又纷纷开始掏钱袋。   “这碧玉颗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在别处你们可吃不到这么饱满的碧玉颗哦。”不需要安陵学生多说,江洪远等人见到一根根煮得青翠剔透的碧玉颗,早已忍不住买来大啃。   “这是糯米鸡……二者搭配,糯米中有鸡的鲜味,鸡肉中有糯米的清香……”   “这是玲珑团子,里面有酸甜苦辣四种口味的馅……”   “快看,这是我们安陵县的金丝串,上面的金丝其实是北陵草原的特长,仅安陵县一家,别无分店哦。”   东流县的学生个个嘴巴被小吃塞得满满,手里拿着安陵学生们的“诚意推荐”只觉得眼花缭乱,来安陵县之前,根本没法想象,这么一个偏远的小县城,竟然有如此多美味的吃食……   一顿早餐就在街头的各种小吃中度过,东流县的学生个个吃得肚子胀起,仍然觉得意犹未尽!   “各位,你们可钓过鱼?”白玉轩见这群人都已吃饱喝足,开口问道。   钓鱼?钓鱼是什么?东流县内无河无湖,顶多是富贵些的人家中蓄了几个小池子而已,这群学生根本就没有听过什么钓鱼。   “走,带你们去钓鱼!我们安信河的鱼可鲜美了!”   白玉轩带着一群人在店铺中买好了钓具,众人浩浩荡荡地去往安信河下游的柳树林。片刻后,柳树林中响起了各种欢快的笑声,钓鱼对东流学生而言实在新奇无比,在知道如何钓之后,学生之间不免比较一番,在各种快活的氛围中,一天的时间便这样过去了。   夜晚,马县丞特意来到了学生所住的屋内,细细询问了今日一天内所发生的的事情,在知道安陵县的学生仅仅是带着他们到处吃喝玩乐后,便放下心来。   往后的几天,仍然是白玉轩等人带队,领着东流学生玩遍了整个安陵县,柳成荫、高小四、陆肥等人负责推荐吃食,白玉轩、陆十杯等人负责找各种好玩的事情。   今日是钓鱼,明日便是学戏水,后日又是泛舟,都是东流学生从未玩过的新奇项目。   早上是各式小吃,中午是农家小炒,晚上是酒楼重宴,这群学生年龄虽小,甚至还会会忍不住偷喝几杯。   短短时间内,这群来自不同县城的学生便打成一片,走在大街上也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东流学生对此次来安陵交流十分满意,安陵县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谁能想到小小的安陵县内,竟然能找到这么多乐趣?   县学丙二班的学室内,付月听着课,无疑中瞟到了高小四空出的那个位置,忍不住噗呲一笑。   “付月!你所笑何事?为何不认真听课?”朱老先生用教鞭用力地敲了敲讲台。   “没……没什么。”付月回过神来,立刻正襟危坐,收敛心神听讲。   这安陵的县丞吴景龙倒也是个人才,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吴景龙是想用各种吃喝玩乐来“攻心”在前世地球上又称“糖衣炮弹”也是商场谈判中常用的手段,各种好吃好喝好玩地招待着,让对方心存感激,之后便能更加轻易地掌握主动权。   吴景龙选出来“陪玩”的学生,要么像高小四,赵肥那般很会吃,要么像白玉轩、陆十杯那般很会玩……为了县学交流,吴景龙也是绞尽脑汁,争取那一丝胜算。   吴雪筠最近几天有些烦恼,在她的想象中,县学之中自己虽然不是地位最尊贵之人,但也应该可以呼风唤雨,出尽风头。   可自从在新生蹴鞠比赛中输给了丙班后,吴雪筠便觉得县学生活有些无趣,从开学到现在,一个丙班的女学生夺走了所有本该属于她的光环,付月这个名字,即使是身处丙班,也时不时会听到,令她心烦意乱。   下午快放课时,吴雪筠走出学室没多久,便听到有人喊自己,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躲在拐角处朝吴雪筠招手。   那名黄衫少女吴雪筠认得,她经常会跟在乙班庞小玉的身后,名唤王欣儿,吴雪筠走上前去,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名略显局促的女孩,“什么事?”   “小玉姐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庞小玉?”   “嗯。”王欣儿点点头。   “说!”   王欣儿往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后,这才开口道,“这件事跟付月有关,有人曾看到付月家里还住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子!”   “而且似乎,那个男子绝对跟付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怎么知道的?”   “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长得一点也不像?有意思。”吴雪筠说道,完全不觉得用“长得不像”来判断没有血缘关系有何不妥。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王欣儿摇了摇头,迅速转身离去。   吴雪筠立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觉得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第07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付月的姘头   最近几天,马县丞的小日子也过得极为舒坦,每天能够吃好睡好倒是小事,关键是与吴景龙聊天之时,能时不时在话语上占据上风,仅这一项便让他特别知足。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与吴景龙的处境一比较,马县长就会觉得自己的脸面金贵许多。   此次早早地来安陵倒是来对了,碍于情面,吴景龙不得不好好招待自己,每一次的招待,都无疑于将脸凑上来挨打。   相比于马县丞那愈加红润的肥大脸盘子,吴景龙这几天的脸色倒是变得越来越黑。   这一日中午,吴景龙请马县丞去水南楼隔壁的天一楼饮宴,吃惯了一间酒楼的饭菜,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席间,马县丞转动着小脑瓜子,时不时就说几句让吴景龙心里不怎么痛快的话,以马县丞的老练,还往往能将这类话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温和,又不过火,仅让吴景龙从头到尾都黑着老脸。   “吴大人,马大人,饮宴如何能不叫我?”一个厚重是声音在一旁响起。马吴二人扭头看去。   “哎呦!陈监事!可把你等来了。”看清来人后,吴景龙慌忙起身,“陈监事何时到的,怎么也不用信鸟提前告知一声?”   来人蓄着络腮胡,面相一看之下颇为威严。   “失礼失礼,吴某人真是失礼,竟然让陈监事悄无声息地就来到我们安陵。”吴景龙连连赔礼,“最起码也该让我亲自去迎接你啊。”   “不必,来监察一下安陵县学的测试和县学交流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陈监事将随身的包裹放在脚边,自来熟地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见机快的小二早已备上了一副碗筷。   “辛苦陈监事了,每一年都要为我们这些小县跑来跑去。”马永端起酒壶,为陈监事斟满了酒。   “职责而已。”陈卓抿了一口酒道,“年年都在各县跑,能看到一个又一个资质绝佳的璞玉出现,便是我陈某人最大的乐趣了。”   陈卓随意吃了几口菜,看了看马永笑着说道,“马县丞的动作却也够快,前脚才做完隐学测试,后脚便已经在安陵县了,竟比我还快上几天。”   马县丞干笑几声,“哪里哪里,陈监事是大忙人,不像我整日就围着那几只兔崽子打转,时间充裕便提前来安陵。”   吴景龙想到了什么般,恭敬地朝陈卓问道,“陈监事稍等片刻,我去将张师,宋师两位先生喊来。”   “不必。”陈卓一边喝着酒,一边从身体中释放出一股冰凉的气息,纵然天气还有些炎热,马永与吴景龙二人皆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幸好这股气息仅仅释放了一息时间而已,不一会儿,楼梯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张涛、宋岭和东流县的韩进皆从楼梯口出现。   “陈大人。”三人恭敬地朝陈卓施了一礼。   麒麟阁等级森严,张涛宋岭这等执事的地位略低于做监察工作的陈卓。   “嗯。”陈卓点了点头,“此次我来安陵的时间也不宽裕,后面还有十几个县城等着我去监察,既然人都来了,那便开始安陵县的隐学资质测试吧。”   “这么快?”吴景龙失声问道。   陈卓看了吴景龙一眼,“吴大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我这就去安排。”   “安排什么?这资质测试有什么好安排的?没有安排便是最好的安排。”陈卓凛声道,“吴大人,你们安陵县是否按规定燃够了七日的梦元香?”   吴景龙掰着手指数了一下道,“算上今日,正好七日。”   “那正好,张涛、宋岭,你们先行去准备些井水,诸位,咱们这就去安陵县学。”   安陵县学内,离下午开堂尚有半刻钟,许多不爱睡午觉的学生便三三两两地躲在各处阴凉的角落聊天扯皮,以打发无聊的中午时光。   县学的大门后有有两根高大的柱子,柱子下方的柱墩正好坐人,三四名不知道哪个班的学生正相互依靠,围坐在柱墩下打着呵欠。   “诶?你们听说了么?付月家里竟然藏了一个姘头!”一名少年开口道,其他少年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纷纷精神一振地坐直了身体。   “有这么回事?怕是流言蜚语吧!”   “真的,好些人都亲眼看到,听说付月的姘头喜欢穿一身绿袍,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没想到付月竟然喜欢那样白白嫩嫩的男子……”   这几名学生说到关键词,俱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窃笑。   “你们几个坐在大门口干嘛?不知有碍观瞻么!”吴景龙铁青着脸出现在这几名学生身后。   聊天正欢的学生扭头看到是县丞大人,立马吓得朝远处的学室跑去。吴景龙心里暗骂一声,挤出笑脸转过身去,吴景龙身后,跟着十来个人。   除了陈卓、马永、宋岭、张涛、韩进等人外,县令焦星河,县尉皮秋阳,以及安陵县城中消息通灵,知道下午要进行隐学资质测试的一干商贾豪绅都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白承宣、莫修等人赫然在列。   “付月的姘头?吴大人,这付月可是你们县学的学生?”陈监事玩味地问道。   “是……付月是丙班一名不成器的女学生,这什么姘头皆是学生之间传弄的谣言,当不得真。”吴景龙冷汗涔涔,还没进行隐学测试,安陵县学便已经给陈监事留下了一个恶劣的印象。   “谣言?一县之学的学生不谈论经史文章,整天学那长舌妇人乱嚼舌根,吴大人,你这县学的风气可是要好好治理了啊。”陈卓拿出一本空白的手卷,用朱笔在纸上记了一下什么,看得吴景龙胆战心惊。   县学的最后的考评成绩,基本都捏在这个陈监事的手中,吴景龙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有些发干!付月,又是付月,这个小姑娘不是第一次给自己制造麻烦了,吴景龙心里对付月和那个造谣“姘头”的人恨得牙痒痒。   咚!咚!咚!三声钟响之后,意味着安陵县学正式开始了下午的授课时间。   “诸位,走吧。”陈卓收起了手卷,一马当先地往前走去。   县学前的广场中央,候执事指挥着两名县学仆役抬来了一大盆水,那水来自安陵县学后的一口井内,很是清澈冰凉。   陈卓在水盆边站定,双手掐诀,一道道真元从陈卓指尖喷薄而出,尽数没入水盆之中,那水盆中的水荡漾了几次,在阳光下竟然泛起了丝丝金光。   “我引窥元诀入水,此水现在可以称为窥元水,三个时辰内有特殊效用,诸位可取一些水润眼,否则待看不到得到测试结果。”赵卓说道。   候执事从县学食堂内带来了很多碗,这一行十几个人纷纷拿起碗从水盆中舀了一碗水,用手指沾着水往眼睛上涂拭。   很多第一次用此水润眼睛的人,润完后,觉得眼睛看得竟然比平日里清楚了许多分,不禁向陈卓投去了敬畏的目光,修仙者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接下来吴景龙带路,众人向丙班区域走去,陈卓一边走,一边叮嘱道,“诸位,待会测试开始时,大家请勿高声喧哗,切勿惊扰到正在听讲的新生,否则测试结果可能不准。”   众人静悄悄地从丙三班后窗的方向靠近,并在离丙三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丙三班的学室内,不知道在讲什么课程,天气炎热的下午,绝大多数人学生都困得东倒西歪,陈卓上前走了几步,再次掐诀,学室内的一角,燃着的“凝神香”仿佛受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燃烧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十倍不止,袅袅娜娜的烟气尽数飞到了学室顶部……   众人从窗外抬头一看,才发现丙三班的学室顶部,竟然充满着一屋顶的白色浓烟,皆惊讶得合不拢嘴。   吴景龙见陈卓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替他小声地开口解释道,“咱们安陵县学每个班里都会燃那种香,很多人以为那是安神净气的凝神香,其实它叫梦元香,乃是检验学生是否有修炼资质的一种工具,梦元香的烟雾可缭绕十日不散,你们看那学室顶部缭绕的诸多烟雾,其实是梦元香燃烧七日的积累,而且,唯有眼睛擦过窥元水方能看见。”   “有没有修仙资质,看的便是与天地元气的亲和度,亲和度越高之人,修炼起来便越是事半功倍,而梦元香所诞之青烟,与天地元气甚是相似。”陈卓也开口随意地解释了两句,“方才我已掐了引元诀,结果片刻后便知。”   众人死死地盯着丙三班学室顶部的的诸多烟雾,缭绕不散的烟雾开始翻滚起来,有几缕青烟慢悠悠地从那烟雾中分了出来,缭绕到丙三班某个学生的头顶。   陈卓瞟了一眼那名学生的头顶,毫不意外地开口道,“十缕青烟,丁下,不合格!”   又有青烟从烟雾之中分了出来,缭绕到另一名学生头顶,这一次的青烟数量比前一次多了许多。   “八十缕青烟,丁上,不合格!”   接着,青烟一缕一缕地飞出,数量不等地落在各个学生的头顶。   “五十缕青烟,丁中,不合格!”   “一缕青烟,丁下,不合格!”   在丙三班学生还在听讲的时候,陈卓的声音便已经冷漠地宣判了这些人的命运。   “咦?”学室顶部的烟雾突然剧烈翻腾起来,陈卓面露期待地看着。 第07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隐学测试   这一次,从烟雾区分出来的不是几十缕青烟,而是一小片薄云,那薄云慢慢悠悠地飘到了一名学生的头顶落定,陈卓眼睛一亮,“凝烟成薄云,丙下,勉强合格!”   陈卓正待翻看花名册,记下这名学生的名字时,那名头顶有着薄云的学生无意中扭头看向窗外,乍见窗外站着吴景龙一群人,这名少年心里一惊,立刻正襟危坐,就连刚想打出的呵欠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随着那名少年抖擞精神开始听讲,他头顶的那片薄云一下子散成了青烟消失不见!   陈卓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心尘过重,便背离大道,纵有些小资质,也难以感应,不合格!”   陈监事最后说的几句话让众人一头雾水,为何那学生只不过往窗外看了一眼,头顶的薄云便消散不见了?   “陈监事,被惊吓了也会影响测试?”一名富商忍不住开口问道。   “严格来说,会有影响,却也影响不大,真正适合修仙的人,必然能持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扰,方才那名学生见我等站在窗外,连呵欠都不敢打,修仙是逆天而行,连几个无关的人都惧怕,又谈何修仙?”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此时,丙三班室内原先萦绕在屋顶的浓烟渐渐变淡,随后便全然消失不见。   “一旦施展引元诀后,梦元香的青烟虽然会主动萦绕在对天地元气亲和度高的人头顶,却也会在短短时间内消失不见,此乃正常现象。”陈卓淡淡地说道,“走吧,下一个班。”   丙三班整整五十名学生,却连一个通过资质测试的人都没有,吴景龙看到一旁马县丞那窃喜的模样,心头的阴翳又重了几分。   走到丙二班门口时,陈监事也如法炮制,施展了引元诀后,与众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那小姑娘是何人?”陈卓看着吴景龙、焦星河等人笑着开口问道,“从我们站在这开始,你们便一直盯着她看。”   “她便是方才提到的付月。”吴景龙开口解释道,“今年我们安陵的蹴鞠比赛,丙班赢了甲乙班,她的功劳最大。”   陈监事看了看屋顶毫无动静的浓雾,叹了口气,“可惜,蹴鞠踢得好不好,与修炼天赋没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我与皮大人还欠那小姑娘一个人情呢。”焦星河轻声开口道,“陈监事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太苍的赵真人能在我安陵击毙两名刺客,也有那小姑娘的功劳。”   “哦?那小姑娘还能有什么功劳?”陈监事颇为对此颇感兴趣。   “那小姑娘也算有些气运,在机缘巧合之下,提醒了我等刺客的藏身之处罢了。”   “那功劳确实不小,击毙魔宗刺客,乃各大门派的一大快事,若今天她能评个丁上,我也能算她勉强合格。”陈卓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浓雾,摇摇头道,“可惜啊可惜,这个班的学生资质实在太差,过了这么久,竟无人能引动梦元香,连不入流的丁等资质都没有。”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那室内屋顶的梦元香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消失时,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陈卓轻咦一声,专注地看去。   梦元香虽然变得稀薄,但剩下的所有稀薄的梦元香却渐渐凝结在一起,化为一团白白的浓云,那浓云飘飘荡荡,落在丙二班后排的一个学生头顶。   “赵天光?”吴景龙喊出了那个学生的名字,赵天光毕竟代表丙班参加过蹴鞠比赛,吴景龙还有点印象。   “青烟化浓云,丙上,合格!”陈卓兴致勃勃地说到,这是今日第一名测试合格之人,陈监事拿出书卷,将赵天光的名字和资质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哈哈,恭喜啊。”马县丞拱拱手对着吴景龙、焦星河等人道,“丙上资质也是一块上好的璞玉,打磨打磨,将来未必不能在大考中为安陵争光。”   “下一个班吧。”吴景龙淡淡地建议道,不论马县丞的那句恭喜是真心或是假意,听着都不怎么让人舒服。   丙二班窗外的一群人走后,坐在座子上的付月这才朝窗外看了一眼,先前那群人虽然离学室尚有一段距离,但付月也能隐隐约约地听到这些人的交谈。   测试、修炼天赋、资质等词隐隐约约地飘进付月的耳朵里……难道方才他们便已经进行了隐学测试,付月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高老头曾叮嘱自己想要入隐学便要做到不问、不知、不想,付月自觉已经做到了,可为何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陈卓等人一路测试过去,丙一班、乙二班、乙一班、陆陆续续地也有几名学生通过了测试,看着陈卓手中书卷那那四五个名字,吴景龙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上一届通过隐学测试的学生总共就五名,这一届至少不会比上一届差,何况还剩下最后一个甲班没有测试?   跟在陈卓身后的一群人纷纷打起了精神,这群人今日跟来观看隐学测试,基本就是为了此刻,他们中大部人的的子女都分在甲班。   陈卓等人来到了甲班外,掐完引元诀后,与其他班不同的是,甲班室内的屋顶的烟雾似乎更浓几分。   白承宣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解释道,“入县学丙班仅需十金,入县学甲班却需五十金,不了解实情的人都以为咱们这群花重金送孩子进甲班的家长是冤大头,其实那多出来的四十金价值正体现在梦元香上。”   白承宣家中长子白玉京也曾通过了隐学测试,相比同行的其他富商,他对隐学测试更为了解,“甲班所燃的梦元香质量更佳,出烟量比丙班的那种梦元香多出了三成,烟雾多一点,能吸引的青烟概率也好歹能多上一分。”   众富商纷纷颔首点头,对接下来自家子女的表现更为期待起来。   云烟滚滚,如有蛟龙在云海之中翻腾,甲班屋顶烟雾的动静比前面所有班都大,一缕又一缕的青烟飞出,时而化成一股更为粗壮的青烟,时而化为淡薄的云雾,好几朵深浅不一的云朵从房顶飘下,分别落到了几个不同的学生头顶。   陈卓翻开花名册对照这名字念道。   “莫伦,青烟化薄云,丙下,合格!”   “公孙乌龙,青烟化浓云,丙上,合格!”   “皮向明,青烟百缕,丁上,不合格!”   “范岳明,青烟十缕,丁下,不合格!”   陈卓如报菜名般念着一个个学生的名字,甲班学生的资质比其他班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屋顶的云烟翻滚了半天仍没有停歇的迹象。   “吴雪筠,青烟化薄云,丙下,合格!”   “焦漫云,青烟化薄云,丙下,合格!”   听到自己孩子竟然通过了隐学的资质测试,吴景龙激动得浑身颤抖,作为县丞竟然没能控制住情绪,忍不住老泪纵横……   每一年都在听着某某家的孩子入得隐学,今年终于等到自家女儿通过了隐学测试!让他如何不兴奋,如何不激动?   见甲班屋顶的浓雾也终于消散后,陈卓收起了书卷,“本届安陵的隐学测试,成绩倒还不错,通过测试的共八人。资质最好的为丙上,共有三人。”   “恭喜恭喜,虽然没有出个乙级学生,但也非常不错了。”马县丞咧着他的大饼脸笑道,安陵隐学测试结果跟他想象得差不多。   丙上的资质,便意味着将来至少能达到入微后期,三名丙上,已经是安陵县学近五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了,吴景龙原本很满意今年的成绩,但看到马县丞那张笑脸,内心的欣喜之情也慢慢地淡了下去。是五十年来最好的成绩又如何,连一个乙等资质的学生都没有。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便张贴青麟榜,另外,吴大人,马大人,县学交流的事情请尽快安排一下,我的时间很紧。”赵卓说道。   “那便按照往常的惯例来吧,明日下午便开始第一项的辩学。”   陈卓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吴景龙的这个建议,众人开始慢慢地朝着县学门口走去。   “陈监事,今天辛苦了,晚上水南楼备好了宴席,一定要赏光来啊。”焦星河今天也是颇为高兴,女儿焦漫云测试也合格,虽然仅仅是个丙下资质,但至少证明自己血脉不差。   陈卓还未来得及做出应答,一阵霞光从身后照了过来,众人都惊讶地转身。   阵阵霞光从丙二班的窗户中不停地透出,那霞光与寻常所见阳光的下的霞光不同,颜色更为简单,也更明亮,映得丙二班的窗柩色彩斑斓。   “这……这……难道是……”陈卓脸上惊疑不定,脚下真元运转,也顾不上惊世骇俗,仅用了一步便飞掠到了丙二班的窗边,着急地往丙二班内探去。   整个丙二班学生仍然毫无所觉,该听课的在听课,该瞌睡的在瞌睡,但有一人头顶,云霞萦绕,那云霞虽然只有三色,却美丽无比,三色不停变换,照在陈卓的脸上,让他那张长着络腮胡的威严脸颊也变得柔和无比。   陈卓失魂落魄地喃喃道,“这……这是……这是青烟化彩霞,这是……甲等资质!” 第07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云霞   “甲等资质!”后面跟上的吴景龙、焦星河等人听到陈卓的低呼,心里纷纷一震,甲等资质四个字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水面,令十来名观看测试的人如撞向岸边的涟漪般纷纷朝窗户挤去。   甲等资质,那是在整个外界都很少见的资质,整个北武国,三百余郡,万余县城,能达到甲等资质的学生不超过一手之数。   甲等资质,就算放在內界的一派之中,也是凤毛棱角的天才资质。   谁能想到在这个偏远县城,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安陵县学中,竟然会出现甲等资质!   这个甲等资质的学生到底是谁?   吴景龙方才因为女儿通过测试的欣喜瞬间就被这更大的惊喜所掩盖,他努力地长大长着皱纹的眼睛,在满室霞光中寻找那个天才学生!   “孙泰初!”见到霞光的来源后,吴景龙失声喊了出来,旋即想起什么般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掴子,捂着嘴缩在人群后面。   该死!这样一个天才的资质,可别被自己方才那一声惊呼给吓没了啊!   怕什么来什么,孙泰初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扭头看向了窗外,窗外骤然出现的一群人确实吓了孙泰初一跳,尤其那群人还仿佛饿虎扑食般看着自己……孙泰初皱了皱眉,见无人招呼他出去,便若无其事地重新转过头,继续认真听讲……   吴景龙一头冷汗地看着孙泰初头顶,见他头顶那朵散发着三色光芒的霞云仍然完好无损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陈监事……那……那霞云真……真的是甲等资质?”吴景龙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哆哆嗦嗦地再次问道。   陈卓脸上的颜色被霞光照得变幻不定,“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但三色霞云,确实是甲下资质!”   “甲下资质……竟然真的是甲等资质……”焦星河也一阵失神。甲等资质对于安陵县来说,就无疑在一个鸡窝里挖出了一个藏宝箱……   张涛宋岭等几名修仙者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孙泰初头顶上的那朵霞云,而其他富商则都盯着霞云下方那名面庞方正的少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马永自从看到这三色霞光的奇景后,原本窃喜的心情也被震惊所替代,他揉了好几遍眼睛,但犹自不甘心地问道,“陈监事……为何……为何那梦元香都已尽数散去,他还能凝出霞云?”   陈监事一看那马县丞的表情,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梦元香不过是检测天赋的手段,它的性质与天地元气类似,即使是散了,也不过是融入这一块区域的天地之中而已,我们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能将已经散入天地之间的梦元香再次重新聚拢,就更说明那名学生的天分惊人!”   “马县丞……能出现一个甲等资质的天才学生,是我们庆阳郡之幸,是整个北武国之幸,也是修仙界之幸,县学之间的碰撞不过是小事耳,可别让你身处的位置蒙蔽了眼光啊……”陈监事看着马县丞意味深长地说道。   马永心里一惊,恭敬地称了一声是。   陈监事再次取出手中书卷,用笔在上面慎而又慎地记下了孙泰初的名字……   陈卓、吴景龙等人恋恋不舍地从丙二班的窗户离去之时,付月心里仿佛沉入了深渊……那群人交谈时离丙二班的窗户如此近,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付月听进了耳朵中。   果然,他们是在进行隐学测试,而孙泰初的测试结果让他们所有人的惊叹,付月也朝着孙泰初的头顶望了望,什么青烟、三色霞云,天地元气……这些东西统统都没看到,而从他们的表现来看,自己似乎……似乎……毫无资质……   陈卓的下榻之处被吴景龙安排在了县学后山中,作为一个修士,陈卓对县学后山清幽的环境甚是满意。富商等人俱已各自回府,仅有焦星河、吴景龙两人陪着陈卓慢慢地在竹林之中行走。   因为孙泰初被测出甲等资质,三人都显得兴致高昂。   安陵县出了天才,若孙泰初能在四年县学期满之后,在大考中为安陵县争得脸面,那不仅这一届的考评没问题,说不定安陵县的官员还能因此获得晋升之机……   “青烟化彩霞……哎呀,真是奇景,奇景啊!”吴景龙此时仍然沉浸在方才的隐学测试中,“没想到我安陵县兢兢业业多年,竟然还养出了这等气运。”   “吴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安陵县虽然偏远,但自古便人杰地灵,出一个甲等学生,不过是厚积薄发而已,我倒是有点担心,凭我们安陵县的师资,是否能教好这个学生。”焦星河在一旁道。   “再好的资质,都仅仅是资质而已,天才也是需要稳扎稳打,感应,入微,空达,定域一步一步往前迈进,安陵县基础的入门心法已经足够用了。”陈卓在乐呵呵地说道,亲手测试出一名天才,也让他脸上有光,“只要那名学生修仙勤勉,空达境界还是非常容易达到。”   吴景龙不是修仙者,听不懂修仙者这些境界,想起孙太初头顶那朵云霞,他好奇地问道,“陈监事,这三色云霞只是甲下资质,那么甲中,甲上资质又有何表现?”   “凝出五色云霞,便是甲中,凝出七色云霞,便是甲上……”陈卓耐心地解释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说,在甲等资质上,还有资质划分……”   “还有资质划分?难道还有比甲上还好的资质么?那等资质又有何表象?”吴景龙迫不及待地问了下去。   “这个……我也仅是听说而已,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陈卓不好意思地笑道,“但定然是比七色云霞更加夺目之景!”   三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朝后山走去,身影渐渐地消失于竹林之中……   放课后,付月脚步沉重地走在安信河旁,一直以来满满的信心,却在今天遭受到了严重的挫败。修仙之路果然如高老头所说,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可是贼老天,你倒是给我一个万劫不复的机会啊,现在是连门槛都进不去,连体会那杀机的机会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自己怎么可能毫无修仙资质?一定是他们测试有问题,那群人说你没资质就没资质?凭什么由他们说了算?付月不甘心,不甘心穿越而来,却沦落为一个普普通通之人,那上天给自己这一具小身体又有什么意义?   只要有一丝机会,都要争取,只要有一丝可能,都要抓住!   一路上付月不停地为自己打气,走到明月桥上时,她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地坚定。   付月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的天空与往日不同,各种颜色的彩云混在在一起,与即将下山的落日遥相呼应,让整个安陵县都披上了一层橘红的色彩。   “好美的晚霞啊!”付月叹道。   “好美的晚霞啊!”但凡抬起头看天空的安陵县城人都这般叹道。   这样美丽的晚霞,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无人回答,也无人知道。很多年后,一些白发苍苍的安陵县人回忆起这一天,纷纷用八个字来形容:   一水清波,满城霞光。 第07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青麟榜   古谚云: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但这句古谚却并不适合太渊世界,清早的安陵县,天空中飘荡着细细的雨丝,让空气中多了一丝清凉的意味。   这样的雨丝,虽然不至于让人打伞,却也让整个安陵县人步履匆匆,尽量走在道路两旁建筑的阶檐下。   而在县学外,却是人头攒动,不仅仅是学生,就连很多安陵县人都堵在在县学门口的告示栏处。天气纵然阴凉,但大部分的人挤出了一身臭汗。   安陵县学门口的告示栏原本只贴一些县学何时放假、又何时开堂等等无关痛痒的通知,但今日,上面却贴有一张青底金字的绸布榜单。   “青麟榜”三个字金钩铁划,气势滂沱地印在榜单上端,每一个看到这三个字的人,都从中感受到一股难言的苍老意味。   付月奋力地从人群中挤到了青麟榜前,朝着榜单上望去!   孙泰初丙二班;   公孙乌龙甲班;   王欣儿乙一班;   赵天光丙二班;   莫伦甲班;   白玉轩甲班;   吴雪筠甲班;   张子非乙二班;   焦漫云甲班;   不多不少,总共九人,付月将这几个人的名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终于确定这榜单上真的没有自己名字,自己真的没有通过隐学测试!哪怕已隐约知道这个结果,可此时经过确认后,仍然止不住地失望!   付月在榜单前愣愣地站了许久,直到头发慢慢地被雨丝浸润,直到县学开堂,直到周围的人群都已经散去……   “付月……”从身后传来的那个声音让付月身体一震。   付月转过身,便看到长着山羊胡子的高老头撑着伞、拎着一尾鱼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今日便不要上学了,我们回家吧。”高老头走上前,将伞举到了付月头顶。   付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羊胡子老头,湿漉漉的马尾无力地耷拉在脑后。   “老高……”   高老头举了举手中的鱼笑着道,“今日老夫突然想吃清蒸鲈鱼,但一尾真正好吃的鲈鱼,做起来耗时耗力,趁着天色还早,不如一起去买齐其他原料?”   “可我不喜欢吃,鲈鱼刺多。”   高老头的羊胡子一翘,“不喜欢吃也得吃,老夫中午亲自下厨,手艺可不是你能比的。”   “老高,你不用研究你的机关术么?”   “老夫最近进行的一项研究恰好进入到了瓶颈,休息几天也无妨……”   付月看了看高老头手里拎着的那尾还在不停地翕动着鳃的鲈鱼,问道,“老高,你以为我是在难过么?”   高老头疑惑地看着付月,“嗯?你难过什么?”   “没有通过隐学资质测试啊!”   “这有何难过的?不是最正常不过么?”高老头瞪大眼睛看着付月,“老夫早就告诉你,修仙乃逆天而行,资质这种东西本就万里挑一,你以为世人个个都有我高铁生的资质?”   付月没好气地指着面前的青麟榜榜,“什么万里挑一,你看看这榜单上有多少人?县学今年就招了三百新生,可这榜单上就有九人,哪是什么万里挑一!”   “不过是通过资质测试而已,这几个人又不一定能感应成功,何况这安陵县学适龄之人何止上万,最因为各种原因只招了你们这三百人而已,哪里不是万里挑一了?”   付月不想与高老头争辩这些东西,“老高,如果你是来安慰我的,那你可以回去了。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失望与难过是不同的东西。”   高老头认真地看了付月几眼,将伞俯身交到了她手中,“我知道你比老夫想象得老成,不过是没通过隐学测试这等小事,对你而言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困难,只不过这人一老,担心的东西没来由就有点多。”   说完后,高老头自嘲一笑,拎着鲈鱼便往雨雾之中走去。   “谢谢。”付月在高老头身后喊道。   高老头脚步未停。   “中午我回去吃你做的鱼。”付月再次喊道。   高老头朝后挥了挥手,背影却真正地欢快了几分……   付月撑着伞,听着来自县学里的各种诵读之声,踌躇了一阵后,没有选择走进去,而是朝着县学门口另一条更加宽敞的大路走去。   高铁生和付月,都没有注意到在县学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卖将军盔的小摊贩处,有一个绿袍少年,一边捧着将军盔吃得香甜,一边无奈地自语道,“连隐学资质测试都没过……又谈何进入了內界?”   绿袍少年想起了北陵草原凹坑中的一些痕迹,又想起了十姓村里的那个地下室,摇了摇头说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一个会些机关术的老头,一个乳臭未干的讨厌丫头……怎么看都像是你们,又怎么看都不像是你们……”   绿袍少年吃完了最后一口将军盔,想了想,却是朝着县学的大门走去。   安陵县衙从外头看,倒是显得有些破败,安陵的百姓很少有人需要通过县衙判决来解决各自的纠纷,是以常年未被敲响的鸣冤鼓,反而缠上了一圈藤蔓。   这些藤蔓在焦星河里看来,算是他政绩清明的象征,是以非但不叫人将藤蔓清理,反而叮嘱仆役要好好照看这些植物,期待有朝一日藤蔓能将整个鸣冤鼓包裹得严严实实。   穿过安陵县衙的大堂和后头办公的官廨后,便是焦星河平日里小憩的内堂,此时的内堂中,焦星河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一个小女孩,颇为意外的开口道。   “付月,你不去上学,跑我这里来干嘛?”   “焦大人,我想入隐学。”   焦星河早已猜到了付月的来意,听到这样的回答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淡淡地劝道,“付月,我虽然欠你一个人情,但你入不入隐学,我可做不了主,未得天之运,却想行逆天之事,殆矣!”   “焦大人,我自知资质愚钝,不敢妄求成为隐学的正式学生,只想当成为安陵隐学的旁听生。”   “旁听生?付月,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看安陵这么多学生,能通过资质测试的都是凤毛麟角,通过测试而能最终修仙的人数又要减半,与其追求那缥缈的仙途,还不如精研显学之道,将来或许能成一朝显贵。”   “我一心想要修炼,求大人成全!”付月躬身作揖道。   焦星河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言行举止却不卑不亢,心里微微有些感慨。   “旁听生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我安陵隐学从未有过旁听生这般制度,若是开了先河,难保安陵县学其他学生不满。”   一听焦星河的话,付月便知有戏,“求大人指点。”   焦星河呵呵一笑,“指点是谈不上,但你能不能成为旁听生,最主要是得到张师、宋师两位先生的首肯,你得给他们一个你能成为旁听生的理由!”   “理由?”付月皱起眉头。   “他们若是让你随便成为了隐学的旁听生,不就对其他县学学生不公平么?所以,你必须比其他的学生更加优秀、让所有县学学生觉得,即使是有旁听生的名额,也非你付月莫属……”   付月渐渐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县学交流?”   看到付月这么快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焦星河眼中对付月的欣赏之意又浓了几分,“没错,每年县学交流的最后一个项目,最是牵动人心,但安陵县在那个项目中却从未胜过,我听小女漫云说,你会武技?”   付月点了点头。   “我又听说,张师和宋师为了最后一个项目,曾试探过你的武技,最终却有些失望?”   “他们错了!”   “好!”焦星河赞叹一声,“既然他们错了,那么便去证明给他们看!” 第07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聚势   正当县学下午放课之时,高小四走出县学大门,便看到站在门口的付月。   “付月!你今日为何没有来上学?你可知今天先生大发雷霆,吓得全班人都不敢吭声。”高小四见到付月,便迫不及待地给她分享今日之事。   付月疑惑问道,“嗯?我今日跟先生请过病假。”   不去听讲,便要请假,这样的流程付月在前世便做得无比熟练,何况穿越到了太渊?   高小四咬着牛肉干摇摇头道,“先生发脾气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今日下午的安陵县与东流县的辩学之事。”   付月有些无语,高小四这个吃货,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   “往年辩学项目一直是我们安陵县的强项,今年的新生中还有来自显学世家邱家的邱学真,可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输了!”   “输了?”付月也有些愕然。   来到安陵县久了,付月也知道,安陵县在大大小小的县城中,算是文风蔚然的一个县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出过不少,辩学作为安陵县的传统强项竟然会输?   “怎么回事?”   “因为邱学真遇到了对手,那人来自更加显赫的县学世家,可关键是,那名赢了邱学真之人并非来自东流县,而是东流县出了大价钱从另外一个县城中挖来的!”   “这样也行?”   “就是这样也行,所以先生才大发脾气!”高小四嘟囔地说道,“往年安陵的县学交流虽然都落下风,但好歹在辩学这个项目上能赢一点脸面,没想到却输了,县学交流,若是一方输了所有的项目……听说按照惯例,县学的先生便应该集体告老。”   “集体告老?”付月心里一惊,集体告老的意思便是所有先生都自己辞职走人。   高小四吃完了手里的一片牛肉干,看着付月疑惑道,“你在等人?”   “嗯。”付月点点头。   高小四本想与付月同行,见状只好挠挠头先走。   高小四离开后,又过了好一会,付月才看到自己要等的那个人在门口出现。   “白玉轩!”付月喊道。   白玉轩吓了一跳,见喊自己的是付月,更是吓得面无血色。   “你跑什么!”付月一把逮住白玉轩的衣领。   “付……付月……我最近可什么都没干啊……你有姘头的事是吴雪筠散播出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姘头?付月旋即反映过来,这样的流言凭付月的耳力,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回,也没有太过在意。   “别怕,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因为这件事?”白玉轩想了想,又哭丧着脸道,“我上次是想让我哥教训教训你,可那不是没有成功嘛,我哥倒是跳河里跑了……”   “也不是这件事……”   “我真的没有做其他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啊!”   “真的么?”付月冷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欠我两百金?今天我就是来向你讨债的!”   “记得!记得!”白玉轩忙不迭道,“可……可是我没那么多钱还你……上次在草原我随身带了那么多钱,其实是我娘给我买寿礼之用,最后也都到了你手里……”   “没钱?”付月凤目圆睁,“没钱就用你的小命抵!”   付月举起手掌,作势要拍下去,白玉轩见过付月出手的样子,顿时快被吓得魂飞魄散。   “哈哈,姐姐跟你开玩笑呢……”付月笑道,“没钱还没关系,你只需帮我做一件小事,这两百金便一笔勾销如何?”   白玉轩警惕地问道,“什么事?”   “带我去见你爹!”   “你要干嘛?”   “你别管我干嘛,总之不会在你爹面前说你的坏话,这笔价值两百金的生意你接不接……”   看着付月的冷漠的眼神,白玉轩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接!”   付月莞尔一笑,“前面带路,我现在就去你家……”   第二日,付月仍然请了病假,早上,付月去了县尉皮秋阳家中。下午,付月去了县丞吴景龙家中。谁都不知道她去干了什么,若是有人知道她一个没有身份的小姑娘,竟然毫无畏惧地出入官员之家,也会惊掉一堆下巴。   第三日一早,付月精神抖擞地走进了丙二班的学室内,却发现学室里空无一人。她又退出到县学门口,确定告示栏上除了那张青麟榜仍在外,并没有张贴任何关于放假的通知。   “付月,你怎么还在这?”同窗张圆急匆匆地从身后赶来,“今日晚起了几分,差点赶不上县学交流最精彩的一项了。”   “今日不用上课么?”   张圆像看白痴般看着付月,“上什么课?现在大家都聚集在后山,看‘较技’吧。”   付月跟上了张圆的脚步,一边走一边问道,“昨日我请假未来,安陵与东流的县学交流目前结果如何?”   “惨!”张圆言简意赅地说道,作为丙二班出了名的捣蛋鬼,张圆此时的脸色却也有些沉重,“蹴鞠你不在,由甲班的莫伦替你上场,但东流县人的蹴鞠实在……实在太强了……四小节蹴鞠下来,我们安陵县未进一球……”   饶是付月心境老成,却也脸色连变,不参加与东流的蹴鞠比赛本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事情,安陵县会输了蹴鞠也在意料之中,可没有想到竟然连一球都未进!   “怎么回事?”   “东流九人,已训练一年,并且他们人人都会一些与脚法相关的武技……”   付月无语,同样是一个县城,差距这么会如此之大。   那张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蹴鞠输了很正常,我们安陵是‘文县’,东流是‘武县’,但凡与拳脚体力相关的项目,往年都不曾赢过,可是今年,连辩学这一项都输了,你都没看到,这两日整个县学的先生都铁青着一张脸!”   “那诗学呢?”   “唉……说到这个更来气,东流县的交流队伍里,还有一个作诗的神童,那神童是安阳郡人,也被东流县搬了过来……这一次,东流县分明是想让我们安陵县下不了台!”   正说着,付月与张圆二人已经来到了后山,远远便能看到乌泱泱一大群学生围在一座阁楼之前,但诡异的是,这么几百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着实有些渗人。   阁楼上,坐着陈卓,焦星河,马永,吴景龙一干人等,俱朝阁楼下方望去。   场下,东流县的江洪远傲然而立,他身旁,一名安陵的学生趴在地上,半天未动。   马县丞浑然不顾其他人难看的脸色,笑着朝陈卓道,“陈监事,安陵的那个学生这么久了都没有爬起来,是否可以换人了?”   “嗯!换人!”陈卓道。   立刻有两名执事上场将这位五名的安陵学生给抬了下去。   “还有谁要与我教技?”江洪远环顾四周,大声道。   四周气氛凝重,无人应答。   “还有谁?”江洪远再次问了一声,仍然无人应答。   付月轻轻了戳了戳旁边的学生,小声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名学生的两道眉毛朝下方耷拉着,长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相貌,惆怅地道,“都第九个了……唉,他一人在场上,便能连续败我们九人,太……太强了!”   “他弟弟江洪逸方才在场上连败十人,他也想连败十人后再下场么?”   “我们安陵县学的脸面,今日算是要丢尽了……”   各种小声的嘀咕在周围响起,仅仅凭借着三言两句,付月就差不多了解了个大概。   场上,江洪远见半天没有人应答,环顾四周也尽是些躲躲闪闪的眼神,不禁豪情大发,轻蔑地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用在安陵县岂不正合适?”   此话一出,阁楼上除了马县丞和韩进外,人人色变,这样的话也是东流县一个学生能说的?众人都有意无意地瞥了马县丞几眼,肥头大耳的马县丞作势拍案而起,对江洪远吼道。   “闭嘴!别以为有几分武力就得意,比你天才的人多的是,远的不说,前些天安陵就出了一个甲等资质,比你不知强了多少倍!”   江洪远低头道,“是,学生不该在连败九人后便目中无人了,但安陵县的武学确实不过如此,学生只求一败。”   “你!”马县丞抓起身边的一个茶杯便砸了下去,“不学无术!目无尊长!”   那茶杯哐地一声在江洪远身边碎裂,溅了周围人一身茶水。马县丞回过头一脸歉意地看着焦星河、吴景龙等人,“此子顽劣!让诸位见笑了,回去后我定然让人好生管教!”   安陵县一干官绅都是人精,哪看不出这马县丞与江洪远唱着双簧?都撇过头去懒得搭话。   马县丞看向陈卓,“陈监事,你看现在这情况……已经没有人出来接受我东流县学生的教技,是不是应该……”   陈卓正要应话,场下一个俊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来!” 第07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隐学的老生   “你?”江洪远认识来人,正是这些天带他们吃喝玩乐的柳成荫,“柳兄,你也会武技?”   柳成荫摇了摇头,“不会。”   “那你下去吧,我不和你比试。”   “大丈夫安可避战?”   江洪远摇了摇头,“我不跟不会武技之人比斗。”   “如果我非要跟你比呢?”柳成荫虽然是丙班学生,但器宇轩昂,说话之间自有一番气度,“江兄方才不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么?我正好上来给江兄验证一番,江兄尽管施展拳脚。”   “你什么意思?”江洪远皱眉道。   “书生无用,仅有一腔意气。”柳成荫伸出手道,“请!”   想起在安信河里捕鱼泛舟,在各种小巷中寻找山野美味的日子,江洪远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若是柳兄执意要比,那我认输!”   “哈哈哈……”阁楼上,原本饶有趣味看着场间“较技”的陈卓此时却是大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马永,似笑非笑道,“马县丞,先前那什么百无一用等话语,是你教他说的吧。”   马县丞慌忙低头,“陈监事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教他说这等话。”   陈卓却是对马永的否认毫不在意,继续道,“你们东流县确实出了个好学生,此子天性质朴,将来必定能走得更远,小小心机不可掩其光华。”   得到陈监事这般评语,马县丞却是颇有些尴尬。   而坐在一旁的吴景龙更是恼怒,自己突发奇想,让县学学生与东流学生“提前交流”感情,虽然确实让东流学生无法下手,主动认输,但没有讨着半点好,反倒成全了江洪远“质朴”之名,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场间,见江洪远的态度如此坚决,柳成荫也只好无奈地退回到人群之中。   “焦大人,吴大人,小子有一不情之请。”江洪远听到陈监事对自己的评价,心里也有些开心。   “说。”焦星河道。   “既然新生里无人是我对手,小子想与安陵隐学的老生较计。”   听到江洪远这样的要求,焦星河还来不及说话,阁楼上的宋岭便已经出声,“江洪远,你的家传武技是很精妙,但是再精妙也还未踏上仙途,凡人怎么可能能败修仙者?”   “宋先生说得对,小子也不奢望自己一个人便能赢师兄,我与弟弟江洪逸修习过一种合击技,我们以两人对一人,权当在县学交流的最后一个项目之中为诸位大人助兴。”   宋岭有些迟疑起来,修仙者可用天地元气,正常来说十个精壮的大汉,也不一定敌得过一名修习过最低级武技的修仙者,但江洪远既然开了这个口,其中便必然有蹊跷。   宋岭还未想好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个提议,陈卓便颇有兴趣地向他问道,“宋师,你们安陵隐学的老生不就在这附近么?我看江洪远这个提议倒很有意思,凡人与修仙者比斗?已经很多人没有看过了!”   陈卓都如此说了,宋岭也就不好拒绝,叫来一个负责后山洒扫的仆役道,“去翠心阁把燕翅唤来。”   上一届能入隐学的学生总共五人,其中白玉京的资质最佳,已不在安陵,剩下的稍好一些的隐学弟子便是燕翅。   燕翅是一名十二岁的少年,两侧朝后梳起的头发有些少年白,加上个子也高,看起来比在场所有学生都老成许多。   不需要其他人多做介绍,燕翅早在来的路上,便已经了解此间发生了什么,本就经历过一次县学交流,便更加明白如今这样的局势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因为修仙的缘故,燕翅的身上多了一丝莫名韵味,他朝着阁楼上之人拱了拱手后,才看了看逼自己出手的东流县双生子,这一场较技,只能赢不能输,若是连修仙者都打不过凡人,今日过后,安陵县将真正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请!”   江洪远和江洪逸两人也不客气,双手各自成掌,横在胸前,一人掌心朝内,一人掌心朝外,向燕翅攻了过去。   巧合的是,燕翅所学的武技也是掌法,他在双掌之间运转真元,迎了上去。   场间顿时掌影纷飞,六只肉掌形成的掌影令人目不暇接,时不时传来的掌击肘碰之声,听着便让人觉得手疼不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宋岭和张涛俱轻咦了一声,修仙者可以运转真元,燕翅那双掌之力根本不是江家兄弟可比,为何这俩兄弟还能时不时与修仙者对掌?   在宋岭的想象中,那江家兄弟只需被燕翅的双掌拂到,便会被击飞出去,然而事实却令他疑惑不解。   付月目力惊人,与其他人相比能看到的细节更多。三人不停地变幻位置,但不论哪个角度,江洪远的双掌掌心从始至终微微朝外,而江洪逸的掌心则微微朝里,运掌之时,江洪远就像是想将敌人剖开,而江洪逸则是想将敌人拍在一起……   扶碑手、开碑掌?两种来自地球上的掌法瞬间跃进了付月的脑子中,当年教自己太极的老头为了教自己太极的攻防之技,也时常会演练一些别派武学给自己看,而扶碑手和开碑掌付月印象很深。   扶碑手和开碑掌,一防一攻,江洪远用的掌法便好似开碑掌,江洪逸的则像扶碑手,虽然并不全然一样,但原理基本相同……没想到太渊的武技竟然也蕴藏这这样的惊喜?在此之前,付月从未想过这两种武技竟然可以这样配合使用。   江洪逸不断地对燕翅进行限制,而江洪逸则伺机进攻,相较之下,燕翅所用的掌法便有些平平无奇了,仅有拂、撩、劈、开、按等几个基本动作,但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劲力十足,看起来倒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感。   不对!付月又仔细看了看场间局势,便发现自己有所疏忽,纵使江家兄弟配合默契,“扶碑手”和“开碑掌”每每攻敌必救,但燕翅的掌力惊人,便是站在场外,付月都能感觉脸上被掌风刮得凉气飕飕,江家兄弟又如何能与燕翅对掌?   设身处地地想想,没有练出太极内劲的付月若是对上燕翅,也只能选择避其锋芒的打法,否则一不小心就被拍飞,江家兄弟的合击掌法一定还有其他猫腻!   付月再次凝神看去,燕翅看似掌掌凶狠,但出掌时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燕翅知道付月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这种说不出的感觉叫“憋屈”双掌对四掌,燕翅仗的就是自己身怀真元,掌力十足。可自己的出掌却能被对方接下,一下子优势尽失,只能手忙脚乱地进行防守。   阁楼上,陈卓看到这个情景若有所思,“掌法、江家、合击之术……莫非……”   “韩师,莫非那两学生用的是牵机半续掌?”   面容冷漠的韩进却难得点了点头,“正是!”   “怪不得,竟然能以凡人之身战入微中期的修士,牵机半续掌确实是以弱胜强的好掌法!”   张涛宋岭二人哪有闲情夸奖东流的江氏兄弟,看着场间对燕翅越来越不利的局势,第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燕翅是他们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自家弟子若是输给了两个凡人,那身为先生往后又该如何在安陵县立足!   牵机半续掌?听到江氏兄弟所用掌法的名字,付月若有所思地又念了几遍,半续掌……半续掌……半续……付月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第07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推荐制   场上,燕翅身形一扭,躲开江洪逸拍向自己下肋的双掌,一个大男人体态妖娆地“扭”动腰肢,看起来确实有些不雅,但正是这一扭,让燕翅瞅着空子,右掌朝江洪逸的左肩拍去,若只是对一人,燕翅便已经赢了。   但江洪逸微微下蹲,江洪远适时地从他肩膀后方伸出一个手掌,与燕翅手掌相对。   燕翅脸色一狠,真元运转到掌间,正要一掌将面前这只手掌拍断,但就在这时,胸膛处传来微凉的风声,燕翅想也未想,与江洪远的手掌一触之下迅速后退,此时,江洪逸的“扶碑手”险而又险地擦着燕翅胸前的衣服扫过!   果然如此,付月心道,所谓“牵机半续掌”不过就是两人默契配合,在一方有难时,另一方攻敌必救,使得敌人每次用劲到一半之时便不得不中途变招。   从始至终,燕翅在江氏兄弟两人的连环配合下,每次只能用得出一半功力……   听起来很简单,但如何出招才能让对手恰好使力一半?时机慢上一分,说不定同伴就此受伤,时机快上一分,对手老力未用尽,可轻松变招,只有正好一半之时,才能令对手心里憋屈,影响心境,并且慌忙之中变招,无形了又降低了不少战力。   江洪远和江洪逸两人果然有些恐怖,二人之间有着浑然天成的默契和绝对的信任,想要练成牵机半续掌,默契和信任这二者缺一不可。   看着在场间不停变换位置的三人,付月笑了起来,牵机半续掌破解之法实在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阁楼上,陈卓对江氏兄弟的表现颇为满意,一边点头一边对韩进道,“韩师,这两名学生你可曾亲自调教过?”   韩进躬身道,“倒是指点过一番。”   “想必你们来之前,便已经将安陵隐学老生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吧。”陈卓似笑非笑地看着韩进和马永,“那双生子能将牵机半续掌练到这种程度殊为不易,但凭借这种程度的武技,想要赢过一名修仙者依然难上加难,但巧的是,他们正好能克制那名用掌法的安陵学生。”   虽然看不太懂武技,但从陈卓的话中,吴景龙立刻捕捉到了重点,陈监事的意思是,东流县的江氏兄弟一开始就本着挑战安陵老生的目的,并且还提前预测到,届时的对手正是使掌法的燕翅。   吴景龙转过头对马永微怒道,“马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永原本还想辩驳一番,但见陈监事似乎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大喇喇地回道,“吴大人,县学交流可没有规定不能提前查探消息,我们并没有违背麒麟阁的规矩!”   “你处心积虑地要处处胜过我们安陵,到底是为何?”   “县学交流哪里不求胜之理?”马县丞反问道,“若不求胜,这县学交流又有何意义?”   “可……可往年纵然也在意输赢,却没有这般咄咄逼人……”   这回倒是轮到马永惊讶了,“吴大人,你难道不知麒麟阁改了规矩?”   “规矩?”吴景龙有些疑惑。   “马大人说的是从这一届开始实行的推荐制吧。”陈卓懒洋洋地开口解释道,“考评为乙及以上的县学,将获得推荐生的名额,可不经过大考,直接推荐本县学生进入郡学,甚至是太学。”   吴景龙一拍脑袋,总算明白了过来,从麒麟阁发下来的通知就在他的官案上摆着,但最近一段时间又是魔宗刺客,又是县学交流,忙里忙外的吴景龙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闹了半天,东流县是为了乙级的考评,往年县学考评虽也有甲乙丙丁之分,但除了连续五次丁级考评会有所惩罚外,考评等级如何并无多大区别,此届开始的推荐制,倒是让县学的考评等级多了一些含金量,但吴景龙还是有些疑问。   “马县丞,纵然你们东流县的学生败了我们安陵,可你们东流县上次也只得了个丁,这次最多也就升一级,得一个丙,离乙级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嘿嘿,大胜了你们安陵,再加上我们有两个乙级的学生,三年后的大考,若是他们能双双被武皇金笔点中,东流县学得一个乙级考评也并非天方夜谭。”马县丞不知想到了什么美妙的未来,肥胖的脸上闪耀着动人的油光。   被武皇金笔点中,那便得在数十万的学生中排名前百,这老马还真敢想。吴景龙眉毛一瞥,暗道晦气,这马永不惜一切地做白日梦,倒把安陵县给搭进去了。   县学交流之中,安陵县四个项目全部大败,这一届的考评本已堪忧,若是大考中又无出类拔萃之人,那么必然会被麒麟阁剥夺隐学资格,对于这一县学生来说,无疑少了一条上升的通道,可悲,可惜呐!   “你们安陵的那个学生要输了。”   陈卓的话,让阁楼上的人俱是一惊,再次认真地朝场间望去。   燕翅频繁运转真元,却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心浮气躁之下,手中的掌法也乱了起来,而江氏兄弟却仿佛在这一场较技中验证了武技,以燕翅为磨刀石,兄弟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燕翅先前还能时不时找到机会出上几掌,到现在左支右绌,连防守都有些困难。   难道我燕翅今日真要输给两个凡人?燕翅心里哀叹道,进入隐学的意气风发早已在两年枯燥的修炼生涯中消磨殆尽,而仅剩的一点点骄傲也要在今日被人践踏?   越是想着这些事情,燕翅心里便越是紧张,越是紧张,掌法便越是迟钝……江洪远和江洪逸两人却闻到了胜利的味道,精神愈加振作,出手也更加圆润自如!   “谁!”江洪远大喊一声,手下掌法却并未停下,忙里偷闲地朝后望了一眼。   激斗正酣的时候,有人从身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此时朝后看去,只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正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偷袭?”   “就轻轻地碰了你一下,不疼,不算偷袭。”付月笑嘻嘻道,“二打一不算本事,我来陪你们打!”   “无耻!修仙的隐学师兄打不过我们,就喊帮手了?”弟弟江洪逸的脾气差了许多,已忍不住开口骂道。   “谁说我要跟这位师兄联手的,我一个就能打你们俩个!”说完,付月欺身上前,身形一矮,便钻入三人之间。   她右手使“采”劲,由上而下,瞬间抓住江洪逸的手腕,用力向下沉去,将其本想出击的手掌引向了江洪逸。   左手则成拳,快速突破燕翅身防后又化为掌印在燕翅胸前,轻使“按”劲,燕翅胸前受力,被逼着连退五步。   趁着三人惊愕的瞬间,付月既限制了江氏兄弟,又将燕翅地赶出战圈。先前站在付月旁边耷拉眉毛的那名学生没想到原先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是这样一个生猛之人,不由地揉了揉眼睛上的眉毛……   付月松开江洪逸手腕,立身站定,“准备好了没?我要揍你们了哦。”   “你是谁,报上名来!”江洪逸差点挨了自家兄长一掌,生气地叫道。   打架就打架,互报姓名干嘛,相亲么?付月根本不理江洪逸,抬腿,曲膝,一脚朝江洪逸的脑袋横踢过去。   江氏兄弟连连后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怒气。   既然来了一个找死的,那便怨不得自己兄弟两人辣手摧花。 第07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破掌   “呵,有意思,那小姑娘叫付月吧。”陈卓乐呵呵地问道,“你们安陵还藏着这样的宝贝,先前怎么不见你们拿出手?”   安陵的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宋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惊喜的是燕翅这种方式下场,并不算输,作为老师总算保住了几分脸面,担忧的是那个付月又能在江氏兄弟掌下支持几招。   而前段时间还亲自出手试探过付月的张涛,眼睛微微眯起,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焦星河沉吟了一阵,开口道,“这小姑娘倒与我女儿有些投缘,家传武技也是不错,但可惜,并未通过隐学考核。”   “武技好坏,本就与修仙天赋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小小年纪能练成这般武技,也应该是天之骄子。”   “这小姑娘对修仙还颇有执念,曾私下里找过我,说想成为隐学的旁听生。”焦星河哈哈笑道,“我还从未听过隐学招过什么旁听生,修仙一是一,二是二,没有修仙资质,纵然旁听一辈子,也不可能踏上仙途……”   陈卓大有深意地看了看正在大笑的焦星河一眼,淡淡道,“那可未必。”   “哦?”焦星河精神一振,正待问下去,陈卓却冷冷地打断。   “先看完这场较技吧。”   付月看着面前双胞胎兄弟的姿势,就知道考验自己身体素质的时候来了。   她掌心向前,左脚微曲,右脚前伸,整个人变成一道即将翻滚的波浪,太极“云手”以不变应万变。   江洪远、江洪逸,两人四掌,一上一下,一开碑一扶碑,一进攻一限制,气势汹汹地朝付月攻来。   退!付月右脚收回踏到身后艮位,微微侧过身来。   捋!付月左手从江洪远的手掌上方拍下,啪的一声,掌心碰到了江洪远的指尖,两人脸色一白,都觉剧痛。   进!付月左脚往前踏了一步,恰好躲开了江洪逸来自下方的进攻。   掤!付月右手由内而外缠丝,如一根晃动的枯藤向江洪逸胸口袭去。   晃动便难以防御,但江洪远根本就没想过防御,他相信自己弟弟的出手时机定能阻挡对手!   与方才和燕翅打斗一样,付月的手马上要贴近江洪远胸口之时,江洪逸的一双手掌也将抵达付月双肩。   是送出手上的一掌,还是挨下对方的两掌?这笔账就连街头泼皮都会算,但付月仿佛没有看到江洪逸的进攻般,那晃动的手掌依然一往如前地向江洪远身上印去!   江氏兄弟脸色终于变了,泼皮会算的帐不代表付月会算,明明是对她更不利的交换,付月偏偏换了!   付月的手印江洪远身上的一瞬间,她变掌为指,狠狠地点在了江洪远胸口神藏穴上,与此同时,自己的两肩也结结实实地挨了江洪逸两掌。   中了一指后的江洪远踉踉跄跄地后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神藏穴被重击后并无性命之虞,但这剧烈咳嗽的症状没有两个时辰是好不了的。而付月也有些站立不稳,盘腿坐在地上……   而原先乌泱泱却死气沉沉的围观学生,终于也有了一丝生气。   “两败俱伤!”   “付月不会有事吧,身受两掌换来了一指,太不值得了!”   “要是我是付月,我肯定躲啊,对方有两人,傻子才硬拼!”   阁楼上的陈卓观点却与下方学生不太一样,“好!”他忍不住称赞了一声,“安陵付月胆大心细,不可多得,不可多得啊!”   “不过还是可惜,虽然她破了江家的牵机半续掌,却也受伤不轻,这场较计便到此为止吧……”县学交流最后一个项目看到现在,陈卓也有些兴致缺缺,他掏出做记录的书卷,准备记下这次交流的结果……   “陈监事,你看!”宋岭第一个看到付月站起身来。   “咦?”陈卓将书卷放下,再次看向场间。   付月撑着腿,慢腾腾地站起身来,心里不由地叹道,身体素质还是不够好啊,明明利用巧劲化去了江洪逸掌中大部分力量,双肩却仍然钻心地疼。   但付月很开心,什么牵机半续掌,名字好听而已。   牵机半续掌的要义是,在完美的时机攻敌所必救。   可是,若是“必救”的时候“不救”那这所谓的牵机半续掌自然就被破了……   掌法可攻可守,大多中正平和,修习掌法之人也擅取中庸之道,无狠辣之心,正因为如此,燕翅从头到尾都以保守为主,最终慢慢地被拖入了死胡同。   若上场的是一位暴躁的以拳法为主的修士,采取以伤换伤的打法,或许江氏兄弟早已败下场去。   付月揉了揉酸痛的两肩,幽怨地看向阁楼,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可还从未挨过打,为了修仙,斗过老高,探过草原、学过炼器、猎过妖兽、读过县学,救过残障,现在也终于挨过打了,想要修个仙怎么就这么难?   付月越想越觉得委屈,委屈过后便有些生气,她生气地抬头看向对面站着的江洪逸……   江洪逸也很委屈,刚刚那两掌明明打在了付月身上,为什么她还能活蹦乱跳地站起来?   站在一旁的燕翅更感觉委屈,这样简单的破解之法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自己是修仙者啊,若是方才咬咬牙,凶狠一点,受上一两掌,现在站在场中备受瞩目的岂不就是自己?   委屈的付月朝江洪逸冲了过去,也不管什么太极不太极了,前踢、侧踢、横踢、后踢、冲拳、直拳、后手侧击、什么柔术、空手道、跆拳道、各种学过的防狼术都用了出来,就差掏出喷雾对着江洪逸的眼睛招呼。   江洪逸哪里见过这么多明显属于不同流派的动作套路,手忙脚乱地不停拆招。   但少了一个人的半续掌威力何止下降了一半?   付月纵身跳起,空中扭身一个后旋踢,结结实实地踹到了江洪逸脸上,江洪逸为了化解这一踹,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力道在空中翻了半圈,摔在了地上……   围观的学生只觉面前一阵眼花缭乱,那个扎着奇怪头发的小姑娘突然暴走,使出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招式,最后飞在空中帅气到极致的一脚后,江氏兄弟终于双双拥抱了大地……   她真的是新生么?   江氏兄弟真的没有放水么?   安陵县真的是一个“文县”么?   众人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从江氏兄弟打遍新生无敌手,到挑战隐学老生险些胜利,再到双双满身灰尘狼狈地坐在地上,中间只隔了一个付月的距离。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像看一个怪物般看着付月,安陵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武技如此高强之人,就好像草鸡窝里出了一只金凤凰、朽木林中长出了一棵沉香木……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我就说付月会武技,我就说付月能打我十个侍卫,你们不信,你们都不信……”白玉轩惊喜的声音在人堆里响起。   “轩儿,够了!”白承宣在阁楼上朝下方喝到,吓得得意忘形的白玉轩立刻闭上了嘴巴。   见到付月真的胜了江氏父子,吴景龙大喜之下,还不忘侧过头,对马永笑道,“马县丞,你那两个得意门生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叫大夫给他们看看?”   马永虽然苦着一张脸,但他看了看阁楼下仍然站着的付月,冷笑道,“没想到你们安陵县一个小姑娘,能将武技练到这种程度,可惜啊,可惜……”   所有人都知道马县丞在可惜什么,可惜的是付月没有修仙资质,可惜的是她进不了隐学,否则以她的武技修养,若能修仙,实力将甩开同龄人多少? 第08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旁听生   “县学交流最后一个项目,倒是安陵县胜了。”陈卓拿出书卷,在上方将此次的情况都一一记录下来,这些内容将来都是县学考评的凭证,“这是我近些年来,走过这么多县城,见过最为精彩的‘较技’,光是这点,你们两县将来都能在考评时加分。”   “安陵付月武技虽然古怪,不成体系,但招招都简单有效,也不知其是何人所教。”   宋岭听到陈卓如此说,出声道,“这小姑娘我们也曾留意,她的武技俱是家传,听说叫什么乌龟功。”   “乌龟功!”陈卓嘴角微微抽搐,“这名字,倒有趣得紧啊!”   焦星河趁热打铁,“宋师、张师,付月帮助我等发现魔宗踪迹在前,为我安陵县争光在后,本官觉得应当好好奖励,不过这小姑娘一心只想成为隐学的旁听生,二位先生,你们看……”   宋岭下意识地看了看陈卓。   “莫看我,这属于你们安陵县学内部事宜,我只负责监察各县学,发布麒麟榜。”   宋岭点点头,对焦星河道,“既然如此,多一个旁听生而已,我无意见……”   “等一下。”许久未开口的张涛却突然出声,“宋兄,你就不觉得这小姑娘有些诡怪之处?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当日在水南楼便曾见她悄无声息地拦下那小二,蹴鞠球场她的表现又诸多疑点,我出手试探她却又故意示弱,这样的人,你也敢轻易答应成为隐学的旁听生?”   宋岭听张涛如此说,也觉得有理,“那宋兄的意思是?”   “查!先查查她的底,看看她到底是妖孽还是天才!”   “这件事就要麻烦皮大人了。”张涛转过身,朝坐在后排的皮秋阳拱了拱手。   “一个会点武技的小姑娘而已,能有什么底细?”焦星河开口帮腔,“连修仙资质都没,横竖不过是对修仙好奇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张师,虽然谨慎些是好事,但我看着小姑娘也没什么诡怪嘛,长得也干干净净。”吴景龙原本对这个搅风搅雨的女学生甚是不喜,隐学测试前关于付月姘头的传言更是给陈监事留下了恶劣印象,但昨日付月到府中告诉他,散播“姘头”流言的正是吴景龙自己女儿吴雪筠。   出于虚无缥缈的愧疚之情,加之付月确实给安陵张脸,吴景龙这才免为其难地为她说了一句好话,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要查底细,倒也不需要劳烦皮大人出手,新生入学都有过登记,候执事!”   尖嘴猴腮的候执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人。”   “你去县学册库将付月的资料找出来。”   “是!”   “付月的心性肯定没问题。”白承宣在一旁也接话说道,“在草原之上,她还机缘巧合地救过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命,算得上是我白家的恩人。”   白承宣虽无官职在身,但作为安陵首富,这一句话却也惹人注目,张涛面上狐疑之色更重,吴景龙作为安陵县丞,为学生说话倒情有可原,这白承宣与付月不沾亲带故的,为何也站那小姑娘一边?   张涛不知道的是,白承宣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价值整整两百金……   阁楼下的付月想起自己入学时,确实被问过籍贯,自己也如实说来自十姓村,十姓村之事皮秋阳也是亲身经历者,这笔账若是翻出来,岂不是横生事端?   见到侯执事匆匆忙忙地朝县学前院而去,付月却不由地有些紧张。太苍派势大,若是被这群人知道自己与太苍派有过嫌隙,会不会因此对付自己?付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没等一会,候执事从县学前院回来,匆匆忙忙地爬上了阁楼。   他俯下身,在吴景龙耳边耳语了几句,吴景龙脸色一变,又在焦星河、皮秋阳两人耳边低语,接着,阁楼上一群人脸色凝重地交头接耳一阵,纷纷起身走下阁楼,朝着安陵县学的册库匆匆走去。   楼下的众学生,看着原先阁楼上的大人物莫名其妙地走了个精光,皆面面相觑……   安陵县学的册库放着历届学生和先生的档案、经过上百年的积累,册库里几十个书架子早已摆得满满当当,吴景龙领着众人走到册库门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阳光照进册库,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沉积已久的灰尘之味。   细密的灰尘在几束光线之间欢快地飞舞,一个绿袍身影正站册库里的一个书架前,背对着众人看着什么。   绿袍背影转过身,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少年脸蛋,他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张,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是在找这个?”   “可是太苍的李云鹤李公子?”皮秋阳曾满城找过李云鹤一段时间,兴奋地上前问道。   “是!”   皮秋阳面露欣喜,“甚好,李公子没事便好,贵派的赵真人前段时间……”   “不必多言,我已知晓。”李云鹤冷冷地打断道,又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道,“你们想看付月的资料?”   张涛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前辈,你也认识付月?”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李云鹤比张涛高一个大境,虽然年岁较长,也只得恭敬地喊一声前辈。   李云鹤冷冷地看向他并不说话,张涛心里一寒,眼前这李云鹤到底什么意思?   “师……师兄有所不知。”宋岭是太苍派一外门弟子,见到核心弟子,理所当然地要喊师兄,“方才那名唤付月的女孩在县学交流中表现突出,力挫东流县的一对双生子,我们都不知该如何奖赏她,正好她虽无修仙资质,却想成为隐学旁听生,张师便建议先查一查她的籍贯资料。”   “你又是谁?”李云鹤冷淡地瞟了了一眼宋岭。   “师兄,我是太苍派九十二峰的外门弟子宋岭,接了元宗任务,现为安陵隐学的引路先生。”   九十二峰?对于派内这么靠后的山峰李云鹤实在没有印象,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用力一撮,写有付月各种信息的记录表便化为碎屑从李云鹤指缝间落了下来,“不必查了,她没什么问题。”   “这……”   吴景龙突然想起了隐学测试之前,安陵县学有学生说付月家中住着一个姘头,那姘头喜穿一身绿袍,长着小白脸的样子……难道说……   吴景龙不敢细想下去,心里直把散播谣言的女儿骂了一百遍,幸好方才在阁楼上还算给了付月点面子,否则就间接得罪了一个修仙者。   李云鹤穿过众人,向着册库的门口走去,“你们这门要该换锁了,我轻轻一碰便裂成了两瓣。”   “李公子说的是。”皮秋阳嘴上应着,心里却想,换什么锁也不可能挡住一个空达境界的修仙者啊。   “李道友这是要去哪?”陈卓见李云鹤脚步未停,开口问道。   “回家。”   李云鹤从小便在太苍长大,回家便是去往內界太苍。   “李道友路上可要小心了,听闻魔宗最近愈加丧心病狂,许多门派的普通弟子都遭其毒手。”   “哼,魔宗不杀无名之辈。”李云鹤头也不回地继续跨门而出,几步之下,便已经出了县学不知所踪。   陈卓若有所思地想着李云鹤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魔宗只杀天才,最近一些号称出自魔宗之手的杀戮事件难道并不是魔宗干的?   李云鹤已经离去,册库内的几人看着书架前的一堆纸屑无语。   焦星河率先打破沉默,“张师,付月之事……”   张涛也颇为无奈,“既然如此,那便收她为旁听生吧。”   “如此也好!”众人都呵呵笑道,对安陵隐学多了一个旁听生丝毫不在意…… 第08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孙泰初的坚持   隐学后山有一座楼阁名为“启天阁”阁内大厅的陈设非常简单,有一张不知何材料做成的书案,书案后的墙面上,挂着几幅仙风道骨的老者肖像,书案边,还燃烧两个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令人心神宁静。   这里正是安陵隐学授课场所,多少年来显得冷清的启天阁今日却微微热闹起来,因为来了十名新学生,这些新生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张涛宋岭坐在书案后,不知为何皆一脸怒气。   今日是安陵新生隐学的第一堂课,按理来说气氛本该活跃,但此时的启天阁内,空气却异样地凝重,所有人都一脸奇怪地看着孙泰初。   “孙泰初,你可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因为生气,本就有着婴儿红的张涛脸显得更通红。   “学生知道。”   “你可知道你是天赐的甲等资质!”   “学生知道。”   “你可知多少人想修仙而不得!”说到此处,张涛的愤怒地拍了拍书案。   孙泰初漠然不语。   宋岭看着勃然大怒的好友,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孙泰初问道,“说一说,你为何想退出隐学。”   孙泰初抬起头,那张本就方正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倔强的气息,“学生觉得,修仙非我本心,我心在显学。”   “你莫非想成为那些酸腐朽儒?”   “修仙最多只得一人长生,治世可得万世太平。”   万世太平,这样的话根本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所能说出,张涛就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哼,万世太平不过痴人说梦而已,这世间,有利益便有争斗。太平不过是一些穷酸士子做的白日梦而已。”   “成仙不是梦么?”孙泰初反问道。   “你……”张涛哑口无言。   “孙泰初,我来问你,若将来你连自己的性命都掌控不了,便有再多悲悯之心,又施给何人?”宋岭盯着他说道,“上天给予了你这般天赋,便是要让你踏上仙途,先救己身,再救旁人。”   孙太摇了摇头,“既然古往今来,无人能成仙,那我为何要将这一生耗在缥缈之物上,在学生眼中,纵使是治理一县,让一县之人喜乐,也比修仙更有意义。”   “天真!愚不可及!”张涛再次忍不住插嘴道,“这世界以实力为尊,没有实力,便没有喜乐。在强大的修仙者面前,那些所谓官吏又是何等姿态?别说小小的安陵县,便是北武皇,在內界强大的门派面前,也不过是……”   张涛说道后面半句话,想到什么似地停了下来,“我说这些,便是想告诉你,在仙道面前,人道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而已。”   听到张涛后面这句近乎论断式的话时,孙泰初身体微微一抖,“没有人道,仙道有何意义?不人道的仙道,又有何意义?”   孙泰初这句话里有两种意思,每一层意思,都指向修仙最赤裸,所有修仙者都刻意回避的问题。   “修仙者无心,世间一切,不过是他们不停进阶的手段和资源,贪婪、掠夺、争斗、自私,这就是修仙者的常态,这样的仙,我孙泰初不修!”   “这些诛心之言,都是谁告诉你的!”   “所有前人的典籍告诉我的。”   不仅仅是张涛宋岭二人气得发抖,其他通过隐学测试的学生都对孙泰初的决定十分不解,却从他与先生辩驳的话中,感受到了什么东西,但那种东西不真切,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纱布,在心头若有若无地出现。   “力量没有好坏之分,看你如何使用,但是没有力量,却是一件坏事。”宋岭虽然懂眼前这名少年的意思,却也觉得荒谬可笑,一名八岁的孩子,竟然在质疑存在于太渊无数年的修仙之道。   “每个人都如此想,于是人人都是追求力量,所有人追求力量,这本身就成了坏事。”孙泰初仍然倔强地说道,“我只是想,若我能修仙,却偏偏不修仙,是否能成为坏事变成好事的一个开端。”   “什么好事坏事!胡闹!”宋岭骂道,“凡人一生,生老病死,历便苦难,最终化为一抔黄土,只有修仙,才能远离苦厄,遨游天地,自在逍遥,你不尊隐学而尊县学,是舍本逐末,自甘沉沦!”   “一人得道,能升天的不过鸡犬,治世,惠及的却是万民。”   张涛真想将孙泰初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明明拥有顶尖的修仙资质,却偏偏不想修仙,什么治世什么显学,在他这样的修仙者看来,真是可笑至极,当一名修士的力量可轻易凌驾于一个国家之上时,还谈什么治世?   “你年纪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但你想退出隐学,我不许!”   “我也不许。”宋岭道。   孙泰初又低着头,沉默不语。   付月只不过是安陵的旁听生,她坐在人群的最后方看着这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心里也生出几丝荒谬之感,自己千方百计地终于得了一个旁听生资格,而孙泰初却千方百计地不想修仙。   “先生可以阻我退隐学,却无法阻我不修仙之心,今后先生所授关于修仙的知识,我一概不听。”孙泰初淡淡道,“若能选择,我宁可不要这个甲等资质,宁可坐在丙二班的学室里,听朱先生讲解圣人之言。”   孙泰初的这番话让张涛和宋岭二人脸色彻底铁青,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甲等的学生,没想到这个学生却如此排斥修仙,若是孙泰初不想修炼,便是逼他也没有用处。   宋岭在心里苦笑,若是自己门派中出了这样一个资质绝佳的弟子,整个峰都会欢欣雀跃数天,说不定峰主倾尽全峰之力,便能让他短短时间内便修为大涨,成为李云鹤那样名声在外的天才,可惜,遇到了孙泰初这样的奇葩。   宋岭叹了口气,“你想彻底离开隐学,别说我不答应,便是焦大人、吴大人也不会答应。这样,我特许你也同付月一样,成为隐学旁听生,我们不考较你修行进度,你无事之时,也可去前院听课。”   “但有一点,你纵使不用心学习修仙之道,却也不可主动缺席我等的授课,一切机缘,各看天意,如何?”   孙泰初想了想,免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至少经过争取,现在自己并不算真正的隐学学生,成为旁听生拥有较大的自主权,也与自己的初衷接近。   “好。”   张涛宋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经过与孙泰初这一番纠缠之后,张涛宋岭二人授课的兴致便弱了许多,张涛挥挥手道,“今日不授课了,改成明日这个时辰,后山有许多阁楼,你们自寻一处房间住下便可。”   张涛顿了顿,看了看孙泰初和后排的付月,补充道,“旁听生夜晚不可留宿。” 第08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高老头的新发明   付月刚走出启天阁,吴雪筠便从身后赶上。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连我爹都能说动。”过了隐学测试的吴雪筠,显得比以前更加高傲,“你千方百计地挤进本不属于你的圈子,终究会被排挤出去。”   “让一下,让一下。”赵天光将付月和吴雪筠拨开,从两人之间挤过,快步往前走去。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赵天光拨吴雪筠的那只手比较用力,令吴雪筠朝路边踉跄了一下。   付月见状笑道,“排挤?那么现在是谁被排挤了?”   吴雪筠看着前方那个高大黝黑的身影,骂道,“只有丙班的乡下人,走路才这般无礼。”   “小月月!”又一个身影从后面赶上,蛮横地挤入吴雪筠和付月之间,吴雪筠再次被挤得踉跄一下。   一身男装的焦漫云拉着付月的手,兴奋地道,“小月月,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吃玲珑团子吧。”   说罢,不由分说地就拖着付月快步往前走。   吴雪筠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雪筠。”白玉轩走上前来,“你没事吧。”   白玉轩关切的话语令吴雪筠心中一暖,心里的怒气立时少了一半。   “没事。”吴雪筠娇声说道。   “那付月身上有很多古怪,以后没事尽量别惹她。”   一听这话,吴雪筠的火气再次上来,她狠狠地剜了白玉轩一眼,哼了一声后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白玉轩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孩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变幻脸色,只觉得莫名其妙。   “唉,白少,你没听过这样一句话么?女人心,海底参呐!”公孙小胖走上前,同情地拍了拍白玉轩的肩膀,“我爹说,女人的就像海参一样会蜇人,没事的话,都应该离他们远点。”   “什么海底参,那叫海底针!”莫修白了没文化的公孙小胖一眼,“不过你爹说的后面一句倒很有道理,如无必要,别碰这些女人。”   想到刚才吴雪筠的样子,白玉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付月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中,在厨房里忙碌了一阵后做好了饭。   “老高,开饭啦!”   等了一会,那个猥琐的山羊胡子老头并没有从地下室里爬出来。   “老高,开饭啦!”付月再次喊了一声,过了好一会,依然没有动静。   付月心里一凉,立刻跑到后院,找到地下室的入口钻了进去。   地下室虽然有许多荧光珠,但光线仍然比地面暗了一些,高老头坐在试验台前,低着头,正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   付月走上前,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着。   高铁生面前摆着一片薄薄的石板,他手里握着一支像纤细的笔,笔尖似针,从石头上缓慢地划过。   笔尖中不间断地流出一丝丝细细的金色液体,金色液体在触碰到薄薄的石面后,滋滋作响,迅速在石面上腐蚀出一条浅浅的金色凹槽。   而高老头用笔尖所画的金色轨迹,连起来看杂乱无章,就像石头本身的天然纹路,又像是小孩子的信手涂鸦。   高老头长呼一口气,终于完成了大作。   “老高,你这画的是什么?”   突然出声的付月让高老头吓了一跳,认真工作的高铁生已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连地下室多了一个人都不曾察觉。   “付月,你怎么在这?”高老头惊讶道。   “喊你吃晚饭。”付月对这样一个工科男颇有些无语。   高老头看了一眼摆在墙角的沙钟,恍然道,“原来已经酉时了。”   “女儿,你快看,这是老夫刚刚完成‘导元图’。”高老头兴奋地给付月介绍道。   “有什么用?”   “老夫研究了上百种矿石原料,终于发现了一种比较奇特的矿石,并将那种矿石的内部纹路给复制了出来。”高老头一说到自己的研究项目,兴奋地像个一百四十斤的孩子,“我称它为导元图!”   “所谓修仙,便是通过肉体将天地元气化为人体可用的真元、罡气或念力,导元图便是将这个过程逆向实现。将真元,罡气或念力输入到导元图内,顺着这奇特的路线运行下去,便能重新化为天地间的元气!”   “好像没有什么用嘛!”   “怎么没有用了!”高老头生气道。   “既然只是将真元这些东西重新化为天地元气,那为何需要用到导元图,只需一开始别将天地元气炼成真元即可啊。”   “外行!”高老头鄙夷地看着付月这个门外汉,“修士需要吸收多少天地元气,才能凝成体内的一股真元?通过导元图化成的天地元气,不仅浓度是天地间自然元气的几十上百倍,相比于自然元气的狂暴,也更加平静温和,这便意味着……”   高老头顿了顿,像抚摸心爱的宝贝一样温柔地抚摸着面前的石板,“这便意味着,这样的元气,能直接用来使用!”   “怎么用?”付月好奇地问道。   高老头走向地下室堆着很多杂物的一角,乒乒乓乓地翻了一阵,从里面艰难地拽出一物。那物只不过是一个能容三四人的木板,下方安着四个金属轮子。   “高……高铁生二号?”付月对眼前这个东西有印象,当初在十姓村,第一次进高老头的地下室时便看到了这个四轮板车。   高老头傲然一笑,爬上了板车,在板车的中央位置,有一颗黑色的晶球,高老头将石板贴近了那颗晶球,随即运转心法,双脸憋得通红,卯足了劲将一道念力打入石板内。   随着高老头念力的输入,一道金光顺着石板上刻画的杂乱纹路流淌下去,纹路实在过于复杂,那道金光时而拐弯,分成数道,时而汇合一起,如江流入海,曲曲折折,直看得人眼花缭乱……最终整个石板都被金光点亮,那玄奥的纹路如呼吸般开始闪烁,金光不知在何种力量的作用下,莫名变成了金液,慢慢地滴落在板车黑色晶球上……   随着金色液体的滴入,晶球亮了起来,与此同时,这架在付月看来其丑无比的板车轻轻地朝前方滚动了寸许长的距离。   “怎么样?厉害吧!”高老头抱着自己的宝贝跳下了板车。   “有了我这导元图,往后使用我这高铁生二号,只需将念力输入导元图,让导元图将念力化成浓度极高的元气,便可被黑曜石直接吸收利用,从而驱动板车移动”   付月从头到位,只看到板车在高老头的捣鼓下,前进了一丢丢的距离,实在没看出哪里厉害了,“老高,那假如不用你的新发明,这板车平日里是如何使用的?”   “什么板车!这叫高铁生二号。”高铁生骂骂咧咧地纠正付月的说法,为了给付月演示一下板车平时是如何使用的,他又爬上了板车。   “不管是高铁生二号,还是其他需要能量的机关,都必须使用元气激发,而修士修炼,其实就是在吸收天地元气,只不过现在我不将吸收而来的元气化为修炼所用念力,而是直接注入到黑曜石之中。”   高老头将手放在了黑色晶球上,“看好了!”   高铁生再次运转心法,晶球亮起了足以闪瞎人眼睛的光芒,同时,板车嗖地一下窜出,砰地一声撞到了地下室的墙面上,整个地下室微微一震,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   付月被灰尘呛得一阵咳嗽,“老高,你没事吧!”   高老头的声音继续从灰尘之中传来,“看到了没?若是没有导元图,想要激发我的高铁生二号,便需将手直接跟黑曜石接触,一刻都无法离开,而用了导元图后,则不用直接接触黑曜石!”   付月还是不明白,疑惑道,“用导元图,你费劲气力才让板车动了寸许距离,而不用导元图,你轻轻松松地就让板车飞了出去,无论怎么看,导元图都是在降低能量效率啊!”   高老头灰头土脸地从已经翻掉的板车底下爬了出来,痛心疾首地看着付月骂道,“亏你还是我高铁生的女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这导元图仅是初版而已,经过优化后,能量传递效率未必不会增加。”   “可……即使它的效率提高,怎么看都是鸡肋之物,既然徒手就能驱动板车,何必要加一个导元图呢?”付月表示根本无法理解工科生的思维。   高老头将摔在地上的石板捡了起来,认真检查见没有任何损坏后,才大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高老头看向付月,用一种虔诚而狂热的语气一字一顿道,“不需要直接用手接触黑曜石,便意味着……自由啊!” 第08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念心珠   “自由?”   高铁生见付月还未开悟,摇摇头继续道,“导元图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并非是能将真元念力分解成元气,而在于这个分解需要时间,需要过程。”   “若是我能将这纹路修改,将分解的时间再延长,那又会发生何种事情?”   付月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终于听明白了高老头的意思,也终于理解了高老头为什么会如此兴奋和狂热。   以付月来自地球的眼光来看,若是真按高老头所说,能将导元图分解真元念力的过程延长,那么这导元图绝对是一个能获得诺贝尔奖的发明!   分解需要时间,将分解的时间延长,便意味着在这段分解的时间里,能量实际上就一直留在导元图内,那么这个导元图,某种程度上就变成了一个元气储存装置!   分解需要一个月,那么导元图就是一个有效期一个月的元气储存器,分解需要十年,那么导元图就是一个有效期十年的元气储存器!   元气能够储存,便意味着普通人也能用一些高端的机关,这将给太渊带来怎样的改变?   面对付月灼灼的目光,高铁生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说来容易做来难啊。”高铁生叹息道,“不仅要延长分解时间,还必须能通过外部手段随意地提前激发分解过程,这样,我的导元图才真正堪大用!”   高老头望着地下室另外一个角落堆得满满当当的各种不同的矿石原料,又是兴奋,又是认命般说道,“看来老夫的下半辈子都要耗在那一堆石头里喽。”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付月这才想起自己来到高老头地下室的初衷,不满地嘟囔道,“再不上去,饭菜都凉了!”   “好好好!吃饭吃饭!”高老头哈哈一笑,随着付月爬出了地下室。   安陵后山,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对付月而言,这是她开始系统修仙教育的第二天。   和前一天不同,与宋岭张涛两位先生据理力争后的孙泰初也变成了旁听生,旁听生的待遇自然与其他学生不同,孙泰初也乖乖地同付月一样坐在了启天阁最后一排的某个蒲团上,静静地等等先生的到来。   不多时,宋岭张涛二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和付月一样坐在最后的孙泰初时,二人的脸色明显都有些不好。   某种程度而言,孙泰初比他们二人所见的任何纨绔子弟都更加任性。   “今日便开始安陵隐学的第一日授课!”宋岭坐在书案后开口道。   “你们中或许有些人在进入隐学前,对修仙之道已经有了粗浅的了解,成仙之道共有三条,修炼真元、修炼罡气和修炼念力。”   “真元与罡气并无明显优劣之分,真元擅长御使兵器,罡气主在强化气血,真元与罡气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将天地元气引入丹田,将其狂躁之意化解后,继续温养则为真元,融入四肢百骸则为罡气。”   “先生,那可否只温养一半真元,剩下一半融入身体中?”焦漫云问道。   “你说的乃是真元和罡气兼修的手段。”宋岭解释道,“古往今来,有不少惊才艳艳之辈自恃天分,希望既能取真元的锋锐之意,又取罡气的磐石之固,便如你方才所说真元罡气二者兼修,但可惜到最后,这些兼修之人无一人大成。”   “若是你觉得你比他们都更有天分,便可试上一试。”   焦漫云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修仙最忌贪多,若无一往无前的成仙念头,少有能成事者。”   宋岭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严格来说,今日这一堂课有些特别。你们也看到,张师也同我一起来到此处,这是因为第一堂课,还有一个测试!”   宋岭此话一出,下方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解。   “安陵的隐学资质测试,考察的是你们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度,只有对天地元气亲和度强的人,才有可能踏上仙途。”   “方才我已提到真元和罡气,修仙三力还有一力为念力,念力与神宫有关,能修习念力者称为念师,今天要测试的便是你们的念力资质。”   宋岭对张涛点头示意,张涛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水晶球放在面前的书案上。   “此球名为念心珠,可感应尔等初念强弱,稍后你们依次上前,将手放置在念心珠上即可。”   “先生,测试念力的只有我们这些人么?”莫伦开口问道。   “没错,与天地元气亲和是成为念师的基本条件,若安陵县学此届有人可成为念师,那也只会在你们之间产生!”   “公孙乌龙,上前来!”   公孙小胖用力撑起肥胖的身体走上前去,在宋岭的示意下将手掌放在了念心珠上。   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后,原本灰扑扑的念心珠淡淡地亮了一下,公孙小胖脸色骤然苍白,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张涛早有准备,用手边的戒尺将公孙小胖的手从念心珠上挑开,随即将公孙小胖扶住。   “念心珠会抽取你们的念力,初念薄弱之人念力被抽空,自然会有些眩晕之感,这个是正常现象,过一会就好。”   见张涛将公孙小胖扶回了蒲团上,宋岭淡淡地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王欣儿!”   王欣儿本就长得柔弱,手碰到念心珠后,念心珠也亮了一下,但王欣儿的脸色比公孙小胖还要苍白几分。   “赵天光!”   个头都快接近成年人的赵天光一站起身,便已经隐隐给人一丝压迫之感。经历过刚才两轮测试,底下的学生纷纷猜测赵天光这么强壮的身体,稍后是否能坚持久一点。   事实证明念力被抽空后,所有人都一样,即便五大三粗的赵天光也照样头晕目眩,被张涛扶着回到了蒲团上。   “莫伦!”   “吴雪筠!”   “张子非!”   “白玉轩”   宋岭有节奏地喊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与他们预料一样,这些人除了能让灰扑扑的念心珠微微亮一下外,无法引发任何一种异象。   换而言之,这群学生的初念跟普通的凡人差不多,根本没有成为念师的资质。   “孙泰初!”   当宋岭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坐在最后面的孙泰初,孙泰初毕竟是甲等资质,念力测试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我不测!”孙泰干脆利落出声道。   “你以为你是甲等资质便有可能成为念师?”宋岭微怒地说道。   “能不能成为念师与你们隐学资质无直接关联,反而更像是一种运气,能成为念师者在整个修仙界都凤毛麟角,我们安陵县,每年的念力测试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不需要用激将法,我不测。”孙泰初淡淡地说道,如一头油盐不进的犟牛。   宋岭被这个问题学生气得不清,“测不测可由不得你!”   说罢就要站起身,张涛慌忙拦下,“宋兄,宋兄稍安勿躁,让我来说两句。”   “孙泰初,替学生测试资质是我和宋师的任务,你不测便是让我们无法完成任务,说不定我们会因此受到麒麟阁的责罚。”张涛看着孙泰初缓缓说道,“因你一时任性,连累两位师长,这便是你的显学之道?”   孙泰初微微动容,却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在害怕?害怕自己天赋异禀?害怕自己万一测出资质?害怕无法保持初心?就你这样的心境,谈何治世?谈何万民?你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相信,那你昨日跟我们争辩的那番话,不是幼童天真的胡话还是什么!”   张涛的话句句诛心,孙泰初无法继续保持沉默,“好。”   他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上前去…… 第08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无念者   孙泰初走到了书案前,没有犹豫,将手按在了面前的念心珠上。   和其他的人一样,一个呼吸过后,灰扑扑的念心珠亮了起来,但孙泰初脸色如常,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这样的表现让宋岭张涛二人眼前一亮,更加期待地看了下去。   念心珠的越来越亮,当亮到一定程度时,念心珠里面竟如云雾般剧烈翻滚起来。   原来念心珠并非实心,中心包裹着一些不知名的液体,灰色也并非是念心珠本来的颜色,而是念心珠里液体的颜色。   那液体不停地搅动,颜色也在慢慢地改变着,灰色越来越淡,在本身光线的照射下,变得有些偏黄,灰扑扑的念心珠慢慢地变成了黄色……   孙泰初额头上微微冒出了一些细汗,但他依然站得很稳,手也稳稳地覆在念心珠上。   黄色的液体继续搅拌着,黄色也在慢慢地变淡,整颗念心珠变得越来越清澈,而宋岭张涛二人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随着念心珠颜色的改变,孙泰初的手微微地抖了起来,颜色越浅,他的手便抖得越厉害,脸色也变得越苍白。   还差一点!宋岭和张涛死死地盯着念心珠,忍不住在心里说道。   但孙泰初的手已经离开了念心珠,他的脸色极度苍白,摇晃了几下,干脆利落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因为心神全在念心珠上,张涛甚至都来不及扶住孙泰初。   此时的灰扑扑的念心珠,变成了一颗清澈透明水晶球,张涛将念心珠托在掌心,和宋岭二人认真地端详了一番,整个念心珠看起来透亮无比,但是以他们二人的目力,自然看到珠心还有几丝若有若无的淡黄色杂质……   “差一点!就差一点!”宋岭恨恨地叹了一口气。   念力修行,差一点便是差了全部,孙泰初的初念虽然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却还是未能达到入门的资质。   “罢了罢了,今年又走了一个过场。”张涛最后看了一眼念心珠,将其收入了怀里。   “先生,我还没有测呢。”坐在后排的付月忍不住开口道。   吴雪筠回过头,看着付月讥笑道,“方才先生不是已经说了么?对天地元气亲和是成为念师的基本条件。你连隐学资质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有成为念师的可能,为你测试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付月没有理会吴雪筠的话,满含渴望地看向宋岭,“先生,让我测一下吧。”   “吴雪筠说的没错,你还是不要抱希望为好。”张涛出声道,从始至今,他都觉得付月有些古怪,不喜欢这个武技超群的小姑娘。   “我看,测一下也没什么吧,横竖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宋岭笑道,当初付月机缘巧合下帮助赵阔找到刺客,也算是帮了自己的主家。   这样的一件小事,张涛也不好驳了好友的面子,他重新掏出念心珠对付月说道,“那你便快点上前来吧。”   付月兴奋地跑上前来,她之所以开口要求测试,是因为第一眼看到念心珠时,心里便强烈地想将手覆盖上去,这种奇异的直觉,让她对自己的测试结果充满了期待。   “将手放在念心珠上便好。”   付月依言伸出手掌,轻轻地盖住了念心珠。   一个呼吸过去了,念心珠无任何变化。   “手靠得近一些。”张涛皱着眉说道。   又一个呼吸过去了,念心珠还是无任何变化。   宋岭张涛二人俱是一愣。   “再等等吧!”   三个呼吸过去了,念心珠仍然无任何变化,付月转过头无辜地看着二人。   “将你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付月依言放上了另一只手,看起来就像是捧着念心珠一样。   第四个呼吸也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张涛凑上去仔细检查,确定付月的两只手确确实实都碰到了念心珠。   第五个呼吸,第六个呼吸,第七个呼吸……念心珠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可能,就算是个刚出生的普通婴儿也能让念心珠微微闪一下,没理由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会不会这个念心珠被用坏了?”付月一脸无辜地帮忙猜测着。   “胡说八道!念心珠怎么会坏!”张涛生气地驳斥道,“只要珠体表面没有损毁,便是用一万次也不可能会坏!”   宋岭沉吟地看着眼前前所未见的诡异的情形,搜肠刮肚地想着一切可能,一个有些古老的传说在宋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猜测般地说道,“会不会是……无念者?”   无念者?张涛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付月肩膀,一道念力便从付月肩膀直往付月神宫而去……   念力便是感知力,张涛感知到自己的念力在快到付月神宫的时候,仿佛撞到了一块铜墙铁壁般弹了回来。   他轻咦一声,不信邪般再次掐出一道念力往付月神宫更加迅猛地冲过去……   “啊!”张涛叫了一声,原本放在付月肩膀的手如被针扎般弹起,脑袋如被雷击般隐隐作痛,这是强行用念力冲击付月神宫的后果。   “张兄,你没事吧。”   张涛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没事,没想到传说是真的,无念者是被神所抛弃的人,神宫如被铁铸,毫无念力波动,我想用自己的念力冲破那层束缚,没想到竟伤到了自己。”   宋岭神情凝重,“这么说,付月真的是无念者?”   张涛点了点,“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情况,会使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小姑娘神宫变成那般。”   “无念者……太渊真的有无念者?我还以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   “神宫被紧紧禁锢住,对天地元气自然毫无感应,无念者是被神所抛弃的人,根本没有任何修仙的可能。”张涛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仍然抱着念心珠的付月。   “原来连念力都没有,普通人都不如嘛。”吴雪筠笑道。   宋岭看了吴雪筠一眼,对这个尖酸刻薄的女学生有些不喜,“无念者并非没有念力,只不过念力被死死地限制在神宫内,只够维持日常行动而已,相比于普通人,无念者也有好处。”   从认为自己是上天选中的天才,到现在发现自己只是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庸才,付月经历了太多了大气大落,失望这种情绪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什么好处?”   “念力内敛,毫不外散,一般来说,能比普通人活得更为长久一些。”   宋岭的回答让阁楼内的学生都笑了起来,活得长久对于一个想修仙的人而言不是好处,而是意味着更加漫长的屈辱……   谁也不知道,此时付月的神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付月的神宫是一座巍峨的城池,此时整个城池都被一圈灰蒙蒙的护罩给罩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城池前的门洞前,如临大敌地看着城池上方一颗灰扑扑的珠子。   这个小女孩穿着文化衫和破洞牛仔裤,正是在地球上时付月十四五岁的样子。   城池上方那颗灰扑扑的珠子与外界付月手里抱着的念心珠几乎一模一样,珠子光华流转不停地释放出吸力,试图从下方的城池中夺走一些什么,却被城池上方升起的护罩给挡得严严实实。   十四五岁的“付月”仔细感受了一下珠子的吸力,大松了一口气,这样微弱的吸力即使没有护盾,也根本无法对城池造成任何损害。   “付月”看着珠子,歪着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她回过身,走到城门前,开始用力地推城门。   两扇城门足足有十米高,每一扇门看着都异常沉重,若是放在现实世界中,没有十来名健壮的成年人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付月”用尽了力气却真的将城门推动了一点点,一缕异常浩瀚的气息从门缝内钻了出来,嗖地一声朝城池上方的珠子飞去……看着那道气息,“付月”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启天阁内,正在交谈讨论的张涛宋岭二人飞快地扭过头来,迎接他们的仍然是付月无辜的眼神,以及一地的念心珠碎片。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它自己就碎了……”付月嗫嚅着嘴说道。   张涛嘴角抽搐地看着满地碎片,念心珠虽是麒麟阁所发的教具,但是一个至少上百金,这一地碎片相当于一地金币啊……   “这……这不用我赔吧……”付月小心翼翼地问道,然后想起什么般伸出自己的手心,“其实我也被碎片割伤了,你们不用我赔念心珠,我也不会向县学索要医药费……”   宋岭无奈扶额,“算了算,你回去坐着吧!”   付月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指着地面上的某人道,“先生,孙泰初已经在地上昏了好一会儿了,我……我能不能将他扶过去?”   宋岭张涛二人这才想起还有孙泰初这个倒霉学生,众人朝地面看去,只见孙泰初打着轻微的鼾声,睡得正是香甜…… 第08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付混子   隐学今日的课程完毕后,孙泰初和付月两个旁听生不得在县学后山留宿,只得一齐穿过竹林,朝县学前院走去。   安陵县学后山的这片竹林,一年四季都在落叶,看着却青青绿绿,一点都不显得萧瑟。   “你难过么?”孙泰初踩着地上的竹叶问道。   付月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为什么?”   “早有所料。”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修仙,还要继续当隐学旁听生?”   “为什么不当?”付月抬起脚踢开路边的一块小石头,“我想修仙,便是每日坐在后面看你们吞云吐雾也好,若有一日你们在我面前划破虚空,坐地飞升,我也会很开心。”   “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感受,有时候我是一个人,有时候我是一个游人,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孙泰初诧异地看着付月,“人和游人?我还真的不明白。”   “当小孩子太过安逸了,便容易胡思乱想。”付月笑着岔开话题,“那么你呢?要是刚才我没有提醒先生,你还准备在地上睡多久?”   孙泰初一惊,“你什么意思?”   “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一屁股坐地上昏倒的。”付月笑嘻嘻地说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昏倒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哦?那你怎么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修仙,难不成你昏倒的时候还能听得到别人说话?”   孙泰初小脸微红,“我……我是醒来后听其他人说的。”   “原本很有可能成为念师,你却非要装晕。”付月好奇地问道,“你爹娘要是知道你这样,会不会气得打你?”   “什么装晕,我是真的坚持不住才昏过去的……我还有一本书落在学室内,我得去拿。”   孙泰初说完,急急忙忙地朝丙二班跑去,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付月收敛了嘴角边的笑容,她没有骗孙泰初,未测出念力资质,她真的不难过,因为在念心珠破碎的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通过双手进入到了念心珠内……   安陵县多了一个付月,与往年相比,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仍然是一个安静的偏远小县城,这里发生的一切“惊涛骇浪”对于整个太渊世界来说,连一朵微末的浪花都算不上。   安陵县人打渔、叫卖、做小生意维持生计、孜孜不倦地讨论南城某个富商又娶了一房小妾,北城哪家的姑娘看上了谁家的小伙……生活每一日都与前日不同,但每一日又与前面的无数日相同。   越是宁静平和的小地方,时光便走得越是迅捷,安信河的水看起来与许多年前没有丝毫差别,但三年的时光已然悠悠而过……   三年后的付月个子长高了一些,没有变得漂亮,仍然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普通脸蛋,所幸五官端正圆润,看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她仍然扎着与太渊世界格格不入的奇怪马尾,走起路来马尾在脑后一荡一荡。   十岁的付月多了一些烦恼,最大的烦恼来自于毫无起色的胸部,她一低头不仅能看到自己的脚趾,还能看到脚面,脚踝……每当这个时候,都免不了惆怅地仰望天空,遥遥地怀念当初的36D。   正当付月陷入某种怀旧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一道窈窕的影子从天而降,居高临下地遮在付月身上。   “付混子!先生都已经走了,你还在发什么呆?”   随着年龄的增长,吴雪筠浑身上下正慢慢散发出少女的曼妙之意,脸蛋虽然美,却也不算惊世骇俗,唯独胸前那两颗拳头大小的事物令付月再一次怀疑人生。   付月慢悠悠地从蒲团上站起身,也不搭理吴雪筠,转身朝阁楼外走去。   “付混子!我跟你说话呢!”吴雪筠举起手就要朝付月打去,却被白玉轩一把抓住。   “白玉轩,你放开我!”   “雪筠不要闹了,你要真打得过付月我也不拦你。”   白玉轩的这句话令吴雪筠冷静了下来,纵然她半年前便已经感应成功,成功达到入微初期,却依旧不是付月的对手。   而付月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别说入微了,便是连最粗浅的感应天地元气这一环节都做不到,在其他学生看来,付月便是在这后山上混日子,吴雪筠甚至直接以“付混子”称呼她。   “付混子,还有大半年时间便是隐学大考了,我看你到时连参加大考的资格都没有,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恶补一下经史典籍吧,说不定还能中个文举,将来做做小官。”   付月没有理会吴雪筠的意思,这样的声音在这几年里,不知道听过了几回,也不知道吴雪筠哪里来的耐心,总能将一些毫无意义的嘲讽句子,翻着花样一遍又一遍地说出来。   孙泰初也起身,跟在付月是身后,有意无意地挡住吴雪筠看向付月的视线,吴雪筠愤愤地跺了跺脚,看向白玉轩娇声道,“你看看人家,还知道护着付月,再看看你,整天除了拦我还能干嘛!”   白玉轩嗫嚅地说道,“这……这哪能一样?”   白玉轩与吴雪筠在一年前已经订下了婚约,吴雪筠想到几年前付月与白玉轩的一些传言,莫名地吃起了飞醋。   “哪里不一样了?就因为付月曾经救过你?所以你就总是站在她那头?”   面对毫无道理可讲的女人,白玉轩没有任何办法。   他对付月一开始的恨意,慢慢地变成了惧意,到现在剩下更多的是同情之意。   整整三年多的时间,付月风雨无阻地听课,却无丝毫寸进,任谁面对这样的情况,都已经绝望崩溃了吧。   看着白玉轩傻傻地望向付月离去的方向,吴雪筠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狠狠地跺了白玉轩一脚,头也不回也朝阁外走去。   “唉……雪筠……”白玉轩慌忙地追了上去。   在这两人身后,莫伦和公孙小胖感慨万千。   公孙小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加肥壮,摇晃着脑袋悠悠叹息,“白少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白少了。”   莫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为了女人,他丢掉了尊严,已经不配为纨绔,不配与我们同称安陵四少。”   两人评头论足一番后,勾肩搭背地走出启天阁,一胖一瘦两个背影看起来却又有些孤寂,泛着淡淡的酸意。   落在众人后面的焦公子变得得更加英俊,他看向已经长得比先生还高的赵天光,豪爽地问道,“兄弟,喝一杯去?”   赵天光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邀请,摸着黝黑的脑袋呵呵笑道,“求之不得!”   付月带着沿途买的菜回到了杏子巷八号,这间宅子住久了倒真住出了一丝家的感觉。   厨房的锅铲因为经年的使用,手柄处的包浆泛着油光,各种做菜用的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锅台上方的收纳台上。   时常使用的砧板被剁出了无数条深浅不一的痕迹,烟囱上满是烟熏火燎的乌黑烟渍……   付月无比熟练地劈柴生火、蒸饭做菜。一会儿工夫便完成了今日的晚餐。   她一边将菜端到大厅的八仙桌上,一边大喊,“老高,开饭啦!”   等到付月盛好饭,在八仙桌上坐定时,羊胡子老头的身影才从大厅后面出现。   高老头老了许多,原本还算坚朗的身躯也微微驼了起来。   看着高老头两鬓的白发和憔悴的面容,付月忍不住开口道,“老高,要不就别捣鼓你那什么破导元图了,你再这样这样下去,身体早晚会垮!”   高老头瞪了付月一眼,“导元图将会是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发明,现在已经到关键之处,怎能说停就停?”   “那你研究归研究,晚上也应该好好休息啊!”   “老夫这个年纪,夜晚本就难以入睡,与其将时间用来在床上辗转发侧,不如用来研制我的机关!”提到机关,高老头的亮眼再次放光,“今日,老夫又发现了一条绝妙的轨迹,这条轨迹,能使得导元图里的元气再次变成真元,造化真的是鬼斧神工啊!”   原本对食物还算挑剔的高老头匆匆地扒着饭,“不过还有一些分离和临摹的事情要做,老夫最近总觉得时间有些不够用。” 第08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马县丞到访   付月看着高老头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地有些心疼,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叮嘱道,“慢点吃,慢点吃。”   高老头一抹嘴,从桌子上起身,“吃好了,我还要事情要做,你慢慢吃。”   说完,一俯身,又往后院的地下室钻去。   付月看着满桌基本没怎么动过的菜,心情郁郁地将筷子放在碗上   夜晚,付月没有睡觉,双腿盘坐在床上修炼。   过往的几百个夜晚,她都坚持不懈地在夜晚睡觉时保持这个姿势,按照隐学内宋岭张涛两位先生所讲解的感应之法入定。   松静宁心,唇齿轻合,双眸内敛,收聚神光。   呼吸绵长,气走泥丸,丹田微暖,天地有元。   上至神庭,下至鹤顶,优哉游哉,虚空感应……   这一套《感应诀》付月早已倒背如流,里面的每一个字的意思都付月都揣度过无数遍,也确认过自己的修炼没有任何差错……   可无论如何打坐入定,就是没法感应到任何天地元气,差点让她怀疑所谓天地元气是不是一个骗局。   付月想起了孙泰初,那个不想修仙的奇葩的确没有拿空闲的时间来修炼,而是将时间都用来读书……可就算如此,他在两次隐学的课堂上,竟然听着课就突破了……   人比人气死人,甲等资质真的如此逆天?而自己连不入流的丁等资质都没有达到,就真的没办法修仙?   或许,不能修仙的根本原因是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棵草?   付月胡思乱想了下去,本体是一棵草是付月心里最大的障碍,若是这一套《感应诀》是只适合人类修仙的功法,那岂不是说自己得去找适合草类的修仙功法?   可是听朱老先生所言,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草修成了人形……三年的时间转眼而过,自己在修仙之道上没有寸进,若是因为自己是草的缘故,那这就是一个无法走出的死胡同!   付月打着坐,脑子里不知道想了多少心事,一缕晨光已经通过窗户的缝隙透了进来。   一夜无眠,却并不觉得有多困倦,付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朝后院走去,每一日的清晨,她都会在后院打一打太极拳,这么多年从未停歇。   整个安陵镇也慢慢地从晨光中苏醒了过来,卖菜小贩早早地将车推到了安信河边,而早起的妇人也提着篮子开始为了一文钱讨价还价。   在安陵县学门口,一辆普通的马车急急地奔来,赶马的车夫是一个熟脸,吴景龙每隔两年都会看到一次。   马车刚停稳,帘子撩开,一个圆呼呼的胖子从车上滚了下来,那胖子脚跟还未站住,便用带着几分哀伤的腔调哭诉了起来。   “老吴啊!终于见到你了,哎呦呦,这一次我们东流县可是完咯!”   早就在门口等着的吴景龙和张涛迎了上去。   “老马,你这是这么了?”吴景龙扶住马永肥硕的身子,“来,有什么事咱们进去说。”   坐在县学一处待客的雅厅中,马县丞仍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眼睛,让吴景龙和张涛二人看得一头雾水。   “老马啊,你们东流县是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安陵来?”吴景龙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马县丞慢慢地止住了女儿家作态的哭声,这让吴景龙和张涛都大松了一口气,一个胖子哭哭啼啼的,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老吴啊……我……我东流县那两个乙上的天才……被……被偷了……”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的马县丞,眼睛一酸,又要开始流泪。   吴景龙慌忙上前拍了拍马县丞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问道,“被偷了?两个好端端的学生怎么会被偷了?被谁偷了?”   张涛神色一动,猜测般问道,“魔宗?”   马县丞悲愤地喊道,“不是魔宗那群天杀的还能是谁?”   “太嚣张了,太嚣张!那群天杀的魔宗,竟然把我东流县的两名天才给偷了啊……”马县丞咧开嘴,又要放声大哭,“我东流县这一届算是毁了啊……”   “老马,消消气,消消气……魔宗那群人怎么会看上你们县里那两个学生?我听说魔宗不是只刺杀內界的天才修士么?”   马县丞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何止是我东流县,近一年来,许多县里的隐学学生都失踪了,若不是春临郡祚县的先生当场捉到一名正想偷学生的魔宗刺客,所有的县学都还蒙在鼓里呢。”   “谁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魔宗竟然干起了偷学生的勾当,可怜我那两名天才学生,刚刚到入微后期的境界,若是最后一年努努力,空达也并非不可能……”   空达岂是那么容易?吴景龙在心里腹诽不已,但嘴上仍然好奇地问道,“那个被当场捉到的魔宗刺客后来如何了?”   “当然是服毒自尽了。”马县丞微微叹息道,“若是能活捉,好歹能拷问出那些被偷的学生都被关到了何处,也能让麒麟阁派人去解救啊!”   “这魔宗偷学生干嘛?”   “我又如何知道。”马县丞苦着一张脸道,“或许是魔宗要练什么生人活祭的功法?哎呦呦,我那两个学生诶……”   想到伤心处,马县丞的小情绪又上来了。   吴景龙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对马县丞做了一揖道,“老马啊,若不是你及时来告诉我此事,我安陵学生说不定也会遭到魔宗毒手,这番心意,让吴某人感激涕零啊!”   马县丞抽噎着鼻子,“老吴,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来除了告诉你们魔宗肆虐外,还有一事相求啊。”   “老马,这你就跟我见外了,咱们两县相互交流了有几十年了吧,东流遭此变故,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马县丞见吴景龙如此爽快,反而有些意外。   “老吴啊,其实你也知道,我们东流县这一届只出了两个好苗子,除了江洪远江洪逸两兄弟外,今年我们东流隐学,能入微成功的学生仅有两人,而且那两人都只是入微前期……”   “你们安陵除了一个甲等资质的超级天才,还有多名丙上资质的学生,来的路上我已经打听了,你们安陵此届隐学所有学生都感应成功,而且到达入微中期的学生有整整四人,所以……”   张涛和吴景龙两人都已经隐隐猜到了马县丞的请求是什么,但都不出声,静静地等待马永说下去。   “所以……老吴啊。”马县丞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向吴景龙祈求道,“你看能不能匀一个入微中期的学生给我……”   吴景龙眉毛动了动,并没有直接回答马县丞,而是朝门外高声喊道,“候执事!”   “小人在。”候执事风风火火了跑了进来。   “送客!”吴景龙冷漠地吩咐道。   “诶!老吴,老吴,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马县丞激动地站起身,“只不过是大考的时候借用一下,等考完后学生便还你,你的学生往后若有出息了,想到的也是安陵县。”   “只要你肯匀我一个学生,我保证,保证下一届县学交流,我们东流县每一个项目都不抢风头……”   “马永!你当县学交流是什么?”吴景龙正色道,“县学交流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激励学生,查漏补缺,怎能如你所说那般儿戏!你们东流县丢了两名学生,只能算是天意,不过是一届县学考评而已,丁级又如何?”   马县长被吴京龙说得两颊发红,嗫嚅地道,“这……这一届不一样嘛,我以为我东流能获得乙级考评,那一个推荐生的名额……我都已经卖了出去……”   “你……”吴景龙不知道说马永什么好,只好无奈地挥挥手,“候执事,送客送客!”   “入微中期的不借,那借个入微前期的也行。”   “诶,老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你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啊!” 第08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赵阔的任务   终于听不见马县丞鬼哭狼嚎的声音,吴景龙却并不觉得有多么欣喜。   实力强大的魔宗不去找大门派的事儿,偏偏跑外界县学来偷人?以外界各县学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相抗衡。   吴景龙站起身,在雅厅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吴大人,也不必过于忧心。”张涛捋了捋胡子开口道,“魔宗都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恰恰说明在各大门派的追杀下,他们已穷途末路。   “即便是将目光瞄准了各县学的隐学学生,也只敢采用‘偷’这种方式,说明执行任务的魔宗之人修为也不高。”   “对对对!”吴景龙锤了锤手掌,想通了般说道,“张师说的没错,他们之所以偷学生,必然也是因为修为不够。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与宋岭两位先生了,务必寸步不离地守在几位隐学学生身边,让魔宗有贼心也没那贼胆!”   张涛点了点头,心里却异常沉重,凭自己与宋岭两人,斗斗魔宗入微境界的修士还行,万一来了个空达期,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启天阁一楼用于给隐学学生授课,二楼放着一些粗浅的入门典籍,三楼则是张涛宋岭二人平日里修炼之处。   虽然两人卡在入微巅峰期多年,但修行之事不进则退,时时吐纳是每一位修仙者的日常功课。   张涛来到三楼,将晨间马县丞带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好友宋岭。   “既然如此,麒麟阁为什么不往县学多派些人手?”   “宋兄,你想想北武国有多少县,又有多少县学?麒麟阁能耐再大,也找不出那么多修士前来驻守,何况外界又岂止有我们北武国,天南、西啸、东胜这几个大国面临的情况也与我们一般!”张涛解释道。   魔宗偷学生这件事给宋岭冲击不小,宋岭与张涛不同,他亲眼见过魔宗修士的厉害之处,剿灭魔宗是內界所有门派的职责,可是最近几年,魔宗在外界肆意妄为,却不见內界有任何动作。   “张兄,我问你,你觉得以我们两人的修为,可斗得过魔宗里面与我们同等境界的修士?”   张涛思索了片刻,斟酌道,“虽说魔宗功法走的是爆裂路线,低阶时威力大一些,但我们两人对上一人,胜算有九成。”   “若那魔宗修士与你我拼命呢?”   “胜算还有七成。”   “若他不顾一切,非要杀掉我们隐学的弟子呢?”   “这……”张涛艰难地判断道,“我们最后虽能击杀他,但隐学弟子必然已被他屠戮一空。”   宋岭从打坐的蒲团上站起身,来到启天阁三楼的窗前。   “此事麒麟阁尚无对策,你我就只能在此坐以待毙?”   “遭魔宗毒手的县学目前来说毕竟还是少数,我们安陵县城如此偏远,魔宗未必会对我们下手。”张涛分析道。   “未必会,但也不一定不会。”宋岭想起了几年前刺杀李云鹤的两名魔宗刺客,心情郁郁道,“何况,魔宗最爱干出人意料之事,我却有预感,魔宗这次必定会光顾我们安陵县!”   张涛因为年纪较大,眼光较宋岭细致毒辣些,但在大局观上,却远远不如本就是大派弟子的宋岭,听宋岭如此说,张涛顿时也有些紧张。   “宋兄何出此言?”   宋岭叹道,“张兄可还记得三年前,魔宗刺客在安陵想要刺杀李云鹤,却最终折戟于赵坛主的刀下?若我是魔宗主事之人,定然对安陵恨之入骨……”   张涛也明白了过来,“你是说魔宗可能会报复我们?既然如此,我这就向麒麟阁请求加派修士。”   “你觉得麒麟阁会相信我们的猜测么?”   “这……”张涛还想说什么,一声清戾的叫声突然从天边传来。   宋岭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一只小鸟以目力不可及的速度转瞬飞近。   “闪电鸟!”   宋岭心头一动,将手掌朝窗外伸去,那只小巧的鸟儿灵活地停在了宋岭掌心,爪间还带着丝丝雷电,震得宋岭的手掌微微发麻。   宋岭从闪电鸟的脚上取下用蜡细细封好的信笺,展开后凝神读去。   一旁的张涛见宋岭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由地开口问道,“宋兄,来信何人?”   “赵坛主。”   “可有什么为难之事?   宋岭摇了摇头,“倒不是为难,只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这封信便有些不合时宜,你自己看吧。”   张涛好奇地接过宋岭手中的信笺。   “离火兽的兽须?赵坛主要这东西干嘛?”张涛看着信疑惑问道。   “不管坛主要干嘛,离火兽只有北陵草原才有,三年前他赠我化元丹,三年后他要离火兽兽须,于情于理,我都要往北陵草原跑一趟。只是这隐学的学生,怕是只能让张兄你一人照看了。”宋岭有些愧疚地看着张涛。   张涛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心里一动开口道,“我看这封信并非不合时宜,反而是来得正好,不如我们将隐学学生全部带上,去北陵草原历练一番,正好也躲躲魔宗的风头!”   张涛的建议让宋岭眼睛一亮,“好主意!北陵草原顶多几只低阶妖兽,你我二人也足够护得学生周全!猎妖兽,躲魔宗,还能让学生历练,一石三鸟,妙啊!”宋岭赞叹道。   县学日常的答疑课差不多快要开始,从启天阁三楼望下去,白玉轩等几名学生也都陆陆续续地走进了阁内。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楼去与学生宣布此事,为避免夜长梦多,即刻出发!”宋岭豪情万丈地说道。   在安陵县学当先生的日子太过安逸,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出过手,北陵草原之行也让宋岭张涛两人微微兴奋起来。   付月很喜欢上隐学的答疑课,即便自己根本无法感应天地元气。   但今天这节课,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北陵草原的历练课,隐学的一群少年少女兴奋得嗷嗷叫,一下子就随着张涛宋岭跑得没影,只留下付月和孙泰初坐在原地干瞪着眼。   “付月,方才先生是说旁听生不用去么?”   “嗯,先生好像是有这么说过……”   付月话刚说完,宋岭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孙泰初,你怎么不跟上!”张涛责骂道。   “先……先生,你不是说旁听生不用去么?”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没有修为的旁听生不用去,你必须得去!”说完张涛也不管孙泰初同不同意,上前拽着孙泰初就往外走。   笑话,你一个甲等资质的学生不跟着我们,留在县学等着被偷么?张涛又瞟了瞟失落的付月,出声安慰道,“付月,你还没感应成功,这几日也不能荒废了时光,继续修炼感应诀,争取大考前达到入微之境……”   张涛脚下真元运转,步履如飞,带着孙泰初转过阁楼外的小路片刻就消失不见,整个安陵后山彻底安静了下来。   付月独自坐在空落落的启天阁内,开始盯着香炉里的青烟发呆。   香炉旁是两张三尺长的书案,书案后的墙上挂着好几张老者的画像,据说是安陵隐学百年前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   画像不知出自哪位大家手笔,寥寥有数的工笔,便勾勒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意境。   但这出尘的意味,在付月眼里缥缈得如同安信河冬日清晨泛起的白雾,抓不住,也握不着。   修仙之路,真是寂寞如雪啊,她环顾阁楼幽幽叹道。 第08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外乡人   安陵县虽然偏远,但偶尔还是会出现几个外乡人,安陵县民对此也大多见怪不怪。   比如卖摊饼的梅大娘,因为摊位好,正处在安信河上的明月桥边,属于安陵县南北往来的交通要道,便能时常见到一些陌生的面孔出现。   梅大娘做摊饼生意几十年了,安陵县城中的人也认识得七七八八,要遇到实在面生的,在卖摊饼时也会热情地问一句客人是打哪儿来,若得知是来此寻亲访友的,免不了还要热情地帮忙指指路。   最近几天,梅大娘遇到了一位很有意思的外乡人。   每日卯时二刻,天还未亮透,梅大娘便将摊子支起来开始和面做饼,一连好几天,都有一名年轻的外乡人早早地来到梅大娘的摊前看做饼。   那名外乡人十五六的年纪,长得很英俊,唇上一层细细的绒毛表明他正处于青葱的少年时期,这名外乡人脸上最大的特点便是在左脸颊靠近下巴的地方,长有一颗黑痣。   那个位置的黑痣有一个不好的名头,叫饿痣,梅大娘心里为这名外乡人感到可惜,这么一张好脸上却长了这么一颗碍眼的东西,这辈子都是吃不饱吃不暖的命。   外乡人第一次来到摊前时,梅大娘问他是不是来买饼。   外乡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梅大娘便告诉他,和面需要两刻钟的时间,饼摊好需要小半个时辰,让外乡人自己先随意逛逛,等到辰时再来买饼。   外乡人摇了摇头,蹲在摊子旁双手撑着下巴开始看梅大娘做饼。   梅大娘心道,原来这外乡人不止长了颗厄痣,还是个哑巴。   于是也不介意,同往常一样开始做饼。但摊位前贸然多了一位观众,让梅大娘整个早上都有些心神不宁,在那外乡人的注视下,梅大娘一连摊破了好几个饼。   梅大娘有些生气,她指着不远处的明月桥对外乡人道,要不你去桥上靠着,吹吹凉风?   那外乡人摇了摇头,依然坚定地撑着下巴看梅大娘做饼。   梅大娘感觉这名少年纯粹是来找茬,便举起擀面杖吓唬了他一下,那外乡人不为谁动,在擀面杖快砸到头顶时,仍然避也未避。   梅大娘心道,原来这外乡人不止是个哑巴,还是个傻子。   知道他是傻子后,梅大娘反而大松口气,摊饼的手艺又上来了,连续摊出了十几个形状完美的大饼。等到辰时第一批饼出炉后,外乡人喜滋滋地递上两文钱,抱着刚摊好的热乎乎的大饼跑过明月桥消失不见……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外乡人都在梅大娘刚支好铺子的时候准时出现,每一次都撑着下巴看梅大娘做饼,他看得很认真,很专注,看得梅大娘心里也洋溢起了几丝骄傲。   梅大娘告诉外乡人,自己已经摊饼几十年了,别的地儿不说,安陵县不可能有比她还会摊饼的人。   时间一久,梅大娘还告诉外乡人,自己摊饼的秘诀在与和面,她和面有诀窍,加的水来自安陵县社庙前的一口水井,那口水井里的水凉,只有那种温度的凉水才能和出好面。   外乡人听着梅大娘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很多事,除了和面的技巧,摊饼的手法,梅大娘也会跟外乡人讲一讲自己县学里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讲一讲整日无所事事混迹赌场的丈夫……   梅大娘讲了很多,但外乡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他只是专注地看梅大娘和面,只是在第一批饼出炉时,用两文钱换一个饼,然后抱在怀里喜滋滋地消失在明月桥后……   这一天的清晨,梅大娘支起摊子后,却迟迟不见那名外乡人出现,她猜测外乡人可能离开了安陵县,外乡人的消失令梅大娘有些失望,既而又感觉有些可惜,少了一个听客,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心甜苦辣该找谁说去?   梅大娘做饼时不止一次地想起那名外乡人,看那名外乡人一声灰黑的寒酸行头,定然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若不是又聋又傻脸上又长了颗倒霉的黑痣,梅大娘倒觉得与自己女儿也算般配……   其实外乡人没有走远,外乡人一直就离梅大娘很近,他就住在明月桥下的桥洞里。   桥洞里有凌乱地丢着十张油纸,每一张油纸都曾经包着一个香葱摊饼,外乡人来到安陵县十天了,十天里他就趁着天微微亮,在梅大娘的摊饼铺子上买了十个摊饼。   他很饿,但今日却并不打算爬出去买摊饼,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饥饿,饥饿带给他的除了痛苦外,还有力量。他需要用饥饿的力量来完成一个任务,他来自魔宗,他叫影十一。   付月一个人在启天阁内盯着青烟和墙上的几个老头发呆,发呆这种事情偶尔为之能让人放松心情神清气爽,但久了也会有些乏味。   付月乏味地站了起来,她不准备修炼地《感应诀》,已经练了整整三年,连元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明《感应诀》根本就不适合自己。   她信步走到启天阁的书案前,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几幅画面前,方才盯着这几幅画良久,倒让她发现了一丝端倪。   墙上的老者画像共五福,从力度和运笔技巧来看,很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五幅画常年挂在启天阁大厅的墙上,天长日久,画师落笔时赋予这幅画的精气神和启天阁内人来人往产生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混合。   天地万物皆有“势”启天阁的这五幅画被整个大厅的“势”所温养,这五幅画的位置,便是启天阁整个阁楼最为核心之处,也就是“势心”。因此,每幅画上才会若有若无地传出几分出尘之意……   这五幅画虽然排列有序,但却是一个整体,一个整体的“势”必然处处一致,和谐圆润,因为修习太极的缘故,付月敏锐的发现左起第二幅画有些异样。   那幅画的“势”比其他四幅要弱,就好像……好像那幅画是后面添上去的,又或者,有人曾将那幅画移动过?   付月好奇地将那幅画掀开,画后是一堵墙,墙面与启天阁其他墙面完全一致。   但付月却笑了起来,小小的障眼法也想骗过自己?她闭上眼,伸出手一寸寸地抚摸画后的墙面,然后在墙面上的某个部位停了下来,付月手指微微用力,朝墙点了过去,墙面被点的地方竟然凹陷下去,旋即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名贵的紫檀箱子,付月轻轻地将箱子从暗格里抱了出来。   里面什么宝贝?   付月暗暗好奇,谨慎起见,她用书案上先生平时用的戒尺将紫檀箱子挑开,一阵药香顿时传出,光是闻到那香味,付月便觉浑身毛孔舒张,说不出的轻松舒服。   紫檀箱子里是放着的是一颗暗灰色的丹药,滴溜溜地看着甚是可爱,付月将丹药拿到手里端详,这颗丹药仅有龙眼大小,看起来毫不出奇,但药香实在诱人,短短的几个呼吸里,付月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   挣扎了一番了后,付月决定将丹药放回原处,一则不知道这丹药有何用处,二来也不知这丹药是否是有主之物,不告而取是为偷,作为一个道德感爆棚的穿越少女,付月可不想成为小偷。   她将丹药重新放进紫檀盒子内,不知何处响起了一阵机扩声,异变陡生,那紫檀盒子的内衬突然弹起,与此同时,几根细小的银针从盒子里朝着付月的面门激射而去。   付月心里大惊,扭过头躲过两枚刁钻的银针,但有一枚异常纤细的银针角度刁钻,刚好朝着付月口中射来,针头泛着黑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之物。   付月吓得三魂出窍,自己好心好意地将东西放回去,竟然还触发了机关?设计这个机关的人什么样的脑回路?眼见避无可避,付月情急之下只能用手挡,她的两指间还捏着一枚丹药,那枚刁钻的毒针铿地一下射在了丹药上,但诡异的是,非但没有刺入丹药半分,毒针反而弹了出去。   这是丹药还是铁丸子?付月心里暗暗称奇。   但那颗丹药本就光滑,在毒针一撞的力道下,从付月的两指间滑出,恰好飞入付月因为连番吃惊而微张的小口内,只听得“咕咚”一声,付月利索地将丹药吞入腹内…… 第08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后遗症   付月一愣……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咽下那枚丹药后的付月吓得花容失色,踩着大厅里的蒲团急得团团转。   那么一颗大丹药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咽下了?付月回想起前世的一些应急手段,跑出启天阁外,使劲抠喉咙,希望能将丹药给吐出来。   但除了吐出一些口水外,丹药的影子都看不着!   怎么办?那颗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想起连毒针的扎不进去的坚固外表,不会是什么重金属吧。   在前世,便听说古代的道士颇好炼丹,专门用水银来练长生不老药,然后用这些重金属大毒丹喂养妄想长生不老的傻皇帝……   经过短暂的慌乱后,付月的冷静了下来,她又跑回了启天阁内,将那个紫檀箱子重新放回了墙面上的暗格内。   看这颗丹药藏得如此用心,定然是主人的珍爱之物,此次纵然能侥幸不死,日后也会被丹药的主人给打死,当务之急当然是毁尸灭迹,掩盖犯罪现场。   然后付月又急急忙忙地在阁内找到纸笔,开始写遗书,若是自己就此不幸遇难,留下只言片语也好让人知道自己因何出事。   “老高,原谅女儿的不孝……”   刚写出一行字,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付月的腹部冲出,摧枯拉朽般朝付月的四肢百骸袭去。   这股气息就像点燃了一个火药桶,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付月浑身上下透出,手上的狼毫笔、写了一行字的纸张、放纸张的书案,在极短的时间四分五裂,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般散落在大厅各处。   那股气息不止破坏了付月身边的一些事物,更是顺着经脉一路飞驰,付月感觉自己不是吞了丹药,而是喝了一口新鲜的岩浆,身体的各处传来被烈火焚烧的剧烈痛感。   这样的剧痛让付月根本没法思考,她跌坐在地,喷出一口逆血后,顿时昏迷不醒。   在付月的腹部,那颗丹药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乳白色能量,如果说付月的身体是一方小小的池塘,那丹药化作的乳白色能量就是滔天巨浪,池塘安能容得下巨浪?在极短的瞬间,付月四肢中的经脉便被毁得七七八八。   但巨浪犹未停歇,从腹部丹田,顺着任督二脉由下而上席卷而去,能量滚滚翻腾,付月因为修炼了太极拳而比常人更加坚韧宽广的经脉也丝毫无法容纳下这股力量,寸寸经脉如裂帛般传来令人心悸的声音。   神阙,巨阙,中庭,华盖……一个又一个穴位被乳白色的能量占领,每占领一个大穴,就能听到一阵轻微的气泡破裂般的声响,付月身上的穴位未经锤炼,在能量的冲击下纷纷湮灭。   任督二脉上的每一个大穴都是人体死穴,正常人一个穴位受到攻击,便有生命之危,而付月一连数十个的穴位都被毁掉,却仍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不知从付月身体里的哪个部位窜出,乳白色能量每破坏一处经脉或穴位,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便如影随形地跟上去,将破碎的经脉和穴位牢牢地包裹住。   那道暗金色光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分化出无数暗金色的光点,每一粒光点中都透露出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如一个耐心的修补匠,将付月已经毁得不能再毁的经脉和穴位一一修复!   乳白色的能量只需一味地破坏,而那道暗金色光芒一边追逐着它,还需一边分化出可以修补身体的光点,随着时间的增加,暗金色光芒正慢慢地变小,变暗,也慢慢地有些跟不上乳白色能量的路径。   跟不上便意味着不能及时修补受损的经脉和穴位,昏迷的付月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微弱,体内的生机如同荒野之中的一截残烛,随时会在凛冽的风中的熄灭。   付月的神宫内,那名十五六岁的“付月”从打坐之中醒来,她感受到了本体的虚弱,也感受到有一股具有强大破坏力的气息正朝着神宫飞速冲来。   “付月”想也未想,转过身开始推身后城池的大门。   十米高的大门很重,但“付月”也不是第一次推大门,她双脚死死地抵住地面,用出了自自己存在以来最大的力气!因为过度用力,“付月”的嘴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怒吼,脚上穿着的板鞋半陷入到了泥土之中……   大门微微晃动了一下,几缕透明的气息从门缝之中穿出,在神宫上方化作一把大刀向远处乳白色能量砍去!   铿!   大刀散去,乳白色能量微微晃了晃,体型有所缩小,仍然朝着神宫飞来。   还不够!   “付月”更加用力的推大门,十五六的少女和那扇高达十米的大门比起来实在过于渺小,她的嘴唇开始滴血,她身体的骨骼开始咔咔作响,这具娇小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力量……但乳白色能量已经飞近,它会毁灭掉它所碰到的一切事物,包括正在推大门的“付月”。   “付月”感受到来自脑后的威胁,一咬牙,低着头朝大门狠命地撞去!   咚!   “付月”的头随着这一下撞击,如同落在玉盘中的一滴水滴,顿时碎成了无数七彩的萤光,她的手、脚、身体、也都和头一同破碎,化作一条七彩的光带,光带没有在空中停留,死命地嵌入到门缝之中。   “付月”的“头槌”没有白费,大门被她的脑袋砸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一道古朴而危险的气息从缝隙之中刮出,迎头朝乳白色能量撞去。   两道能量在神宫外相交,没有什么异象,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乳白色能量像烈阳中的春雪,悄无声息地湮灭得一干二净……   神宫安静了下来,大门缓缓地闭合,“付月”所化的那道光带从门缝中被挤出,在空中打了个转后飘落在城门前,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女婴的眉眼之间尽是疲惫,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沉睡了过去。   没有了乳白色能量的破坏,那道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金色光芒则变得游刃有余起来,它不慌不忙地修补沿途的经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暗金色光芒在修补完最后一个穴位后,终于耗光了能量,消失在了付月的身体之中。 第09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起风云   影十一原先不叫影十一,他记得自己刚从岛上进入影门时,称号是影二百八十一,排在他前面的那些人每死一个,他的称号便往前挪一位,时间一长,他就变成了如今的影十一。   他很喜欢十一这个数字,影十一念起来刚好是三个字,不长不短,他迫切地希望排在他前面的十个家伙别再死了,一旦变成了影十,念起来就两个字,显得很是寡味。   影十一在桥洞里坐了许久,他感受到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又慢慢地飘到了正空。   他感受到明月桥上因早市带来的鼎沸人声,随着正午的到来又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他很饿了,但他很满意现在的饥饿状态,保持这样的饥饿状态,能让他充满对食物的欲望,欲望,某些时候代表了力量。   影十一能一直活下来,当然有自己的办法,他当刺客的诀窍就是尽量少接触人,接触的人越少,任务的成功率越高。   感受了一下外头毒辣的阳光,影十一开始动了起来,他从桥洞里走出,一个猛子扎入了安信河中。   影十一从一处无人的下游上了岸,他那身寒酸的灰黑色衣服不知用何材料制成,竟然能够滴水不沾。   待在安陵县的十日,影十一已经摸透了安陵的地形,他知道安陵县学前院教授的乃是普通的经史知识,而县学后山才是隐学所在。   他离开了安信河,穿过柳树林,兜了一个大圈后来到了一座长满了各种草木的山前,山不算高,但蓊蓊郁郁的灌木杂草几乎断绝了人们上山的可能。   影十一的剑从衣袖之中滑了出来,他挥动剑开始砍草开路,他准备上山。   付月从昏迷之中幽幽地醒了过来,她用力地坐起身子,看了一眼被自己破坏得遍地狼藉的大厅,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随即想起了什么般,开始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经脉,顿时吃惊万分。   昏迷之前,明明感受到自己的经脉被那颗丹药的给摧毁了,为何醒来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再认真感受了一下,付月发现了异常,自己的经脉虽然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细微之处却与以前完全不同。   例如有些经脉被毫无痕迹地移动了一点位置,有些原先存在的小经脉消失了,有些地方又多了一点经脉。   这是怎么回事?付月疑惑地万分。   莫非自己不小心吞下的丹药竟然能改变人体经脉?   不可能!经脉乃与生俱来之物,每个人的经脉就如掌纹般虽然大体相似,但总有些细微的不同,某种程度而言,改变经脉相当于将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即使是在太渊,付月也不相信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感受着这一具变得有些陌生的身体,付月心里微微一动,她默念心法,开始按照《感应诀》所述的方法进行感应……   一盏茶功夫后,付月睁开了眼睛,还是不行,即便自己的经脉改变了,仍然无法感受到任何天气元气。   付月失望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就在这时,一丝丝特殊的力量突然从付月全身的血肉之中涌出,汇聚到了经脉之中,并自发地在经脉之中运行起来。   感受到经脉之中涌动的那股熟悉的力量,付月激动地呆立在原地。   这是……太极劲力!   没错,这种由血肉之中出现,在经脉之中运行的力量就是太极劲力!   来到太渊世界后,不论付月如何努力的练习太极拳,体内就是不曾出现太极劲力,让付月空有太极招式,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体内凝聚了出了太极劲力,自己的太极拳也终于可以登上台面。   回想起这些年来每日清晨不曾间断地练习太极基本功,回想起自己为了入安陵隐学,为了修仙日复一日地练习感应元气,一次次地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看着同龄之人轻易入微,又一次次无奈地面对自己这具毫无修仙资质的躯体……   那样的感觉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体会着经脉中那奔腾不息的亲切力量,付月差点激动得流眼泪,这些年来的付出,终于获得了回报。   虽然仍然无法感应天地元气,但练出了劲力,对于付月来说意义更加重要。   心情激荡的付月忍不住就在启天阁内打起了太极拳,付月所学的太极就只有十个基本招式,这十个基本招式却包含了太极所有的招式变种。   与以往比起来,付月此时运起太极拳更加行云流水,太极八劲顺手拈来,掤、捋、挤、按、采、挒、肘、靠,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浑然天成,每一个招式都仿佛包含着大道。   付月的身影在启天阁内四处游走,像一条白色的游龙在天地之间畅快地翱翔。付月从没打过如此快意的太极拳,她只觉得身体和整颗心都快飞了起来。   正酣畅施展拳法的付月没有注意到,安陵县的整个后山,以启天阁为中心,刮起了一阵旋风。旋风将启天阁周围的草木吹得簌簌作响,地上的草叶,细碎的石块开始随着旋风转了起来,从高空俯瞰下去,草叶和细石块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付月完全沉浸到了招式之中,她的眼里没有了启天阁,没有了地面,没有了屋顶,只有一道道在虚空之中纠缠交错的“势”有些“势”来自于阁楼外的一棵大树,有些“势”来自于启天阁内某块蒲团,有些“势”来自于地面上的一块石头,一只虫蚁,一块土壤……   付月进入到了一个奇异的境界中,在这个境界里,她能轻易地看到“势”能随意地改变“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自己的动作。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将她的思维与身处的世界相互隔绝。   启天阁外,那股旋风越转越快,越转越高,竟直直地升到了高空之中,高空中有云,那透明的旋风扶摇而直上,正好碰到了一朵从启天阁顶飘过的白云,白云开始随着旋风改变形状,像被一根棍子搅拌,慢慢地变了螺旋形,看起来也有点像阴阳鱼……   在离安陵县不知道多远的一处山谷里,有一座简易的茅草屋,茅草屋内,一个跛腿的老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屋内走出,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感受到了天气元气的变化,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草木成精,草木成精啊!”跛腿老者狠狠地跺了跺拐杖,“来人!”   七个人影不知从何处出现,整齐地立在老者面前,每一个人的气息的强大无比,原本还有些鸟兽啼叫的山谷,安静得落针可闻。   跛足老者丝毫不受这七人的影响,开口吩咐道,“速传议事长老,告诉他们,‘草木成精,人将不存’。”   那七个人影得了命令,转瞬消失不见。   在一个不知道藏身何处的黑暗空间中,一阵快意而苍老的笑声不停地回荡。   “哈哈哈,多少年了!我们在这里等了多少年了!终于出现了!那个人终于出现了!这一次,终于轮到我们了!哈哈哈……”   那个苍老的声音,似乎已有无数的岁月没有开口笑过,声音听起来竟还有几分干涩喑哑。   在一间幽闭的书房内,仅有几缕光线从天窗之中照射下来。   书房里有一个书生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书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穿的长袍却有些泛白,袖口处的针线脱落,露出了里面的一点棉絮,穿着又旧又破长袍的书生感应到了什么般抬头看向了天窗。   天窗处并无什么异样,还是那样的光线,还是那些灰尘,书生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随即笑了笑,又继续伏案写作。 第09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乐极生悲   付月不停地运转着太极劲力,像一个孩子遇到了失而复得的玩具。   将体内的劲力宣泄一空后,付月停了下来。   从方才那股奇异的境界中清醒的那一刻,付月感觉过去了数年之久,她瘫倒在启天阁内的地面上,细细回味起方才的一切,有身处梦中的虚幻之感。   太极……太极……   一开始,付月总觉得在地球上所学的防身术不过那样,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除了能强身健体外并无多大用处。   回想起自己在太渊所见的几场战斗,李云鹤从两名魔宗刺客的围攻中逃脱、赵阔在柳树林老范家击杀魔宗刺客,他们都是修仙者,他们的一招一式都引动真元,威力奇大,而赵阔那决胜负的一刀还引动安信河水之势,令付月惊为天人。   方才自己跃入到奇异的境界之中,看到的天地万物与平日里全然不同,她忽然想到,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与地球根本不同,那么太极劲力是否也能和这个世界的真元罡气一般,可以不断凝练进化,若是修炼到极致,是否也同修仙三力一样,能够证得道果?   想起《感应诀》中对真元的描述,引天地元气入丹田之中,化其躁意,御入经脉,则为真元。   付月在地上瘫倒的这一会儿功夫,身体的血肉之中又不自觉地酝酿出了丝丝劲力,付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些劲力汇入丹田之中,半黑半白的劲力在丹田中凝聚旋转,丹田如一个巨大的熔炉,将劲力慢慢地凝在一处。   半黑半白的劲力颜色渐渐地改变,最后全部变成了白色,付月又控制着白色的劲力汇入到经脉之中,白色劲力所过之处,体内的经脉如同放大了数倍,清晰地展现在付月的脑海之中。   付月震惊得快要晕了过去,以前的付月也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经脉的状况,但却不能如现在这般直接“看到”经脉状况。   真元过境,经脉內视,则入微。   付月脑子半天没有转过来,按照《感应诀》所说,现在的自己应该就达到了真元的入微境界?而太极劲力化成的纯白色能量,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一直都无法凝练出的“真元”?   付月再次回想起《感应诀》中对罡气的描述,引天地元气入丹田之中,化其静意,融入血脉,以躁意淬体,则为罡气。   付月试探性地将丝丝黑白的劲力再次汇入丹田中,劲力在丹田之中旋转不歇,付月控制着他们旋转的方向,与方才的旋转方向相反,那丝丝黑白劲力最后却变成了纯黑色,付月将纯黑色的能量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劲气本就由血肉之中而来,融入血肉之中也轻而易举,黑色的能量在血肉中穿行,每一块被黑色浸染的血肉,生机都骤然强大了数倍,付月将黑色能量控制在自己右手胳膊处,然后伸出左手手指轻轻地戳了戳。   硬的!右手胳膊如一块铁板般坚硬!   付月又将黑色能量移动到自己的脸上,然后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原先软绵绵的小脸蛋也变得坚硬如铁……   罡气淬体,血肉如块,则入微。   付月顿时幸福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罡气和真元的境界划分是一样的,但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修炼方向,而付月的太极劲气,却能随意切换成真元或罡气,岂不是说自己以后想强就强,想刚就刚?   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太极既然能变成真元罡气,那么便意味着,自己往后只需要将太极修炼到高深处,一样能够得道成仙!   付月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影十一的剑很快,除草很快,上山的速度也很快。   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他已经站在了山顶之上,从山顶上,已经能看到有许多阁楼,掩映在脚下的树林之中。   影十一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已到未时,夏日的未时正是人一天之中最困倦不堪的时候,也是任务成功率最高的时候,影十一很满意自己对时间的控制能力,他很饿了,必须要迅速地完成任务。   他动了动鼻子,饥饿使得他的嗅觉比平时灵敏许多,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于是锁定了山下一动最大的阁楼,飞快地朝山下那栋阁楼奔去。   影十一一边隐匿身形,一边靠近了启天阁,他将耳朵趴在外墙上听了一会,启天阁内没有任何动静。   他透过门窗的缝隙朝阁内望去,看到了自己一生之中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整个阁内的大厅地面上,各种草屑、木屑、纸屑铺了浅浅一层,如刚刚经历过一场一样惨烈的大战,而在狼藉的地面上,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躺在地面上香甜地睡着了。   这里真的是安陵的隐学?   影十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阁内,来到了那个小姑娘身边。   入微初期?   影十一有些失望,自己的任务是来带走安陵县学天赋最高的学生,一个入微初期的小姑娘根本不值得自己出手。   影十一爬上了启天阁二楼,三楼,又小心翼翼地将安陵后山都转了一个遍,除了在另一座阁楼中,看到了几名年纪更小的孩子外,便再无其他人的存在,而那几名孩子都还没感应成功,在影十一眼中不过是凡人而已。   影十一终于确定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安陵隐学一部分学生和先生不在县学之内。   任务无疑在机缘巧合之下失败了,一名合格的刺客,是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来同样的地方两次的。   影十一大失所望之下又回到了启天阁内,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熏香,在那个熟睡的小姑娘的鼻前晃了一下,迷魂香可以令人昏睡三日不醒。   影十一熟练地将小姑娘扛在背上,随手从地面上抓起一把纸屑放在嘴里咀嚼。   他很饿了,有点想念明月桥头梅大娘的摊饼。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吃得到,扛起小姑娘后,影十一迅速地朝自己来时的路跑去。   顺着自己开辟出来的那条山道走下去,山道下的一个拐角处,藏着他早就备好的马车。   影十一将小姑娘放进马车里,然后驾着马车朝着南方一路驶去……   在一间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内,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两侧,七个身穿统一服饰的老人静默地坐着,而桌子的主位仍然空着。   那七人养气功夫极好,个个闭目凝神静静地等待,但他们微微颤动着的手指,却暴露了他们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笃、笃、笃   一阵拐杖拄地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跛腿老者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桌子的主位上坐下。   “发生了什么,想必各位都已知晓。”老者声音平静地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想商量出一个对策,务必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宗主,你是否过于危言耸听了,什么‘草木成精,人将不存’,这种上古流传下来的话,谁知道有几分真实性?”坐在桌子左边最后的一名黑脸老者发言道,“你说天地元气有变,我也好,在座的其他人也好,根本就没有感受出分毫。”   坐在右边最后一位,长相阴鸷的老者嘿嘿笑了一声,接口道,“草木成精?草木也能成精?这是季某人活了大半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跛腿老者面无表情地环顾众人,“还有其他人有意见么?”   其他五位老者皆沉默不语。   跛腿老者看了看方才发言的两位老者,冷漠地宣判道,“那好,从今日起,遁甲宗和暗月门不再享有议事长老席位,多出的两个席位明日起按流程重新甄选。”   黑脸老者和阴鸷老者同时站了起来,指着跛腿老者怒道,“道一,你别太过分!你这是在羞辱我们门派!”   昏暗的房间骤然冷了下来,房间内所有的东西突然静止不动,无数道凌厉的杀意在长桌四周的空气中浮现。   黑脸老者的和阴鸷老者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二人的眉梢如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所割,几缕发白的眉毛落在了长桌上。   “我是元宗宗主,我有罢免权,是你们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跛腿老者问道。   两名站起身的老者心头惊骇莫名,方才的一瞬间,他们真的有被当场杀机的感觉。   两人什么话都不敢说,转过身乖乖地离开了凳子,向长桌外的黑暗之中走去。 第09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戒严   跛腿老者看向剩下的五位老者,开口解释道,“不是我道一霸道,而是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视如儿戏!诸位所代表的是在內界中存在了无数年的门派,在你们派内的古老典籍上,想必还有关于那件事情的记载。”   跛腿老者叹了口气,“老夫已经是被黄土埋了半截的人,没想到最后这些年也不能安生,草木成精之事不必大张旗鼓,我们暗中处理便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坐在长桌左边首位的老者浑身上下充满着锋锐之气,光是看一眼便觉得眼睛刺痛,他沉吟了一会,开口道,“我们目前只知有草木成精,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何时何处,这些信息一概不知,想要揪出此精怪怕是有些难度。”   说这些话的时候,锋锐老者有意无意地看向坐在右边首尾一心宽体胖的鹤发老者。   “明远,你别看我,虽然我问心门的卜术天下无双,但也只能测人运,这精怪既然是由草木而化,自然无法算到。”鹤发老者忙摆手呵呵笑道,丝毫不在意其他人脸上凝重的神色。   “什么只能测人运,怕是你们问心门的长老舍不得那几年寿元。”   “既然你们太苍派比我问心门无私,那么便将全部弟子都派出去,满世界搜寻便可。”鹤发老者反唇相讥道。   “好了!”跛腿老者打断了二人的争吵,“都别吵了,我倒是有些线索。”   跛腿老者的话立刻让其他人安静了下来,众人盯着跛腿老者,等待后文。   “我所修的功法有些特殊,对天地元气的改变甚是敏感,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天地元气的异动乃起源于北方!”   北方?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左边第二人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长满雪白络腮胡子的老人。   “你们盯着我看干嘛,没错,我混沌峰虽然地处北方,但宗主方才并未说是內界北方还是外界北方。”络腮胡老人没好气地说道。   “外界之北。”跛腿老人补充道。   “听到没,是外界之北,跟我混沌峰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络腮胡老人解气地说道,虽然年纪很大,但相比在座的其他人,络腮胡老人身上却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几日我翻遍了典籍,倒也不是一无所得。”   跛腿老人这句话,又让众人精神一震,纷纷洗耳恭听般坐直了身子。   “据典籍所载,这一方天地乃是为我人族而生,纵然机缘巧合之下,有草木可以成精,但因为天地元气所限,这些精怪必然无法修炼,而一旦突破了天地桎梏,引起了天地元气的变动,便说明那精怪已经踏上了修炼之路!”   “也就是说此时那精怪看起来定然不是一个凡人,而是身怀修为?”明远问道。   跛腿老者点了点头。   “大致方位确定了,而且还明确此精怪已经有了修为,搜索的范围便可以缩小,我们需要重点注意外界的修士,同时,从今日起,每年从外界引入內界的修士都需一一甄别,切勿放过一人!”   众人了然地都点了点头。   “宗主,那精怪可有什么特点,我们又该如何分辨出来?”   “据典籍所载,精怪看起来应该与常人无异,但其经脉与我等不同。而且它由草木幻化成形,身上也必然会有一些草木之性。”   “何为草木之性?”   跛腿老者难得地顿了顿,“这……这草木之性我也知之甚少,或许是它的身体如草木一般恢复力惊人,或许是它的身上有草木的清香之味,当然,这纯粹是我个人猜测,今后不论在何时见到身体奇异之人,便需加倍注意。”   跛腿老者跺了跺身旁的拐杖,立刻有侍者走上前,将一块橙色的石块放在桌面上,“如何分辨精怪,诸位也不必费心,我等祖先早就留下了一个后手。”跛腿老者将橙色石块拿在手中说道,“此物为名为鉴脉石,那精怪只需触碰到此石,此石便会发光。”   五名老者将橙色的石块依次放在手中端详,并没有发现有何特别之处。   “宗主,此石只有一块么?”   跛腿老者示意手拿石块的老者将石块放回桌面上,他举起拐杖轻轻地敲了敲,橙色石头立刻碎成了数十块更加细碎的小石块。   “这石头不论大小,皆有用处,元宗的仓库内共有千余鉴脉石,将其碎成数万块,向各大门派分发下去,也基本够用了。”   “总而言之,传我口令,从今日起,太渊內界正式戒严,所有来往内外界之人,都需先通过鉴脉石的测定,凡令鉴脉石发光者,格杀勿论!”   “另外,鉴天司所有空闲的执法者,全部持鉴脉石去外界北部诸国,一城一城地走访,不论资质好坏,将所有有修为之人都测一遍,凡令鉴脉石发光者,亦格杀勿论!”   跛腿老者森寒的命令从这间昏暗的屋子传了出去,整个太渊世界开始忙碌了起来。   安陵后山,宋岭张涛二人带着完好无损的九名隐学学生慢慢地朝启天阁走去。   “宋兄,此次北陵草原之行收获颇丰,除了收集够了离火兽的兽须,还猎了不少野味,这些日子倒也能让你我打打牙祭了。”张涛乐呵呵地说道。   宋岭回过头,看着学生手中提着的雪兔、扛着的金盘山羊等物,心情也是甚好,“关键是这些日子的历练,让这些闭门造车的学生实战能力提升了不少,不久后的大考,我对他们的信心更足了几分。”   孙泰初跟在人群后面,手里拎着几只草原雀,心情很是郁闷,明明自己一点都不想修仙,却偏偏拥有上好的资质,不过是跟着去草原之中走了一趟,莫名其妙地就达到了入微后期的境界,这修炼之事也太过简单了吧。   若是有可能,自己倒希望跟毫无修炼资质的付月换一换,也不用整天被两位先生念叨。   正想着心事,前方传来了宋岭张涛两位先生的惊呼之声,接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几位同窗也都大惊小怪般的叫了起来,孙泰初挤到启天阁门口一看,顿时也惊叫一声。   此时的启天阁,不仅仅地面脏乱,大厅里处处都是老鼠、蛇蚁的踪迹,本就地处后山,几日不见阁楼竟然成为了各种动物的巢穴!   “岂有此理!付月!”宋岭运足真气愤怒地大吼。   一个时辰后,宋岭和张涛两人站在启天阁的大厅内,强行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听着学生汇报。   “先生,县学前前后后我都找遍了,也问了很多人,都说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过付月了。”白玉轩上前说道。   公孙小胖接着道,“先生,我差下人在整个安陵县的街道上寻过,也不见付月踪迹。”   “我没敢惊动付月的爹爹,只是翻过她家的墙朝里面望了小半个时辰。”赵天光道,“付月不在自己的家中。”   “我家是做货运生意的,我问过家中的下人,他们都说这几日没有见过付月从陆路或是水路离开安陵。”莫伦道。   “这就怪了。”宋岭站起身来回走动,“那丫头能跑哪去了呢?”   “宋兄。”张涛看着宋岭,眉毛一动,猜测道,“会不会是……”   宋岭明白张涛想说什么,断然否定道,“不可能,他们只对付修仙者,付月都还未入微,他们怎么可能对付月动手!”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宋岭继续道,“这些日后山又不是只有付月一人,新入隐学的几个学生都在启明阁修炼,也不见谁失踪了!”   张涛指着躺在大厅一脚的书案木腿道,“一楼变成这番场景,似乎有修仙者在此打斗,若真是他们光顾了后山,又能跟谁打呢?”   宋岭突然想起了什么般望向正对大门的墙壁,说来也怪,整个大厅遍地狼藉,挂在墙面上的五幅画却依然完好无损,宋岭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左起第二幅画,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先生,我有发现。”焦漫云突然闯进来,大声喊道。 第09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高老头的决定   众人随着焦漫云爬到了县学后山山顶上,不用焦漫云开口,众人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眼前出现的一条弯弯曲曲直向山下而去的小道明显是新开辟出来的。   张涛俯下身仔细看看了,回过头对宋岭道,“这条路上处处都是剑痕。”   宋岭沉默地点了点头,众人顺着小道走了下去。   在山道下方的某个拐角处,又有学生发现了车辙和马蹄印。   众人随着这些车辙印一直往前走,穿过了柳树林,来到了官道上,一直走到写有“安陵”两个大字的石块边才停下了脚步。   宋岭看着眼前这条延伸到无穷远处的官道,真正地叹了口气。   纵然不想承认,但付月的确最有可能被魔宗掳走了。   “付月虽然武技超群,但她还只是个凡人啊!”宋岭一直都挺喜欢付月这个小姑娘,对付月这样的遭遇感到惋惜。   “会不会是付月在我们离开后就突破了?”   “无念者,怎么可能修炼?”   “眼下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付月的家人。”   张涛和宋岭两人脚步沉重地来到了杏子巷八号,张涛上前敲了四五次门,才听到门后有脚步传来。   大门打开的瞬间,张涛和开门之人俱愣了愣。   “你是……高铁生?”张涛不确定地问道。   “你是张涛?”高老头将小眼睛瞪得大大地问道。   “真的是你!”张涛惊讶道   “你们认识?”宋岭没想到开口后,迎来的却是这一出光景。   “五十多年前,我与他都在安陵隐学,算是同窗!”张涛解释道。   听到这两人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宋岭心里愈加沉重。   “来,进来坐进来坐。”高老头热情地将宋岭张涛二人迎到了客厅。   一番寒暄过后,高老头终于知道眼前的两人原来都是安陵隐学的先生。而宋岭张涛等人也都知道付月原来是高铁生的养女。   “我那不成器的女儿最近是不是快突破了,这几日都不见回家。”高老头笑着问道,“哎呀,想当年,我突破之时,差不多用了整整五天时间。”   张涛因为见到同窗而欣喜的脸色顿时沉重了起来,双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付月是不是突破失败了不敢回家,你告诉他,赶紧滚回来给老夫做饭,不能修仙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高铁生的女儿这辈子即使什么也不干,我也能养得好好的。”   “铁生啊,是这样的,付月并不是要突破了,而是因为……因为别的事情不能回来……”   “别的事情?”高铁生看着吞吞吐吐的同窗有些疑惑。   宋岭受不了张涛的扭扭捏捏,直接开口道,“付月被魔宗掳走了。”   高老头一愣,“魔宗?”   张涛见宋岭已经将话挑明,反而松了一口气,也就一五一十地跟几乎与世隔绝的高老头讲了讲什么是魔宗,以及付月是如何被掳走的。   高老头越听脸色越阴沉,“你的意思是,付月现在不在安陵,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甚至已经不在庆阳郡,不在北武国了?”   “我们也不知道魔宗到底会将人带到哪里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魔宗的宗旨是杀光所有的修仙者,所以……付月即使现在没事,将来的命运定然也是凶多吉少,你心里要有所准备。”   “张涛,这么多年不见,你莫要戏弄老夫。什么魔宗,什么被掳走了,付月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张涛从怀里拿出一根细细的布条放在桌子上,高老头拾起那根布条,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根浅白色的布条,付月一直用来绑脑后的马尾。   “铁生,这是我们在山道上找到的……”   高老头了然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大门道,“可以了,你们走吧。”   宋岭和张涛起身,歉意地朝高铁生鞠了鞠躬。   “铁生,要是我知道付月是你的女儿的话,在隐学里我定然也会给她多一点照顾。”   “你们走!”高老头失神地喃喃道。   张涛最后看了一眼高铁生,叹了口气后与宋岭一起消失在了门外。   付月被魔宗抓走了?那个整天跟自己顶嘴的傻女儿,整日嘻嘻哈哈的疯丫头被魔宗抓走了?   高老头觉得自己方才是出现了幻听,但理智又告诉自己,刚才听得真真切切,那两位隐学的先生确确实实告诉自己,付月被魔宗掳走了。   高铁生看着桌面上那根浅白色的布条,独自一人在大厅的桌前坐了很久……   天色微微暗了下来,高铁生站起身,佝偻着背慢慢地来到了付月的房间。   付月的房间里没有付月,里面仅有一张床和一面梳妆的铜镜。   高铁生走到铜镜前,将手中的布条放在了镜前桌面上,想象着才十来岁的付月每日起床,便会坐在铜镜前扎着她的马尾,高铁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他又来到了后院的葡萄架前,葡萄架虽然曾被李云鹤压塌,但后来被付月自己给修好了,每日的清晨,付月便会在这个葡萄架前打她那慢得跟乌龟一样的太极拳,没有付月的后院,葡萄架上的藤蔓,似乎都有些萎靡。   高铁生慢慢地踱到了厨房,搬来杏子巷三年多,自己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日都是付月在厨房里做好了饭后,喊自己出来吃饭,付月的厨艺虽然一般般,但世界上哪还能找到第二个这样好的女儿?   回想与付月待在一起的十年,高老头才恍然发觉,自己带给付月的东西太少太少,反而是这个懂事的女儿,总是处处想到自己,处处照顾自己……   回到地下室后,高铁生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他看了看实验台上自己画着各式各样轨迹的石块,心里无端地有些厌恶,一把将这些石块全部推到了地面上。   看着这个呆了三年多的地下室,这个羊胡子老头终于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老头抬起红肿的眼睛,重新站了起来。他将方才推倒的石块又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分门别类地重新放在实验台上。   高铁生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深吸了一口,重新坐到了实验台前。   他这辈子原本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发明出真正的“导元图”不过从现在开始,他的心愿变成了两个……   天南,万花楼。   红衣女子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信笺,窗子的外边是一个小院,院子里三三两两地种着些紫红色的虞美人。   虞美人花枝挺拔,花瓣若蝶,衬得站在窗前的红衣女子肤色白皙柔嫩。   红衣女子手中的信笺也与寻常所见有些不同,这种有着浅浅桃红底色的信纸,乃是东胜国皇家工坊出品的浣花笺。   信上的字笔锋细腻,又在转折处露出些顿折的厚重,分不出书写之人是男是女,但红衣女子看得很慢,一字一字地读去,脸上洋溢着非同寻常的光彩。   “谁!”红衣女子豁然抬头,朝窗外的院子里望去。   院子的墙头上,露出一个纵色过度的公子哥脑子,墙的那头似乎还有其他人。   露出墙头的公子哥见到红衣女子朝自己望来,兴奋得快语无伦次,“看到了……看到了……怜雪……真的是怜雪姑娘!”   墙底下传来一阵羡慕的惊呼,听声音至少还有两三人。   红衣女子认得这公子哥,这人名叫司徒登,乃天南将军府司徒蔻之子,平日里流连花丛,声色犬马,算得上是太安城中有名的纨绔之一。   红衣女子对司徒登笑了笑,司徒登那张颧骨突出的消瘦脸颊立刻被莫大的惊喜所笼罩,“老天爷啊……怜雪对我笑了!怜雪对我笑了!哈哈哈……”   司徒登兴奋地喊叫着,因为太过兴奋,扒着墙面的手不由地松开,整个人从墙头摔下,墙后面立刻传来一阵哎呦之声。   红衣女子转过身走到屋子里,身后的窗户无风而关。   她脸上的笑容在转过身的刹那立时消失无踪,苍白的指尖捏紧了手中的信笺。   “小红小翠!”红衣女子冰冷地唤了一声。   两名丫鬟从门外进来,这两名丫鬟脚步无声,行走有如鬼魅,眉眼行动之间也显得有些木然。   红衣女子有些可惜地看了这两名丫鬟一眼,“去把墙外面那四人杀了!”   两名丫鬟没有多余的动作,再次脚步无声地移出了房间。   房间里面再无其他人,红衣女子在床边静坐了一会,似在想着什么心事,半盏茶的功夫后,她摸了摸自己微红的脸颊,又望了望手中的信笺,愤愤地骂道,“该死的铁匠!你竟然让我在一群臭男人面前出丑!”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了信笺上所提的内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慢慢地变得锋利起来。   “哼!草木成精?这倒是有点意思。” 第09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背井离乡   黑暗之中,付月揉着因为睡得过久而有些疼痛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让付月下意识地爬起身,准备去厨房觅食,站起身随便走了一步,便听到一声惊呼,紧随而来的是一阵臭骂。   “哎呦!痛死小爷了,哪个王八蛋踩我!”   黑暗中,一个稚嫩的男声让付月心里一惊,渐渐清明的脑袋让付月瞬间想起了问题所在。   自己在隐学后山修炼出了太极劲力,随后因为尝试太极劲力的各种妙用而过于劳累,不小心在启天阁内睡着了……那么,这里是哪里?   付月还没有想明白,便感觉自己被一双手用力地推了一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付月一时不查,直直地向后倒去,接着,响起了更多的惊呼之声……   “疼啊,别压着我……”   “是你压着我了,赶紧滚开!”   “快起来啊,我……我好难受……”   “头发……我的头发……”   整个黑暗的空间里男男女女的声音嗡嗡乱响,还夹杂着几个小姑娘的抽泣之声,接着又听到了一些拳脚之声,似乎有人几个人已经打做了一团。   刚刚睡醒的付月脑子里犹如一团浆糊,慌忙趴在黑乎乎的地板上往远离战圈的地方爬去。   爬出一段距离后,付月摇摇晃晃地站身子往前走去,但每一脚下去都会踩着各种胳膊大腿,引起一大片骚动,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如此诡异的场景竟然不是梦!   付月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压低了身子,胆战心惊地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在摸到了一根木质的柱子后,安全感终于渐渐地回到了身体之中。她靠着柱子,慢慢地蹲了下去,饥饿让她的一阵头晕眼花。   付月强打起精神朝四周望去,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已经能让她大致看清楚一些事物的轮廓。   这是一个仅有两丈见方大小的空间,看躺在地面上的那些起起伏伏的阴影,这里至少有二三十个与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孩子,那些孩子正在吵闹、怒骂、哭泣、让整个狭小的空间如蒸笼般闷热。   突然,头顶方传来了一丝丝光亮,接着“屋顶”被人拿走了一块,一个长着刀疤脸的光头脑袋从光亮之中伸了进来。   随着他的脑子一起伸进来的还有一跟胳膊粗的棍子,那棍子狂风暴雨般朝着下方的人打去,整个空间内顿时更乱了,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哪个兔崽子再嚷嚷,信不信老子将他宰了下酒!”刀疤光头的话立竿见影,整个空间内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行了,别跟这群猪猡啰嗦了,来,咱们继续玩骰子。”上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刀疤光头用棍子狠狠地敲了敲旁边的木板,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脑袋撤了出去,“你们谁再不老实,今天所有人没饭吃!”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屋顶”的光亮消失,狭小的空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感受着轻轻摇晃着的身体,付月已经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这里很明显是一艘船的甲板舱,头上的“屋顶”其实就是甲板。   要不要这么出人意料?出个车祸来到了太渊变成了草,睡一觉由草变成了婴儿,又睡一觉就来到了甲板舱?   付月摸着自己的空瘪瘪的肚子欲哭无泪,按照自己前世的经验,这样的环境,这么多同龄的孩子挤在船舱里,莫不是……莫不是遇到了人贩子?   付月又不信邪地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启天阁内,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醒来就换了个地图。   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付月饿得将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印象之中,自己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饥饿,眼冒金星的付月感觉自己随意就要昏厥过去。   这时,付月感觉有人戳了戳了自己的后背,她艰难地移动着脑袋朝左边看了看,黑暗之中,一只小巧的手向她递上来某物。   付月嗅了嗅鼻子,闻道了一股微微馊掉的馒头味道,她眼睛一亮,将那馊馒头接过来,狼吞虎咽般吃了下去……   吃过东西后的付月感觉缓了过来,这才有空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昏暗的光线之中,只看得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自己左侧的角落中,和自己一样静静地靠着柱子。   “谢谢。”付月满怀感激地小声道谢,许久没有喝水的嗓子,声音听起来像一个老头子般沙哑。   “不客气。”那娇小的声音也同样小声地回到,声音听起来比付月的“老头音”不知好听多少倍。   付月清了清嗓子,“这是哪?”   “不知道。”   “我怎么会在这?”   那娇小的身影摇了摇头。   付月自知这个问题问得不妥当,又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   那娇小的身影依然摇了摇头,停顿了了一会,那身影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听别人说,好像是被魔宗抓来这里的。”   魔宗?付月心里微微吃惊,她知道当初刺杀李云鹤的那两个刺客也是魔宗之人。   被魔宗抓来的?难道说,有魔宗之人趁着隐学的同窗和先生去北陵草原之际,将自己带到了这里?付月在心里猜测道,却猜得与真相八九不离十。   “魔宗抓我们干什么?”   “不知道。”   “我们来这里多久了?”   “醒来就在这了。”   付月感觉坐在旁边的小姑娘脑袋缺根弦,耐着性子问道,“你醒来多久了?”   “你醒来之前,我就醒了。”   “你醒来之后,我还睡了多久?”付月不得不换一个问法。   “两天。”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那娇小的身影歪着头想了一下道,“我听有人说,大家都睡了三天。”   睡了三天,那就是说自己睡了五天,自己已经从安陵县消失五天了!   付月心里震惊地想着,整整五天没有进食,怪不得快饿昏过去。   五天时间,现在自己又到了太渊的何处?   “谢谢你的馒头……”付月再次道谢,她知道身边的这个小姑娘也是所知甚少。   “嗯。”那娇小的身影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地补充了一句,“其实,那馒头本来我想自己吃的,但我总觉得有人会需要它,所以每次放到嘴里又拿了出来……”接着那身影似乎有些欢快地看着看着付月,“能把给有需要的人吃,我很开心。”   付月终于知道那馒头为什么会有馊味了,放到嘴里又拿出来……沾了那么多口水的馒头,要没有味道才有些奇怪……   黑暗的空间里没有时间观念,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甲板突然又打开,从甲板上方掉下来数十个馒头。   “猪猡,吃饭啦!”甲板外响起刀疤光头的声音,随后,甲板又砰地一声盖上。   底舱内的人蜂拥而上,掉下来的几十个馒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抢得干干净净,求生欲跟年龄无关,在抢食的过程中,又引发了几次打斗,身体强壮的少年踩着瘦弱少年的手腕,扯高气扬地将馒头从瘦弱少年的掌中拿走……   付月侧过身看了看仍然靠在柱子上的娇小身影,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抢馒头?”   “抢不到,也不想抢,我个子小,不容易饿。”   “那你之前的馒头是怎么来的?”   “自己滚到我脚边的。”   付月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趣,笑着将一半馒头递到她跟前,“喏,吃吧。”   那娇小的身影接过馒头,疑惑道,“你没有去抢,为什么会有馒头?”   “也是自己滚到我脚边的。”付月笑着说道。   在付月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正趴在地上四处寻找自己的馒头,这个少年曾在付月刚醒来时,推过她一下…… 第09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机会来了   黑暗之中,人很容易便觉得困倦,但付月却不敢睡死过去,每一次闭目养神时,仍然竖着耳朵,留心听着周围的动静。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流逝,但付月感觉时间至少又过了三天。已经赶了七八天路了,魔宗之人到底要将自己和其他人带往何处?   底舱之中,偶尔也会有其他人聊天,听得多了,付月才知道原来这一整个舱里面的少男少女,全部都是北武国各县学隐学的学生,而且听这些少年聊天的口气,似乎个个的修仙天赋都不弱。   付月想起自己那不入流的修仙天赋,再次对自己被抓到这里感到费解。   “菁菁,你隐学测试是什么天赋?”付月问道。   左侧那个娇小的身影动了动,轻声答道,“乙上。”   付月暗暗咋舌,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修仙天赋竟然比东流县那两个双生子还好。   经过几天的了解,付月和坐在自己左边的那个小姑娘总算正式认识了,她叫纪菁菁,乃是北武国春临郡齐峰县人,在齐峰县,算是天赋最好的隐学学生。   “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抓到这里的么?”   角落的纪菁菁身子动了动,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一天,我正好是在去回家的路上,有一个外乡的老人找我问路……”   “然后你指了路,他还是说不太懂,让你帮忙带他去?”   纪菁菁回过头看着付月,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付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虽然太渊跟地球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是这骗子骗人的把戏都差不多。   “后来……我们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里。”纪菁菁继续回忆道,“那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熏香,在我鼻子前晃了一下,我就睡过去了……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付月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警惕,若是下次遇见谁敢在自己面前拿出什么熏香,一定要先发制人地将对方先打趴下。   这几日虽然待在这个黑暗憋闷的甲板舱中,但付月却无时无刻地想着该如何逃出去。   这艘船的船舱不大,说明船也不大,船行驶得也比较平稳,因此船很大可能行驶在某条大河之中。   听甲板传来的声音,甲板之上至少有十人,但并不知道对方修为,硬拼是不行,只能智取。   控制这艘船的人也不是蠢货,每日从甲板上丢到船舱里的馒头有限,即使是平分,大部分也只能吃个两成饱。   付月虽然能够抢得到馒头,但除非实在捱不下去,否则绝对不会吃一口馒头,这些馒头里不知道添加了何物,有封锁丹田的功效,吃得越多,真元运转得越是困难,但不吃又没有力气。   付月在这两难的选择中努力地保持平衡,她偷偷地试了试,自己的太极劲力只能在短时间内使用出平日里一成的功力,这种程度的劲力,杀只鸡都费劲。   “菁菁,你能使用真元么?”付月压低声音问道。   纪菁菁愣了愣,过了一会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点都用不出?”   “嗯。”   纪菁菁这些日子吃的馒头比自己还少,却连一成功力都无法用出,付月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太极劲力比较特殊的,因此才保留下了两成的威力。   没有同伴,没有气力,也没有机会,付月只能坐在黑暗的甲板舱中静静地等待。   又过去了两天,在黑暗之中待久了,便能很明显地感觉自己浑身酸软,付月心里渐渐凉了下去,以现在的身体状况,逃出去的希望越来越小。   正当付月渐渐放弃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付月的听力教寻常人要好上许多,一阵若有若无的对话穿过甲班,轻飘飘地传到了付月的耳朵中……   说话之人的嗓子有些破音,听起来像只公鸭在叫唤。   “鬼手,待会挑人的时候利索点,这次的人可是大人亲自要的。”   “三哥,不知道大人对要的人有什么要求?”回答之人正是每日往舱内扔馒头的刀疤光头。   “只要女的,至于其他方面嘛……”公鸭嗓想了想道,“大人不喜欢看起来伶俐之人……”   “明白,明白……”刀疤光头忙不迭地说道。   接着,甲板上一阵咔哒响,刀疤光头开始掀甲板盖子。   付月侧过头看了一眼瘫坐在身边的纪菁菁,心里一动,她俯下身快速纪菁菁耳边道,“菁菁,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待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样子别动,我带你出去。”   纪菁菁仍然动也不动地呆坐着,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付月在心里赞叹一声,没想到这小姑娘脑子看起来缺根线,入戏倒还挺快。   甲板被打开,久违的光线照入了舱内,让许久没有见着光的少年们都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起来!起来!都给老子站起来!”刀疤光头一边用棍子敲着身边的柱子,一边吼道。   一群人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   “起来,听到没有,给老子起来。”刀疤光头用脚踹着身边起身慢的人,“女的站这边,男的站那边,快!快!”   “那边还坐在地上的两人是谁?给你一息的时间,站起来!”   一息过后,付月和纪菁菁仍然靠着柱子坐着,刀疤光头拨开人群,提着棍子愤怒地走到付月近前,举着棍子,就朝着付月的胳膊打了下去。   付月动也未动,抬起眼木然地看了光头一眼,又木然地收回目光。   刀疤光头火气上头,一把将付月拎起,一字一句地对着付月的耳朵吼道,“老子叫你起来,你听不见?”   付月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脸上却丝毫不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在光头松开手的时候,又顺势地坐回了原位。   刀疤光头气结,又看了看坐在付月旁的纪菁菁,一脚用力踹了过去,纪菁菁瘦弱的身子横着飞出,撞到了船舱的内壁,纪菁菁吃痛下,睁开眼睛木然地看了看四周。   付月瞟到纪菁菁的样子,心里无语,原来这小姑娘方才是睡着了,根本不是“入戏太快”。   “行了,鬼手。”公鸭嗓喊住了还想动手的刀疤光头,“把这两人拎出去吧。”   “三哥,这……”   “就挑这两个傻子。”公鸭嗓道。   刀疤光头想起方才三哥的要求,这才恍然,“是,是。”   他一手拎着付月,一手拎着纪菁菁,穿过战战兢兢的少男少女们,往甲板上方走去,这一群被关了将近十天的难友们,纷纷对付月和纪菁菁投入了同情的目光。   感受着阳光照进了眼眸之中,付月心情激动万分,不管如何,总算从那个黑暗的空间之中出来了。   虽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大人”是何人,也不知那个“大人”要两个小姑娘又何用,但付月知道,只要从毫无生气的甲板舱内出来,那么逃生的机会无疑就多了很多!   公鸭嗓就着光线,上前撩起付月和纪菁菁乱糟糟的头发,看了两人的面貌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一个长得水灵清秀,一个虽然长相普通,但也勉强入得眼,大人应该会满意。”   付月像一条死鱼一样被人提在手里,心里却开始骂了起来,如果说“长相普通”这四个字还能接受,那么“勉强入得眼”这几个字无疑就是在侮辱自己的颜值,付月的玻璃心顿时碎了一地……   “帮我将她们放到另一条船上。”   “是!”刀疤光头转身朝船舷走去。   付月为了装成呆子,眼珠子从始至终都不敢转动分毫,随着刀疤光头的转身,她这才敢明目张胆看了看周围。 第09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太安城案件   自己猜测的没错,这艘船确实在一条大河中,大河在前方不远处一分为二,朝不同的两个方向拐去,而大船就停在河流的分道口处。   刀疤光头拎着付月和菁菁两人走到大船边,大船边停着一条小船,小船上站着一个船夫。   “老廖,接人咯!”鬼手朝小船上的船夫喊道。   付月心里一喜,听这光头的语气,是想直接将自己和纪菁菁两人丢下船去,机会终于来了!   付月盯着河水,心里盘算着待会该如何在空中使力,才能让自己和纪菁菁都落入水中,然后借助湍急的河水逃之夭夭……   刀疤光头两只手借助惯性微微地甩了起来,眼看下一秒付月和纪菁菁就将腾空而起,奔向自由的怀抱。   “等一下。”公鸭嗓子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刀疤光头疑惑地转过身去,公鸭嗓走上前来,从袖子用掏出一截乌黑之物,他轻轻地转动了那物的底部,乌黑之物开始冒烟!   熏香!付月反应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又想起自己此时正在扮演一个呆子,只能憋着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青烟钻进了自己的鼻孔中。   “做事情毛毛躁躁的。”公鸭嗓一边收起迷魂香,一边对刀疤光头骂道,“若这两个小姑娘惧高,在被你扔出去的时候吓死了怎么办?”   “是是是,三哥教训得是,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刀疤光头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公鸭嗓对刀疤光头的态度很是受用,“嗯,好好学着点,将来未必不能得到大人重用。”   日你大爷,老娘不恐高啊!付月在心里撕心裂肺地骂道,但迷魂香的效用已经发作,她两眼一翻,和纪菁菁一起干脆利索地昏睡了过去。   那刀疤光头再次转过身,双手各抡起一个大圈,嗖、嗖两声,手中的两个小姑娘就被准确地丢了出去……   天南国的都城太安城中,此时已经乱做一团。   街道上时不时地就有官差和一身戎装的军队经过,在城内的各大路口,都设有盘问的关卡,整个太安城的百姓人心惶惶。   左将军司徒蔻的长子司徒登、中都督刘轩的二子刘城东,上都护赵卫国的三子赵陈亭以及一个御史大夫的养子被人在城中刺杀,四人的尸体被沉在太安城中的立马桥下,直到尸体肿胀后才浮出水面被人发现。   此事一出,不止痛失爱子的四位官员悲痛欲绝,天南皇也极度震怒,立刻调兵封锁都城,查找凶手。   此时,立马桥的两端已经被官差围得严严实实,立马桥上,一名青衫磊落的俊俏年轻人正站在桥边,看着桥下的水流想着什么。   这位年轻人虽然样貌英俊,身形颀长,但眼窝深陷,眼眶周围隐隐有着两个黑眼圈。   这时桥头处传来异动,一名手摇白扇的中年男子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官差们自觉地为其分出一条道路。   中年男子摇着扇子乐呵呵地笑道,“盛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青衫年轻人转过头,两个黑眼圈更加分明,他也笑道,“国师好雅兴,不陪陛下下棋,却来我这凶杀之地。”   “陛下如今哪有心思下棋,司徒蔻那老家伙一直跪在宫前,要陛下为他儿子主持公道,盛大人是没看到,那老家伙年纪大,哭声也大,陛下被他吵得只得整天躲在后花园内。”   中年男子将扇子折了起来,颇有兴致地看着青衫年轻人说道,“与其在宫里听老家伙的鬼哭狼嚎,倒不如出宫走走,顺便看看传说中断案如神的盛大人是如何断案的。”   青衫年轻人笑而不语。   “盛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年轻人摇了摇头,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打了个呵欠,又在桥上松了松筋骨,懒洋洋道,“国师以为我断的是案子?其实断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哦?”中年男子好奇地挑了挑眉毛,“愿闻其详。”   “天南谁人不知,司徒蔻早就对他那纨绔的长子失望透顶,死了这么一个败坏门风的儿子,那老家伙指不定偷着乐呢,如今他如此作态,不过是为了让陛下可怜可怜他,以求得那个机会而已。”   姓盛的年轻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继续道,“司徒登的尸首我只看了一眼,便被将军府的人以入土为安的借口夺走,老东西一边跪在陛下宫前,一边却阻扰我找出凶手,你说这案子,我是该破,还是不该破?”   “有意思。”中年男子拿着扇柄敲了敲自己的手掌笑道,“那个机会在我眼里只是苦力,在凡人眼里却倒是美差了,哈哈哈哈。”   中年男子笑毕,看着青衫年轻人正色道,“破!这案子一定得破!盛大人的断案功夫,甘某人还未见过呢,这一次一定要让我长长见识。”   年轻人看着中年男子,颇为随意地问道,“我听说,刘御史昨日曾到国师府?”   青衫男子这一句话看似有些漫无边际,却让中年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他随即打了个哈哈道,“不愧是掌管缉捕司的盛大人啊,这么点小事都瞒不过你,那我也就直说了,甘某人确实曾欠了那刘御史一个人情,这一次他养子死了求上门来,我也不好不管。”   青衫年轻人望了望立马桥下缓缓流淌着的河水,同样缓缓开口说道,“我的人情,或许比刘御史的人情更不好还。”   “哈哈哈……”中年男子展开折扇,大笑了起来,“别人我不了解,但你盛希文却是个嗜案如命之人,你分明早就料到了我的来意,却故意说些‘该破不该破’之语,岂不是在讹我的人情?”   盛希文也哈哈地笑了起来,“都说国师大智若愚,我看国师倒比我这个断案的呆子还要精明!”   中年男子收起扇子,扶着立马桥上的栏杆,探出身子看着河面道,“盛大人早就查出些结果了吧,若说人情这种东西,送给其他人,一日不还我甘温书心里头便一日便不舒坦,但若是送给盛大人,我却能心安理得赖着不还。”   盛希文听出了国师言语之中的欣赏之意,也就不再卖关子,他想了想当初看到的司徒登尸首的样子,表情凝重地说道,“凶手并不是人。”   “凶手不是人”有很多种理解,例如凶手不是凡人、凶手不是活人……   但甘温书却立刻明白了盛希文的意思。   “傀儡?”   盛希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报!”这时,一名官差从远处一边喊着,一边跑了盛希文和甘温书面前。   “大人!修文坊的一口水井内,发现了线索。”   盛希文点了点头,看向甘温书道,“国师,可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甘温书高兴地笑道,“求之不得!” 第09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逃生专家   修文坊是太安城一百零八坊中较为偏远的一坊,这个坊市位于太安城北,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在太安城郊种植作物的农夫。   盛希文和甘温书两人来到了修文坊的一个小院内,这个小院已经被缉捕司的官差控制。   在小院的正中央,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摆着两具用白布盖着的尸首。   盛希文朝地上的两句尸首努嘴道,“喏,杀人凶手就在这里。”   一名官差很识趣地上前,将白布掀开一部分,露出两张苍白的女人脸蛋,这两张脸蛋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点。   甘温书上前查看了一番,又惊疑不定地看着盛希文。   “盛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傀儡?分明不是机关,是两个死去的活人。”   “国师你再仔细看看。”   听到盛希文如此说,甘温书迟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巾盖在其中一具身体的脸上,然后用手中扇子的一端碰了碰丝巾。   “早就听说国师大人有洁癖之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甘温书没有理会盛希文的打趣,他体内的真元顺着手中扇子,穿过丝巾在尸体之中游走了一圈。   “死士傀儡!”甘温书惊讶地出声道。   “死士傀儡?”盛希文重复了一遍甘温书说出的这个词,“原来这两人叫死士傀儡,国师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我只知凶手定然是没有多少灵智的傀儡而已,却并不知原来长得跟我们人也一般无二。”   甘温书抬起头看着盛希文问道,“盛大人,你一介凡人,又是如何判断出凶手乃是傀儡的呢?”   盛希文笑道,“国师不曾接触过破案之事,却是不知干我们这行的人都有的一些小手段,通过看伤口,作案现场,便已经能大致了解作案之人身高几何、年龄几何、是男是女,不过,最主要的依据却是他们沉尸的方法。”   盛希文卖了个小关子,她俯下身将尸体身上的白布掀开,露出尸体的双手。   “行凶者杀人手法老道,但处理尸体的方法却是令人忍俊不禁。正常人若要沉尸,只需在尸体上绑上石头,丢河里便好,但这两个凶手却抱着尸体,一起跳入河水中,用尸体身上的衣物,将尸体绑在桥墩下。说明凶手的灵智不全。”   “再者,我手下之人还发现河底的淤泥内有两排脚印,这两排脚印直通岸边,正常人又如何能在河底行走?”   甘温书听了盛希文的解释,点了点头道,“要炼制死士傀儡,首先要会控神术一类的功法,其次被控制的之人年龄必须不大,还要有一定的修为。”   “国师,有一事我倒想考考你,你猜猜为什么这两名傀儡杀人后,又自投水井呢?”   甘温书听到这个问题后,有些不开心地说道,“盛大人,你用修仙者的手段来考验我,岂不是在取笑我?”   “司徒登不管有多纨绔,其贵为左将军之子,定然被种了引气之术,杀了他的人不论逃到哪里,身上总会萦绕司徒登上的一些死气,那幕后之人不敢引火烧身将傀儡召回,只得毁掉而已。”   盛希文看着两具尸体,突然笑了起来,“国师说得对,这傀儡还算不得真正的凶手,要抓凶手的话,国师最好跟着我。”   盛希文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抬脚朝修文坊外走去,“去万花楼!”   甘温书不明白盛希文为何说走就走了,正查着案呢,竟然还有心思去万花楼寻欢?   “国师,若是我遇到控制傀儡的真正凶手,被对方用仙术所杀,算不算为国捐躯了?”盛希文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甘温书心里一动,脚下真元运转,加速跟了上去。   付月在一阵又一阵的颠簸之中醒来,脑袋下枕着一根硬邦邦的木头,付月下意识地推了推,那“木头”一下子缩了回去。   “哎呦。”纪菁菁揉着自己的腿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眼睛对上的瞬间,付月立刻扑上前将纪菁菁的嘴巴捂住,同时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听着前方传来的马蹄声,又看了看四周的木板,付月立刻知道自己目前在一辆马车之中。   “别说话。”付月小声地朝纪菁菁说道,然后开始仔细地检查车厢的各处。   折腾了一会后,付月靠着车厢沉思了起来。   这两马车看起来像马车而已,其实是一个铁笼子,原本撩帘子的出入口被几根紧密的钢条所替代,从外边上了一把大锁,而木质的车厢壁,内里也夹了钢板。   真的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出不去是么?”纪菁菁小声问道。   当初被关的甲板舱光线昏暗,而被拎出舱后付月的精神也高度紧张,直到此时,她这才真正有空打量起旁边的这个女孩,公鸭嗓的评语倒也没错,纪菁菁长得确实水灵清秀,皮肤白皙,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细弯弯的柳叶眉,看起来十分乖巧。   “那倒不一定。”付月答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说完话后,付月和纪菁菁又都躺仰面躺在车厢里,看着车顶沉默不语。   “付月,你有什么办法?”   “你饿不饿?”   “饿。”   “我也饿,只要他们不想我们饿死,就一定会送饭进来,我们就趁送饭那会……你懂吗?”   “嗯。”纪菁菁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些崇拜地看着付月。   “什么东西!”付月一个滚身,压到了纪菁菁身上,与此同时,车顶转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几个白馒头从车顶上落了下来。   “付月,现在我们怎么办。”纪菁菁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问道,“看样子他们不会再给我们送吃的了。”   付月站起身仔细观察着车顶,对这个马车的构造啧啧称奇,还能自动喂食,果然有些门道。   “喊!”   “喊什么?”纪菁菁问道。   付月没有对纪菁菁解释,她开始用力地拍着车门,“救命!我要尿尿,我要尿尿!”   纪菁菁反应了过来,也跟着一起大喊。   马车仍然往前疾驶着,没有人回答他们,但车厢后面的一角却咔哒咔哒地响了起来,车底圆形的铁板翻了个个,一个夜壶出现了车厢内……   这马车这么智能?付月顿时如被人掐住了喉咙,悻悻然地又坐了下来。   纪菁菁却好奇地走上前去,端详了一番后红着脸对付月道,“付月,你……你能不能先转过去……”   狭窄的车厢内,付月陷入了沉思。   这辆马车倒还真的挺让人意外的,不过就太渊世界的科技水平,就这么一个简陋的小破车厢,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就不信它什么都有!   想到此处,付月开始使劲地锤自己胸口,“哎呦,水!水!吃馒头噎住了,我要喝水!”   付月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敲着车门。   “水,啊……好难受,我快噎死了,水!我要喝水!”   付月将自己的扁平的胸脯锤得咚咚作响,就差锤出内伤,喷出几口老血。   “我……我快……快要死了……我要喝水。”   付月自觉演技超群,为何外面驾车之人毫无反应,难道不怕自己死掉?   身后,纪菁菁小心地扯了扯付月的衣袖。   “付……付月,会不会是因为车厢里面有水,所以他们才不管你。”   “车厢里哪来的水?”付月一脸不解。   纪菁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车厢角落里,自己方才刚刚用过的夜壶……   付月只觉一腔怒气直冲脑门,魔宗,你要不要这么没有人性! 第09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逃出生天   随着马车的一路行驶,付月也渐渐安分了下来。   经过不断的试探,她总算知道外面的人根本软硬不吃,除非自杀,否则只能乖乖地坐在马车里。   到目前为止,付月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将去何处。   如一头待宰的牲口,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就在车厢里的两人快被马车颠簸得散架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付月再次强打精神,细细感受着外面的情况。   咦?人走了?   凭借着敏锐的感知,付月发现原本驾驶马车之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好机会!   付月赶紧将纪菁菁唤醒。   万花楼中,红衣女子怜雪恨恨地看着手里的信笺,那信笺上写的话不多,从红衣女子的指缝之间,能看到最后一句写着的是,“莫忘了我们魔宗的宗旨。”   红衣女子起身来到房间内的红烛前,准备用火将这一封信燃尽,却在火苗堪堪靠近纸面时停了下来。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这次冲动,还不是因为你?”   她走到床头,从枕头下方的暗格里,捧出一个匣子,将手中的信笺放了进去。   那匣子中已经放了十来封信笺,每一封信笺用的都是同样的材质……   红衣女子从容不迫地将匣子藏好,理了理头发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柱子问道。   “何事?”   一名黑衣人如凭空出现般从柱子后转了出来。   “大人,人带来了,在半里外的放马坡上。”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嗯,今日轮到我献技弹琴,稍后我要去前楼,你把她们打晕后放在我房间里即可。”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后消失不见。   黑衣人回到马车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掀开帘子,偷过钢条的缝隙望进车厢,却发现车厢里空无一人,车厢角落里,原本放着夜壶的车底,却开了一个大洞,那块可以自由转动的钢板,不知道是如何被取了下来。   黑衣人急急忙忙地打开了车厢的大锁,走进车厢内查看。   透过这个径长六七寸洞口,确实能够一眼就望到马车底部的地面。   黑衣人心里疑惑,这个洞口说小不小,但说大不大,以那两个小姑娘的身材,不大可能从这洞口内钻了出去,莫非那两人还学过什么软骨之类的功法?   大意了!这可是大人要的东西,黑衣人心惊胆战地拍怕脑袋,赶紧跳下马车四处去寻找,在他心里,这两个小姑娘一路颠簸身体虚弱,定然也走不了多远!   等到马车周围再没有了动静,马车顶部传来了一些动静,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和一堆馒头一起,从车顶的夹层内掉了下来。   这两人哪里会什么软骨功法,那个洞就连纪菁菁这么娇小的女孩都钻不过去,更不用说付月了,好在黑衣人心神大乱,没有多想,真正中了付月的暗度陈仓之计。   付月扶着纪菁菁走出了马车,马车外是一片分不出东南西北的小树林。   “往哪走?”纪菁菁问道。   付月在空中嗅了嗅,选定了一个方向,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去。   没有走多久,便遇到了一堵长长的围墙,围墙内,山水映掩,隐隐约约地传来各种嬉笑之声。   付月指着围墙对纪菁菁道,“这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我们在外面逃反而危险,不如翻墙进去,找一个地方躲一躲。那人肯定想不到我们躲在里面。”   一路而来,纪菁菁已经对付月无比信服,自然付月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人艰难地翻墙而入,与付月所想的不同,这大户人家的后院虽然有山有水,有竹有花,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异常幽静,而那偶尔传来的嬉笑之声,也显得得特别遥远。   付月和纪菁菁对视一眼,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付月凭借着自己灵巧的鼻子,躲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偶尔出现的丫鬟侍女,最后,两人在一座阁楼前停了下来。   付月刚抬腿就想往里面走去,被纪菁菁一把拉住。   “放心,这栋楼里没有人,素心苑,一看这楼的名字就觉得特别安全。”   纪菁菁胆战心惊地被付月拉入了楼内,果然没有遇到一个人,两人来到阁楼的主卧之中,这个主卧的装饰风格与“素心苑”的名字一点都不搭,处处都挂着大红色的帷幔,飘飘荡荡,显得热情而暧昧。   付月和纪菁菁随意地吃着桌子上的水果和糕点,微风从窗外吹进来,让一直逃命的两名小姑娘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万花楼分前楼和后楼,后楼不是一座楼,指的是数十座风格不同的阁楼,住着万花楼中的各名牌大家。   而前楼才是万花楼真正的门面,前楼是一座五层的高楼,楼内楼梯盘错,设有上百可供休憩的花房,前楼大厅里,既有歌伶起舞的高台,亦有赏琴品茗的的雅座。   红衣女子抱着七弦琴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的眼睛,大多数人,今日也是为红衣女子而来。   “怜雪姑娘,今日要弹奏何曲目?”   “来一首《玉连环》可好?”   一名公子哥的建议惹得台下众人哈哈大笑,《玉连环》取“玉体横陈,连环勾画”之意,乃天南有名的艳曲。   但接着那位提建议的公子哥便被周围其他人一阵数落。   “莫要侮辱怜雪姑娘,怜雪岂是你家里养的那些庸脂俗粉?”   红衣女子对大厅中的一切习以为常,她浅浅地一笑后,自顾自地爬上了高台。   她将七弦琴放在琴案之上,认真地调音,又往一旁的狮耳琴炉内添了一块名贵的琥珀香后,这才开始弹奏了起来。   曲名《劳燕》,诉的是恋人离别之苦,曲调哀婉,绵绵不断的相思之意从琴弦上荡漾而出,琴声在梁柱之间百转千回。   众宾客一边欣赏这红衣女子的绝美容颜,一边听着世间少有的天籁,渐渐地陷入到一种奇异的境界中……   “缉捕司查案!无关人等速速离开!”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万花楼外响起,接着一群官差便风风火火地冲了来。   “缉捕司查案,万花楼今日暂停营业,无关人速速离开!”   宾客好不容易被调动的雅兴,被一群不懂风雅的官差给打扰了,顿时就有公子哥站起身嚷嚷道。   “什么缉捕司,本少爷是平安王府的世子,我看谁敢动我!”   那位世子的话音刚落,便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像一个破麻袋般摔在万花楼外的地上。   “谁!谁!谁他娘的敢对我动手!站出来!”那名世子龇牙咧嘴地爬起身,气急败坏地喊道。   “嗯?是我动的手,你想要如何?”   “你他娘的……”那世子快要骂出口的脏话在见到来人后立刻咽回了肚子里。   “国……国师大人……”   国师的分量可比自己那光有名头没有实权的老爹平安王大多了,自己竟然敢对着国师骂娘?世子一头冷汗,“我……我……该死……真该死……”   号称平安王府世子之人当着一楼人的面开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行了,滚!”   世子如蒙大赦般鞠了一躬后飞也似地朝大街上跑去。   眼见一名世子都在来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万花楼内的人再不开眼也丝毫不敢上前触霉头,一群自诩文人墨客的风流人物恋恋不舍地看了仍然若无其事弹琴的红衣女子一眼,然后排着队,急匆匆地从万花楼内跑了出去。 第09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鉴天司查案   等到万花楼内的客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盛希文这才看向高台之上仍然在弹着琴的红衣女子。   “怜雪姑娘的琴艺越发精湛了,已有大师水准。”   红衣女子怜雪按住琴弦,看着台下的一群不速之客,淡淡地笑道,“不为听琴而来的人,便只能说出这般敷衍的评语。”   盛希文脸色未变,微微俯了俯身子道,“打扰怜雪姑娘的弹琴的雅兴,非盛某人的本意,实在是有公务在身,还望怜雪姑娘见谅。”   怜雪将七弦琴抱起,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高台,眼睛从高台下一排官差面前缓缓扫过,那些被怜雪看着的官差都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若是每次办案都如此兴师动众,动不动就断人钱财,毁人生意,我看盛大人这官,也做得不会安稳。”   盛希文刚想说话,一个肩膀宽厚的美妇人从后堂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美妇人还没有开口说话,但身形移动之间产生的无形气场,便已让场间之人不由自主地朝她看去。   “无妨,我这万花楼的生意多做一天是做,少做一天也是做,不过是少了几千的进账的而已。”那美妇身后跟着几名侍女,个个姿色不凡,整个前厅之中,顿时百花缭绕,香风四溢。   “花姐。”大厅里原本就是万花楼之人都恭敬地朝美妇人低头问候道。   那名唤花姐的美妇直接来到了盛希文面前,又瞟了一眼站在盛希文身旁的甘温书。   “查案?当然可以,盛大人请便。”   盛希文朝美妇点头致谢,“花姐,这万花楼中女眷居多,我手下之人都是一群莽汉,若是贸然搜查,怕惊扰了各位姑娘。”   “那你想如何?”   “若能将万花楼所有女眷都集中在此处……那就再好不过了。”   “放肆!”美妇还没有开口说话,她旁边的一位侍女已经忍不住开口呵斥,“你当我们万花楼是什么地方!”   盛希文只是谦卑地恭着身子,不再答话。   美妇人往后走了几步,在厅里的一张雅座上坐下,有侍女立刻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茶具和茶叶,开始斟水泡茶。   侍女泡茶很有讲究,烫壶、置茶、温杯、洗茶……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但泡茶越是讲究,便越是费工夫,整个万花楼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侍女来回斟水之声。但盛希文却很有耐心地躬着身子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美妇人终于品到了茶,她微微抿了一口金黄色的茶汤,皱着的眉毛也仿佛舒展了几分。   “准了。”她淡淡道。   “准了”这个词有着的居高临下般的厚重意味,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准了,皇帝也对自己的臣子说准了……但听到这个词,盛希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激地将身子躬得更低。   “谢花姐……”   没过多久,万花楼的前楼大厅里,便站满了女人,形形色色的彩裙薄衫,广袖飘带,楼中一片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一些家中妻子管得稍微严格些的官差,何曾一下见过如何多长相出众的姑娘,又何曾闻过如此多不同味道的脂粉,一个个都忍不住打起喷嚏,令大厅中笑声更甚。   盛希文没有过多理会手下的糗样,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美妇,那美妇仍然在安静地品着茶,但盛希文却已经隐隐感受到她的不耐烦,他不敢多耽误时间,立刻从怀里掏出宗卷。   这些宗卷都是临时从户部调出,盛希文也仅有这一天的使用权限。   “念到名字的都站到左边,夏茹!”   “官爷,干嘛突然喊人家的大名。”一名体态妖娆的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慢腾腾地走到了左边。   盛希文眼不见为净,继续一个个地念名字。   “楚秋”   “阮林楠”   “韩水儿”   “怜雪”   虽然偶尔会被调笑几句,但万花楼中的姑娘倒还是比较配合,不一会儿左边便已经站满了人。   “花容……”   盛希文喊出名字的瞬间又立刻咽了回去,他看了看一旁仍然没有其他表示的花姐,将宗卷收起。   “怜雪姑娘,你们的侍女呢?”盛希文看着坐在角落中的红衣女子,目光灼灼地开口问道。   怜雪笑着站起身,“闹了半天,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盛大人,我听闻你是天南最擅断案之人,只是不知,今日你来是为了断何案?”   “立马桥案。”   “哦……那司徒登公子生前也曾经常来捧怜雪的场,既然是他的案子,那请大人将我抓走吧,司徒登确实是小女子杀的。”   盛希文眼睛微微眯起,黑色的眼圈显得更重,他不明白眼前的女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女子确实恨他入骨,司徒公子每次捧场时,跟其他公子相比,却是寒酸许多,打赏的钱甚至都不够我的一顿饭钱,偏偏人又最是聒噪,数次打断我弹琴演奏。”   “怜雪姑娘说笑了,凶手是谁,盛某人自会调查得一清二楚,还请怜雪姑娘不要多想,只是不知,怜雪姑娘这册上登记的两名侍女去了何处?”   “在睡觉。”   “在睡觉?在何处睡觉?”   “在小女子所住的楼内。”   “能否带盛某人前去,盛某人想要看一看那两人。”   红衣女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盛大人为何对我那两名侍女如此上心?我那侍女自从我买回来后,便极少见过外人,与盛大人应该不识吧。”   “确实不识,只不过是办案需要,希望怜雪姑娘能理解一二。”   “盛大人如此笃定地要见我那两名侍女,莫非是怀疑我那两名侍女与立马桥案有关?”   盛希文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排查需要而已,盛某人不能漏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好了!”旁边的美妇人站了起来,“盛大人,你说查便查,你说将人叫来便叫来,我万花楼今日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但需知适可而止,有些线,能不越便不越为好。”   “花姐……”盛希文皱着眉想再说些什么。   “盛大人,你是想让我赶你出去么?”   听到此处,站在盛希文身边的国师却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天南国堂堂缉捕司的司长,连一家妓院里的两名侍女都见不了,你这万花楼的威风可还真不小啊。”   “国师……”盛希文知道甘温书几乎天天都在宫内,对宫外的势力一概不知,正想劝阻一下。   “国师?天南国什么时候请了个国师?”美妇人这才认真地打量了甘温书一番,“既然是国师,那便该知道,在这太安城内,除了陛下没人能威风,若是有点威风,那也是陛下给的。”   美妇人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盘子走上前来,盘子内,躺着一块闪闪发光刻着繁奥字体的金牌。   御龙牌,见金牌如见天南皇,盛希文就知道最后会发生这样令人头疼的事情,他苦着脸与一群官差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甘温书看了一眼那托盘内的金牌,笑道,“金牌么,巧了,我也有!” 第10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两个小丫头   甘温书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一摸一样的金牌,用手指勾着金牌的绳扣,随意地甩了一圈。   整个万花楼的大厅里,众人被两块金光闪闪的牌子晃得快睁不开眼睛。   一块金牌就得跪下,两块金牌同时出现,盛希文等人除了将身子跪得更低外,别无他法。   甘温书晃着手里牌子,“原来这牌子就是威风啊,下次我出宫,一定要将它别在腰上。”   盛希文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却不出声,心里却隐隐有些快意,将甘温书捎上,真是这次办案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看着一群人朝着后院走去,那骨架略宽的贵妇人颇有些幽怨地看了看一旁托盘里的金牌。   你个死冤家,当初分明说只将金牌赐给我一人的。   怜雪带着一群官差慢悠悠地朝后楼走去,万花楼中闲着无事的姑娘,也都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准备看看热闹。   盛希文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那个红色身影。   “大人,到了,这就是小女子目前所住的小楼。我那两个惫懒的侍女,现在应该还躺在床上睡觉。”   “偶入琴坛寻一笑,素心人对素心花?这名字还有点雅致”甘温书毫不在意红衣女子的脸色点评道,“上楼!”   甘温书晃着手里的金牌,一马当先地迈入楼中。   在他看来,盛希文如此坚持地要看怜雪的两名侍女,这边意味着那两名侍女一定有问题。   甘温书率先登上阁楼,在主卧大门外,便已经能看到在布满红色丝幔的大床上,有两个小姑娘睡得正是香甜。   看到床上那两人的瞬间,盛希文心头诧异,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回头对怜雪问道,“可否叫醒她们?”   怜雪微愠地看着盛希文,“这两个丫头昨日连夜为我缝制了一件大衣,心神已极度劳累,盛大人到底还要看什么?还要问什么?”   盛希文有些尴尬,他揉了揉自己的两个黑眼圈,有些泄气地准备转身下楼,甘温书却拉住了他,朝着床边努努嘴。   躺在床上的两个小姑娘,似乎被众人的声音惊扰,翻了翻身体后,睁开了眼睛……   付月和纪菁菁迷迷糊糊间看到前面男男女女地站了好多人,惊得睡意全无,两人下意识地抱作一团往床内缩去。   怜雪一脸冷漠地看着突然醒过来的“侍女”恨不得将为自己办事的黑衣人千刀万剐。   明明让他将人打晕,打晕后的人能这么轻易地就醒了过来?   她体力的真元暗暗地运转了起来,若是稍后有任何变故,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实在是太累了……”付月嗫嚅着嘴开口解释自己为何跑到人家闺房里睡觉。   不过是睡了一下床而已,这大户人家太小气了吧,叫来了这么多气势汹汹的官差?付月内心瑟瑟发抖,又在开始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逃命……   “睡一觉而已,没什么妨碍。”怜雪看着床上两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付月和纪菁菁都抬头望向怜雪,两个脸上的好奇之色一闪而过。   “你们可知道司徒登是谁?”盛希文单刀直入地问道。   付月和纪菁菁都摇了摇头,盛希文看这两名小姑娘的表情不似作伪,也就借路下坡道,“既然如此,怜雪姑娘,今日之事错在盛某人,多有打扰了。”   “为表歉意,一点小礼物,还请三位收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块款式奇特的铜制手令,一块递给怜雪,怜雪丝毫没有接的意思。盛希文也不在意,将另外两块手令抛向缩在床里面的付月和纪菁菁,付月和纪菁菁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手令接住。   “这是我缉捕司的内部手令,若是有空,你们可以持手令去我缉捕司作客。”   去缉捕司作客?脑子瓦特了才会去警察局喝茶,付月有些无语。   “告辞!”盛希文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准备下楼。   “诶,对了,你们俩叫什么名字?”下楼前,盛希文突然回头向付月和纪菁菁问道。   “廖红。”付月说。   “我叫柳翠。”纪菁菁柔声答道。   盛希文点了点头,不做停留,带着缉捕司的官差和甘温书走下素心苑,万花楼的姑娘们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纷纷离开,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素心苑内只剩下三人。   付月大大方方地从床上站起来,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道,“虽然我们没有经过你同意便睡了你的床,但是我们也按你方才传音所说的做了,咱们现在谁也不欠的谁的吧。”   怜雪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个小姑娘。   “现在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付月拉着纪菁菁也准备朝楼下走去。   “等一下!”怜雪出声道,她很纳闷,不知道这两个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么,竟然敢如此跟自己讲话。   付月和纪菁菁回头看向怜雪,不知道这个红衣小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怜雪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之上,开始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绿光,那绿光乃是魔宗独门的真元夺魂之法,她慢慢地朝两个小丫头走近。   付月和纪菁菁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已经来临。   “姐姐,你还要请我们吃晚饭么?”纪菁菁问道。   “什么晚饭?”   纪菁菁指着窗户道,“你看,外面开始下雨了。”   什么跟什么!怜雪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的?”她开口问道。   付月隐瞒了被魔宗绑架的情节,只说自己姐妹俩跟家人走失,无意之中来到了楼内。   听完这两个小丫头的叙述,怜雪目光闪烁了一阵,又沉默了片刻。   想起被夺魂术控制的那两个侍女死气沉沉的模样,她心里不由一动,开口问道,“你们愿不愿当我的侍女?”   侍女?付月和纪菁菁对望一眼,现在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满世界找自己的黑衣人,似乎暂时待在这里也不错。   “我平日里不需要人服侍,你们偶尔帮我泡泡茶即可,每月两金。”   付月思考了片刻,开口道,“可以,但我们有两个条件。”   “说。”   太安城的这场雨下得很突然,盛希文和甘温书撑着伞,慢慢地在城中的街道走着。   甘温书看着漫天雨丝,悠悠然开口道,“盛大人,提醒你一句,怜雪有古怪。”   “哦?”盛希文看向甘温书。   “方才在那楼上,你问那两个小姑娘话时,空气中有念力波动,似有人在隔空传音。”   盛希文点了点头。   “我不相信以盛大人的能力,看不出其中的蹊跷,可是我仍然不明白,为何盛大人最后要赠怜雪那两个侍女手印。”   “什么侍女。”盛希文意味深长地笑道,“床上那两个小丫头根本不是什么侍女,与怜雪也不认识。”   “我给她们手令只不过想佐证一下我的判断而已。”   甘温书颇为有兴趣地看向盛希文,等待着后文。   “怜雪说那两个小姑娘连夜为其缝制衣服,但那两名小姑娘伸手接手令时,露出的掌心和指尖没有丝毫茧子。”   “十来岁的侍女,指短皮薄,穿针引线之时难免用掌心顶针,做针线活久了,手掌或指尖必然会有茧子。”   甘温书看了看盛希文两只黑眼圈,赞叹道,“盛大人真是好眼力,若你能修仙,定然也会是修士里的翘楚。”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盛大人又是如何知道线索在万花楼内?”   盛希文嘿嘿地笑了一声,“很简单,那两名死士傀儡的鞋子上,有万花楼的标志。” 第10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侍女生涯   万花楼后楼在白天十分幽静,在一座草木掩映的亭子中,付月和纪菁菁一人一个烧鸡正大快朵颐。   一路颠簸关押了十几天,终于能正经地吃上一顿饱饭,两人哪里顾得上形象。   “付月姐,我们竟然都到天南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纪菁菁的小嘴边吃的都是油,在船舱里和马车里的馒头生活,让从来没有吃过多少苦的纪菁菁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还能怎么办,先当一阵子的侍女。”付月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将目光投向石桌上的糕点。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天南和北武两地相隔千里,我们先攒点路费,再想办法回家。”   付月闻了闻手中的桂花糕,满脸的迷醉之色,天南国的糕点跟安陵县比起来,更加玲珑精致几分,她将一整块桂花糕塞嘴里,感觉舌头都快甜化了。   “小姐也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我们只当五个月侍女,这样五个月后,我们便有二十个金币,回家的路费绰绰有余,从天南回到北武,顺利的话路上只需花上十四五天,恰好能赶上今年的县学大考。”   纪菁菁轻嗯了一声,付月一路上表现出来的主见早就征服了这个小姑娘。   两人将石桌上的食物消灭了干净,清理了一番后,朝着素心苑走去,她们的住所也被安排到了楼内,吃完这顿饭开始,付月和纪菁菁便已经不再是自由身,要暂时忘记自己县学学生的身份。   两人住在一个房间里,房子里有一个宽敞的大通铺,睡十人都绰绰有余,付月和纪菁菁在房间内将各自的衣服脱下,换上万花楼内务执事给她们备好的翠绿色绸裙,付月恋恋不舍地拆掉了自己的马尾辫,经过一番折腾后,换成了万花楼侍女统一的双丫髻。   看着铜镜里头上顶着的两个“小笼包”的自己,付月苦笑了起来。   这里必然不是久留之地,鬼才想当侍女,一个能用传音术的青楼女子,境界必然比安陵那两位隐学的先生要高,在那种情况下,付月不知道如果拒绝她的要求的话,会发生什么?   在不知道怜雪意图的情况下,付月只能通过“提条件”去试探。   谈判手册第二条:当你提的条件对方都爽快地答应时,意味着你一只脚已经迈入了对方的陷阱中。   付月不知道怜雪为什么要收自己和菁菁成为侍女,但必然有所图谋。   她看了看一旁换上上侍女的服装后,满脸新奇神色的纪菁菁,心里叹了一口气,傻人有傻福啊,不需要思考这么多烦心的问题。   付月所在房间的屋顶,便是素心苑的主卧。   怜雪依靠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付月和纪菁菁穿戴完毕后站在了门口。   怜雪瞟了一眼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过来一点,让我看看清楚。”   付月和纪菁菁忐忑地走上前去,怜雪拉着拉了拉两人的手道,“这么一打扮,倒有几分小丫鬟的样子。”   付月和纪菁菁都有些拘谨地站着,纪菁菁纯粹是因为不习惯与生人亲近,而付月是因为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个很厉害的修士,也许对方一个念头,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你们怕我么?”怜雪松开了两人的手,有些随意地问道。   见纪菁菁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付月只得硬着头皮道,“怕。”   怜雪笑了起来,“怕我什么?怕我杀了你们么?”   “小姐怎么会杀了我们,奴婢们以前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我们怕的是不能服侍好小姐。”   “小嘴倒是挺甜的。”怜雪看着付月道,“这万花楼里并非你们看到的这般平静,往后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便少出楼走动。”   “是。”付月和纪菁菁答道。   “还有,我一拉这根线,楼下的铃铛便会响,往后没有听到楼下的铃铛响,你们谁也不许私自上楼。”   “是。”   “行了,都下去吧。”   付月和纪菁菁恭敬地后退,往楼下而去。   房间又变得空旷起来,怜雪站起身,走到房间的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有梳妆奁,她打开其中的一层小抽屉,小抽屉中摆满了银白色的飞刀。怜雪随意地挑出其中一把,头也没回地将飞刀朝屋内的一根柱子甩去。   只听见飞刀入肉的声音,柱子的传出一声闷哼之声。   “这一刀是惩你被两个小姑娘的计谋所骗。”   怜雪又抓起一只飞刀再次朝后丢去……   “这一刀是惩你没有将人打昏后放我屋内,差点坏了我的计划。”   怜雪再抓起飞刀……   “这一刀惩的是影门,那个名唤付月的小姑娘修为仅仅入微初期,这样的人你们也偷?影门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连续挨了三刀,柱子后的黑衣人默默承受着痛疼,一言不发。   “好了,下去吧。”   过了一会儿,怜雪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你又有什么事?”她微愠地问道。   “大人,属下认为,这二人还是用夺魂术控制为好,她们年龄虽小,但诡计多端,属下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空气之中又多了三把飞刀,那三把飞刀噗噗噗几乎同时刺入黑衣人的身体之中。   “夺魂术的缺陷你是知道的,缉捕司已经在怀疑我了,我需要两个正常的侍女。”怜雪的手从抽屉中一排飞刀的刀把上滑过,冷冷地解释道,“她们两人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必要时,我会用术。”   “以后别再自作聪明提醒我什么,没有下一次了!”   “是!”黑衣人的大腿上钉着六把刀,却并没有影响到多少行动,他一闪身,不知用何种方式消失不见……   怜雪烦躁地将装有飞刀的抽屉关上,这个属下倒也算忠心耿耿,就是每次汇报情报时,总是忍不住来触自己的霉头。   诡计多端?怜雪冷笑了一声。   此时,在那个不知名的山谷的茅屋外,跪着一名黄袍的中年人。   跛腿老者拄着拐杖慢慢从茅草屋内走出。   “你千方百计地想要见我,有什么事?”   “宗主,魔宗近来在外界兴风作浪,恳请宗主多派一修士去往外界镇守。”   “此事应由鉴天司负责,你去找明远即可。”   看着那黄袍的中年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跛腿老者问道,“怎么?可有什么难处?”   中年人顿了顿,下定决定般说道,“宗主,属下此事前来,就是为了举报明远,他为了一己之私,滥用职权,在其位,不谋其职,其派内的有一弟子名唤林济,杀戮了百余凡人,本应关一年禁闭,但明远却用其职权为其减免了半年。”   “魔宗作乱,明远非但坐视不理,还将外界的鉴天司执事频繁调回內界,只为运作关系,与其他门派争夺空出来的两名议事长老席位……”   跛足老者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跛足老者转过身,又慢慢地走进了茅草屋里。   “宗主。”那黄袍中年人忍不住喊道。   “你说明远只为与其他门派争夺议事长老席位,不谋其职,那么……你又是哪个门派的死谏之士?”   那黄袍中年人脸色微变,正想开口解释,身体却毫无征兆“砰”地一声,化作漫天血雾。 第10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破案的态度   天南的皇宫也如天南的风气一般,亭台楼阁,花圃小池,处处都是诗情画意。   作为一个文风昌盛的国度,天南皇宫少了皇宫该有的肃穆端庄之气,却多了几分鱼水的柔情。   一大早,盛希文就从午门匆匆走进,天南皇勤勉治国,每月的此日,盛希文都要进宫当面述职。   他绕过中和殿,顺着宫内的金水河一直左拐,穿过无数的回廊,来到的宝蕴楼。宝蕴楼中,藏着天南皇最爱的书画美瓷、古玩印鉴等物,每月抽着空,他都会来此处好好地把玩一番。   盛希文对守在门口的侍卫拱了拱手,侍卫走入宝蕴楼内为其通报,不一会儿,侍卫又出来领着盛希文来到了宝蕴楼二楼,二楼的墙上挂满了书画,天南皇玄晋正站在一副字画前,用手指虚空临摹字意。   “盛卿家,上月太安城中有何案件?”玄晋没有回过头,背着盛希文开口问道。   “陛下,上月太安城共发生命案十五起,斗殴伤人九十六起,大宗偷盗一百八十一起,另发现西啸国探子二十名……”   盛希文对自己经手的案件如数家珍,他如实将这些案件禀告。   听完盛希文的报告后,玄晋点了点头,“治大国如烹小鲜,若连寡人坐镇的太安城都不安分,又何谈治理我泱泱天南?盛卿家,太安城的治安还需你多操点心啊。”   “臣定当为这一城百姓鞠躬尽瘁!”   玄晋描摹字体的手指停了下来,“不是为百姓鞠躬尽瘁,是为寡人!这天下是寡人的,寡人要这天下太平,你便给我太平。”   盛希文低着头,恭敬地道,“是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司徒家那个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盛希文跪倒在地,“臣罪该万死,有负陛下重托。”   “嗯?”玄晋转过身,露出一张白净的威严脸庞,他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盛希文,大含深意地说道,“还有你盛希文破不了的案子?莫非是破案时遇到了什么阻碍?”   “陛下英明!”盛希文头埋在地上,“此案涉及到了修仙者。”   “修仙者就能杀我天南的显贵?我天南国又不是没有修仙者,查!给我大胆地查下去!”玄晋那张白净的脸上凝着重重的霜意。   “是!”   “行了,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盛希文站起身,“臣告退。”   “等一下。”玄晋想到了什么般又唤住了即将走出去的盛希文,“这案子……先不急,寡人突然想起,潜龙派的仙师不日将要到达。”   盛希文再次恭敬地答了一声“是”后,退出了宝蕴楼。   他听明白了陛下了意思,潜龙派是內界四大修仙门派之一,不宜在仙师造访时,给仙师留下天南与修仙者交恶的印象。   盛希文顺着原路走到金水桥上时,恰好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盛大人,这是出宫去?”甘温书摇着扇子,从身后喊住了他。   “国师大人,你特意等在此处,可有事情?”   甘温书笑着问道,“我能有何事能麻烦到盛大人呢?那件案子,盛大人是想破,还是不想破?”   盛希文心里暗自好笑,国师这样的问法倒是有趣,“国师大人何处此言,若是能破的案子,我安能不破?”   甘温书看着一直跟自己打马虎眼的盛希文,有些不开心地道,“既然你我都觉得万花楼那女子有古怪,你为何不直接将其抓入大牢审问?”   “天南以法理治国,那女子只是我们觉得古怪而已,并无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当然无法将其下狱。况且……”   盛希文顿了顿,看了看甘温书的脸色,才缓缓开口道,“况且方才陛下也让我将这个案子放一放了。”   听到此话,甘温书脸色微变,“如此说来,盛大人是不想承我的人情了?”   “国师大人的人情,我当然想要了,不过,盛某人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国师,国师大人认为什么才叫把案子破了?”   “是找到凶手,然后昭告天下?还是查出了凶手是谁,便算破案?若是后者,那么前日,国师大人便已将人情欠下了。”   说完这句话后,盛希文朝甘温书拱了拱手道,“国师大人,缉捕司公务繁忙,我还需前往办公。恕我先行告退了。”   盛希文淡淡一笑后,扭头往金水桥下走去。   甘温书仍然站在桥上,盛希文所说的前日便是自己出宫那日,出宫那日,自己与盛希文一起到万花楼查案……   盛希文的意思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却认为杀害了司徒登等四人的凶手,正是那万花楼中的怜雪。   太安城号称“九曲六水”它是天南的都城,亦是天南有名的水城,大大小小六条河,从太安城一百零八坊穿过,水多,月色便美。   每到夜晚,月光洒落在太安城弯弯绕绕的河水之中,波光粼粼的水面让从古自今无数的文人士子为之沉醉,水中有月,月中有水,月色如水,水色如人,秉烛夜游时,倒也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月了。   缉捕司所在的丰乐坊恰好有三面环水,环水的三面,建有三座桥,与其他坊相连。   在夜色降临之时,缉捕司内却仍然灯火通明,盛希文坐在官廨之中,用铁针轻轻挑了挑桌上的灯芯,室内的光线亮堂了几分。   “国师大人,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甘温书从门外走进,“盛大人因何知道我今晚会来?”   “我记得国师大人曾说过,你若欠了别人的人情,一日不还便一日不舒服,而国师大人曾欠那刘御史的人情,也不想还得不明不白吧。”   “没错,知我者盛希文是也,今晚夜色甚好,只可能少了些酒菜,不能与盛大人一起痛饮。”   盛希文眉毛一挑,得意地说道,“谁说没有?国师大人且随我去院子里。”   盛希文起身,带着甘温书来到缉捕司的院子内,缉捕司虽然是一个专司刑侦的部门,但在天南这个国度,本应严谨而铁血的部门,也沾染了几分诗意。盛希文的官廨的后院内,竟然有一汪小湖,湖心有一小亭,亭里的石桌上早已备好了酒菜。   甘温书见状心里甚喜,两人来到湖心亭内坐下,先满上一杯各自饮尽。   “我来天南也有数载光阴,没想到却与盛老弟最是投缘。今晚虽然还是为了那案子而来,如今却颇有访友的之意。”   盛希文夹了一口卤牛肉放嘴里,笑道,“我也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国师,却也总能鬼使神差般懂得国师心里所想,也端得神奇。”   “喊什么国师,若是不嫌弃的话,私下里盛兄可以叫我一声甘大哥。”甘温书兴致颇高,“白天在皇宫金水桥上,盛老弟说的那番话我细细思索后,还是似懂非懂。”   “第一个问题,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盛老弟为何认为那怜雪就是凶手?”   “我若说是直觉,甘大哥可信?”   甘温书没有回答信还不信,依然继续问了下去,“第二个问题,既然陛下让你将此案放一放,你又为何在万花楼外派了人暗中监视楼中的动静?”   “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盛希文道,“这个案子一开始是司徒蔻不想让我破,现在是陛下也不想让我破,那么我便不能破。但案子就在那,凶手也在那,我派人在万花楼外,是监视楼内动静,也是向司徒蔻、刘御史那几人给出我的判断。” 第10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琴诗会   “以他们的难耐,只要有心,定能知晓那日万花楼内发生的事情,也知道我在怀疑谁,至于他们信不信我怀疑的人是凶手,那是他们的事情,我反正给了交代,接下来,便是他们与怜雪之间的事情,与我缉捕司再也瓜葛。”   “盛老弟,你……”甘温书看着盛希文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   “你年纪轻轻的,我怎么感觉你跟老狐狸一样滑不溜秋……”甘温书笑道,“这案子你明面上没破,但司徒蔻、刘轩、赵卫国、刘御史等人还得记挂你的好,你这缉捕司的买卖做得划算啊。”   “不过,若那怜雪并非真正的幕后之人,你这招祸水东引的方式,岂不是害了一个青楼姑娘?”   “她就算不是幕后之人,躲在太安城的一座青楼中也没安什么好心,司徒蔻他们要对付一个青楼女子,有无数种方式,反而我缉捕司有些束手束脚。”   甘温书点了点头,两人时不时碰杯对饮,聊完了案件之后,甘温书与盛希文又谈起了国事民生、谈起了天南各处的风土人情、谈起天南诸代的诗词歌赋,两人畅快地喝酒吃肉。   月挂中天,微风清荡湖面,漾起重重叠叠的无数月影。而湖心的小亭里,相见恨晚的两人一杯一杯复一杯,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皆有了些醉意。   甘温书脸色通红地扶着石桌,一只手指着盛希文,大着舌头争辩道,“盛老弟方才所说的修仙无用论,我实在不敢苟同,人生在世,总要有些追求,盛老弟追求权势,我追求仙道,我们追求的都是力量,大家殊途同归,盛老弟何……何必厚此薄彼?”   盛希文头上的发髻有些散乱,他将甘温书正要斟酒的酒壶夺了过来,就着壶嘴长饮了一口后醉醺醺道,“追求权势者,纵然世俗,也有那弑亲杀友的薄凉之人,但若无普天万民,他们得到的权势又给谁看?追求权势到极致者,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势,总免不了走上治理百姓的帝王之路。”   “而修仙者,修的是无情大道,眼里的只有长生,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又与修士何关?一入仙道,凡人在其尔等眼里不过土鸡走狗,极致的仙道,便等同于极致的毁灭。”   “歪理!你说的都是歪理……”甘温书又将酒壶夺了回来,也学着盛希文的样子痛饮了一口道,“谁说修仙者无情,谁说修仙者没有朋友?我甘温书现在就有了一个朋友。”   听到此话,盛希文虽然人已醉,但脸上的笑意却掩盖不住,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坐在对面的甘温书,“甘……甘大哥,打个比方……若是屠戮天南一国百姓,就能让你得道成仙,扪心自问,你屠还是不屠?”   你屠还是不屠?盛希文的这个问题如同洪钟,震得甘温书酒醒了大半,他愣愣他看着满桌狼藉的杯盘,看着眼前醉得摇头晃脑的盛希文,道心因为盛希文这看似无意的一问,竟隐隐有些不稳。   甘温书不再说话,他沉默地思考了半晌,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问诛心,说出答案更是诛心。   “盛老弟,你喝醉了。”   甘温书站起身,对着盛希文道,“屠一城便能成仙仅是个笑话而已。”   盛希文抓起筷子想夹一个花生米,却无论如何都夹不起来。   “今日一饮,甘某人甚是畅快,但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宫了,盛老弟,需不需我帮你喊来侍卫?”   盛希文摇了摇头,大着舌头唤道,“来,别走,再喝……再喝……”   盛希文嘟囔了几声,头一低,便趴在了石桌上,打起酣来。   甘温书看到盛希文的窘态,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轻声道,“盛老弟,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看向亭外之月,一纵身,脚尖在湖面轻点,人便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过了不知多久,趴在石桌上的盛希文动了动,抬起了脑袋,他黑眼圈上的一双眼睛熠熠发光,看起来哪有半分醉意?   付月和纪菁菁在万花楼里的日子过得也还算轻松,遇到一个不怎么需要人服侍的主子,是每个侍女的福气。   每日卯时,付月和纪菁菁都会早早地起来,跑到后楼一片幽静阔叶林中修炼。   在没有被魔宗抓来之前,纪菁菁便刚突破到入微后期,这一路上辛苦颠簸,让境界不稳的纪菁菁又跌回了入微中期境界,看似娇小实则不服输的纪菁菁这几日拼了命地吐纳修炼。   而付月则依然雷打不动地练那十来式慢得跟乌龟一样的太极招式,付月虽然有入微前期的境界,但实际上,根本无法通过吐纳来增进修为,只能通过提升太极功法的境界,间接提高真元修为。   一个时辰后,两人才回到素心苑,从苑外的水井之中打水洗漱。   万花楼内的厨娘每日会在辰时二刻准时送来早餐,两人需要将早餐送到二楼怜雪的房间内。   万花楼今日的早点是莲叶羹和梅花香饼,若是不喜甜食,还可自差侍女前往厨房要一碗油泼面。   怜雪似乎对食物并不怎么挑剔,她细细地饮完了莲叶羹,又将香饼掰碎了,一块块放入小口之中咽下,竟然吃出了几分独特的美感。看着怜雪吃东西的秀气样子,付月第一次对自己日常胡喝海塞的吃饭样子有了几分羞愧,正好趁着在万花楼内,将以前的女汉子形象好好纠正一番。   “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前楼照例会举办琴诗会,你们二人傍晚若是有空,需仔细梳洗打扮,晚上随我一同前去。”怜雪吃完了东西,对两人吩咐道。   “是。”   “另外,我有好几日没有弹琴了,你们稍后将我的琴好生擦拭一番,带到烈蓉苑去。那处院落是我专门练琴的居所。”   “是。”   怜雪吃完早餐后,便先行前往了烈蓉苑,付月和纪菁菁在怜雪走后,也随意吃了些东西填肚子。   作为老实本分,一心想着熬完几个月就回家的侍女,两人一吃完早餐,便从井里打了一盆水上楼,开始用干净的抹布蘸水擦拭怜雪的七弦琴。   怜雪的琴造型古朴,琴身以上好的桐木造就,呈耸而狭之状,琴弦冰白如霜,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琴面上,有三五朵天然形成的梅花形状的花纹,但那些“梅花”却朵朵缺角,没有一朵完整。   付月和纪菁菁认真地擦拭琴身,擦到古琴的底部时,发现琴身底部刻有两个小字,“断梅”。   断梅琴,便是这张琴的名字。   将断梅琴擦拭完毕后,付月和纪菁菁用琴囊将琴包好,琴身有三尺六寸,两人一人托着琴身一端,往烈蓉苑而去。   烈蓉苑位于后楼的最西边,离其他楼阁院子较远,练琴时不会打扰到旁人。   付月和纪菁菁托着琴走到一座假山前时,从假山的另一边转过来两名姿色卓妍的女子,一名女子身着淡青色长裙,气质温婉,一名女子腰身纤细,素色长裙更显得其身姿曼妙,这两名女子身后,还跟着七八名侍女。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侧着身子,准备先让过这群人,但两人手中托着的琴囊实在太过扎眼。   “这不是怜雪的两名侍女么?”那腰身纤细的女子注意到站在路旁的付月和纪菁菁,笑道,“若不是那日缉捕司来万花楼办案,我到现在还不知怜雪竟然有两名侍女。”   “怜雪妹妹喜好独居,但一个姑娘在一栋楼里独居,总归有不便之处,有两名侍女伺候也没什么奇怪的。”那气质温婉的女子道。   “芷文姐姐,话不能这么说,怜雪来我们万花楼的时日也不短了,做什么事情都神神秘秘的,就连楼里有两个侍女,也藏着掖着,你说,她……”   那素裙女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唤作芷文的姑娘打断,她故意咳嗽了几声,向付月和纪菁菁柔声问道,“你们两人是要给怜雪妹妹送琴么?”   “是。”   “那快些去吧,别被我们耽误了,大家都让让路。”说着,芷文自己率先靠路边站了站。   付月和纪菁菁见这群人主动让开,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后,与纪菁菁托着琴继续往前走。   见两个小丫头走远了,芷文才剜了一眼身边的素裙女子道,“云袖妹妹,你怎能在怜雪的侍女面前说这些话?也不怕被怜雪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觉得,那一日万花楼内这么多人,缉捕司谁都不查,就去查了她的素心苑,连花姐搬出御龙牌都没挡住。你说她会没有古怪?”云袖不满地嘟囔着。“她明面上是万花楼的琴大家,背地里说不定干着什么勾当……”   芷文慌忙地用手捂住了云袖的嘴,“云袖妹妹,快别说了。”   云袖不满地将芷文的手拨开,“今晚的琴诗会,姐姐你还要与她同台出现,要我看,怜雪除了能弹弹琴外,不论是样貌、才情、品行都不及姐姐十之一二,姐姐与她同台,实在是给她长面子。”   芷文虽然觉得云袖这样说话不妥,但被这般夸奖又不好数落云袖的不是,只得用手指点了点云袖的鼻子笑道,“你呀,迟早会被这张嘴害死!” 第10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明月与诗   世人都知,万花楼内共有四位大家,诗大家芷文姑娘,舞大家云袖姑娘,歌大家采风姑娘和琴大家怜雪姑娘。这四人乃万花楼真正的台柱子,在太安城内拥蹙无数。   万花楼根据时间,为这四位大家安排了出楼计划,有些夜晚,某一个大家单独出现为客人表演助兴,有些夜晚则是多名大家同台出演。   而每月的十五的月圆之夜,正是怜雪和芷文一起组织的琴诗会,在天南这个文风昌盛的国度,由万花楼组织的诗会却是每月难得的盛事,每一月,都会从楼中流传出不少好诗,茶余饭后被人津津乐道。   夕阳刚刚落山,万花楼外便开始热闹起来,摇着扇子的青衫士子络绎不绝,即便是城中的纨绔,在此日也都会细心打扮一番,将身上看着财大气粗的金腰带,玉扳指收起来,换成一身朴素点的布衣,以求融入到尊诗文,远铜臭的琴诗会中。   天色暗下来时,付月、纪菁菁和怜雪便已在万花楼的的一间偏房内候着。   “不是让你们两人今晚好生梳洗一番么?”怜雪看着付月两人皱着眉道,“你们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小姐吩咐过,所以我们打算换一个发式,将双丫髻改为好看些的垂桂髻,只是不曾想……”   付月嗫嚅着道。   垂桂髻也是丫鬟的常用的发髻之一,与双丫髻头顶的两个“小笼包”不同,垂桂髻的头顶左右两端,各垂下一缕头发束成两个桂环,与双丫髻相比,垂桂髻发式更加舒展清秀,也更加好看。   可惜的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捣鼓了一下午,都不曾掌握要领,此时两人脑袋两侧的“桂环”一大一小,本应用丝线绑住的头顶发包,也绑得歪歪斜斜,整个发式有些可笑,看起来比刚睡醒时还要杂乱几分。   怜雪看着这两名活宝,淡淡地吩咐道,“解了!”   “是!”   付月和纪菁菁一脸羞愧地将自己的垂桂髻解开,两人披头散发地站在怜雪面前。   “小红,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头上是一个异常简单的马尾巴般的发式,你们俩便先按那个梳着吧。”   付月和纪菁菁,分别顶替了廖红和柳翠的名字,因此怜雪直接喊付月为小红。   “是!”   梳个马尾还不简单,付月和纪菁菁两个干净利索地将头发搞定,虽然有些奇怪,但总比垂桂髻要清爽许多。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怜雪起身朝着万花楼的大厅内走去,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慌忙跟上。   在走入大厅的刹那,付月和纪菁菁俱吃了一惊,三人出现万花楼二楼的阁楼上,从阁楼往下望去,大厅里摆满了酒案,每一个酒案后面,都坐着人。密密麻麻的酒案和密密麻麻的人,这些人在怜雪出现的时候,都欢呼了起来。   怜雪对楼下众人微微行了行礼后,往一旁的侧廊走去,侧廊有一琴案,琴案上摆着她的断梅琴,琴诗会,严格来说就是个诗会,诗为主,琴为辅。   付月和纪菁菁刚刚在怜雪身后站定,万花楼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更大的欢呼之声,一名气度温婉,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出现了阁楼之上,那女子长着一张清秀的鹅蛋脸,肤如凝脂,巧笑嫣然。   芷文看着楼下的人群浅浅地抿了抿嘴,脸上的梨涡仿佛盛走了整座万花楼的光彩。   “时值月圆,又是琴诗之会,每一次的诗会,芷文见到如此多才子俊彦捧场,心里甚是便欢喜。文以载道,书以唤采,诗以言情,今夜诗会,芷文恭祝诸位公子文思如涌,多得佳作。”   “每次的诗会,均由怜雪妹妹的一曲《奇文赋》开场,今夜也不例外,诸位先赏琴音,酝酿诗情,稍后我再公布此次诗会之题。”   芷文朝着侧廊的怜雪点了点头,怜雪右手轻拨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奇文赋》以徵声开场,气势恢宏,初如金鼓战号齐鸣,又如两军对垒,短兵相接,曲至中期,则声势渐减,如情人絮语,声调缠绵,及至后期,琴声如天地沙鸥,往碧霄而飞,渺渺不知所远……   这一曲《奇文赋》,正体现了雄文、情文和玄文三种文体之妙,雄文叙述鸿鹄之志,情文言男女之思,玄文阐天地之机,万花楼下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而在众人沉迷于琴声中的这段时间里,早已有侍女将笔墨纸砚分发了下去。   “不愧是怜雪姑娘的《奇文赋》,不论听几遍,都觉得如万马奔腾而过,胸中诗意澎湃,恨不得立马写诗八百首!”一曲终了,楼下一名白面书生模样的人感慨道。   “朱开,就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还能写诗?还写够八百首?不要让芷文姑娘笑掉大牙才好。”坐在白面书生旁边的一人立刻取笑道,“别以为换上一身衣服,肚子里就能多几分墨水。”   众人哈哈大笑,朱开算是万花楼中的常客了,乃天南中书令之子,虽然老爹的官位显赫,但朱开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明明胸无点墨,却偏偏爱附庸风雅,每月诗会必不缺席,乃芷文的头号拥蹙。   一旁取笑他的人也有来头,乃礼部尚书之子李石义,李石义与朱开两人臭味相投,常常一起出入万花楼,平日里虽然总爱相互贬损,却也算得上是一对关系不错的酒肉朋友。   “你李石义有能耐,你写,要是待会你做不出一首诗来,便将在座的酒水全请了如何?”   朱开话音一落,周遭便一阵起哄之声,李石义红着脸,争辩道,“一码归一码,今夜在座之人,谁不想写出得芷文姑娘青睐的好诗?但似我这般的大老粗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不过是来蹭点酒喝,顺便蹭一蹭诸位的才情。”   李石义暗地里将在座之人都夸了一夸,众人也就放过了他,万花楼的酒可不好请,所有人全部请了,少说也得三五百金。   楼上的芷文笑道,“既然连朱公子都想作诗八百首,那芷文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公布诗题。”   此时,楼中众人都觉得万花楼微微晃动起来,有些沉不住气的人都以为是地龙翻身,差点夺门而出。但所幸震动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消失了,众人惊奇地看到,万花楼的楼顶竟然如屏风一般缓缓地散开……   散开后的楼顶,仰着头就能直接看到夜空,而一轮明月正在当中,皎皎如盘,这般新奇的场景让场间众人兴奋地交头接耳,引为奇观。   他们当中许多人也并非第一次来楼中,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万花楼的楼顶竟然如新娘的盖头般可以掀开。   “正如诸位所见,今日的诗题甚是简单,便是它!”芷文手指了指头顶的那轮明月。   “古往今来,已有无数的先贤以明月为诗,亦留下了许多不朽的篇章,但芷文阅遍近百年的诗稿,却不曾见着一首上佳的明月之诗,不知今夜是否有幸览得华章?”   “作诗仍按照惯例,以一炷香时间为限,所有做好的诗都收集起来,由芷文陪大家一起品鉴。”   “观明月夜,赏明月诗,今夜定然会是独特的一夜,时间有限,诸位公子便开始吧。”   芷文说完后,身边的侍女燃起了一炷香,插到一旁的香炉内。 第10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鉴诗(一)   天南国有以文取仕的传统,很多寒门学生为了让自己诗名远扬,各种各样的诗会无疑是一个好去处。   而万花楼的诗会在年轻人之间影响力最广,门槛最低,不用到处找关系,托门路,只要有钱,就能参加,只要有才就能出名。   因此不少渴望一诗成名的寒门,都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地交了诗会的入门费,饿得一脸菜色,就为了等这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楼中那一炷香燃起,楼中所有的人第一个动作都是衣袖一挥,潇洒地拿起毛笔,在砚台中蘸饱了墨水,心里似乎有无穷佳句,只需落笔一首诗就能挥毫立就。从楼上看下去,楼下众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都在笔尖堪堪碰到纸面时又愁眉苦脸地停了下来。   付月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此情此景,与前世那些学生做数学题时,不管会不会,先笔走龙蛇地在题目下方写上一个“解”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管题目能不能做出,这个“解”字的气势必须要足!不管写不写得出诗,这蘸墨的范儿必须要有。   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楼内,付月这一声笑显得有些突兀,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付月看过来,众人从方才那声笑声之中感受到了轻视,又见原来笑声是一名十来岁的小侍女发出的,皆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回过头继续苦思冥想诗句。   从付月的角度看去,楼下的众人的神色简直千奇百怪,有人时而望望天上的月亮,时而看看阁楼上的芷文,有人在纸上写下了一句什么,又很不满意地叉掉,有人耐心地开始磨墨,又将墨水如茶水般喝进肚子里,看得付月一阵咋舌……   随着那香烧得越来越短,楼下众人的神色也越来越焦躁,越是抓耳挠腮,便越是想不出什么好句,急的几人差点将宣纸都扯破。而也有少数几人已经完成了诗句,或是老神在在地闭眼休息,或是在心里默默吟哦自己的诗句,脸上露出满意至极的神色……   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那炉中之香很快就燃尽了。   “时间到!”芷文在楼上宣布了一声,“诸位公子请停笔。”   阁楼上的大家都发话了,那些没有写出诗句之人纵然心里有无数不甘,却也不愿在美人面前丢脸,都强装镇定地搁下笔,看起来也不失潇洒风度。   四名侍女走向场间,开始一桌一桌地收写诗的宣纸,那些没有写出诗句的人当然不会将自己的纸张交到芷文面前丢人现眼,也有一人些明明已经写出了诗句,却仍然不肯将自己的作品奉出,他们自知自己的作品即便交上去,也不过是贻笑大方,还不如留在手头,以保留几分尊严。   四名侍女在楼下走了一圈,总共收上来二十来首诗作,皆集中在芷文的手中。   芷文双手捧着这些诗稿,柔声道,“这薄薄二十张纸,却有二十几轮明月之重,感谢诸位公子不吝诗才。”   “作诗之道,有人生而急智,锦绣文章信手拈来,如大江滔滔,一泻千里;有人擅苦吟,字句推敲,诗情练达,韵味悠长。我万花楼的琴诗会以一炷香时间为限,其实对一些擅苦吟的公子很不公平,实是良宵甚短,无法照顾到所有人的行文性情,芷文倒需要先向公子们赔个不是。”   听到芷文说的这一番话,付月心里暗赞了一句,这女人一张嘴真是厉害,既将那些写出诗歌的公子夸了一顿,又以退为进,以赔礼道歉的形式安慰了那些没有写出诗来的公子。   果然,楼下原本有些沮丧的人听到芷文如此说,纷纷开口。   “芷文姑娘,莫要为我等说好话了,我们才情不足,写不出诗就是写不出,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刘三编,你才情不行就才情不行,别扯上我,知我者芷文姑娘也,我正是姑娘所说的苦吟之人,这一炷香的时间对我而言实在太短,若是芷文姑娘愿意看明月诗,容我回去斟酌推敲一番,一个月后再将诗作奉上可好?”   “韩平,你要不要脸了,芷文姑娘才没有空看你那破诗呢,写首诗要一个月,你当是生孩子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之声,众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起来,原本因为没有写出诗句产生的尴尬,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之中悄无声息地被化解……   趁着众人交谈之际,从侧厅之中鱼贯走出了十几名侍女,这些侍女手里捧着美酒佳肴,他们将楼中众人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收了下去,换成了万花楼自酿的百花酒和一些精美的下酒小菜。   喝酒、品诗、评诗,是诗会接下来的内容,而经过方才一番辛苦的脑力劳动后,众人的心情也终于开始放松了下来,桌前有美酒佳肴,楼上有美人如画,琴诗会写不出诗来又如何,仅此两景,今夜便已不虚此行。   阁楼上,芷文也坐在了一张书案后,她将手中的一叠诗稿放在右手侧,从中随意地抽出一张,抬眼细细看去。   “咦?没想到第一首诗便有出彩之处。”   芷文的话令楼下众人将注意力齐齐地聚集到了她身上,万花楼的诗大家芷文乃前翰林大学士之女,十年前其父在朝中因言获罪,家道中落,芷文也因此寄身万花楼中。   但出身书香世家的芷文从小耳濡目染,在诗词品鉴一道上见解独到,往往一语中的,令天南无数以才子自诩的男子也为之折服,短短几年时间,芷文的“诗论”之名在天南除了几位学究天人的老人外,便无人能出其右,因此听到芷文姑娘说诗文出彩,众人才皆一惊。   “芷文姑娘,是谁的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能得芷文的青睐,写诗之人今夜过后说不定便能名满太安。   芷文看了看左下角的署名,轻声念道,“宋向阳。”   “宋向阳?连他也来了?”   楼下似乎又不少人听过这个名字,开始东张西望地到处找人,等到众人在角落里看到一名眉眼宽阔的年轻人之后,都齐齐惊呼一声。   宋向阳,天南江阴道泉州人氏,三岁能作诗,五岁能属文,乃是从少年时期便如雷贯耳的天才,没想到今夜的琴诗会竟然还能看到此人。   坐在角落里的宋向阳站起身,朝着周围拱了拱手便算是招呼了,然后仍然一言不发地坐回案后,独自饮酒。   原本有几人想上前结交一番,见此情景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宋向阳的这番作态,分明是不想有人打扰。楼下众人将目光重新投回了芷文身上,对宋向阳写的明月诗皆有些好奇起来。   芷文也不卖关子,声音清脆地吟诵起来。   “近来怕说当年事,辜负春心少行吟,多情明月应笑我,云归梦里无处寻。”   念完后,芷文叹息了一声道,“没想到宋才子也有为情所累之时,既然当年事已作古,又何必去往梦里相寻?宋公子这一首诗,情感真沛,算得上不错的佳作,然未免有些许颓丧之感,读完后教人心头郁结。”   听到自己的诗歌被如此点评,坐在角落内的宋向阳扯起嘴角酸涩地一笑,然后举着酒杯对着阁楼上的芷文遥遥一敬,芷文从身旁侍女手中接过酒觞,隔空与宋向阳对饮了一杯。   宋向阳的明月诗,写的乃是自己的过往私情,众人也不好多加置喙,只是在听到诗句后,都感觉一般,宋向阳的才子之名,也不过如此。   喝完酒后,芷文又随意地从诗稿中抽出了一张,粗粗看了一眼后,满脸笑意。   “这一首诗,倒是有几分特色,大家一听就知是何人所作。”   “哦?”楼下的一群人从宋向阳的诗句中回过神来,又对这首歌有了兴致。能一听就知道是谁写的诗不多,莫非写诗之人又是哪位名士?   看着楼中公子洗耳恭听的模样,芷文强忍笑意地念道。   “天上有个白玉盘,地上有个美娇娘,娇娘月下轻戏水,罗衫褪却比月凉。”   芷文诗方念罢,众人皆面色古怪地看向一白面书生。   那白面书生脸不红心不跳的嚷嚷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谁规定写诗就不能写美娇娘了?” 第10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鉴诗(二)   “芷文姑娘,你觉得我这首娇娘明月诗写得好还是不好?”朱开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反而颇为得意地朝楼上的芷文问道。   “不要脸!就这等淫诗还好意思给芷文姑娘点评!”   “就是,朱开,你太过分了吧。”   朱开本就一纨绔子弟,指着万花楼的牌匾道,“什么淫诗,诸位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本就是青楼,老子写这诗有什么问题?”   众人被朱开这句话噎得不清,却也不好反驳。   “没错,朱公子说得对,这里本就是青楼,而芷文也不过是一青楼女子而已,朱公子这诗却也与这万花楼相洽,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朱公子的诗仅是打油诗而已,算不上真正的诗,若是朱公子想要学写诗,芷文可以教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朱开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什么才子的诗没能夺得芷文芳心,反倒是自己的打油诗捷足先登,入得美人帐帷。   朱开哈哈大笑,又忍不住问道,“芷文姑娘,何日?何时?何处?”   “今日,今时,此处,朱公子想要学诗,便从今夜这明月诗的品鉴开始。”   芷文的回答,让周围响起了一阵大笑之声,还以为朱开走了狗屎运,没想到只不过是芷文姑娘给打趣了一番。周围人的笑声让朱开脸上无光,却又根本没法向芷文发作,只好端起案上的酒杯自饮了一口。   芷文继续一首一首地抽出诗稿念,大部分诗都平平无奇,遇到这样的诗,芷文只是从字词上浅浅地评点一番,便跳了过去。   而即使是被简单地评点,那些写诗原作者也觉得脸上甚是荣光。   “斜阳陌陌天黑晚,烛火深深映危墙,无处凭栏休独倚,相思月满酒愁肠。”   这首诗一出,便引起几分骚动,与前面的这些诗比起来,这一首诗明显要高明许多,写诗之人用笔老到,胸有才情。   “情景之间,融洽自如,由黄昏到月夜,换转自然,若无意外,这一首便将是今夜最佳。”芷文淡淡的点评道,而楼下的众人也都交头接耳般地点点头,对芷文的说法也表示赞同。   场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青衫的寒酸学子张寒清擎着眼泪抬起头来,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对他这样的寒门学子而言,无异于一只脚迈入了官场。   每一次诗会夺魁之人,便有幸被芷文和怜雪单独接待,与两名大家同桌对饮。   但对于张寒清而言,在诗会上所得的“诗名”对他的意义却重要,天南国八九成的官员,皆出自贵族,寒门学子想要某个一官半职,几乎难如登天。   张寒清身边的一些人见此诗的作者原来是一个穷酸小子,而且还不堪地因为一首诗而激动落泪,脸上的赞赏之色便消失殆尽,皆一脸鄙夷看着他……   剩下的诗稿仅有寥寥几张,今晚的诗会虽然有不错的作品,但没有令人惊艳之作,芷文却依然一脸淡然,不慌不忙地念着诗稿。   “清风浮西岸,明月挂南楼。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   这一首诗是太安城中已有诗名的张由蹇所作,但芷文却毫不客气地摇摇头道,“外强中干,如空心之竹,无立锥之理,靡靡乱情耳。”   芷文很少用这般严厉的话语批评别人的诗句,张由蹇脸色尴尬地坐着,其他人却按捺不住地站出来为其说话。   “芷文姑娘此话过于偏颇了吧,我觉得由蹇这首诗却是比张寒清的还要好上几分,两首诗俱写相思,但张寒清的诗却过于直白,而由蹇之作则更为含蓄,情之一字,含情脉脉总比大呼小叫更为动人,诸位觉得如何?”   “对,我觉得李兄说的有理,若要从这两首诗中点出今夜诗魁,我选择由蹇兄的这首。”   “我也如此认为,张寒清的诗句将相思一词写在明处,未免落入了俗套。”   “你们……你们就是在联合打压,就是觉得我抢了贵族学子的威风!”张寒清颤抖着声音辩驳道,自己的诗刚刚还被人夸赞,转眼就被贬得一文不值,“谁的诗好,谁的诗不好,自有芷文姑娘评判。”   “赏诗本就是见仁见智,寒清兄为何只许别人说你好话?此等胸襟岂是君子所为?”   张寒清急得满脸通红,在贵族学子面前,他什么都可以不争,唯有“诗名”一定要争,“赏诗确实见仁见智,但楼中如此多人,我的诗好不好也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听到张寒清的这话,那名讥讽他的人笑着环顾四周喊了一声问道,“诸位,你们觉得是张寒清的诗好,还是张由蹇的诗好?”   “当然是张由蹇了!”   “张由蹇。”   身旁此起彼伏的张由蹇之名直听得张寒清气火攻心,为了进万花楼的诗会,这些日子本就有上顿没下顿地省吃俭用,身子骨比平时要虚弱不少,这一气之下,张寒清只来得及期期艾艾地喊了两声,便满脸通红地倒在案上晕了过去。在一阵哄笑声中,张寒清被万花楼中的护卫抬起,往附近的医馆送去。   “我觉得张寒清的诗好。”一声清脆之声在楼中响起。   付月打着呵欠听着这群人之乎者也地聊着诗句,虽然不会作诗,但是文科出身,也算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了,万花楼中这一干人写的诗词真的让人不敢苟同,大多情感浅薄,无病呻吟,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在付月看来,反倒是朱开的那首打油诗最是真性情,虽然粗俗,但也比那些装腔作势的情诗好了不知多少倍。就这些破诗,还要争论好坏?   “你一个黄牙丫头还懂什么是诗,莫要胡言乱语。”张由蹇见开口的是站在怜雪身后的一名侍女,开口呵斥道。   付月原本也不想说什么,但这么一群人明显在排挤张寒清,也就忍不住声援一番罢了。   朱开认出付月就是全场写诗时,突然发出嗤笑之人,不由有些愤怒道,“怜雪姑娘,此高雅之会,文墨之林,还望怜雪姑娘能好好管教一下身旁侍女,莫要信口雌黄,坠了你琴大家的名声。”   付月很想直接开口怼回去,你一个在诗会上写淫诗之人还有脸说什么“高雅”、“墨林”?但想起现在自己只是一名小侍女,便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小暴脾气给忍了回去。   见付月没有再说话,楼下的学子也不好跟一个侍女计较,都正襟危坐,又恢复了“风雅”的模样。   场间发生这样的插曲,芷文没有任何表示,案上还有最后一张诗稿,她伸手将诗稿拿起,脸上的表情开始惊疑不定。   她将最后一首诗又重头看了一遍,脸上神色再变,似在品味什么,然后看了第三遍……   “这诗……”   楼下的众人被芷文短短时间内数次变幻的脸色给撩得好奇心四起。   “芷文姑娘,你手中的那首诗如何了?”   芷文将最后一张诗稿放在书案上认真地捋平后,双手捧起,清了清嗓子,这才缓慢地念了起来。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喜欢这轮明月,便是它憔悴之时也是喜欢。   西风的恨意再多,也吹不散眉弯般的月亮。   真正的好诗,便如佛门禅音,令人沉醉之中,细细品味后依然唇齿留香。   整个万花楼中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心里默念此四句,此四句虽然短小,越念越却越觉得其中妙趣横生。   “吹不散眉弯”之句更是妙手天成,不是苦思冥想而能得出之句。   半晌,众人终于从诗意之中回过神来。   “芷文姑娘,这首诗乃今夜魁首无疑,不知何人所作?”   芷文摇了摇头,“不知,此诗并未署名。”   未署名?   楼下众人皆开始东张西望。   “既能写出如此好诗,为何神神秘秘不露身份?”   “对啊,这首诗是哪位兄台所作?如此佳作,今夜我李石义定要好好认识认识。”   “是谁写的?为何不署名?再不出现,我刘三编可就要冒领了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嚷嚷了好几句,依然没有人站出来承认,难不成这诗是凭空冒出来不成?   “兄台,连与芷文姑娘共度良宵的机会都不要么?不要就转让给我朱开。”   “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人,来,咱们来对对笔迹。”   “是……是我写的。”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阁楼上传来,众人惊讶地将朝阁楼上望去。 第10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鉴诗(三)   “是……是我写的”说话的人站在芷文身后,是一个十四五岁的文弱小姑娘。   芷文的身后站着四位侍女,而看着小姑娘的穿着打扮,也无疑是侍女之一。   那文弱侍女几乎是在承认的一瞬间便跪了下来,“小……小姐……我一时昏了头,就将自己写的诗也偷偷混在了公子们的诗里……求小姐责罚。”   芷文瞥了这个侍女一眼,摇了摇手中的诗稿问道,“这个是你自己的写的?”   “是。”那文弱的侍女小心地应道。   “是你今晚写的,还是旧诗?”   “今……今晚写的。”   “混账!你一个侍女能写出这等诗句?是何人替你润的笔?”芷文厉声问道。   侍女拼命地磕头,“小姐……这诗确实是我方才写的,平日里随侍小姐,听小姐讲诗讲得多了,奴婢也就粗通了些皮毛……今夜诗会的题目的为明月,奴婢心有所感,遂偷偷写下这首诗,原本只是想留着一个人欣赏,不曾想下去收诗时,不小心将自己写的也混到了里面……”   “来人!将这撒谎的丫头拖下去!”   “小姐……小姐……奴婢真的没有撒谎。”侍女吓得脸色发白,眼泪夺眶而出,芷文说的拖下去当然不止是“拖下去”那么简单,而是会被关到后楼的一间柴房里,运气好饿个几天就能出来,运气不好便是香消玉殒的下场。   “小姐……奴婢没有撒谎,奴婢真的没撒谎啊,这首诗确实是奴婢自己写的……”侍女抓着芷文的裙摆,试图挽回主人的心意。   “没撒谎?你一个侍女,靠着平日里听我讲诗,便能写出这等诗句?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么?”   “真的是奴婢写的,奴婢指天发誓……”   “好,既然你说这首明月诗是你作的,那你就再作一首我看看。”芷文将手中的诗稿放在桌面上。   “给你二十息时间,若是做不出,从此以后,我便不是你的小姐。”   那侍女听到这样的生机,又开始使劲地磕头,“谢小姐,谢小姐……”   “还有十八息。”芷文冷冷道。   十八息时间当场作一首明月诗?别说名士了,就是一辈子浸淫在典籍之中的国士也不一定能够完成。   文弱的侍女仍然跪在地上,但她低着头,似在飞快地思索,天南的这轮明月在今夜看起来比往时要圆上几分,从万花楼内抬头看去,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清幽幽的寒意。   “有了。”仅仅过了十息,文弱侍女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芷文,将自己方才所想的诗句吟诵了出来。   “凉月如眉挂青楼,天南山色镜中看。   花溪八月桂花雨,夜半游船浅靠滩。”   侍女的这一首诗一吟出,万花楼内便又安静了片刻,这首诗虽然不如前一首“爱他明月好”惊艳,但仅仅十息时间内,便能当场作出这样诗句,足以让整个万花楼的士子都有些汗颜。   “花溪八月桂花雨,夜半游船浅靠滩?”芷文细细琢磨着这两句诗,眼睛越来越亮,“好一个八月桂花雨,这夜色里的桂花,竟被你写出这样的妙趣!”   芷文看了一眼仍然低着头的侍女,怒气稍减,“虽然诗作得还算漂亮,但是你仅是一个侍女,莫要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这一次就算了,仅罚你一个月的例钱,若有下次……”   芷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楼下的朱开打断,“芷文姑娘,今夜本就是诗会,哪有作诗还被罚的道理,要我看,你这侍女不仅不该罚,还应该被赏赐,这般冰雪聪明的姑娘,也只有芷文姑娘才能调教出来。”   “是啊,芷文姑娘不仅鉴诗的水平首屈一指,就连一个随身服侍的小小侍女,也能在姑娘的耳濡目染之下生出一身才气,要我看,这万花楼的四位大家里,芷文姑娘腹内芳华,才德无双,当是万花楼第一人呐。”坐在朱开旁边的李石义也开口道。   芷文听到这样的赞赏,脸色微变,“朱公子、李公子,莫要捧杀了芷文,什么第一第二的,芷文仅仅会读几句诗而已,今夜乃是琴诗会,怜雪妹妹琴音绕梁,技惊四座,芷文便自愧不如。”   朱开侧过头,看了一眼侧廊上的怜雪开口道,“虽然四大家各有所长,诗歌琴舞,诗为第一有何不妥?”   “不谈诗光看人,我曾听说真正有才德的人润物无声,能潜移默化地改变周身之人,芷文姑娘随便一个侍女所作的诗便能让满楼折服,而某些大家的侍女却不知礼数,信口雌黄,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李石义对朱开的这番言论表示赞同,他点头道,“琴也好,歌也好,舞也罢,都能靠后天练习进入大家之境,可诗词一道,却靠的是天分,从这方面来说,芷文姑娘也比其他三人高出了一筹。”李石义环顾四周,大声地问道,“你们说,是也不是?”   “对!对!”   “没错……说得有理!”   万花楼内顿时有数十人附和起来,而有少部分人虽然更喜欢万花楼四位大家中的其他人,细细分析了方才朱开和李石义的话,也觉得芷文姑娘确实比其他三人强上几分。   侧廊上,怜雪端坐在琴案后,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说芷文是万花楼第一人的声音,却并没有多大反应,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琴弦,似乎在纠结着什么事情。   “朱开方才说真正有才德的人润物无声,我觉得很有道理,不知你们注意看了今夜这些侍女的打扮没有,芷文姑娘身后的侍女衣衫齐整,发式端正,你们在看怜雪姑娘身后的那两名侍女,脑袋后面梳的是什么发式?不合制式,有辱斯文啊!”   众人齐齐地看向了付月和纪菁菁,果然看到这两人脑袋后面竟然是两根马尾巴般的丑陋发式,纷纷指指点点。   “才情上,芷文姑娘令人无话可说,德行上,芷文姑娘也胜了一筹。”   “是啊,这万花楼四位大家,除了芷文外,其余三位大家都是以奇淫巧技见长,一直以来,我们将这四位大家并称,确实有些不妥……”   “四位大家中,芷文姑娘应当是第一!”   明明是一场诗会,自从芷文身后的那个侍女写出了两首好诗后,怎么就突然变味了呢?付月看着楼下吵吵闹闹的文人学子,在心底冷笑了几声,这种造势的方法简直是太小儿科了。   今夜诗会过后,芷文姑娘万花楼第一人之名怕是要传遍太安城,从此身价便比其他三位大家高上一筹,恐怕这也是这次诗会前,早就被人筹划好的另一个目的。   “小姐,我们怎么办?”纪菁菁还仅仅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场景,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因为自己和付月的缘故,让怜雪堂堂一个大家,成为众人明里暗里攻讦的对象,纪菁菁愧疚得要死。   怜雪没有说话,她手指微曲,看似又要开始弹奏。   “若是写几首酸掉牙的小诗便能证明所谓德行的话,天南的诗坛岂不是一个笑话?”   付月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里,突然有人说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观点,这观点就像一道惊雷,乍惊之下的众人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若是写几首酸掉牙的小诗便能证明所谓德行的话,天南的诗坛岂不是一个笑话?”   付月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一遍,因为大厅已经安静下来的缘故,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这句话,所有人也都看到说这句话的人是怜雪身后的那个侍女。   那个侍女扎着一个丑陋的马尾,她曾在众人写诗时发出嗤笑,曾莫名其妙地出声援张寒清,现在,她说众人的诗是“酸掉牙”说天南的诗坛是一个笑话。   付月的这句话如一块巨石落入了水中,怜雪要弹奏的手指放松了下来,“手足无措”芷文冷静了下来,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的文弱侍女也将头抬了起来。   荒谬!   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妄评诗坛!   真是荒谬!   一个下贱的侍女竟敢说说诗会上的诗“酸掉牙”!   太荒谬了!   除了荒谬外,楼下众人的心便再没有了别的情绪。 第10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会作诗的侍女   付月说文弱侍女写的诗是“酸掉牙”那么楼下其他人呢?岂不是连“酸掉牙”都不如?   一句“酸掉牙的小诗”便等于打了今夜来参加诗会的所有文人学子的脸。   “你……你……你……”张由蹇憋红着脸,指着付月说不出话来,在太安城中,张由蹇素有诗名,没想到在一个诗会中,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嘲讽了。   “你什么你?你的那首‘清风拂西岸,明月挂南楼,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连芷文姑娘都看不上,虽然其他给你捧臭脚,但你不觉得恶心么?”   “因何醉,因何困,喝醉了还要卧江流,就不怕被淹死么?整首诗除了装腔作势外,有何意义?就这样的诗也叫诗?”付月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朱开指着付月正要开口。   “你就别说话了,什么‘天上有个白玉盘,地上有个美娇娘’,让你这样的人来参加诗会,简直是诗会最大的耻辱,喜欢美娇娘,便自花钱找去,不管做什么龌蹉之事,我们眼不见为净,但你将其写入诗里,还得意洋洋地吟诵出来,真是污了所有人的耳朵。”   朱开受辱,一旁的好友李石义也想开口说话,但可惜还没开口,便被付月给堵上了。   “诗会诗会,你连诗都没写出来,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胆大包天!你一个小小的侍女,可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楼下的角落里,一直沉默寡言的宋向阳开口斥道。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么你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多情明月应笑我”句是好句,可惜却败在了你手里,明月多情,能遍照大地,而你的多情,却如怨妇般自怨自艾,年纪轻轻便言‘近来怕说当年事’,连当年事都迈不过去之人,于国于民又会有何建树?”   “诗是诗,现实是……现实,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宋向阳辩驳道。   “那宋公子是承认自己的诗仅是无病呻吟,并非你本人真实写照?诗若不写真情实感,那么又还剩下几分含义?”   宋向阳微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道理倒全被你说了,‘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也是酸掉牙的小诗么?”芷文忍不住开口问道。   “诗却是足够清丽,可是,能写出这首诗,只能证明那位侍女姐姐聪慧过人,跟所谓德行又有何关系?”   “今夜诗会,就是个笑话,不谈诗而谈谁是万花楼第一人,岂不是本末倒置?诗歌琴舞,四者并立,诗言志,歌抒意,琴有境,舞而美,何来以诗第一?若说歌、琴、舞只是奇淫巧技,但这样的奇淫巧技尚能愉悦众人,而你们诗却只能自娱自乐而已。”   “更何况,就此等水平的诗句,便能上升到德行的高度?岂非令人笑掉大牙?”   众人见怜雪身后一名十来岁的侍女,居高临下般地侃侃而谈,皆有了丝不真实的感觉,那个侍女虽然年纪小,地位卑微,但言辞犀利,所说之话让满座之人都有了些无可辩驳之感。   “那黄毛丫头,你口口声声地鄙夷现场所作之诗,言下之意倒是你还能写出更好的诗来?”有人抓住付月的话反问道。   “为何需要能作诗才能论诗?我不会制笔,也不能质疑笔的好坏?”   “狡辩!诗和笔岂能等同?不懂诗理,便不能质疑诗的好坏!”   “怜雪姑娘,你这侍女在诗会上信口雌黄,无法无天地摆弄是非,你就不管管?”有人直接将炮火对准了一言不发的怜雪。   怜雪还没有开口说话,付月又将话头接过,“小姐为何要管我说什么?你们先前妄自讽刺小姐德行不如芷文,怎么没人来管你们?要说搬弄是非,我一个小小的侍女,哪及得上在座的各位?”   众人还待说些什么,一阵轻灵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印在了二楼的帘子后,随后帘子撩起,一身素色裙子的苗条少女一步三摇地走到了芷文身边。   “芷文姐姐,你今夜的诗会可真是热闹啊,我闷在后楼实在无聊,就想着来前楼走走,没想到还没走到这,便依稀听到有人正高谈阔论,还以为是哪位名士,没想到只是一个小丫鬟。”那素衣的女子远远地瞟了一眼付月,笑着对芷文说道。   “云袖姑娘。”楼下众人看到素衣女子后皆有眼前一亮之感,万花楼的舞大家云袖自小学舞,腰肢纤细,一行一动有着其他女子没有的独特韵味。   “云袖姑娘来的真不是时候,本来好好的诗会,现在被一个小丫头给搅和得乌烟瘴气。”朱开摇了摇头道。   “哦?有这等事?既然如此,为何不将那丫头赶出去?”   众人看了看付月,又看了看怜雪,心想这云袖姑娘分明是在明知顾问啊。   “那丫头是怜雪姐姐的侍女?”云袖故作惊讶地问道。   见众人点头确认后,才劝解般地朝侧廊方向说道,“怜雪姐姐,妹妹我虽然不懂什么诗词,但我知道这满座的公子们今夜也都算我们万花楼的客人,一个小小的侍女冲撞了客人,是不是该惩罚呢?”   “今夜是诗会,不懂诗的人,还是不要妄自发言。”付月说出这句话后,就连身旁的纪菁菁都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角,这样公然不给一个大家面子,是在引火烧身啊。   云袖的脾气本来就暴躁些,听到付月这句话后,气得用力拍了拍二楼的栏杆,“大胆!来人,将那个目无尊卑的丫头给我拖出去!”   听到云袖的这句话后,楼下的众人都开始幸灾乐祸起来,这样才对嘛,万花楼怎么能容忍一个丫鬟口无遮拦地撒野呢?芷文大家的脾气还是太好了啊,这时候就应该由云袖姑娘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小红说的对。”整场诗会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怜雪突然开口了,“云袖妹妹,今天是诗会,不懂诗的人还是不要开口为妙,我也不懂诗。”   怜雪的话一出,楼下的文人学子们顿时一片哗然,万花楼的两位大家竟然因为一个侍女而公开撕破了脸皮?这样的好戏,明日一早,定然会传遍太安城中。   云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怜雪说“我也不懂诗”言下之意是,她不懂诗所以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而云袖你也不懂诗,也应该闭嘴。   “姐姐的意思是你这位侍女懂诗了?”云袖强忍下愤怒的情绪,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道,“既然懂诗就现场写一首看看,若是连一首好诗都写不出来,站着这里指点江山,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云袖话让楼下的众人终于再次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纷纷鼓噪起来。   “没错,说来说去,若连一首好诗都做不出,便是在故意找麻烦,这样居心叵测的侍女,你们万花楼应当好好审审!”   “方才骂我们倒是骂得痛快,就不知道写诗能不能也那么痛快。”李石义阴阳怪气地说道。   “站着说话倒是不腰疼,同样是侍女,有人能写出‘爱他明月好’这般诗句,有人便只会嘴上逞能么?”朱开故意看了看付月,又加了一句,“若连芷文姑娘的侍女都比不过,便乖乖滚出诗会吧。”   朱开本就是一名纨绔子弟,但在诗会上说出“滚”这个字,便已表明他对付月的厌恶已经到了一定程度,恨不得亲手好好教训教训她。   纪菁菁站在付月身边,紧张得两只手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付月本是想维护一下小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万一付月待会被人楼中护卫带走关押,自己日后定要寻得机会将她救出来。   付月不知道一旁的纪菁菁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自己从小黑屋里救出来,她只是对楼下这群自诩文人的人从心底感到恶心,寒窗多年,不想着如何建功立业,却齐齐来一座青楼里捧一名妓女的臭脚。   也不知是谁的计策,竟然能让这么多读书人参与到青楼的勾心斗角之中。更加令人失望的是,这群人一手诗写得稀烂,却还能相互捧场,摆出一幅其乐融融的样子,还有小团体,明目张胆地排斥寒门学子这样的“圈外之人”。   就这样一群人,里面还有所谓“名士”还张口闭口诗词歌赋,归根结底,不过是群自视甚高,实则目光浅短的病态文人而已。   付月丝毫不惧地对上了云袖的眼睛,“写诗有何难,更何况是千古明月诗?别说我识过字,学过一段时间的《韵学初解》,就算我旁边这位没有学过任何韵学相关的姐妹,也能作诗!”   旁边的姐妹?纪菁菁心想,付月你旁边只有我呀,哪来的姐妹,待到突然想明白越来付月指的就是她时,纪菁菁吃惊地长大嘴巴,只听得咔哒一声,她的下巴利索地脱臼了…… 第10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侍女的诗   付月伸出手,毫无烟火气地在纪菁菁的下巴处轻轻一托,又是一声咔哒声,纪菁菁脱臼的下巴又给安了回去。   和纪菁菁吃住都在一起,付月知道纪菁菁有下巴习惯性脱臼的毛病,遇到太过惊讶的事情时,下巴便会“掉”在地球上,这种病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叫“颞下颌关节紊乱综合征”。   “此话当真?一个连韵学都不懂的侍女,还能作诗?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笑话。”张由蹇不管不顾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会是和刘三编一样,需要想个十天半月才能写出来吧。”   “作诗乃情之所至,情到则诗成,需要思考的都是庸才。”付月淡淡地说道。   “好!那我们便先洗耳恭听你的姐妹做诗。”朱开一拍手,生怕付月反悔般迫不及待地说道。   下巴安好的纪菁菁一脸震惊地看着付月,“我……我……我不会……”   “你会!”付月道。   “我……我不会……”   “你真的会!”   “我……”   “你好好想想,你会!”付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纪菁菁肯定地说道,“明月诗……跟明月有关的诗而已……你会的!”   纪菁菁看着付月乌黑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自己和付月被关在拥挤的船舱里的场景。   船行了不知几日,摇摇晃晃,被关在船舱里的众人没有任何时间概念。   付月和纪菁菁靠着一根柱子,那根柱子支撑着头顶的甲班,一天夜里,船摇晃得非常剧烈,似是遇到风浪。   甲板上,也传来了各种焦急的脚步声,靠着柱子的两人,能更清晰地听到甲板上的动静。有人爬上爬下地降桅杆,有人着急地呼唤,有人大声地呵斥,各种声音混杂着风声在一起,听得不甚分明。   过了不知多久,船平稳了下来,甲板上的动静也小了一些,或许是这次风浪的缘故,头顶的甲板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撞击了一下,多出了一个缺口,一道月光正从那道缺口之中照射而下。   光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付月和纪菁菁的脚前,关在乌漆嘛黑的舱底不知几天,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的身体都虚弱不堪,为了节省体力,平时除了闭目养神,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但这一束突如起来的月光,却令两人的精神都有些振奋。   “付月,你在说什么?”纪菁菁听到付月在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小声地问道。   “什么?我没听清楚。”纪菁菁道。   “诗,我在念一首诗。”   纪菁菁坐得离付月更近了一些,她听清楚了这首诗,一首很简单,很短小,很朴素的诗,纪菁菁不懂诗,却没来由地觉得这首简单的诗在那个夜晚如此动人……   万花楼里,纪菁菁感觉自己不止是自己的掌心,就连后背也开始变得黏糊糊的,那都是因为紧张而流出的虚汗。   她从付月的眼神中明白了付月的意思,关于明月的诗,她确实会一首,她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因紧张而变得异常干燥的嗓子,然后将那首诗念了出来。   “窗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念完诗的一瞬间,纪菁菁下意识地看了看付月,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有没有错,不知道有没有念错字词。付月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让心提到嗓子眼的纪菁菁终于松了口气。   “就这……就这首破诗?”朱开率先笑了起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般句子就连五岁小儿也能写出来,这又有何稀奇?”   “我当能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作,原来却也不过是烂诗一首。”李石义也接腔道。   但却再没有其他人附和,芷文也好,宋向阳也好,或是声称自己乃苦吟派的刘三编也好,都细细地品味着这首诗,粗听确实平平无奇,再默诵了几遍,却感觉这短短二十字,将思乡之情写出了返璞归真之感。   芷文一脸诧异地看着付月身旁的纪菁菁,没想到怜雪的侍女还真的作诗,虽然诗并不惊艳,却朗朗上口,越是简单,便越是耐品。   “就这么简单的一首诗?我看还不如我写的娇娘诗。”见没几人附和自己,朱开仍然自顾自地说道,“这样的诗,不经思考,随口吟出又有何难。”   “诗简单是简单,可我这个姐妹没有学过韵律,便能写到此地步,比你强了不知几倍。”付月不客气地回应道。   “哪里强了?哪里强了?”朱开愤愤不平地说道,“在座的诸位有谁觉得那位侍女的诗写得比我强?有谁?你看,没人说话,没人认为这首诗比我的好。”   “闹了半天,也就这种水平而已,这种水平的诗还是你那姐妹作的,你呢?你作的诗或许还不如这首。”朱开自觉戳到了付月的痛处,得意洋洋地说道,“今夜你要是作不出一首好诗,我定要向花姐讨一个说话,一个臭丫头,也敢满嘴胡话?”   付月当没听到朱开在说什么,她抬头看了看万花楼外的明月,深吸了一口气,用不急不缓的语调缓缓地念道。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呵,你的这首也不过如此。”朱开瘪了瘪嘴冷笑一声。   众人也来了精神,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   “明月明月何处看,虽然有些感慨,却太过消极悲观,这样的诗难登大雅之堂。”   “对,首联和颔联也平淡无奇,云散月出而已,这般景色也值得用笔墨描写?”   付月听着底下议论纷纷的声音,没有过多停顿,继续念了下去。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嗯,这首诗勉勉强强……”韩平摇头晃脑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一句……似乎还有点意思。”宋向阳哆哆嗦嗦地说道,手不自觉地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   张由蹇沉默地品咂着诗句,海上生明月……不知为何,他置于膝盖上的双手,竟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付月不管他人是何看法,她目光扫到到了楼下众人案上的酒杯,幽幽念道。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好!”不知楼下何人忍不住喝了一声。   这一声“好”倒似将很多人的魂儿给唤了回来一般,宋向阳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杯,酒杯还没碰到嘴巴,酒便洒了一身,而他却浑然不觉。   “我今停杯一问之……我今停杯一问之……好气魄,好气魄啊……”想到自己在诗会上所作的那首诗,宋向阳的莫名地涕泗横流,她终于明白付月为何说他有如怨妇,能写出这等诗句的人,当然有资格骂自己。   在这样一首气势滂沱的诗中,他觉得自己的诗简直连垃圾都不如,可笑自己整日沉浸在过往的悲情之中,可笑自己方才竟觉得那个侍女无理取闹,十来岁就有这样的诗才,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宋向不顾形象地用衣袖抹了抹脸,他羞愧难当地站起身,他再也没有脸待在万花楼内。   芷文的手指变得有些苍白,她不自觉地看了看摆着自己面前的一叠诗稿,喃喃自语道,“好一个‘青天明月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在这首诗面前,摆在我面前的岂不是一堆废纸?”   站在一旁的文弱侍女听到芷文的话,担忧地唤了一声,“小姐……”   芷文摆了摆手,却是阻止了侍女想说的话,她眼睛一瞬不动地看着付月,眸光之中的期待,亮得晃人眼睛……   付月没有让她失望,她沉吟了片刻,继续旁若无人地念道。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   别后相思人似月,月间水上到层城,这一句一出,芷文的脸色也蓦然苍白了起来。   “真好,写得真好,写得太好了!”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芷文,整个人散发着难言的兴奋,她想起什么般慌张地抓起笔,记下来!今夜那个小侍女吟诵的诗句都要记下来,这才是明月诗!这才配称为明月诗!   而刚起身,正准备离开万花楼的宋向阳,在听到新的一首诗,又颓然地坐了下来。   “雄壮胜我无数,多情亦能胜我无数。”多年以来的清高在一瞬间崩塌毁尽,宋向阳失魂落魄地看向侧廊上的那个小姑娘,像是在看一尊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神灵……   万花楼大厅之人,平日里大多都喜欢舞文弄墨,虽然不少人诗写得不好,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付月连珠式吟出的这四首诗中的蓬勃诗意,诗中浩瀚的境界有如滔天巨浪,一浪接一浪地拍向众人,直拍得人晕头转向。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这一句,其实写得真不错。”有人忽然朝坐在自己身旁的同伴道。   同伴如看一个白痴般看着他,“兄弟,这是那侍女作的第一首诗,现在她都作了四首了,后面三首你有听到么?”   “什么?她……她……又作了三首?”那名沉浸在第一首诗诗意中刚回过神来的人惊讶道,“后面三首分明是什么?”   “闭嘴!”同伴怒斥了一句。   那人刚想发作,却看到同伴如一尊塑像般盯着阁楼,顺着同伴的目光望去,阁楼侧廊上,那名扎着奇怪马尾巴头发的侍女微微张开了嘴巴……   “还……还能作诗?”那人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   诗中妖孽啊! 第11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侍女的诗名   楼中众人见付月那张嘴的姿势,便知还有佳作,皆直勾勾地盯着她。   付月也不吊人胃口,一首号称“孤篇盖全唐”的《春江花月夜》便如同天籁般从她小巧的嘴中吟诵而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听到此处,众人只觉诗句浅浅说来,节节相生,不着粉泽,自有腴姿,一副春江明月的幽静光景在面前缓缓地铺陈开来。   及至“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一句时,一股苍茫的人生之意弥漫在整座万花楼内,江月由在,而人生苦短。这一辈子能见几回长江流水?那些认真听着诗句之人,眼角不知不觉地微微湿润起来。   付月继续念道。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由江月到人生,由人生到恋人的别离,又由别离至游子之思,众人心境也随着付月诗中的情感而起起伏伏,芷文趴在书案上,一边品味诗句,一边奋笔疾书地记下这些句子。   她这辈子都没有似今日这般兴奋过,这张写满着诗句的纸稿,闻着比东胜国出产的冷凝香还要香。能听到这样的诗句,芷文的心里竟然生出了这个夜晚“虽死无憾”的荒谬之感。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这最后一句落下时,整个万花楼中的人都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静谧之中。   韩平听得摇头晃脑,头上的发簪都晃掉在一旁的地上,但披散着头发的他却依然在晃着脑袋,仿佛依然在回味诗中意境。   刘三编掐着指头数这首诗中出现的绝妙之字,冷汗涔涔地想着,若是自己写这样一首诗,怕是要苦吟十年才能得出一首。   宋向阳依然盯着楼上的付月看,目光中竟然有了一丝难言的虔诚之意……   张由蹇的手早就不再颤抖,但他的目光却盯向虚空之处,不知看向到什么,喃喃自语道,“微情渺思,耳不能瞬……”   芷文捧着写下来的长长诗稿,珍而重之地将纸稿怀抱在丰腴的胸口……若是平日,必将引来一阵嫉妒,但是此时,却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就连朱开和李石义都尚且都些晃神,听完付月所作最后一首诗后,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条春江,一轮圆月和无数复杂的情思。   “这……这首诗是人能写出来的么?”不知过了多久,楼中终于有人悠然感喟道。   没有人回答他,众人都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侧廊,但那侧廊处早已空无一人,怜雪和她那两名不知名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   “五首绝作,须臾之间信口吟出,若非亲耳所听,何人敢信?”   “太可怕了……尤其最后一首‘春江潮水’,换转交错,如剥焦心,我这辈子还未听过如此大成的诗作……”   “那侍女简直太妖孽了,这世间竟然有作诗如说话般简单之人!”   “怕是圣人转世,也就是如此吧……”   众人惊魂未定地讨论了起来,再回想起那侍女曾说楼中众人所写的乃是“酸掉牙的小诗”一群人倒觉得那侍女的话说得轻了些,跟这几首诗比起来,楼中众人所写的诗连屁都不是。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才觉背后的冷汗稍减。   “‘春江潮水’我记下了,你们谁有‘海上生明月’?”有人突然问道。   “我有我有,但我缺一首‘青天有月’,何人记下了,可否给我抄录一番?”   “这五首和那首‘床前明月’我倒是都记下了,就是不知是否字词有误,谁能与我勘对一番?”   毕竟是一个文风昌盛的国度,回过神来的众人纷纷想将今夜所听的这几首诗都抄录下来,带回家再细细品味……   又不知过了多久,夜深更深,万花楼内的喧嚣声也渐渐地停了下来。那些来参加此次琴诗会的文人学子们一个个都怀踹着数张诗稿走出了万花楼。   与来时的意气风发相比,此时的众人一个个脸上既是羞愧,又是惊喜,情绪复杂难明。苦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一名十来岁的侍女,不得不说是个莫大的讽刺。   但对那名妖孽般的小姑娘,众人又生不出丝毫的嫉妒之心,仅有满腔的崇敬之意。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挂在万花楼头的月亮,发出了几声意味深长的感喟。   “唉……明月啊……明月……”   第二天一早,躺在床上的付月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无数的目光。   无数张脸出现在她床头,吓得付月抱起被子差点翻下了大通铺。   “醒了醒了,无笔诗人醒了。”   耳旁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付月这才看清,围在自己床边的都是万花楼里的各个丫鬟。这些丫鬟都像看什么稀罕玩意一般盯着付月上上下下地看。   “有鼻子有眼的,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嘛。”   “就是,看起来瘦瘦小小,那个地方比我的还扁……”   付月感觉额头一黑,“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年纪不大,脾气倒还挺大的。”   付月的愤怒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让周围的丫鬟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无奈之下的付月,只好火速穿好衣服,不动声色地用太极的身法钻过人群,一溜烟地跑出了素心苑。   在日常练功的那片阔叶林中,付月看到了正在打坐的纪菁菁。   “菁菁,你今早怎么不喊我。”付月没好气地问道。   纪菁菁睁开眼睛,朝付月做了一个鬼脸后,俏皮地说道,“平日里都是你醒得比我早,今天早上我醒来时见你还未起,本想喊你的,但想到你昨晚一口气作了五首诗,定然是伤了神,便不忍心喊你。”   什么伤神,背几首诗还伤神?付月在心里暗笑。   “菁菁,你说我昨晚,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纪菁菁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付月姐,昨晚你真的太……太……”   “太如何了?”   纪菁菁皱着眉想着形容词,“太厉害了!”   付月无语,“我现在担心自己是否风头太过,你不知道,早上醒来时,我们睡的那个房间都快被人塞满了。”   纪菁菁伸了伸懒腰,慢腾腾地活动着四肢,她思考了片刻后说道,“这又有何关系,反正我们还有几个月就会离开此处。”   “有理。”付月叹息了一声,昨晚确实脑袋有些发热,原本准备背一首诗便好,没想到竟然没控制住一口气背了五首,一觉醒来后,付月便隐隐有些后悔。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风头已经出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菁菁,你觉得我是妖孽么?”付月突然问道。   纪菁菁一愣,小脸上的眉毛微微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她对着付月甜甜笑道,“什么妖孽,付月姐是个天才!”   “天才么?”付月苦笑了一下,纪菁菁不会知道自己只会背诗,更不会知道自己其实连修仙资质都没有,还是个对天地元气毫无感应的无念者。   就这样还能是个天才?付月深吸了一口气,让这些杂念从脑海之中排出,她抓紧时间,开始练习太极拳法…… 第11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云袖的目的   袖招楼在万花楼后楼之中比较显眼,因为整栋楼都用朱红色的漆刷了一遍,显得艳丽而醒目。   芷文带着两名侍女,冷着脸走近了袖招楼内,楼内的侍女见来人是诗大家芷文,慌忙上前迎接。   “芷文姑娘,我们家小姐还没起来,您先坐着歇息一番。”   “不必了!”   芷文绕过楼内的侍女,径直地走上楼去。   “我们家小姐最不喜睡觉被人吵醒,芷文姑娘,您还是等一等吧。”   芷文懒得理会那名侍女的话,直接来到了袖招楼二楼,二楼的主卧之中,云袖似乎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芷文姐姐?”云袖慢慢地坐起身,因为被人打扰睡眠的恼怒情绪从脸上一闪而过,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裙笑着站起来道,“这么大清早地,姐姐怎么到我楼内来了。”   芷文面无表情地来到云袖的床前,身后的一名侍女立刻跪了下来,这名侍女正是昨夜诗会时,在会上作“爱她明月好”之句的那名文弱侍女。   芷文指着跪在地上的文弱侍女道,“我亲手调教的侍女有几斤几两,我又怎会不知?昨夜情势所逼,是以没有坚持拆穿而已,就凭她,再听我讲十年诗也写不出那等句子。”   云袖笑嘻嘻地上前扶着芷文,“来,姐姐消消气儿,先坐一坐。”   “云袖!”芷文甩开了她的手冷冷的唤道,“昨夜她写的诗是你安排好的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袖被芷文甩开了手也不生气,自己挨着屁股坐在床边笑着道,“姐姐,我这可是为你好啊,咱们万花楼四位大家,我就觉得姐姐你比我和其他两人都高出一筹,妹妹我想为姐姐正名,有错么?”   “正什么名?怪不得你多日前便找我打听昨夜诗会的题目,那两首诗,你都是找谁帮忙写的?”   云袖手指搅着自己的裙角,“也没找谁,就……就是林……林远津……”   “今科状元林远津?”芷文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云袖,你真是好手段啊,连状元郎都甘心为你驱使,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也……也没什么好处……”说到此处,云袖竟然红着脸扭捏了起来。   芷文惊讶地看着她,失声道,“你……你将自己给他了?”   云袖点了点头。   “妹妹……你……你怎么能如此轻率……你可知……你失了清白身子,以后还如何出楼?”芷文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万花楼虽是青楼,但四位大家却是卖艺不卖身。   “怕什么,远津他说,下次花会上,便将我买回去……早给他,晚给他,不都是一样?”   “他虽是金科状元,却也穷得响叮当,哪来的钱买你?”芷文生气地问道,又突然反应过来般指着云袖,“你……你不会将自己的钱都给他了吧。”   云袖再次点了点头。   “你……你……妹妹,你真是糊涂啊!你怎能如此轻率地就相信一个男人。”芷文气得满脸通红,“你我身在青楼,负心男儿的故事可没有少听,你怎么就这么傻,对于我们来说,钱财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远津不是那种人,他怎会负我?”   看着云袖甜丝丝的笑容,芷文气不打一处来,“云袖!你要是听姐姐的话,便去将钱讨要回来,他若真想买你,便凭借自己的努力,太轻易得到的东西,男人都不会珍惜。”   “送出去的钱,哪有讨回来的道理。”   “就因为你觉得自己快要出楼了,所以想临走前帮我一把,替我坐稳万花楼第一的位置?”芷文又问道。   “这只是原因之一,我就是看那怜雪不顺眼,整日都一副冷冰冰的清高样子,她哪里及得上姐姐,凭什么与姐姐平起平坐?”云袖看了看芷文的脸色,又讨好般地说道,“姐姐不要生气了,我哪知怜雪还有一位那么能作诗的侍女,不然昨晚,姐姐的名声定然已经扬了出去。”   芷文狠狠地瞪了云袖一眼,“你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有什么资格来替我扬名?那什么状元郎,我也曾见过几次,虽然仪表堂堂,但看我的目光不正,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   原本想着帮自己的姐妹一把,没想到一大清早地,就被芷文一句又一句的数落,到现在竟然开始说自己情郎的不是,云袖的脾气本就不好,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姐姐你也别再演戏了,我指使你的侍女在诗会上作诗,你敢说你事先一点都不知晓?若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那诗会上,朱开和李石义两人何以仿佛知道我心事般,处处为姐姐说好话,处处将话题往姐姐的地位上引?我可是亲眼见到,在诗会前,姐姐曾鬼鬼祟祟地单独接待过那二人。”   “你……”芷文身子摇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   “姐姐,你装得累不累啊,你明明也讨厌怜雪的,你明明也想处处压人一头的,妹妹我做了姐姐想做的事情,姐姐反倒怪我了?”   芷文如同伤疤被人揭开般,浑身颤抖地盯着云袖。   “姐姐,我知道你很骄傲,有什么心事也从来不告诉我,但我也不傻,姐姐心里想什么妹妹我也能揣度个七八分。怜雪那个侍女昨晚可是出够了风头,要不要我找人将她……”   “够了!”芷文凛声打断了云袖,低声朝她吼道,“你不许动她,你没资格动她!”   听到这句话,云袖也愤怒地站起身,“姐姐,你什么意思?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只会写几首诗的侍女?”   “她的诗已超凡俗,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确实不懂,姐姐,你口口声声问我想干什么,倒是姐姐到底想干什么?这辈子就伴诗终老?姐姐,你年纪比我大,难道不该为自己的终生大事考虑?”   芷文摇了摇头,“妹妹,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昨夜之事就此揭过,你好自为之吧。”   “姐姐!”   芷文没有再理会云袖,带着侍女转身朝楼外走去。   云袖愤愤地锤着床铺。   “小姐。”侍女端着梳洗的铜盆和毛巾来到云袖的床前。   “出去!”云袖一抬胳膊,将铜盆打翻在地,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万花楼一连三天生意都不太好,不止是万花楼,太安城中其他的青楼也一样,唯有三三两两的几名年长而色心不死的老头子,挽着几名姑娘乐呵呵地摸着姑娘的大腿。   而那些原本是青楼常客的公子哥们,一个个都闷在家中干着其他“正事”……   这几日,城中的读书声却比往常大了很多,有人捧着一张不知道从哪买来的皱巴巴的诗稿,在窗前一脸陶醉地背诵“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有人在后院里念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之句时,“妙!妙!妙!”地叹个不停。   还有那原本不喜读书,专好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破天荒地拿起了蒙尘的书本,从头开始读起了书来,连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都能作出那般精彩的诗句,这样再不读书,岂不是连十岁的小丫头都不如?   总之这三天,或许是太安城自建城以来,读书氛围最为浓厚的三天,上到耄耋老人,下到三岁稚童,都开始吟诵万花楼诗会流传出的六首诗词,一时之间,整座城市书声琅琅,万花楼侍女的美名从太安城开始,往整个天南国传了出去。 第1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花楼的生意   一直到第四天夜里,万花楼的生意才渐渐好转了起来。   这一夜,万花楼登台表演的乃是歌大家采风姑娘,采风姑娘的样貌虽然不算惊艳,但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和小巧的鼻子,也给人小家碧玉之感。   采风今夜表演的乃是一首来自西啸国的民歌《木桃》。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采风的歌喉如玉珠落在玉盘般清脆婉转,一首《木桃》,唱出了百转千回般的委婉诗意,身后还有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娘,纤细的腰身配合采风的歌曲,不失为一个好节目。   但可惜的是,今夜到场的数十名公子却一个个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地看着表演。   一首歌唱毕,采风对着在场的众人盈盈一拜后,疑惑地问道,“诸位公子,是否采风今夜所选的歌曲不合大家的口味?若是如此,公子们有什么想听的,采风给大家唱便是了。”   “采风姑娘,不是你的错,只不过……”   “不过什么?”采风好奇地问道。   “不过我们更想看春江姑娘……”几日前来参加诗会的韩平也在人群中,他大声道。   “春江姑娘?我们万花楼内似乎没有这位姑娘。”   “便是作‘春江潮水连海平’的那位春江姑娘,又称无笔诗人,是你们万花楼琴大家怜雪姑娘的一名侍女!”   “哦……”采风反应了过来,这几日总听人谈论怜雪的侍女,自己还不以为然,没想到那名不知名的侍女竟然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影响力。   采风为难地说道,“可我们万花楼的侍女,从来没有出来待客的道理。”   唉……众人皆失望地叹息了一声。   “想想那日诗会,我只顾着听春江姑娘的诗句,却连春江姑娘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她脑后扎着马尾巴般的奇怪发式……”韩平惆怅地道,“这几日在家细细品味春江姑娘的那五首诗,却觉如天地般浩瀚……”   “韩兄?那日诗会你曾在场?”旁边的人一听韩平竟然是那次传奇诗会的亲历之人,纷纷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韩兄,快给我们详细地说说那日诗会的场景。”   被人恭维的韩平也有些飘然,他摆摆手道,“诶,这有什么好说的,诸位这些日子定然都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再说也没什么意思。”   “韩兄,你再说一遍也无妨,这般传奇的故事,便是听再多遍也不腻味,何况每个人的视角都有所不同,听韩兄所讲的诗会传奇,定然有别样的滋味。”   听到身旁之人都这般说了,韩平心里越发舒坦,也就不再矜持,整理了一番思绪后,开口说道。   “每个人眼里的春江姑娘都不同,但若说我对她的印象,那便是她的发式了,那晚,春江姑娘与明月姑娘的发式很是稀奇,有人发现后,还将这两人的发式与芷文姑娘侍女的发式进行了对比,并出言讽刺春江姑娘发式不合制式,有辱斯文……”   韩平身边围着的旁听者中,有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内幕,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那夜诗会竟然还有人攻讦春江姑娘?是谁?我温严定不轻饶他!”   韩平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那夜以发式为由,为难春江姑娘的就……就是……我!”   韩平话一说完,立刻抱住了脑袋,“诸位且慢打我,听我说完,听我说完……那夜诗会,我确实觉得春江姑娘与明月姑娘两人的发式奇怪,但现在想来,能写出‘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无笔诗人,心胸之辽阔岂我们能揣度的?”   “春江姑娘腹有乾坤,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行动之间自然暗合大道,她那犹如马尾巴般的发式,如今思之,却有大道至简般的韵味……”   付月若是在场听到这样的评语,定然会笑得直不起腰来,一个破马尾,竟然也能被人吹出花来。   此时的付月正窝在房间的大通铺上,与纪菁菁天南地北地瞎侃。   亥时二刻而已,时间尚早,但在万花楼内当侍女实在无聊,天黑之后没无事可做,只能早早地爬到床上。   “付月姐,你的脑袋里装了什么,怎么能写出那么厉害的诗?”纪菁菁好奇了拍了拍付月的脑瓜子。   付月歪着头躲开,“什么厉害的诗啊,那些诗只不过……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什么?”   “只不过是我随口吟出的而已,我也没想到这么好……”付月本不想骗纪菁菁,但听力敏锐的她捕捉到了屋外的动静,临时改了口。   果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随后是一阵轻扣门的声音。   “春江、明月两位姑娘,你们睡了吗?”门外传来的声音富有磁性,让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什么春江明月的,付月和纪菁菁对视一眼。   “外面是谁呀,你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啊,这里确实是素心苑。”门外那人斟酌了一番后,换了个说法问道,“里面住着的可是怜雪姐姐的两位侍女?”   付月跳下大通铺,跑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一名长着一张圆脸蛋的可爱女人。   “你便是那个能写诗的春江姑娘?我叫采风。”   “舞大家采风姑娘?”付月慌忙将采风迎进了房间内,屋内连张坐人的凳子都没有,采风也不嫌弃,直接坐在了大通铺的床边。   纪菁菁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与付月站在床边看着采风。   采风揉了揉鼻子笑道,“两位妹妹别太拘束了,今夜不请自来,倒是我的不对了。”   “采风姑娘可是有事?”付月问道。   “一来是想看看传得神乎其神的春江姑娘和明月姑娘长什么样,二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春江、明月?付月皱了皱眉眉头,天南的这帮文人可真会玩,动不动就给人起外号,春江姑娘,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俗,付月有些羡慕地看了看纪菁菁,菁菁明月姑娘的称呼,似乎就比自己高了一个档次。   “采风姑娘有事,若在奴婢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定然不会推迟。”   采风伸手揉了揉付月的脑袋,将付月和纪菁菁都拉到身旁坐下,“什么奴婢,若不嫌弃,你们俩喊我一声姐姐即可。你们可知你俩现在的名声有多盛么?风头都超过万花楼的几个大家了。”   似乎觉得语气不对,采风慌忙解释道,“别误会,姐姐我只有羡慕之心,丝毫没有嫉妒之意。”   采风给人的感觉与其他三位大家全然不同,从进门到现在,有如邻家姐姐般亲切花语,让付月和纪菁菁心里好感十足。   “两位妹妹,我想求你们将诗会上所作的那几首诗交给我配上曲子演唱,你们也知道,姐姐我就靠嗓子在万花楼立足,但有好嗓子不够,得还有好词好曲。”   采风又从怀里掏出了两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塞付月和纪菁菁手里。   “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两位妹妹若不嫌弃的话便收下吧。”   付月摸着有些烫手的夜明珠,心里惊叹一声,这么大颗的珠子,一颗少说也值五百金吧,她慌忙将手中的珠子连带着纪菁菁手里的珠子塞回了采风手中。   “采风姐姐能以我们的诗为词演唱,是我们的荣幸,哪还能收姐姐这么贵重的礼物。姐姐唱我们的诗便尽管唱,我们求之不得呢。只是这珠子,我们万万不能收。”   听到付月答应了此事,采风心情也很好,“妹妹不要跟姐姐客气,这珠子你们应得的,收下他们,你们俩也能赎个身,出去找个好人家,做个小生意。”   “真的不能收。”付月再次推脱,“姐姐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珠子真的不能收。”   采风和付月又你来我往地将两颗夜明珠塞来塞去了一番,采风见付月推辞的神情不似作伪,确实不想手下珠子,也无奈地就将珠子收好,对付月和纪菁菁再次道谢后,离开了房间。   采风离开后,纪菁菁跑到门口将门关上,才感叹了一声,“采风姐姐人真好。”   两人又爬到床上,缩进了被子里。   “付月姐,那珠子能值不少钱呢,我们为什么不收下,收下后,我们不就有钱回家了么?”   付月摇了摇头,“想要赚钱方法有很多,但好不容易碰到个有版权意识的人,我又怎么忍心收她的东西?”   “版权意识?”纪菁菁压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词汇是什么意思。   “说了你也不明白,睡觉睡觉!”   付月深吸一口气,吹灭了一丈远外的蜡烛。 第1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来客   天南皇宫的御花园内,天南皇玄晋一脸凝重地看着棋盘,棋盘上,玄晋手执的白子形势严峻,眼看就要被屠掉了大龙,这时,一名宦官走了进来。   那宦官走进棋盘,偷偷瞟了一眼棋局,适时地开口说道,“陛下,缉捕司盛大人已经侯在了御花园外。”   玄晋将手中迟迟未落的白子丢了棋篓子,顺势笑道,“快让盛希文进来!”   “是。”宦官见玄晋颇为高兴,也为自己的机智暗喜,得了命令后,他又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玄晋拍了拍手,看着面前的甘温书道,“国师,真是不凑巧,我召盛爱卿是有重要的事情,今日这局棋看来是无法走完了。”   甘温书笑了笑,对天南皇的无赖早已见怪不怪,站起身道,“既然陛下有要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诶,国师先留步,说起来,稍后要说的事情也与国师有关。”   甘温书眉毛一动,束手站在了一旁。   远处,那宦官已经领着盛希文走了过来。   “陛下。”   “免礼。”玄晋看着盛希文的黑眼圈打趣道,“爱卿这几日可又遇到什么伤神的案子了?”   “谢陛下关心,微臣这几日倒没有去办什么案子,只是在清理憔翠坊的一些居民时,遇到了一些抵抗。”   “嗯。”玄晋也没有深问下去的意思,“憔翠坊现在空出来没有。”   “已经空了出来,各处的阵法也已布置完毕,容纳三万流民没有问题。”   玄晋满意地点了点头,“昨日寡人便接到內界的消息,潜龙派的上师后日午时到达,届时,你便与寡人一同出城迎接。”   玄晋又看了看甘温书,“国师,到时可方便同行?”   “我也有好些年没见着同门师兄了,此次是本门王羽坛师兄领队,我当然要陪陛下前去迎接了。”   玄晋微微一笑,又朝盛希文问道,“各道征集的流民现在行至何处了?可来得及赶在上师到来前便安置到憔翠坊?”   “三万流民此时距太安城二十余里,按照他们的脚程,明日一早便能到达太安城。”   “好!爱卿做事寡人放心,总之,每一年的进贡可不能出了差错,爱卿还是需要多费些心思,这些日子,将太安城看紧一些,不要到时窜出些小偷小摸的,坏了上师兴致。”   “是!”   玄晋顺手捏起棋盘上的一粒棋子把玩,随意地问道,“近些天,太安城中可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盛希文摇了摇头,“近些天臣派出比平日里多两倍的官差在街头巡守,各处的治安比往日里好了很多,倒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天南皇不常出宫,平日的政事勤勉,偶尔的消遣便是与甘温书下棋或去宝蕴楼坐坐。而盛希文则正好相反,每日的工作,便是在太安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遇到的人多了,自然偶尔会有些有趣之事。   天南皇有时候能从盛希文嘴里听到一两件有意思的案子,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娱乐消遣。   “陛下,我倒是知道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旁的甘温书说道。   “哦?”   “近日里,万花楼里有一桩奇闻,楼里有一侍女,在上月的琴诗会上接连作了五首明月诗,那五首诗一出,天南诸子黯然失色。”   甘温书看着玄晋不冷不淡的表情,好奇地问道,“此时闹得全城都沸沸扬扬,莫非陛下已经听说过了?”   “没有,寡人终日忧心国事,怎么会去关注一间青楼里的侍女?”玄晋一脸冷淡道,他伸出手,无聊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按颜色一颗一颗地丢到棋篓子,“不过既然国师都如此说了,那侍女的五首明月诗有何稀奇?”   “每一首都是百年来无人可及的佳作,尤其最后一首,凭此一首,那侍女的诗才便可称大家!”   玄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侍女也是奇人,可是出自哪个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   甘温书摇了摇头,“说起来,那侍女盛大人也认识,半月前,我曾跟着盛大人去万花楼查案,便看过一眼。”   “盛大人可还记得?”甘温书问道   “莫非是当时素心苑里躺在床上的两名小丫鬟?”   “现在可不是小丫鬟了,一人叫明月姑娘,一人叫春江姑娘。论名气,已经可及万花楼原有的四位大家了。”   “这倒是一件稀奇事儿,青楼里的侍女也能有如此诗名,可曾验证过那诗是侍女所作,而非他人润笔?”玄晋好奇地问道。   “不太可能,若有人润笔,我可想不出天南还有谁有如此高深的笔力。”   “这样的侍女,寡人倒是想见一见了。”   看到天南皇一脸向往的神色,盛希文躬着腰提醒了一句,“陛下,那两名侍女皆十岁而已。何况那两人身份低贱,陛下要是召见,不太合适。”   天南皇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他地摆摆手,“好了好了,爱卿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便退下吧。”   “是!”   “陛下,今日棋局既然到此为止,那我也告退。”   “嗯,都退下吧。”天南皇挥了挥手手。   看着盛希文和甘温书都离开了后花园,玄晋站起身,在花园内踱了几步,冷笑道,“寡人只是试探你们而已。”   玄晋出了御花园,却并未去御书房内批阅奏折,而是折身朝宝蕴楼而去,宝蕴楼二楼,原先挂在二楼正中的一些前人的书法字画,换成了装裱精美,一字排开的六首诗。   正是付月和纪菁菁在琴诗会上念的那六首诗,若是有一熟悉笔迹的人在此,便能认出这六首诗是万花楼诗大家芷文的手笔。   换而言之,这六首诗正是那夜诗会时,被抄录下来的第一份诗稿,玄晋不知用何手段收集进了宫里。   他站在这六首诗前,从“床前明月光”开始,一首一首地细细品味起来,满脸陶醉。   世人只知天南皇玄晋爱好收藏古玩字画,却不知玄晋亦是一名诗痴……   虽然身为侍女,但是每月月底,也有两天的月假,得到怜雪的应允后,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兴高采烈地跑到太安城中逛了起来。   自从进了万花楼,付月和纪菁菁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天南的风土人情。   太安城不愧为天南的都城,繁华程度较安陵县高出十倍不止,安陵县仅有靠近安信河的两条街有些店铺和小吃,而太安城,付月和纪菁菁蹦蹦跳跳地逛了一个时辰,只走完了一个太安城的两个坊间而已。   太安城一百零八坊,按照他们两人的速度,怕是两天时间都走不完,二人合计一下,准备去太安城有名的东市。   太安城的东市顾名思义在太安城的东边,那里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商品,据说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也在那处开设商铺,付月和纪菁菁还没走到东市,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 第1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流民   前面不远处,一个摊子上传来的香味让付月的鼻子如吃了蜜一样甜,她拉着纪菁菁跑到了摊子前。   摊主是一个老态龙钟的阿婆,因为年纪太大了,身子有些佝偻显得个子很矮,她的摊位也较寻常看到的摊子矮上许多。   阿婆的正在揉着面,那面团中不知加了何种原料,竟然是淡绿色的,阿婆的手法十分娴熟,那面团在她的手里变幻着各种形状。   她随着扯出几个面团丢进一旁的油锅里,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付月和纪菁菁朝油锅里看去,心里暗暗咋舌,阿婆看似随手扯下来的面团,团团都像一片厚实点的树叶,油锅里面,十来片淡绿色“树叶”起起伏伏地沉着,煞是好看。   十息左右后,阿婆左手抄起一个漏勺,猛地往油锅里一戳,滚烫的油水霎时贱得老高,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吓了一跳,慌忙跳开。   只见油锅内,不止油水飞溅,那十来片“叶子”也顺着油水飞出油锅,阿婆右手往摊位底下一摸,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往空中的“叶子”挥去。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瞪大眼睛,也没有看清楚阿婆到底挥了几刀,空中飞起的“叶子”力量用尽,开始往下落的时,一个漏勺以迅雷之势横扫而过,所有的“叶子”都乖乖地被漏勺兜住,随后分装进了两个纸袋中。   “两份蜜三刀,五个银币。”阿婆将两个纸袋往前一递,不冷不淡地说道。   “五……五个银币!”纪菁菁惊讶道,十个银币为一金,付月和纪菁菁每个月总收入也才四金,“这么贵!我……我们没说要买啊?”   那阿婆抬起头,露出两只纯白的眼珠子,这个做小吃的阿婆竟然是个瞎子?付月和纪菁菁再吃了一惊。   “你们俩个丫头莫不是想要欺负我这个瞎眼的老婆子?看了老身的绝活,就必须买老身的蜜三刀,这是规矩。”   说完,那阿婆不由分说地就将纸袋往两人怀里丢去,付月和纪菁菁手忙脚乱地接住。   付月扯开纸袋一看,纸袋里面躺着五片“树叶”原本淡绿的“树叶”过油后,不知为何,变成了翠绿色,看着甚是喜人,每一片叶子的表面上,都整整齐齐地横划了三道黄色刀痕……付月下意识地伸手捏出一片,竟然不烫,是温的。   她将这块面粉做的奇怪吃食放进了嘴里,顿时,感觉舌头上的味蕾如同被犁过的田地般齐齐炸起,口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块不冻嘴的冰块般舒爽。翠绿色的“叶子”有薄荷的清香,而最妙的是那三道“刀痕”每一道刀痕里,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甘甜味……   “老身这蜜三刀,用老身秘制的面粉做成,经过热油的烹炸后,颜色由浅入深,起锅时将面团颠至空中散热,在面团尚且松软之时,以蘸了饴糖的刀划上三刀入味……口味在这太安城中也算独此一份。”那瞎了眼睛的阿婆缓缓地介绍道。   纪菁菁见付月自从咬了一口“蜜三刀”后,整个人就如塑像便呆立不动,不由地摇了摇她的身子,“付月姐?”   付月从美食之中回过神来,“付钱!”   “这……这么贵,还买?”纪菁菁像看一个败家子一样看着付月。   付月索性自己从腰包里掏出五个银币,放在阿婆一旁的钱罐里,阿婆点了点头,付月这才拉着纪菁菁继续往前走。   “付月姐……你怎么不跟那阿婆理论?她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付月看了一眼纪菁菁,“你觉得当时要是不付钱,以那阿婆的刀法,你应付得过来么?”   纪菁菁沉思了片刻,“那阿婆的刀再快再准,也只是个凡人而已,你我都是修仙者,又有何惧?”   凡人未必就不能胜修仙者,付月心道,但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付月将目光瞟向了纪菁菁怀中的纸袋,“蜜三刀贵是贵了点,但它确实值这个价。”   想起付月方才吃了蜜三刀如同塑像般的呆滞模样,纪菁菁也好奇地捏了一片“叶子”放自己嘴里,随后便是一声欣喜欲狂的惊叫,“这……简直太好吃了!”   纪菁菁眼睛发亮,她将袋子剩下的四片“叶子”竹筒倒豆子般嘴里倒,将一张嘴塞得鼓鼓囊囊。   “好……吃……”纪菁菁一边咀嚼,一边闷声闷气地说道,突然,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付月无奈地侧过身,手往纪菁菁下巴一拖,将她不小心脱臼的下巴给按了回去,“菁菁,你吃东西能不能注意点,我怀疑你下巴的这个毛病,就是因为你吃东西时总是太过大口。”   纪菁菁一边红着脸,一边点着头傻笑……   “闪开……无关人员都给我闪开!”身后传来几声粗鲁的厉喝声,路上的行人纷纷朝路两边靠拢。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也随着人潮站在屋檐下。几个手持鞭子的官差甩着鞭子在前面开路,官差身后,则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数十名身着银色轻甲的骑兵遥遥分散着,赶着两排排着队,衣衫褴褛宛如乞丐的男男女女。这些男女都被两根不知多长的铁链拴成了两排,如一根藤条上的树叶,整整齐齐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街道上走着。   “看到没,这就是流民,过两年你长大了,就在太安城好好呆着,没事别想着满世界跑,被当成流民抓住,这辈子可就毁了!”付月旁边,一名穿着还算体面的商人模样的男人对他旁边一名七八岁的少年说道。   付月凑上前,好奇地问道,“这位大叔,请问什么是流民?”   商人上下打量了付月一眼,“流民就是没有天南国户籍的人。”   付月看了看街道中,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队伍,惊讶道,“这些人都没有户籍?”   “也不全是没有户籍,有些是犯人,还有些嘛……或许只是纯粹得罪了地方上的官员,被打成了流民。”   “那这些人这是要去哪?”   “憔翠坊。”   “憔翠坊是哪?去憔翠坊干嘛?”   那商人见付月如此喋喋不休地发问,有些不耐烦,索性闭口不言。   商人身边那个七八岁的少年此时却注意到了付月手中的纸袋,他似乎知道袋子里是什么,眼神中露出些许渴望之色,付月大方地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他,“喏,给你吃。”   那少年接过纸袋,打开后见袋子里装的果真是蜜三刀,开心地拿起一片“树叶”吃了起来。   “你这兔崽子,怎么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吃?”商人生气地责骂着自己儿子,“快点还给人家。”   “没事没事,一袋零食而已。”付月摆摆手。   商人尴尬地笑了笑,他当然也认识蜜三刀,更知道蜜三刀算是太安城中最贵的小吃了。   “憔翠坊是暂时安置流民的地方,这些流民都是要送往內界的。”拿人家手短,商人自发地为付月答疑解惑。   “送往內界干嘛?”   “送往內界干活啊,咱们天南国与內界的潜龙派交好,每年都要往內界送三万流民。”   “交好?”付月品咂着这个词的味道,“每年都送?那十年岂不是有送了三十万人,百年岂不是送了三百万人?內界做什么,需要这么多人?”   “据说是帮门派修建山门、宫殿什么的,唉……一旦进了內界,就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付月疑惑道,“不就是干苦力修房子么?怎么会十死无生?”   “当然没那么简单!听说在內界干苦力的流民,会给喂食一粒什么丹药,吃下丹药的流民可在一个月内力大无穷,不眠不休地工作,等到一个月过后,便会暴毙而亡……”   付月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岂不是说,眼前这一条看不到尾的长长队伍,即将被送到內界送死?   商人看出了付月心里的震惊,又解释道,“也不是我们天南这样,像北武国、东胜国、西啸国,也同我们一般,每年都需要向各自交好的门派送流民,相比而言,我们天南国算好的了,每年只需送三万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商人疑惑地看着付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有什么奇怪的,何况这些都只是贱民而已,死不足惜。”   付月愣愣地看着街道中的这群人,大多数人如同丢了魂般目光呆滞,只不过是随着大部队往前走而已,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他们怎么去內界的?”付月问道,“诶?人呢?”   付月环顾四周,那商人不知何时,带着那名少年挤过人群消失不见。 第11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熟人   整整三万的流民,数里长的队伍,就这样缓慢地在付月眼前的这条街走着,而在付月知道这些流民即将面临的结局后,震惊过后剩下的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走吧。”付月心不在焉地说道。   “去哪?”   “回去。”   纪菁菁轻哦了一声后,两人转身往回走去,突然出现的流民队伍,让两人都没有了逛东市的欲望。   “菁菁,你觉得我们跟他们有什么区别?”付月指着一旁的流民队伍问道。   纪菁菁奇怪地看了付月一眼。   “你说的是哪方面?”   “我们跟他们一样,我们能光明正大地逛街,为什么这些人就要被送往內界送死?”   纪菁菁歪着头想了一下,“他们命不好吧,刚好是没有户籍之人。”   “难道我们就有天南的户籍了?”   付月的话让纪菁菁吓了一跳,她拽住付月的手,将付月往偏僻的阶檐下拖,“付月姐,你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   “没有户籍就要去送死么?不是这样的,是內界那些门派需要凡人死,就算人人拥有户籍,天南也会想方设法以各种名义集齐三万人送往內界。”   “照你这么说,那他们还是命不好,刚好以户籍为理由被选上了。”   付月又想起了十姓村,想起了林济那恶魔般的一剑,想起他挥剑后轻描淡写的样子,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他们凭什么要忍受这样的‘命’,凭什么!”付月有些激动。   “凭什么內界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任人宰割,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对么?”   纪菁菁第一次见到付月如此愤怒的样子,她仔细地思考了一番,这才开口回答道,“谁都知道这样不对,知道不对好像也干不了什么呀。”   付月随手指了指周围的人群道,“你看站在我们在对街的那个大汉,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在压抑心里的愤怒,刚才卖我们蜜三刀的阿婆,眼睛瞎了心却不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还有那个小男孩,也捏紧了小拳头,这里有这么多不满的人,所有不满的人都站出来摇旗呐喊,为什么不能改变些什么?”   纪菁菁顺着付月手指的方向认认真真地瞧去,随后轻咳了一声道,“付月姐,那个满脸通红的大叔喝醉了而已,那个阿婆气得抖好像是看热闹的人不小心碰翻了她的油锅,那个小男孩捏紧小拳头,是因为他手里攥着糖锞子……”   付月狠狠地瞪了纪菁菁一眼,你做人能不能别这么实诚,就不能配合一下老娘此时愤怒的心情?她指了指流民队伍中的一名脏兮兮,分不出年龄的人道,“那你再看看他,看起来虽然跟乞丐一样脏,但他眉毛紧皱,心里有无穷的不甘,只要多一些他这样的人站起来反抗,说不定结局便会不一样……”   付月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她又仔细看了看他随手指给纪菁菁看的那个流民,一张脏兮兮的脸蛋,一头沉积了无数灰尘而显得油腻腻的头发,一双露出脚趾头的烂鞋……这样的形象人与付月所认识的所有人都相去甚远,可为何从他身上总是传出一丝丝熟悉之感?   那人从付月身边走过,原本能看到对方正面,此时却只能看到一个有些孤独的背影,付月揉了揉眼睛,没错,这个大叔流民确实非常熟悉。   “走,跟上去。”付月拉着纪菁菁,急急忙忙地挤过人群追着那名流民,付月拼命翻阅着自己的记忆,那名流民的形象月越来越清晰,她一定曾经见过。   付月好不容易再次挤到了那名“大叔”流民的前方,再次认真地端详一番。   那“大叔”虽然不修边幅,浑身上下如散发着恶臭,可细看下,脸上还尚有一分稚气。   付月终于想了起来,这哪是什么“大叔”分明是在安陵县城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玉京,分明就是白玉轩那个倒霉哥哥!   在杏花巷,白玉京曾想逼付月出手,却意外碰到被魔宗刺客追杀的李云鹤,李云鹤瞪了白玉京一眼,白玉京便败了,正是这简单的一败,让他幡然悔悟,听说跳下了明月桥,去寻什么“大道”去了,怎么跑来了天南,变成了一个流民?   “白玉京!”付月大声喊道。   那名流民身子轻微动了动。   “白玉京!”付月再喊了一声。   那名流民抬起头,扫视了一下围在道路两边的天南百姓,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奇怪,刚刚明明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那名流民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声,“啪!”地一声,一条鞭子重重地甩在了他身上,流民的后背立刻又多了一道血痕。   “快走,你们这些贱民,走几步路还东张西望!快!跟上!”官差们嫌弃队伍走得太慢,拿着鞭子跑到队伍后头,开始扯着嗓子,如赶牲口一般赶人……   付月和纪菁菁回到了万花楼后楼,自从喊了两声“白玉京”后,付月一路上便始终沉默着,喊了这两声后那名流民的反应来看,确是白玉京无疑。   “付月姐,白玉京是谁?”憋了一路了,在回到素心苑时,纪菁菁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付月摇了摇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乡遇故人,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谁知道遇到的故人正在送死的路上。   说实话,付月与白玉京就只见过一面,谈不上什么交情,但看到那家伙可怜兮兮地被铁链拴着,拖着脚步混在整个流民队伍里,付月心里的压抑之感确实更甚,但诚如纪菁菁所说,愤怒又如何,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没法改变什么。   她想起了当初与自己同船舱的一群人,那些被魔宗劫持而来的北武国县学少年们,不知道现在被送往了何处,是不是只有自己与纪菁菁两人成功地逃了出来?实力不够,便只能逆来顺受,这就是太渊世界的展现出来的人之道。   付月胡思乱想之际,万花楼前楼仿佛炸了锅般,一群人急急忙忙地朝后楼素心苑走来,几名丫鬟还未走到素心苑,便开始大呼。   “怜雪姑娘,怜雪姑娘!”   “诶,廖红柳翠,怜雪姑娘可在楼上?”那几名丫鬟冲进素心苑,逮住付月和纪菁菁就开始问道。   刚逛街回来的两人哪知道这回事,皆摇摇头道,“不知。”   “你们不是怜雪姑娘的侍女么?怎么连自己的主子在不在都不知?”几名丫鬟鄙夷地看着这两名“不合格”的侍女。   付月刚想解释,楼梯处便出现了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怜雪一步一步地从楼上下来,精致的脸庞仿佛从云层之上,降落到了凡间。   “何事?”怜雪面无表情地冷冷问道。   似乎是被怜雪的气场所摄,那几名来通风报信的丫鬟立刻低下了头恭敬道,“怜雪姑娘,宫里来了旨意,正在前楼等着你过去接旨呢。”   “什么旨意?”   “奴婢不知。”   “何人来宣的旨意?”   “好像是宫里的刘公公。”   在天南国,天南皇所下的不同旨意,会由不同的宦官来来宣读,而刘公公宣读的旨意,通常都是好事居多。   怜雪点了点,心里有了数,她不慌不忙地走出素心苑,在付月和纪菁菁的陪同下,一起往万花楼前楼而去。 第11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进宫   怜雪和付月等人来到了前楼,万花楼的前楼倒没有想象中的仪仗森严,宫里的来人仅有一个戴着幞头,穿着紫色袍衫的儒雅中年人和三两名站在其身后的小宦官。反倒是万花楼中之人,则满满地挤了一堂,就连一向很少露面的花姐也在其中。   怜雪对着中年人盈盈一拜道,“万花楼怜雪拜见刘公公。”   中年人微微颔首,“今日这敕书仅是陛下的私人旨意,未经三省审批,所以尔等不必跪下接旨。”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绢黄纸制成的卷轴,展开念道: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內界为本,外界为基,今有上师由內界而来,本应大摆宴席,丝竹歌舞相迎,恰逢宫内琴师手伤未愈,不能登台,闻万花楼怜雪琴艺超绝,有响遏行云,裂帛断金之妙,特邀怜雪入宫演奏,钦此。”   很简单的一道旨意,但作为一名青楼女子,竟然能得圣意,入宫演奏,万花楼中的其他人都一脸艳羡地看着怜雪,怜雪双手接过绢黄纸不卑不亢道,“是。”   花姐喜笑颜开,这一道旨意给怜雪涨了面子,也就是给万花楼涨了面子,万花楼的面子就是她的面子。花大家立刻让差下人端上上一盘金银,朝刘公公谢道,“有劳公公了。”   刘公公笑容满面地收下,“花大家太客气了。”   他又看向怜雪道,“姑娘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还是现在就跟咱家进宫?”   “我还需准备,劳烦公公在此稍候片刻。”   怜雪带着付月和纪菁菁又回到了素心苑,沐浴更衣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大红深衣,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抱着断梅琴,一行人这才坐上马车,朝皇宫内行驶而去。   万花楼距离天南的皇宫不远,坐在马车上的付月,忍不住撩开车内的帘子朝街边张望,马车的车头悬挂有皇家的标志,一路上畅通无阻。   路边的景色有些熟悉,所行驶的路段正是早间付月和纪菁菁逛街的路段,原先街道上遇见的浩浩荡荡被铁链锁住的流民,已经走得干干干净,太安的街道又恢复成繁华的模样,似乎从未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一般。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经春一巷左拐后,便看到有许多穿着轻甲的骑兵将一个坊团团围住,坊内人影幢幢,光这阵势,付月便知前方便是早上那名商人所说的憔翠坊。   三万流民挤在一个小小憔翠坊,从马车上便能看到坊内乱做一团,屋里屋外都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有些流民因为没有下脚之处,就地坐在坊外的石阶上,被火辣辣的阳光晒得奄奄一息。   “太可怜了。”   付月听见纪菁菁在身后小声地说道。   有些求生欲强一些的游民,奋力地朝阴凉处挤去,阴凉处本就坐着满满的人,一时之间免不了肢体接触,接着不知为何又演变成肉搏打斗,为了一块阴凉的屋檐,数十个流民扭打在一起,憔翠坊内吵吵闹闹,乱哄哄的声音又引来了手持鞭子的官差。   顿时鞭声四起,血花飞溅,怒骂声、哀嚎声、呵斥声、痛哭声混在一起,但无论多乱,却没有人敢从憔翠坊内跑出来,在坊内挨得是鞭子,踏出坊外,挨的便是轻甲骑士手中的钢刀……过了一会儿,混乱总算被压制了下来,代价便是地面上躺着十来名毫无生息的流民,被官差抬了下去,不知将会被埋到哪个乱坟岗上……   付月心情沉重地将车帘子放了下来,她想起了白玉京那个倒霉鬼,只能愿他自求多福吧。   马车仅仅只是从憔翠坊前经过,路过憔翠坊后,便进入到了笔直的朱雀大道,顺着朱雀大道往前看去,巍峨的皇城便已然在望。   来到宫门前,所有人都从马车上下来接受禁卫军的检查,刘公公指着怜雪道,“这位是万花楼的怜雪姑娘,奉陛下旨意进宫。”   两名穿着甲胄的禁卫军看了看刘公公的手中的通行牙牌,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   刘公公带着怜雪一马当先地进了宫门,等到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抱着琴刚想跟着走进去时,却被那两名禁卫军拦了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刘公公发现了身后的异样,不悦的回头道。   “陛下只召了怜雪姑娘,这两位侍女不在应召之列。”高个子的禁卫军冷冷说道。   “混账!你们没看到怜雪姑娘的琴由这两名侍女抱着么?耽误了陛下的宴席,你们两担当得起么?”   两名禁卫军依然冷着脸道,“刘公公,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而是今日接到了戒严的通知,凡可疑人等,一律不得放入宫内。”   刘公公被两名小小的禁卫军折了面子,气急败坏地指着付月和纪菁菁道,“瞎了你们俩的狗眼,你看着两个黄毛小丫头像是可疑的人么?”   禁卫军不为所动地依然拦在路中间,“没有通行牙牌和陛下旨意的人,都是可疑之人,不能放进宫内。”   “好……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我等会就去找你们的王统领将问问清楚。”   刘统领便是整个禁卫军的首领王前,眼前这两名禁卫军固执得惊人,即使刘公公搬出了他们的上司,两人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刘公公莫要生气,这两名禁卫军大哥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这琴我自己抱进去也行,不碍事。”怜雪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将付月和纪菁菁手中的琴接过来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被怜雪唤作“大哥”的两名禁卫军也有点脸红,奈何两人守卫宫门,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刘公公见事已至此,只好拂袖冷哼一声,他进出宫门无数次了,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这两名禁卫军虽然是秉公办事,却也让人肝火大旺。   收了万花楼花姐的金银,却没有好生将怜雪送到宫内,在宫门处便受了气,刘公公心里也有些愧疚,“怜雪姑娘,实在对不起,这两人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自会对付,你那两名侍女,我会差人将她们好生送回去。”   “有劳公公了。”   刘公公尴尬地笑了笑,对还来不及进入宫门的一辆马车的车夫喊道,“你便将这两个丫头再送回万花楼去吧,路上莫要出了叉子。”   那名车夫戴着一顶宽檐圆帽,脸颊肉多,看起来有些憨厚,“是!”   见付月和纪菁菁两位侍女又重新坐上了马车,刘公公才带着怜雪也上了马车,朝皇宫深处而去。   “唉,本以为还能看看天南皇长什么样呢。”马车内,纪菁菁抱怨道,“那两名禁卫军太可恶了。”   “天南皇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跟我们长得一样?”没有跟着怜雪进入皇宫,不知为何,付月却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心里都如压着一块大石头般沉重,付月原本以为是因为今日所见的那些流民让自己心有感慨,但在马车靠近皇宫的刹那,付月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似乎皇宫内,藏着某些令她非常不舒服的东西…… 第11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演奏   皇宫万和殿内,传来一阵擂鼓之声,鼓声如雷,却又有着独特的节奏。   大殿上,天南皇玄晋微眯着眼靠在龙椅之上,享受地看着大殿之中的歌舞。龙椅左边下首,坐着一名身穿大氅的鹰钩鼻中年人,这名中年人的大氅全部由银色的羽毛编织而成,看起来高贵而奇异。   右边下首则坐着一身白衣的国师甘温书,甘温书摇着折扇,颇有兴趣地欣赏着大殿之中正在跳舞的宫中舞姬。   很少有舞需要用到鼓这种乐器,只见殿中数十名舞姬,身着收腰的藤甲,手持长戟,时而挥戟,时而呐喊,时而用力踏着地面,虽是女子,却又演绎出一番巾帼的豪气。   更为奇特的是这数十人的身法走位,每七个鼓点,便变幻一次舞型,每一个舞型中都有着几分肃杀之气,行走之间倒像军队之中的森严战阵。数十名女子脚步不停、配合双手做出鱼丽、鹅贯、箕张、翼舒等动作,亦是模仿军队之中围剿、歼敌、驱虎、吞狼等势。   殿中众人看得入迷,整个大殿中甚至没有人喝一口案前的美酒,随着一连串密集的鼓点落下,数十名舞姬齐喝一声,举戟指天,该舞终于落下了帷幕。   “上师,你看这‘破阵乐’如何?”玄晋对舞姬们的表演非常满意,有些得意地向穿着大氅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正是来自內界潜龙派的王羽坛,他颔首赞道,“好,不愧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歌舞,舞有形,而气魄无形,难得的是这些舞姬都是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子的气概。”   “这些舞姬寡人蓄养了五年,方才训练成如今模样,就连国师都未曾见过,上师今日算是大饱眼福了。”   甘温书笑了笑,“王师兄,陛下知道你要来,可是破费了一番苦心呐。”   王羽坛朝着龙椅之上拱手道,“陛下有心了,在某看来,陛下这‘破阵乐’之舞虽然精彩,但最令人难忘的却是配乐,尤其是琴声。”   “哦?此话怎讲?”玄晋好奇地问道   “破阵乐以鼓声为主,众所周知鼓声势大,在鼓声下,其余百乐黯然失色,然而殊为不易的是,某还能从配乐之中闻得鹤唳琴声,弹琴之人必然是一大家!”王羽坛缓缓分析道。   “没想到上师对音律还如此精通。”玄晋抚掌叹道,“今日恰逢宫中的琴师手指受伤,寡人特意去宫外邀请了一琴大家入宫演奏,原本还担心那位大家从未与其他乐师配合练习,宴会上或许会出现纰漏,现在看来,寡人的担心却是多余的!”   “陛下如此说,却令某对这位琴大家有些好奇了,可否唤出来一见?”   玄晋朝随侍在殿中的刘公公点头示意了一番,刘公公立刻唤来几个小宦官,将万和殿一角的屏风撤出,屏风后,坐着一群乐师,当中一身穿红衣的女子站起身来到殿中,朝玄晋施了个大礼道,“奴婢万花楼怜雪,拜见陛下。”   “怜雪?原来她就是怜雪?”   “原来她是万花楼的琴大家。”   大殿下方,顿时有些官员议论了起来,而殿中有两人,一听怜雪的名字,眼眸中精光大盛,如鹰隼般盯着怜雪的后背。   一人坐在大殿右侧,白发须张,豹眼熊腰,虽然身着甲胄,却难掩浑身煞气,正是左将军司徒蔻。   另一人坐在大殿左侧靠后位置,面容阴鸷,左脸上有一道疤痕,乃中都督刘轩。   司徒蔻和刘轩前不久才历经丧子之痛,缉捕司虽未定案,却明里暗里都在告诉他们万花楼有一唤作怜雪的琴大家最有嫌疑,谁知在今日的宴会上,便见到了这个蛇蝎女子?   “嘿嘿,有好戏看了。”坐在角落里的盛希文冷笑了一声,独自饮了一口酒,小声地自语道。   “免礼,转过身,让大家都看看。”玄晋吩咐道。   怜雪依言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又引来一阵赞叹之声。   “闻琴而识人,琴声高亢孤绝,弹琴之人果然亦是冰山美人。”王羽坛笑道。   “上师过誉了,奴婢只是一青楼女子,冰山美人只是皮肉表象而已,事实上,奴婢情绪暴躁,时常动怒,冰山一词不够妥帖,以火山形容奴婢或更恰当。”   听到怜雪如此自嘲自己,大殿中人纷纷笑了起来,但这笑声之中,一声冷哼却显得异常抓耳。   玄晋坐在高处,看得最是分明,他眉头微皱看向司徒蔻道,“司徒将军可有其他高见?”   司徒蔻站起身,拱手道,“陛下,上师自內界而来,此宴会便等同于国宴,国宴之上的歌舞理当合制,陛下却请一青楼女子前来助兴,老臣认为委实不妥。”   天南皇听完后却笑了起来,“寡人的御史们都还未批评寡人,什么时候你一个军中的大老粗也说起这些迂腐的谏言来了?”   “陛下,这等污秽的女子在青楼之中不知道干过什么样的龌蹉事情,老臣认为陛下应该立刻将其赶出宫去,莫要玷辱了在座的贵宾。”   玄晋有些不悦,他不明白一向都喜欢巴结讨好自己的司徒蔻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一而再地触自己的霉头。   “陛下,臣认为司徒将军说的有理,怜雪姑娘虽然琴艺高超,但身份卑贱,难登此大雅之堂。”中都督刘轩也站来声援道。   “两位大人是否过于苛求了,对与某这些修仙者而言,身份无关紧要,某只欣赏琴音,怜雪姑娘的琴技过人,琴声动听,某岂会因为其身份而生气?”王羽坛看向司徒蔻和刘轩道。   “连客人都如此说了,你们俩就好好喝酒吧,这件事别再提了。”玄晋冷冷说道,他之所以召怜雪进宫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玄晋举起酒杯,先与殿中所有人共饮了一杯后,这才看向怜雪问道,“寡人听闻怜雪姑娘有两名会作诗的侍女,可有此事?”   “陛下,奴婢确有两名侍女,但那两名侍女所作之诗和奴婢的身份的一样,难登大雅之堂。”   “混账!”天南皇愤怒地拍了拍龙椅后,才觉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他清了清嗓子道,“春江和明月两位姑娘的诗作寡人看过,若连那样的诗都难登大雅,那么百年来文人所作诗篇岂不是连废纸都不如?”   听到天南皇如此说,甘温书和角落里的盛希文面色都有些古怪。整个大殿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面面相觑,陛下竟然会因为维护两名侍女而动气,这两名会作诗的侍女有何能量?   “你那两名侍女可带进宫来了?”   怜雪摇了摇头。   “嗯?你就一人进了宫?”玄晋有些失望。   怜雪看了看一旁的刘公公,刘公公上前一步,恭敬地禀道,“回陛下,怜雪姑娘那两名侍女原本是准备一起入宫的,没想到被守卫宫门的两个禁卫军给拦下了,那两名禁卫军说,除了通行牙牌和陛下旨意,所有人都不得入宫。”   天南皇点了点头,心里却将那两位禁卫军和禁卫军首领王前骂了个狗血淋头,“既然如此,那便罢了,你退下吧。”   怜雪却没有退下的意思,“陛下,奴婢有一琴曲,乃得自一古谱,还从未在人前弹过,今日适逢其会,奴婢想将此琴曲献给陛下。”   天南皇看向王羽坛问道,“上师意下如何?”   王羽坛笑道,“听一听也无妨。”   “那便奏吧。”   “是。”怜雪原先的大殿角落处,在琴案后坐下,她嘴角泛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微笑,手指微曲,弹奏出了第一个古怪的音节…… 第11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刺杀   怜雪的弹奏的第一个音节不在宫商角徵羽五声之内,只一个音节,便让大殿之中所有通音律之人竖起了耳朵。   接着便是一阵粗听有些混乱,细听却又很别致的琴声,琴声更加急促,有如春汛时分的暴雨,又如划过夜空的陨星,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怜雪的手指一遍遍地抚过琴面,抹、挑、勾、剔、打、摘、擘、托,各种指法令人眼花缭乱,但从断梅琴上发出的琴声却让人气血喷张,大殿中所有人的脸色不知不觉地变得通红,天南皇玄晋、甘温书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奋力抚琴的怜雪,他们不敢置信,如此难听的琴声竟然真的出自琴大家怜雪之手!   唯有王羽坛一人闭着眼,如闻天籁般听得如醉如痴,那琴声在他耳中,似乎别有韵味。   怜雪的左手也快速地拨琴,间勾、转指、索铃,半扶,这些都是非常难的弹琴指法,怜雪却信手拈来,然而从琴弦上传出的琴音却如千百只野兽叫唤,无旋律,无章法,宛若魔音贯耳,让人脑袋嗡嗡作响,大殿中人纷纷堵上了耳朵,听这样的琴声无疑是一种折磨。   但王羽坛却听得更加入迷,他情不自禁地从案上拿起一根筷子,轻轻地敲击着酒杯,似乎想与琴声相和。   玄晋忍得难受,无数次想将琴声叫停,但看到来自內界的贵客一脸陶醉的模样,只好将自己的耳朵堵得更加严实了几分……但琴声却愈加高亢,尖锐的声音穿过手掌,直达耳洞,大厅中人都咬牙盼望着这支“古曲”快点结束。   与其他人不同,王羽坛听到高妙处,竟然情不自禁地哼出声来,手中的筷子也敲击得更加欢畅,每一击都将青铜酒觞敲得微微颤动。整个万和殿中,一人弹琴,一个敲杯相合,在其他人难以忍耐的琴声之中,二人宛如进入了无人之境,沉醉在这“古怪”的琴曲之中……   众人忍得实在辛苦,所幸怜雪的古曲也迎来了尾声,她用右手手指在外弦上施了个勾剔的技法,一声厚重的宫声过后,怜雪用双手按住了琴弦。   与此同时,王羽坛手中的木制筷子朝着酒觞狠狠砸下,筷子无事,金属的酒觞却被砸出了一个豁口。   “酣畅淋漓!酣畅淋漓啊!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王羽坛眼睛发亮地看向怜雪问道。   怜雪摇了摇头,微笑道,“既是知音,又何必问曲名呢?”   “既是知音,又何必藏曲名呢?”   “这支曲子乃古曲,名字早已遗失在卷帙浩繁之中。”   得到这样的回答,王羽坛有些失望,但仍然朝怜雪拱手谢道,“今日听得古曲,此行不虚,黄白之物姑娘不喜,某又身无长物,仅有此练坠一枚,便赠与姑娘吧。”   王羽坛从怀中掏出一枚练坠,由刘公公传递给了怜雪。   那练坠的主体是一块菱形的透明的晶钻,晶钻中部被掏空,嵌入了一小块橙黄色的小石块,晶钻本就是世俗之中的难得的金贵之物,看练坠造型,嵌在晶钻中间的橙黄色石块似乎比晶钻还要贵重几分。   “此物不仅是饰品,更有其他妙用。”王羽坛看着怜雪神神秘秘地说道,“若有一日,怜雪姑娘发现有谁能令此练坠发光,可将消息告知陛下,仅凭此消息,姑娘后半生无忧矣。”   “多谢上师赏赐。”怜雪不动声色地接过练坠放在手中端详,“这练坠可有名称?”   “鉴脉。”王羽坛饮了一口酒,借着酒气随意答道。   皇宫外,马车不知道行到了何处,开始颠簸起来,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原本正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付月感应到什么般突然将眼睛睁开,她朝马车后方的车厢壁望去,目光似能穿过车厢避,看到极远处的皇宫。   太极探寻的是玄之又玄的“道”某些时刻,付月能对一些事情有着模糊的感应,她总觉得皇宫方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付月姐,怎么了?”纪菁菁觉察到付月的动静,睁开眼问道。   “马车在颠。”   “马车颠有何奇怪?”   “马车颠确实不奇怪,但我们来时不颠,去时颠,便很奇怪了。”   纪菁菁被付月一说,忍不住要去撩车帘子。   付月脸色突然一变,大喝道,“不好!跳!”   纪菁菁因为付月的一喝,有些晃神,她的手还未碰到车帘,便被付月抓住,付月将纪菁菁顺势往怀内一拉,也顾不上多解释什么,抱着纪菁菁朝车窗纵身一跃而出。   车窗外是一片烂泥草地,两人齐齐摔在地上,一身翠绿色的绸裙沾满了污秽,与此同时,身旁一声巨石入水般的重响,纪菁菁惊讶地看到,两人方才乘坐的马车直直地奔入了一条河水湍急的河流之中,那匹拉车的老马没挣扎几下,便被沉重的车厢拖入了河底……   纪菁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哪?这……这怎么回事?”   付月没有说话,她拉着纪菁菁站起身,如临大敌般看着不远处的“车夫”那车夫双手拢在袖子中,仍然戴着一顶宽檐圆帽,一张憨厚多肉的脸颊,此时却嘿嘿冷笑起来。   “小丫头,倒是蛮机警的嘛,本想让你们俩悄无声息地死掉,没想到竟然还是两名修仙者?有意思。”   付月的心往直往下沉,方才若不是因为自己听到了水声觉察出不对劲,此时或许已经同那辆马车一起葬身水底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这个问题,留着去问阎王吧!”   车夫朝付月和纪菁菁奔了过来,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握成拳头夹在两侧腰间,他的拳头有正常人的两倍之大,拳头上,萦绕着一层红色的火焰,充满着力量和危险之感。   两只火红色的拳头,分别朝付月和纪菁菁袭来,拳未至,一股火热的拳风便扑面而来,烤得两人脸颊发烫,来不及多想,付月身子一低一斜,整个人如一片树叶般轻若无物,顺着拳风之势轻飘飘地朝河岸方向荡开。   纪菁菁则双手交错,在双手交错之处有银白色的盾牌浮现,车夫的拳头击在了纪菁菁的“盾牌”上,纪菁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喷着血再次摔在了河岸边的烂泥里。   “才入门的手盾就想接我的烽火拳?自不量力!”车夫嘿嘿冷笑。   付月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纪菁菁急忙道,“他是空达境界的罡气修士,不可力敌!”   纪菁菁一边咳着血,一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哭丧着脸,“我也知道挡不住,可我就只会那一招啊。”   只会那一招也别说出来啊,付月心里暗道不好,果然,车夫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纪菁菁,拳头上火焰罡气缭绕,一步一步地朝纪菁菁靠近。   “没想到你这么一个文弱的小姑娘,竟然也修习的罡气,真不巧,那你便先上路吧!”   车夫的拳头从举起到下落,如两颗下落的陨石,朝纪菁菁面门上砸去。这两只拳头砸实了,纪菁菁哪还有命?   付月狠狠一跺脚,身子快速地跃起,真元运转到脚上,卯足全身气力从上而下朝车夫的后背踹去。   咚!付月如同踢到了一块钢板,脚板酥麻,车夫的身子动也未动,倒是付月却被车夫身上的反震之力给震飞了出去。   车夫的拳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就要碰到纪菁菁的面门。   糟糕!付月心脏一缩,失声喊道,“菁菁!” 第11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拳   电光火石之间,纪菁菁双脚一剪,脚面钩住车夫的脚踝,膝盖一用力,整个人便朝车夫的档下钻了过去。车夫的拳头收势不住,一拳砸在了泥面上,锤出两个人头大小的拳坑。   钻档而过的纪菁菁面朝付月,张开口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朝车夫嗤笑道,“没想到吧,我还会第二招。”   付月看懂了纪菁菁说的那两个字,她说的是“快跑”却又故意激怒车夫,为付月的逃跑争取时间。   车夫果然怒了,他拳头上的火焰更盛,即使是大白天,也映得帽子下的脸庞一片火红。他一步一步地朝纪菁菁走了过去。   “不要……你先杀她的话我就跑。”付月情急之下鬼使神差地说道。   那车夫脚步不停,仍然朝纪菁菁而去。   “不骗你,你要是先杀她,我现在就跑,你追不上我,她现在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你先杀我,再杀她,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那车夫冷笑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纪菁菁几分。   付月急得大汗淋漓,“你不信?那我现在就跑给你看!”   这一次,付月未用真元,直接将劲力悉数灌注在脚上,她一步踏出便有一丈远,三两步之后,只看得见阵阵虚影在河岸边打转。   车夫面露异色停了下来,他本就是空达境界的修士,当然知道能在空中留下残影,那速度该有多快。   付月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如何?只要你敢朝她再走两步,我撒腿就跑,我的速度你也看到了,我相信你即便能追上我,我也回到了闹市区,到时候想杀我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的任务是杀掉我们两人吧,我跑了你的任务肯定没有完成,到时候上头的怒火你承担得起么?不过,只要你先对付我,我保证不跑。”付月“真诚”地看着车夫。   想着方才付月在空中留下残影的速度,车夫迟疑了起来。   “怎么?你担心杀不了我么?我很好杀的,我的境界还没有菁菁高,我跑得快只不过是学过一些步法而已,只要我不跑,你那砂锅一样大的拳头打中我一拳,我肯定就死了。”   付月无比渴望地看着车夫,无比希望车夫先来对付自己,她将劲力转化为真元,露出些许气息,“来,你感受一下,我是不是就入微初期?强烈建议你先杀我,先杀我你能杀俩,不先杀我你就只能杀一个。”   车夫不再犹豫,将两只硕大拳头的气机锁定了付月,淡淡道,“你说得有理。”   被拳头的气机锁定瞬间,付月的眼中便只剩下两团浓烈的火焰,真正对上车夫的拳头时,付月才知道自己有多托大,还未开打,车夫拳头上火焰便照得两只眼睛生疼,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什么步法,都是编的,什么跑得快,只不过是付月利用太极,借一旁的河水之势做出来的幻象,那车夫只需离得近一点,立马就能识破。要真跑起来,入微境界她三两步就会被车夫追上。打不过的话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上一搏!   车夫见付月将眼睛闭上,冷笑一声后,毫不犹豫地向付月奔来,每一步踏出,整片河岸的大地都微微晃动,他这一拳,比前面的拳头更威猛,更爆裂,更凶狠,带着砸碎一座山河的气势往前方送出。   萦绕在拳头上的火焰状罡气顺着拳势朝前方喷涌而出,汹涌的火焰裹挟着气浪向付月整个身体罩去。   这样的攻势根本就避无可避,火焰遮住了躺在地上的纪菁菁的目光,也挡住了车夫自己的目光,一晃神的瞬间,原本被自己气机锁定的付月凭空消失不见,对战中失去敌方的踪迹乃大忌,车夫一跺脚,迅速收回拳势,往后退了几步。   那团飞出去的火焰罡气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击中敌人,也没有因为击空而扑到地面之上,反而如一团鬼火般在空气中上下左右地兜着圈子,车夫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挥出的这式“烽火燎原”有这般变化,不禁微张着嘴惊讶望去。   那团火焰状的罡气在空中兜了几圈后,变得越来越小,露出火焰后的一双白嫩的小手,那双小手的掌心虚虚相对,火焰就在那双掌之间。   双掌不停地揉搓变幻,火焰也不停地在空中飞来飞去,直至大小变成一开始的数分之一。   付月一边控制着火焰,嘴里一边发出怪叫,“烫死了,烫死了!”   她飞快地跑到河边,将手中的一团火焰往河中丢了下去,滋滋几声,河面上升起一大蓬白色水气,付月的双手掌心也变得焦黑一片。   “你这是什么武技?”车夫眯着眼问道,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武技,能在入微初期,就挡住了自己的烽火罡气。   付月正用嘴吹着自己的手降温,根本无暇回答这个问题,车夫冷哼一声,眼睛若有若无地瞟了一下纪菁菁。   “别!我说,我说,我刚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武技,以前在家里,我每天都要在灶台上生火,天长日久,我就自己琢磨出了一套玩火的方法。”付月摊开漆黑的手掌无奈道,“不过你的火跟灶台里的火好像不太一样。”   “死到临头还嘴硬!”车夫当然不相信付月这一套说辞,什么狗屁玩火的方法,不是武技能化解自己的烽火?   他不再言语,原来以为杀两个小丫头很简单,现在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必须速战速决!车夫将头顶上的宽檐圆帽摘了下来,露出一颗蹭光瓦亮的光头。   他举起拳头,那拳头上的火焰开始收敛,变成一层薄薄的深红色罡气护在两颗拳头上,这样的拳头虽然杀伤范围小了,但力量更强。   他的右拳前伸,左拳收于腰腹之间蓄势待发,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一记直拳,却张弛有度,一旦有变故可随时变招,对付一个境界低自己好几层的小丫头,车夫调整了心态,将其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对手。   付月身子往右侧倾斜,躲过车夫右拳的同时,双手手臂齐出格挡在身前,车夫的左手手臂用力挥出,撞击在了付月两只手臂上。   车夫的手臂黝黑、粗壮、被红色罡气包裹,充满着罡气修士独有的力量感,而付月的手臂细细小小,白白嫩嫩有如藕节,两者的身体强度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车夫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已经可以想象,下一秒,那双格挡自己的小手臂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折断。   咚!有如两块铁板撞击在一起,付月的双手手骨发出轻微的咔擦声响,小巧的身子被车夫的手臂砸得后退了五六步。   车夫轻咦了一声,“没有骨折?”   “不对!你到底修的真元还是罡气?”   付月哪有空理会这样的问题,趁着车夫心神不定的瞬间,她扭身上前,忍着方才对拼时手臂传来的剧痛,强自捏起拳头,朝车夫的面庞砸去。   付月的拳头上,凝出了与纪菁菁方才一样的盾牌,手盾乃北武国的基础罡气修炼功法,虽然普通,但实用性强,车夫虽然有短暂的失神,却立刻清醒了过来,他以拳对拳,一拳挥出便将付月的手盾击碎,付月闷哼一声,被砸飞在了河边。   “付月姐,别打了!快跑啊!”纪菁菁奋力喊道。   付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挣扎着站起来,拳头再次成盾,朝车夫挥出。   “别挣扎了,好好去死不行么?你这也叫拳头?”车夫随手一拳,又将付月打飞。   连续三次挥拳,连续三次被砸飞,付月的拳头变得鲜血淋漓,手腕处的骨骼已明显变形。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求求你,放过付月姐,要杀先杀我。”纪菁菁哑着嗓子喊道。   付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子,她再次挣扎地起身,捏拳成盾,挥出。   “这么软绵绵的拳头,连只鸡也杀不死吧。”车夫随意挥出一拳,第四次将付月砸飞出去。   付月的右手手骨,如同被石头碾过一般已经严重变形,尤其手腕处已经血肉模糊,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她趴在河岸边的泥地里,看起来没有了声息。   “付月姐……”纪菁菁哭成了泪人般奋力朝付月所在的地方爬了过去,原本先死的是她,原本付月是可以跑掉的,纪菁菁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就是死嘛,要死也要跟付月死在一起。   车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扭头看着朝自己爬过来的纪菁菁,嘿嘿一笑,“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姐妹情深啊。”   “还没死?”突然,他感应到什么般,再次朝趴在地上的付月看去   “啊——”趴在地上的付月虚弱地喝了一声,借着这一喝又一次挣扎地抬起了头,这张糊满泥土和鲜血的脸根本看不出是属于一个十来岁的丫头的,她恶狠狠地盯着车夫,想再一次捏起拳头,但骨骼的严重变形,让她的拳头看起来像一块中空的腐朽石块。   她的拳头上已经凝结不出罡气盾牌!   她的拳头连普通人的拳头都不如!   但她仍然爬了起来,依然义无反顾地将拳头朝车夫挥去。   车夫终于有些动容,“虽然你的罡气实在太弱,但精神气魄却比一般的气修要强,若不是今日遇到我,假以时日必然能有所成。”   车夫怜惜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原本就有正常人两倍大的拳头似乎更大了几分,上面的萦绕着的深红色罡气变成了血色,他叹息道,“丫头,下辈子再修炼吧,临死前,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拳头!”   车夫深吸一口气出拳了,这是血红的一拳,快若惊鸿,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没有什么声势,没有什么异象,仅仅就是一个拳头,整个世界也就只剩下了这个拳头,这是平凡的一拳,也是无比强大的一拳。   这样的一拳,比付月那挣扎的一拳强大了无数倍,拳无声,人却有声。   “不!”纪菁菁凄厉的喊声响彻了整个河岸…… 第12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弱水引   面对这样的一拳,付月眼睛里的光变得黯淡下来,双眸灰暗如死水一潭。   但她那歪歪扭扭的拳头却动了起来,握不紧的拳头便不握紧,自然地张开成掌。   抬不起的手臂便不抬起,随意地往身侧倾斜。   疲惫得睁不开的眼睛便不睁开,索性将其闭上。   付月身体无比放松,无比安详,车夫血红色的拳头距离她的脸庞仅有三寸,拳风如刃,付月散乱的头发有几根应声而断,飘飘荡荡往地面落去。   三寸的距离,空达境界的拳头,无人的河岸,重伤累累的小小侍女,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死局!   付月那双还在淌着血的双手在朝身侧下垂的过程中,变成了手掌,两只手掌隔空虚对,然后将手掌往上抬了抬。   车夫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一看到付月的动作,便判断她想用双掌将自己的拳头夹住。   用双掌来夹住自己的拳头?车夫不敢相信自己下意识的判断,这简直太可笑了!对方的双掌距离自己的拳头至少有六寸,自己的拳头离她的脑袋仅有三寸,等手掌碰到拳头的时候,她的脑袋早就盛开成了一蓬血雾。   更何况,即便让她碰到拳头了又如何,那两只半残废的手掌,拿双筷子都吃力,如何能挡得住自己的拳头?车夫心里泛起些怜悯,愚蠢的人在临死前总会试图挣扎一番,有那时间,不如好好再看一眼这个世间。   车夫有些烦躁地又逼出一分罡气,他拳头再快了一几分,杀一个十来岁的侍女实在没什么成就感,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愚蠢的任务,还清多年前欠下那人的人情。   付月隔空虚对的双掌从来就没有碰到车夫拳头的想法,她只是想靠近拳头一点,她将体内的劲力,全部逼到到双掌之间,她那双掌之间,便出现了一条河流。   这不是比喻,太极的黑白劲力混杂在一起,在付月的双掌之间往复流动,形成了一条袖珍的劲力河流,河流中还有劲力模拟而成的浪花,甚至耳朵都能听到微弱的涛声……而付月的双掌在这一刻便宛若河的两岸。   “这是什么武技!”   感受到这股完全陌生的力量,车夫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付月手掌之间的“河流”下一刻,他那一往无前的血红色拳头如坠千斤般往付月双掌之间“沉”去……   “怎么回事?”车夫惊愕地喊道。   但毕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修仙者,车夫仅仅吃惊了瞬间,立刻收敛了心神,他有自信,即使眼前这个古怪的侍女用了些出人意料的武技,但两人之间境界相差巨大,她仍然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的拳头。   能在入微境界,便破掉自己的全力一击,这式古怪的武技该有多么逆天?   想到此处,车夫眼神中多了一分火热,他任凭自己的拳头朝“水”里坠去,他要用自己的拳头,一拳破掉这式武技,废掉这个丫头,再逼问出这式武技!没想到这次行动,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付月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身体外的动静,不论是先前“玩火”的武技,还是现在双掌间的“河”都是太极的第二重境界,弱水引。   弱水引既是境界,也是招式。   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   弱水是传说中最弱的水,鸟飞不过,叶浮不起,至弱亦是至强,“弱水引”取弱水至柔至弱之意,但“引”才是这一式真正的精髓。   说服车夫先杀自己,这是引。   用一次次看似自残的进攻惹怒车夫,这是引。   故意将劲力弄得声势浩大,让车夫觊觎自己的武技,这也是引。   主动暴露境界,让自己伤痕累累虚弱不堪,这更是引!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车夫竭尽全力地出一拳,同时又对自己的反抗不屑一顾。   车夫的拳头沉入到“河中”一股粘稠的感觉从拳头上传来,果然如自己所料,但这种程度的束缚如何能挡得住自己的拳头?车夫正想运转罡气,便觉得拳头上传来了一股牵引之力。   付月的双掌保持着虚对的姿势,从下方往斜前方运掌而去,掌向前,掌间的“河流”便向前,“河流”向前,“河流”里的拳头便也向前……车夫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车夫的前方是一条河,一条真正流淌着水的河。   车夫原先那迅如雷电的一拳力道本就是向前,如今被付月这一牵引,便仿佛被自己的力量给拉着,三两步就被迈到了河边。   车夫脚底使劲,稳稳地踏在河岸边的泥地上,堪堪在最边缘之处停了下来。   “下去吧!”身后传来一身轻喝,随后车夫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让车夫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身子摔进了河里。   车夫在河里拼命扑腾着,心里生出几分不可置信之感,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自己的拳头,竟然真的被那丫头的双掌给夹住了!   车夫的双手胡乱地拍着喝水,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河水却毫不客气地贯入他的口中,上游的河水打着转碰到了车夫,一下便将车夫卷起,只听得几声含混不清的喊声后,车夫的声音消失在了河流的下游……   河岸边的纪菁菁还保持着脚踹的姿势,她不敢相信一个这么强大的罡气修士,竟然是只旱鸭子,不敢相信一个炼体的修士,会被自己的一脚给踹到河里去,更不敢相信,自己和付月两个入微期的小修士,竟然真的从一名空达修士的手里得以逃生……   想起做到这一切的都是付月,纪菁菁慌忙地侧过头   “菁菁……”付月哑着嗓子喊了纪菁菁一句,她浑身上下皆是鲜血和泥垢,那双施展神奇武技的双手此时也无力地耷拉在肩侧。   “菁菁,你要记住,那个想杀我们的车夫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去的。”   纪菁菁还没想明白付月的意思,她正想上前扶住付月,但付月脚下一软,一下便瘫倒在河岸边。   大爷的,老娘会不会残疾啊……   付月脑海里闪过一丝这样的担忧后,再也撑不住,脖子一歪地昏了过去 第12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阴谋   万花楼后楼,怜雪抱着断梅琴慢慢地走到了自己平日里练琴的烈蓉苑内。   烈蓉苑内的烈芙蓉,在最近几个月开得愈加鲜艳,整个小院内,呈现出一大片的火红之色。   火红色的花丛之中,有一琴案,怜雪优雅地走到琴案边,将断梅琴摆在琴案之上,几乎是在摆好琴的一瞬间,怜雪的眼睑微垂,那张清丽的脸庞出现了一丝疲惫之色。   弹琴本就是一件伤神的事情,更何况今日在宫中演奏的还是一支特殊的曲子。   “大人。”黑衣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花丛之中,他注意到了怜雪的异样,歉意道,“属下无能,让大人事事躬亲,劳累至此。”   铿——   一道真气从琴弦上弹射而出,贴着黑衣人的脸颊飞过,在黑衣人脸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谁告诉你我劳累了?”怜雪的脸上生出了怒气。   “属下失言。”黑衣人低头道。   弹出这道真气的怜雪,看起来又疲惫了几分。   “今日之事很顺利,王羽坛完完整整地听了我一曲《七杀》,心魔已然种下,我们要等的仅是一个契机。”怜雪淡淡道,“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大人,已准备妥当。”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我们计划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务必要做到毫无破绽,一旦被潜龙派的那帮人觉察出了丝毫异样,我们多年来的准备便功亏一篑!”   “属下明白,大人放心,我们准备的人手皆经过一年的训练,保证能够以假乱真。”   怜雪点了点头,又问道,“皇宫内的那个琴师,你是如何令其受伤的?”   “我们安排了一个宫女接近他,令其帮忙抬重物……”   “活该!”怜雪听到此处便已基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有些恼怒道,“一个琴师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手,活该被人利用。”   黑衣人不予置评地低着头。   “那个宫女呢?你们如何处理?”   “杀了。”   “杀了?”怜雪皱了皱眉,“她可是修仙者?”   “不是。”   怜雪默然不语,魔宗一直以来的宗旨都是不杀凡人,但这一次魔宗所谋甚大,黑衣人为了万无一失杀了一个宫女,却也令她无话可说。   “大人,有一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便不讲,你退下吧。”怜雪最烦黑衣人每次汇报时,总会絮絮叨叨一些其他事情。   黑衣人脸色一顿,抬起头有些可怜地望向怜雪。   “要讲也行,受我三声琴音。”   黑衣人脸听到这个条件,脸上顿时又有了光彩,他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大人,属下认为,你新收的那两个侍女有问题!”   说完这句话后,黑衣人长松了一口气,爱唠叨本就是他的本性,这句话怜雪不让他说出来,憋在心里比受三声琴音更加难受。   黑衣人绷着身子低着头,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怜雪的“惩罚”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下去吧。”怜雪淡淡道。   黑衣人这还是第一次触了大人的霉头,却没有受到惩罚,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惆怅,只得恭敬地说了一声“是”后身影消失在了烈蓉苑。   不是不想惩罚黑衣人,而是怜雪现在实在疲倦,她用手撑着脑袋,看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微微出神。   将付月和纪菁菁收成侍女,本就是她临时起意之事,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宛如一出折子戏,所做的一切都严格地按照各种计划,能够临时起意决定干一件事情,对她而言也是难得的体验。   想起琴诗会那晚,还是自己的两个小侍女给给自己解的围,怜雪便有些感叹,她不在乎那两个小丫头有没有什么问题,她只在乎有多少人站在自己身边,若是有谁背叛了自己,她一定会第一个将其击杀……   “怜雪姑娘,怜雪姑娘在里面么?”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怜雪的思绪。   “进来吧。”   两名看起来非常脸熟的小丫鬟推开烈蓉苑的门惊慌失措地走了进来。   “怜雪姑娘,廖红、柳青她们……她们……遇刺了!”   怜雪心里一惊,忘却了疲惫般站起身……   皇宫内御书房,天南皇玄晋看着手中的一纸密报,脸色铁青。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寡人的都城行刺杀之事!”   “来人!快来人!让盛希文立刻来见寡人!”   玄晋在御书房内焦躁地踱着步,若仅仅是一场刺杀,还不至于令其动怒,但被刺杀的对象却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春江、明月两位十来岁的姑娘!   “寡人连这两位诗人面都还没见着,竟然就有人胆敢刺杀?”   玄晋想起宝蕴楼中挂着的那几首诗,他最近只要闲来无事,都会前去细细品味,诗是好诗,但诗中却有一些典故用词,令他至今都不甚明了,若那两位姑娘死了,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答疑解惑了?   “这是寡人的天南,这是寡人的都城,没有谁能够违逆寡人!”   玄晋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白净的脸上泛着一些凶狠!   没有多久,盛希文被宫内的宦官带到了御书房内。此时的玄晋早已恢复成一国之君的模样,一脸威严地坐在书案后面。   “盛卿家,可知寡人宣你所为何事?”   盛希文光棍地跪在了地上,“臣有罪,有负陛下重托,天安城发生此等性质恶劣之事,乃臣失职,臣实在没有面目再任天安城缉捕司司首一职,请陛下发落!”   “一出事就想撂挑子?盛大人,你想得倒美!寡人限你三天内查出刺杀春江、明月姑娘的幕后元凶,若是没有查出,提头来见!”   “是。”盛希文仍然趴在地上,看不清其表情。   “下去吧!”   “是!”盛希文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盛希文走后,玄晋心神不宁地从座位上站起,又开始在御书房内踱步。   一个月前,太安城内有四名纨绔子弟遭人击杀,尸首在立马桥下被发现。   一个月后,內界上师来访之时,太安城又有两名侍女河边遇刺……   如此种种,令玄晋有些心神不宁,这个庞大的文风昌盛的帝国,似乎有些东西正慢慢地超出他的掌控。 第12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查案   太安城城郊,泗水河畔,盛希文看着河畔上的一具尸体默然无语。   这具尸体是一个车夫,被河水冲到了离城外十里处的一个河道转弯处,由缉捕司的人员将其打捞带了回来。   根据司内的仵作判断,此人确确实实是被淹死的,而根据解剖开的经脉判断,这个车夫打扮的死者,生前为空达境界的罡气修士。   空达境界的修士,在內界都属于各大门派的中坚力量,更何况是在外界?   而这么一个空达境界的罡气修士,竟然会被河水淹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大人,鉴天司的黄大人来了。”身旁的侍卫提醒道。   盛希文抬起头,笑容满面地朝一名黄袍中年迎了上去。   “黄大人,实在抱歉,因为此案涉及到了修仙者,所以只能请你过来帮帮忙。”   黄袍中年男子名唤黄明达,乃鉴天司天南国分部的一名执事,他面容和睦道,“无妨无妨,我们鉴天司本就有管理修仙者之责,有修士在天安城内死亡,就算盛大人不去请我,黄某人也会不请自来地查看一番。”   盛希文领着黄明达来到了车夫的尸首旁边介绍道,“这便是我们打捞上来的修士,黄大人也知道,就凭我那几名的仵作,只能大致知道其乃空达境的修行者,剩下的东西,便只能交由黄大人来检查了。”   黄明达蹲下身,将手放在尸首的额头上,体内真气运转,真气在车夫的身体内游走起来,半晌后,黄明达站起身。   “黄大人,可看出什么来了?”   “身上无明显外伤,体内也无气血淤积,可以确定是被淹死的。”   盛希文点了点头,这一点黄明达与他的判断是一致的。   “此人浑身上下血肉坚韧,尤其双手处,血脉致密,骨骼奇大,关节处的骨膜更是绵厚,可以判断他生前是一主修拳法的罡气修士。”   “黄大人,我听说修仙者分真元和罡气两种,修习罡气的修士,注重炼体,打磨己身,一名空达境界的罡气修士,为何还会被水淹死?”   “盛大人的怀疑也不无道理,会被水淹死的罡气修士确实万中无一,一名空达修仙者再不济,也能闭气小半个时辰,要说,便只能说这名修士的运气实在不好。”黄明达面色古怪地看着地上的尸首道。   “一则他不会戏水,二则,其所修的乃火属性功法,水本身就是火克星,三则,落水之时,他并未想着自救,似乎遇到了什么令其惊讶的事情,还妄想说话,反而致使泥沙入鼻,内外交迫之下,一身本领十成用不出一成,在这么多的机缘巧合下,竟然被活活淹死,可叹啊!”   听到黄明达的解释,盛希文又问道,“黄大人说其在内外交迫之下死的,泥沙和水皆是外因,那么内因又是什么?”   黄明达有些赞赏地看了看盛希文,“盛大人思维敏捷,怪不得人人都说你是太安城中最会破案之人。”黄明达顿了顿,继续道,“内因便是他落水之前,发生过战斗,其一身的罡气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没有更多的力量来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   盛希文点了点,朝黄明达拱拱手道,“多谢黄大人协助盛某人办案,经过黄大人的检验,盛某人对侦破这件案子更多了几分信心。”   黄明达站在泗水河边,朝汹涌的河面望去,“听说,死去的这个修仙者是个刺客?刺杀的还是两个十来岁的小侍女?”   盛希文也不隐瞒,点点承认道,“没错,那两名侍女便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万花楼会作诗的侍女。”   黄明达点了点头,在河畔边随意地走了走,“此处便是刺杀的现场?”   “是。”   “看现场的痕迹,当时此处,确实仅有三人,奇怪,两名十来岁的侍女,怎么能逼着一名空达境界的修士用掉那么多罡气?”黄明达既像是在问盛希文,又像是在自语。   “这一点,正是此案最大的疑问,我虽不是修仙者,却也知道当时双方的力量差距巨大,但这名修仙者竟然没有刺杀成功,反而自出乌龙掉进了水里,怎么想都有些怪异。”   “这是最大的疑问?”黄明达目光直视着盛希文,似笑非笑道,“最大的疑问难道不是刺客身后之人是谁吗?”   盛希文颔首不语。   “盛大人也不过是比我提前半刻钟来到此处,听盛大人的口气,难道你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   盛希文看了看躺在地面上已经死去的倒霉车夫,笑道,“没有几个人会闲得无事派修仙者刺杀两名青楼中的侍女,幕后之人是谁,猜也猜得出来。”   黄明达摇摇头道,“世俗里的尔虞我诈,黄某人不关心,既然盛大人已经心里有数,那黄某人在此也无用武之地,便先告辞了。”   “黄大人,这名车夫的身份,能不能帮忙查一查?”盛希文在黄明达的身后喊道。   黄明达停下脚步,指着地上的尸首道,“他是谁不重要,他死了才重要,盛大人难道不是这么想的么?”   盛希文一愣,哈哈笑道,“有理,那今日便多谢黄大人了。”   素心苑的门口,付月两只胳膊缠满纱布,任由纪菁菁给自己一口一口地喂着白粥。   “菁菁,你说小姐在我昏迷的时候来看过我?”   “嗯。”纪菁菁将一口粥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送到付月嘴里,“当时你躺在医馆里,小姐站在你旁边看了一会,还用很贴心地用手摸了摸你的额头。”   “你说小姐用手摸过我额头?”付月心里一惊,她慌忙用內视之术检查自己的身体,那个女人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修士,鬼知道会趁自己昏迷之时,对自己的身体做些什么,何况,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   反反复复确认过三次,除了身子骨有些虚弱外,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付月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喝粥。   “小姐有没有问你什么?”   “没有,小姐就叮嘱我好好照顾你,便离开了。”   付月皱起眉头,从她们两人成为怜雪的侍女开始,怜雪似乎就对自己当初编的离家出走的理由没有丝毫怀疑,即便在琴诗会上有出人意料之举,怜雪后来也没有过问,甚至是自己和纪菁菁遇刺,她也仅仅是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怜雪越是表现得如此淡然,付月心里便越是没底,她看不透怜雪,不明白一个高深莫测的修士,躲在一间青楼里到底在图谋什么……   虽然双手暂时不能用,但付月的耳朵还很好使,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对话之声,那声音付月还有些耳熟。 第12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问案   “国师大人,幸好有你的金牌在,否则我可能连万花楼都进不来。”   “盛大人,在你眼里,我甘温书就只是一块金牌?”   盛希文打了个哈哈,“国师大人说的哪里的话,说起来也是凑巧,上一次我们一起来到这里是为了查看怜雪姑娘的两个侍女,这一次,仍然还是为了那两个侍女。”   “那两个侍女,倒真不让人省心呐。”   “她们在泗水河畔遇刺,我既然接手了这个案子,于情于理都应该找那两人问问话,只不过万花楼的花姐有一块金牌令人头疼无比,无奈之下只能找国师大人一同前来,国师大人不会怪罪我吧。”   “怪罪,当然怪罪了!我与王师兄多年未见,与他相谈正欢时,盛大人仅仅支会了一名小宦官,就把我从酒席上喊到了这里,盛大人,你倒是比陛下都还威风啊。”   盛希文脸色微变,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身份超然的国师敢说。   看着盛希文窘迫的样子,甘温书哈哈大笑,“盛大人无需多虑,方才都是玩笑之言,我王师兄今日一早便去憔翠坊检查流民了,我一个人闷在宫里反正也是无聊,能跟着盛大人涨涨见闻也是一件乐事。”   盛希文心这才稍稍放宽,转过一处花丛后,便能看到素心苑那栋小楼,阁楼前,一名手上缠满纱布的侍女正被另一名侍女喂食,正是付月和纪菁菁两人。   盛希文和甘温书停止了对话,盛希文走上前去,细细打量了付月和纪菁菁一番,上一次见面,这两名侍女普普通通,没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而这一次见面,这两人就已然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诗人。   “敢问二位姑娘可是廖红和柳青。”   “我们以前不是见过面么?”付月看着盛希文道,“当时你还问了我们名字。”   盛希文有些尴尬,“是这样的,我乃缉捕司的司首,这次……”   “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上一次见我们时,还送给我们两块手令。”付月喝了一口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询问我们遇刺的事情?”   盛希文还未来得及承认,付月便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遇刺的事情叙述了出来。   “那一日,我们陪小姐一同应召入宫演奏,谁知在宫门处,被禁卫军拦下,那两名禁卫军说,只有拥有通行牙牌和陛下旨意的人才能入宫,我们两只能坐马车打道回府,那御马的车夫却居心不良,半道上妄图将我们俩在马车上击杀!”   “但不知为何,却惊了拉车的马儿,那马儿发了疯一样往河里奔去,车夫立刻下车手脚并用试图拽住马车,车夫力气极大,马车速度虽然有所减慢,但最终还是掉进了河里,车夫自己也被马车所累摔入河中,我们两在马车落入河中之前,便跳下了马车,跳车的途中我运气不好,一不小心摔断了双手……”   听闻付月的叙述,盛希文笑道,“小小年纪,便学会撒谎,你这样很不好。”   “我哪里撒谎了?”   “那我问你,按你所说,车夫下车拽住马车,那么他的脚必须死死撑住地面,为何河岸边没有车夫脚步拖行的痕迹?”   “河岸边都是烂泥,即使有痕迹,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既然车夫想杀你们,为什么还要拉住马车,他自己跳车,任凭你们两人被马车带到河里去不行么?”   “也许车夫舍不得那辆马车。”   “油嘴滑舌!”盛希文也不在意地笑道,“我来这里也没有指望能从你嘴里得到什么线索,你自己的身份自己心里有数。”   付月有些奇怪地看了盛希文一眼,难不成这个长着黑眼圈的男人知道了些什么?   “想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想杀你们?”   付月更加奇怪地看了盛希文一眼,“不想。”   “为什么?”   “知道后我们能杀了他报仇么?”   盛希文一愣,“不能。”   “既然不能,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盛希文洒然而笑,他对甘温书道,“甘兄,我的话已经问完了,咱们走吧。”   甘温书不解,“就这样?”   “这样就够了。”   甘温书朝付月和纪菁菁拱了拱手道,“二位姑娘的诗作我甘某人也有幸拜读过,确实惊为天人,若是有空,甘某人想请两位姑娘去往府上作客。”   付月自顾自地喝着白粥,对甘温书的邀请置若罔闻。   走出万花楼后,甘温书对与刚才盛希文和付月之间寥寥几句颇有感慨。   “盛大人倒是好脾气,那侍女的分明是不配合的态度,盛大人却从头到尾笑脸以待,甘某人佩服!”   盛希文也笑道,“国师大人脾气也不错,那两名侍女视国师大人的邀请若无物,国师大人不也照样忍了下来了吗?”   甘温书苦笑着摇头,“写出那等诗作之人,看不上甘某人的邀请又有何奇怪,若是二话不说接受了我的邀请,我才觉得奇怪。”   “唉,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不过,我却又些好奇,方才那简单的几句对话,盛大人可是从中问出了些什么?”   盛希文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出了三条线索。”   “三条!”甘温书惊讶道。   盛希文不慌不忙地为甘温书解惑,“其一,那侍女说入宫门曾被拦住,你我常出入宫门,禁卫军是什么德行还不知道?别说你国师大人了,就算是我要带一个普通人进宫,也是轻而易举,为何那日禁卫军偏偏将那两名侍女拦下了呢?”   “其二,那侍女问知道了凶手后能不能杀了报仇,说得如何自然,如此自信,有这样气魄的侍女怕也不是普通人,应是修仙者无疑。”   “其三,太安城中,各大家族的马车都有各自不同的标志,既然那侍女说马车冲入了河中,那只要我搜寻河床,将马车打捞而出,通过马车也能查出许多线索。”   甘温书佩服地看着盛希文,“上一次来,盛老弟随手丢出了两枚手令,便判断那两名侍女原本不是怜雪的侍女,这一次来,盛老弟三言两语,便又理出这么线索,盛大人不是曾说过,断案断的其实是心么,那么这一次,盛大人要如何断自己的心?”   “国师此言差矣,断案断的是心,但断的不是我的心,而是陛下的心,这一次,陛下三天内想要凶手,那么我给陛下凶手便是。” 第12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都护   都护府在天安城的则已坊,门口的石狮子都经过多年来的风吹日晒,显得有些发白,而都护府内的景致也很是朴素,扫得干干净净的庭院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木,无不证明这里的主人是一个简单而细致之人。   天才蒙蒙亮,都护府的正房里便燃起了蜡烛,透过窗上的剪影,能看到一名男人被一女人伺候着穿衣洗漱,过了一会儿,一名方脸的中年汉子穿戴好甲胄走出房门。他就是太安城的上都护赵卫国,上都护一职拥有着很大的权柄,掌管着城卫军,负责太安城的对外御敌和人员盘查。   赵卫国一边走,一边系着红缨头盔的颈下绑带,今日这么早起是为了赶往太安城的东直门巡视。   赵卫国才走了几步,妻子王氏匆匆忙忙地从屋里走出,一个月前,王氏的最疼爱的三子赵陈亭的尸首在立马桥下在被发现,凶手至今未归案,中年丧子的王氏脸上至今都还有着几分憔悴。   “夫君。”王氏唤道。   赵卫国回过头,王氏拿着一块白色的玉佩走上前,将玉佩温柔地系在赵卫国的腰间。   “平安佩莫要忘了,这些天我总有些心神不宁,系上玉佩,能保平安。”   赵卫国粗砺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柔情,他忍不住摸了摸王氏的脸庞,被王氏白了一眼。   “光天化日的害不害臊啊。”说完,王氏红着脸扭头走进了屋里,赵卫国轻轻笑了笑,继续朝都护府外走去。   在都护府外,早有一辆马车候在门口,坐在车辕上的是都护府的车夫老纪。   老纪的眉毛揪成一团,欲言又止地看着赵卫国。   “老纪,有什么事儿?”   车夫老纪眼神瞟了瞟马车。   赵卫国撩开车帘子,马车的车厢内,坐着一名长着黑眼圈的年轻人。   “赵大人,早啊。”盛希文看着赵卫国笑道,“正好,我今天也要去东直门,想蹭一蹭赵大人的马车,赵大人不介意吧。”   赵卫国什么也没说,如往常一样爬上马车,坐在盛希文的对面。   “老纪,出发吧。”   得了命令的老纪,抖了抖缰绳,马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朝则已坊外行驶而去。   马车内,赵卫国看也没看盛希文一眼,闭着眼睛自顾自地养起了神。   “赵大人,玉佩不错。”   赵卫国倏地睁开眼睛,两道寒光从眼睛里射出,“盛大人不请自来,有什么事就说吧。”   盛希文眯着眼睛笑了笑,“也没什么事,今天来就是想给赵大人讲一个故事。”   赵卫国没有接话,盛希文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从前有一个将军,但这名将军年轻的时候还不是将军,只不过是一座大城里的破落儿,靠着乞讨和偷盗为生。有一日,这名破落儿满载而归,偷了不少钱财返回到自己的棚屋里时,在一条河的河岸边发现了另一名昏迷的破落儿。”   “这名破落儿没有将军的机敏,偷东西时被发现,十只手指被人齐齐捻断后,随意丢到了城中的河里,被冲到河岸上恰好被将军捡到,也许是顾影自怜,将军善心大动,花钱为这名破落儿请了大夫,又用偷来钱的钱为破落儿抓药,那破落儿伤好后,曾经被人捻断的十指重新长成,但骨节却变得比正常人的要大上好几分。”   “破落儿的手虽然变大了,却也没有以前灵活,再也没法偷盗,在一个清晨,破落儿一个人悄然地离开,给将军留下了一张便条,便条上写着大恩不言谢之类的话,将军也没有过多在意,很多年后,那名将军成了将军,而当年被将军救下的破落儿,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手变大,特别适合修行,修行有成的破落儿找到了当年救自己命的将军,彼时,将军的儿子被人无端杀害,将军一家人正处在悲愤之中。”   “杀害将军儿子的凶手虽然没有确定,却也大概知道是谁。破落儿当即便自告奋勇要为将军的儿子报仇,破落儿不知用何方法化妆成一车夫,没有等到杀害凶手的机会,却等到了一个杀害凶手侍女的大好机会,不曾想凶手的两名侍女皆是修仙者,破落儿失手了,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很多年前,破落儿在大城的河里捡回了一条命,很多年后,他又再在大城的河里丢掉了一条命,赵大人,你说命运是不是很神奇?”   “这故事很无趣。”赵卫国淡淡道,“不过是报恩的老生常谈而已,这样的故事,就连城里的说书人都不愿再讲。”   “故事虽然没有什么新意,却是盛某人在真实的基础上改编而成,赵大人当年花了几枚银币就买下了一名空达境界修仙者的命,这买卖可真划算。”   “盛大人的意思是,我就是故事里的将军?”赵卫国嗤笑道,“太安城里最会断案的盛大人,原来断案靠的是无端的臆想,我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这个故事不是盛某人臆想的,我恰好找到了当年医治破落儿的那个大夫。”   赵卫国脸色未变,“那大夫也最多知道前半段的故事,后半段的故事难不成是那个破落儿告诉你的?”   盛希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认真地问道,“我听说赵大人和禁卫军统领王大人很熟悉?我猜那将军本不想直接杀掉凶手,而是想先杀掉凶手的侍女收回点利息,因此才支会禁卫军将两侍女拦在宫外,甚至将载着侍女的马车直接驶入河中,也是将军的主意。只可惜将军的主意,反而断送破落儿的性命。将军不知道的是,当年险些被淹死的破落儿,本就恐水,在杀人的过程中不慎落水,堂堂空达境界的修仙者,就这么憋屈地淹死了……”   “你无论说什么,都是猜测的,有什么证据?”   盛希文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他抖了抖小册子,皱着眉头道,“这册子进过尸水,散散味儿先。”   “赵大人前面一句话说得很对,后半段的故事确实是破落儿告诉我的,那破落儿身份隐秘,出了事没人会到怀疑将军,但坏就坏在破落儿多年来一直有写日帐的习惯……”   赵卫国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盛希文手中的小册子,似乎在犹豫什么。   “怎么?赵大人是在盘算着从我手中抢这本册子么?赵大人出手,定然是有十成的把握的,毕竟盛某人既不是修仙者,又未习过武技。”盛希文笑道,将小册子随意地丢到了赵卫国手中,“赵大人想看就看吧。”   赵卫国拿着小册子随意翻看了几页后,脸色铁青。   沉默半晌后,赵卫国问道,“你还有什么后手?不怕我杀了你?”   “怕,如何不怕?但知道我在赵大人马车里的人,可不止你我。”   赵卫国一下收敛了气势,将小册子丢还给了盛希文,继续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陛下要我三天之内查出幕后凶手,我查来查去,查到了那破落儿的师门,涉及到了修仙门派,陛下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赵卫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还以为你对陛下忠心耿耿,想不到也不过是心怀鬼胎,逢场作戏而已。”   “赵大人可别这么说,我对陛下的衷心日月可鉴,只是陛下特别喜欢那两名侍女的诗作,得知侍女被刺杀后大为震怒,但在我看来,陛下只是一时昏了头。两名低贱的侍女而已,如何能与赵大人相提并论?”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赵卫国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我原先也不过是太安城中一破落儿而已,贱命一条,不过一死而已……”   “放心,不会逼赵大人去干什么人神共愤之事,只不过确实有一件小事,需要赵大人通融通融……”   “哼!年纪轻轻的,跟老狐狸一样!”   盛希文嘿嘿笑道,不以为意,说他像老狐狸的,赵卫国不是第一个。 第12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憔翠坊   丰乐坊内,盛希文靠在自己的官廨内的椅子上,劳累地揉着眼眶,自从成为缉捕司司首以来,他的黑眼眶就一直没有好过。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盛希文感受到身后的墙在微微震动,他无奈地起身,来到官廨侧面的几案边,将案上的一个花瓶轻轻扭动了半圈,一阵轻微的机扩声后,座椅后的墙面出现了一扇黑魆魆的小门,盛希文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弓着身子走进门去。   门后是一间暗室,暗室里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木板床,床上坐着一名头发散乱的灰衣人,看身形,似乎是一名老者。   盛希文将暗门关上,走到老者所在的床边坐下。   “我说你安分一点行不行?不过是在这里待了一个月而已,你好歹也是行伍出生,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么?”   灰衣人一动不动,身形木然。   盛希文指着桌子上的干粮和水道,“你看我有亏待你么?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当年你在战场上,可能每天吃到干粮,喝到热水?”   灰衣人依然没有动静,一双形容枯槁的手抓着床沿,微微抖动着。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间屋子,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晚上就送你出城,出了城后,你有多远走多远,找一座山当个樵夫也行,找一条河当个渔民也行,反正这辈子都别回太安了。”   那灰衣人似乎听明白了这句话,身子动了动。   “乖,听话点,别再敲我的墙壁了,我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了。”盛希文打着呵欠,像哄一个孩子般哄道,“你再忍几个时辰便好。”   灰衣人竟然点了点头,看得盛希文目瞪口呆……   太安城虽然没有宵禁,但是亥时之后,太安城中的一应商铺都必须关门,行人都必须回家。唯有青楼等少数场所仍然可以营业。   戌时二刻,天已经黑了,太安城却展示出了它的另一面,街面上处处亮起了花灯,各种商铺前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付月手绑着纱布穿梭在人流之中,离她遇刺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里,付月除了吃就是睡,整日待在素心苑里早就憋得不行,纪菁菁在这些日子里悉心照顾付月,颇为劳累,今日早早地便睡着了。   趁着纪菁菁睡觉的功夫,付月一个人溜到了大街上闲逛。   夜晚的太安城,没有白天的闷热,街面上女子的数量比白日更多,嘻嘻哈哈地在各胭脂水粉店里挑着最新款的样式,太安城随处可见的河中,时不时地游过几艘好看的画舫,画舫里歌舞不歇,美人枕在风流公子的大腿之上,一杯复一杯地饮酒,半露酥胸,颇为旖旎。   “真的是异国风貌啊。”付月在心里叹道。   她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路边,不是怕行人撞到自己的伤口,而是害怕被人碰掉自己手中的纱布,暴露出自己没有受伤的事实……   仅仅是三天的时间,付月原先血肉模糊的双手已经痊愈了,这样的恢复速度跟怪物有什么区别?   付月也为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感到震惊,她不敢让纪菁菁帮自己换药,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更不敢在白天活蹦乱跳,她只知道,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拥有自己这样的恢复速度。   或许,这跟自己是一棵草有关?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付月有些忐忑,伤好得快固然可喜,但如果可以选择,付月情愿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情愿自己受伤也会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而不是被人当作怪物。   付月一边走着,一边注意街边的店铺,她要找一个药店再开几天的药,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自己还是一个病人,就必须再买些药做做样子。   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家药店,反而在街上,又看到了卖“蜜三刀”的那个阿婆,付月这一回学乖了,绕着那个阿婆走,虽然“蜜三刀”确实好吃,但强买强卖的消费体验实在不怎么美妙。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灯火渐渐稀少,远处的街头上,出现了几名穿着白色甲胄的军士在走动巡视着。   “憔翠坊?”付月一下便反应过来前面是什么地方,唯有住着三万流民的憔翠坊,才能见到身穿白色甲胄的军士在巡逻。   “不知道白玉京那倒霉孩子怎么样了?”   付月感受了一下现在的身体状态,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想偷偷靠近查看一番,若是不小心被发现踪迹,只要不被当场抓到,自己现在这一副残疾人的病号样子就是最好的保护。   只需要离得远一点,就不会被发现吧,付月这样安慰了自己几声后,将双手上的纱布取下藏在怀中,脚上真元运转,纵身一跃便跳上了屋顶。   付月弓着身子踩着屋脊脚步无声地往前跑去,借着夜色,很轻易地来到了最靠近憔翠坊的一栋房子的屋顶上,她将小巧的身子悉数藏在了翼角后,露出双眼睛向下方看去。   为了怕这些流民在夜间暴动,即使是夜里憔翠坊内也灯火通明,流民们五花八门地随意睡在地面上,没有睡意的流民也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地看着空间中的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付月仔细地在将睡在外围的流民扫了一遍,没有看到白玉京,看来他的位置在憔翠坊的深处。   付月略微有些失望,既然没看到白玉京,便准备小心地离开屋顶,这时,下方却传来了几声闷哼之声,声音很低很细,若不是付月耳朵灵敏或许也会错过。   付月再次趴回到翼角后,好奇地朝下方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才吃没多久的晚餐差点呕了出来。   憔翠坊外,原本巡视的几名白甲军士一个个都倒在地上,喉咙出不停地溢出鲜血,片刻就染红了整片街面,就算是趴在屋顶上,也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始作俑者是十来名蒙着面的黑衣人,黑衣人手法娴熟,在将附近的几名将士悄无声息地割喉后,继续绕着憔翠坊外围,去清理其他方向的军士。   不一会儿,十来名黑衣人又聚集回来,这十人相互看看点了点头后,又倏地消开,过了三五息时间后,他们接了一位穿着红色衣服的年轻姑娘过来,那位年轻的姑娘抱着一把琴,身边跟着一位身形佝偻,年纪稍大一些的黑衣人。   怜雪?付月差点震惊地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她认识怜雪身旁的那个佝偻的黑衣人,就是这个佝偻的黑衣人将她和纪菁菁两个人从船上带到了天南,怜雪为什么和那个黑衣人在一起?   回想起在船舱中听到的刀疤男和公鸭嗓的谈话,自己和纪菁菁原本是他们口中“大人”索要的人物,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被他们两人逃了出来,看到黑衣人对怜雪毕恭毕敬的态度,难不成怜雪就是他们口中的“大人”?   难不成怜雪是魔宗之人?   难不成自己不过是自以为逃出了魔宗掌控,实则一直在魔宗的掌控之中?   付月心里发寒,原来自己一直身在局中,原来怜雪在看到自己和菁菁第一眼时,便已经知道俩人的身份,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付月一瞬间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她很想拔腿就跑,但却对怜雪来此要做的事情又充满着好奇之心,在心底挣扎了一番后,付月屏住呼吸,继续静静地继续趴在翼角后。   站在憔翠坊满是血迹的门外,怜雪没有选择进去,她看了看身边的一个蒙面黑衣人,那蒙面黑衣人会意,小心翼翼地往憔翠坊的方向走了几步,明明空无一人的空间中,似乎多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蒙面黑衣人无论如何都无法走进憔翠坊内。   “行了,是潜龙派的固土阵法无疑,这个阵法没有什么杀伤力,却是一个羁押关人的绝妙阵法。”   “只要有足够的息土,这个阵法的效果就能一直持续下去,阵法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怜雪淡淡道,她走到台阶上盘腿坐下,将断梅琴置于自己的双腿上,开始弹奏了起来。   怜雪的指尖律动很快,奇怪的是,不论她的指尖如何拨弄琴弦,断梅琴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看到憔翠坊外的空气中,泛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谁?”坊内,突然传出一阵厉喝! 第12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固土阵   在憔翠坊中央,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内有一个用木头搭起来的丈许高的高台,高台旁有一名气息沉稳的黄衫中年人,中年人正在高台旁打坐,他倏地站起身,脚尖点在高台边缘,整个人便弹到半空中。   “何方宵小,竟敢擅动阵法!”   因为站得高,所以看得也更远,黄衫中年看到了憔翠坊外,躺在血泊中的数十名白甲卫,看到了十来名黑衣人森然地站在阵法外,也看到了一名红衣女子盘腿而坐,正在弹琴。   琴无声,阵却有形,憔翠坊外的固土阵法一圈一圈地震荡不安。   “琴修?”   黄衫中年人脸色大变。   他重新落到了地上,急忙地走到木制的高台边,高台上有一小抔黄土,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到这一小抔黄土的土尖处,不断地有细微的黄土化作粉末,朝上方飞去。   这平平无奇的黄土便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息土,这些闪着亮光的粉末不断地散入阵法中,成为稳固阵法的一部分,只要还有黄土,这阵法便不会被破。   随着怜雪不停的弹奏,那一抔黄土化作粉末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粗细的粉末袅袅娜娜地朝四面八方飞去,息土堆也变得越来越小。   黄衫中年人经过短暂的慌乱后,脸色却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知道,以红衣女子这样破阵的速度,固土阵法至少能坚持到天亮,别说天亮了,只要被哪个路人稍微发现憔翠坊的异样唤来了城卫军,外面那群黑衣人和红衣女子一个都走不了。   想通此关节,确认自己没有危险后,黄衫男子深吸一口气,再次盘腿打坐了起来。   弹着琴的怜雪面无表情,守卫在怜雪周围的黑衣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们静静地站着,对自己的大人有着无穷的信心。   琴弹至深处,怜雪秀眉微蹙,她的食指从文弦拂到武弦,一颗血珠子出现在怜雪的食指指尖,既而滴落在琴面上。   “砰!”   琴依然无声,发出声响的是怜雪身边的一块石阶,那石阶不知受到了何种力量的冲击,由内而外,猛然断作两截,而断开两截的石阶,中心部分是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堆石粉。   与此同时,刚刚安下心来在高台旁打坐的黄衫中年男子衣袖无风而裂,手臂上蓦然出现了两道血痕。   “销骨音!”黄衫失声喝到,他再也坐不住了。   “销骨音”并非形容琴声美妙,而是一种在修仙界凶名赫赫的琴技,销骨音具有极强的穿透性,以“销骨音”杀人,死者外表不会有任何变化,但一身骨头却早已化作砾粉!   在修仙界以琴为武器的琴修本就稀少,而能奏“销骨音”的琴修更是凤毛麟角,中年男子却无论如何都不记得,修仙界何时出现了一名如此年轻的红衣女子,能施展出这样的琴技!   怜雪十指义无反顾地拂过琴弦,此时七根琴弦于她的手指而言,仿佛七把锋利的刀刃,每弹奏一下,手指指尖便多一道血痕,仅仅五六个呼吸,怜雪的十指便已鲜血淋漓,雪白的冰蚕琴弦,染上了鲜血之后,也显得妖艳而诡异。   憔翠坊的小院内,中年男子身影翻飞,躲开一道又一道透明的琴音真气,短短的几个呼吸间,他的样子便变得很是狼狈,一头发髻早已散开,古朴的黄杉上,破了十几道口子,身上的穿着看起来与乞丐无异。   但感受着密度越来越低的琴音攻击,中年男子却再一次平静了下来,以外面那女子的修为,即使能以“销骨音”直接穿透固土阵法攻击到自己,但也无法持续多久,只要自己守好阵眼,天亮之前,外面那群人便无计可施。   中年男子再一次躲开怜雪的一道琴音真气后,脸色却变得铁青,被他躲开的那道真气直接飞向放有息土的高台上,高台便是阵眼,中南男子狠狠一跺脚,右臂伸展成金钩之势,整条胳膊萦绕着土黄色的光芒,光芒闪烁变换,中年男子的手臂顿时覆盖上了一层土黄色的岩石。   噗!那道射向高台的真气在间不容发之际被中年男子用手臂拦下。   黄衫中年人的整个衣袖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岩化后的胳膊上也微微开裂。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这才恍然发觉,红衣女子前面不过是故意示弱而已,她真正的杀招正是这一道威力极大的真气,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自己,而是高台上的息土!   幸好自己的反应够快,幸好自己修炼的是罡气,要不然阵法已破……   中年男子还没来得及庆幸,又是两道真气往高台飞去。   想到阵法被破的后果,中年男子一咬牙,将体内的罡气运转至胸口,整个胸口变成了一块结实的岩石。   拼了!   他挺身向前,将胸口挡在了高台之前。噗、噗两声,两道真气落在了他的胸前,激起了一阵烟尘。   “咳咳咳……”烟尘散尽,中年男子半跪在原地,咧着嘴笑了起来,终究还是被自己给挡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外面弹琴的那个红衣女子,体内真元也所剩无几。敌在攻,己在守,攻击所花费的真元无疑比防守的自己多上数倍。   憔翠坊外,怜雪的脸色苍白,从断梅琴尾部凤沼处慢慢滴落的鲜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一端连着琴,一端连着怜雪的衣角,看起来像是怜雪大红色的深衣,正慢慢地将地面上的鲜血给吸收了一般。   离怜雪最近的那名身形微微佝偻的黑衣人见状目光一寒,他随手指着其他两名黑衣人对他们道,“为了大人!”   那两名被他指着的黑衣人没有迟疑,他们抽出随身的宝剑,一剑剁掉了自己的食指,两道蕴含着真气的血线从断指之中射到地面上,与地面上原本的那条血线汇合,接着被怜雪的红衣所吸收……   怜雪的苍白的脸变得红润了起来,整个身体也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   躲在屋顶翼角后的付月连大气都不敢出,但看到怜雪此时的样子,却让她回想起草原上遇到的陈海生和厉晴……   血噬大法!轻则折寿十年,重则境界倒退。   为了抵消血噬大法的负面作用,怜雪用的是别人的血……   气息暴涨后的怜雪,双手微微抬起,而后十指猛然朝琴弦按去,轰!怜雪盘腿而坐的台阶整体粉碎……   小院内,黄衫中年男子感受到空气中巨大能量,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胸前的岩石毫无意外地开裂,身体不甘心地朝后倒下,然后死去。   他守护许久的高台,被残余的真气轰得四分五裂,高台上那一抔黄土,也不知在哪一刻随风而散。   憔翠坊外的那个透明光罩,如一个气泡般破裂。固土阵,破! 第12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散流民   固土阵破掉的一瞬间,睡在憔翠坊外围的流民便睁大着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慢慢走近的怜雪和黑衣人。   “你们可以走了。”跟在怜雪旁边的黑衣人道。   那些流民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几人,仿佛在打量几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你们可以走了。”黑衣人又说了一遍,他把身子让了让,方便流民看到憔翠坊外的地面上,那几具曾经殴打过他们的白甲军士的尸体。   “现在天黑,腿脚好的,便往城外跑,水性好的,便挑一条河顺流游走,跑不动水性又不好的,便找个角落偷偷地躲起来。”黑衣人说道。   有一名胆大的流民站起身,伸着脖子四周张望了一下。   “跑吧,留在这里,你们将来还是会死的。”   那名胆大的流民慢慢地靠近了憔翠坊的坊口,赤裸着的脚轻轻踏了出去,没有鞭子落在身上,没有训斥声传来,脑子还好好地长在自己头上。流民心里一喜,惊喜地低呼了一声后,便朝黑暗的街道中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又有十几个流民小心翼翼地起身,跟着朝外跑去。   见那么多人都安全地跑了出去,剩下众多流民的眼睛中这才涌现出惊喜,清醒的人将身边熟睡的人喊醒,外面的人将消息往里面传递,整个憔翠坊仿佛活过来一般,各种声响从各个角落中传出,人声鼎沸,却又无法听清流民具体在讲什么。   激动的流民争先恐后地朝坊口挤去,有人的破鞋子被人踩掉,有人的衣服被旁人抓烂了,还有人被人绊倒转眼间便被其他人踩得毫无声息……几声绝望的哭喊在兴奋的声浪中显得微不足道,流民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们惊喜着,尖叫着,呼啦啦地冲出了憔翠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几条黑魆魆的街道。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回头,每个人几乎在一瞬间便选择好了自己想走的道路,黑暗也好,深渊也罢,在这场声势浩大的逃亡中,早就显得不那么可怕……   三万人的流民,在半刻钟的时间内便几乎跑得一干二净,仅有数十名倒霉的流民,被无数人踩踏后,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   怜雪将琴抱在怀中,目光平静地朝憔翠坊里面走去,她来到了黄衫中年人所在的院子,看到了倒塌的高台,看到了地面上尚存的点点息土,她环顾了四周一遍,指着地上中年人的尸体对黑衣人道。   “砍!”   数十把刀几乎就在怜雪开口的一瞬间,悉数落在了中年人的尸首上,尸体一瞬便便变得血肉模糊,让人根本无法判断黄衫中年男子到底是因何而死。   怜雪走出了憔翠坊,她微昂着头,有意无意地看了看不远处一栋房子的翼角,那个翼角如趴在黑暗中的一尊野兽,但野兽的身边,什么也没有……   “走吧,开始下一步计划。”   亥时已过好了一会,太安城已经安静了下来,太安城的街道中,除了更夫的打更声外,便再无其他声音。   东直门上,四名城卫军站在城头直打着呵欠,值夜班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这时,一名城卫军突然拿胳膊捅了捅另一位城卫军,用嘴巴努了努城内的方向,借着微弱的月色,两道身影慢慢地从漆黑的街道中走出,一道身影穿着青衫,小厮打扮。另一道身影浑身罩在一件宽大的带帽黑袍内。   “你们是何人?不知道现在不能在街上乱走么?速速离开此处!”城卫军朝城门处的两个身影喊道。   “各位军爷,我们想此刻出城,能不能通融通融?”小厮开口道。   “通融你奶奶,赶紧滚回去,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你要再不走,我便将你当成敌国探子给……”脾气暴躁的城卫军话还未说完,便被小厮手中的一枚手令给噎住。   那枚手令乃夜间通行手令,唯有住在皇宫中的北武皇和掌管城卫军的上都护才有。   四名城卫军慌忙地从城楼上走了下来。   “小兄弟,真不好意思,我们兄弟几个站得太高了,没看清楚,原来是自己人,嘿嘿嘿,开门开门!”那名城卫军陪着笑脸道。   另一名城卫军拿着钥匙,将东直门后木杠上的大锁打开,剩下的两名城卫军奋力将城门后的木杠取下,将城门打开一道可以通人的小缝。   小厮将手令放回兜里,拱拱手道,“多谢各位军爷。”   “客气客气,二位深夜出城,不知要去往何处?”   小厮冷着脸没有答话。   那名城卫军陪着笑脸,“小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叮嘱你们两人出城后要注意安全,最近听说山西道马贼泛滥……”   小厮闭着嘴不答话,领着那名黑袍人从门缝内挤过,匆匆地朝夜色中走去。   “行了,快点关门,什么玩意儿,大晚上的还出城,也不知是去干什么勾当!”最先赔笑的那名城卫军在两人出城后,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随后,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大哥……你……你看……”一名城卫军哆哆嗦嗦地指着街道方向道。   那名心有不满的城卫军回过头,便看到一群乞丐浩浩荡荡地东直门方向而来,离城门也仅有一箭之远。   “流民!是流民!快!快关城门!”   “快啊!关城门,上锁,那些流民跑了一个,我们四个人的脑袋都要搬家。”   越是紧张,手便越是哆嗦,两名搬木杠的城卫军好半天都没有将木杠放对位置,而流民已经冲到了近前,四名城卫军顿时如暴雨之中的浮萍,被流民队伍冲撞得七晕八素……   在流民兴奋的欢呼声中,东直门大开,流民队伍越过东直门跑到了太安城外,如游鱼入海,如飞鸟临空……   半晌,四名城卫军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踩得脏兮兮的木杠,看着大开的城门和早就跑得没影的流民队伍,头皮俱是发麻。   “大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不论什么理由,放跑了这么多流民,肯定死路一条!”   那名被众人称作大哥的城卫军急得额头冷汗直冒,他焦急地跺了几次脚,下定决心地对另一名城卫军道,“三儿,我们四人里就你有媳妇,快,快去把你媳妇接来,咱们几个连夜跑路”   那名叫三儿的城卫军脱掉一身沉重的甲胄,撒开丫子朝城内跑去。   今夜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有人深夜要出城,怎么有流民在街上乱跑?怎么自己兄弟四个运气这么背!   城卫军“大哥”狠狠地锤了锤自己脑袋,两眼通红地望了望皇宫的方向,“兄弟们,咱们这一走,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12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逃难   “醒醒,醒醒。”付月翻墙回到素心苑,用力地推了推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纪菁菁,“菁菁,快点起来。”   纪菁菁睁着迷糊的眼睛,“付月姐,干嘛……”   “快起来,我们得马上走。”   “嗯……不要吵我……我还要睡。”   “我们小姐是魔宗的人。”   “是魔宗的人我也要睡……”   付月有些无语。   “我给你带了宵夜,鸡腿……”   纪菁菁猛然睁开了眼睛,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   “鸡腿呢?”   “鸡腿你的头,怜雪是魔宗的人,我今晚刚好看到她去破了憔翠坊的阵法。”   “魔……魔宗……哪个魔宗?”   “还有哪个魔宗,就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魔宗,我还看到那个把我们关马车里的那个黑衣人……”   纪菁菁的睡意终于走了大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一直都在魔宗的掌控里,我们的小姐,说不定就是魔宗的老大!快起来啊!”   纪菁菁火速从被窝里钻出,穿好了衣服。   “我们今晚就走,离开这里……回北武国,就算一路乞讨,也能走回去。”   “付月姐,你确定看到的都是真的。”纪菁菁仍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她目光下瞟,看到了付月的两只胳膊,“啊!你……你的手什么时候好了?”   “老不及解释了,跟我走。”   付月一马当先地跑出了憔翠坊,两人本就没有什么行李,逃起命来根本不用收拾。   付月来到了万花楼后楼的后墙处,想当初,两人就是从此处翻墙来到了万花楼内,没想到今夜还是从此处翻墙才能逃走。   “慢一点,小心。”付月拉着纪菁菁过墙,两人小心翼翼地踩着墙后厚厚的一层树叶,避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清幽幽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们俩人要去哪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两人的侧面响起,一袭红衣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这个声音出现的刹那,付月的呼吸都被吓得停止了片刻,纪菁菁更是不堪,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怜雪的双手拢在袖子里,断梅琴被一根带子绑着,背在身后,月光下,她淡淡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侍女,眼睛中没有一丝的色彩。   “小姐,我……我们想出去散散心。”付月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答道。   怜雪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两人,如看着两个死人。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低头站着,后背冷汗直冒。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纪菁菁都觉得自己快虚脱时,怜雪终于再次开口道,“夜深了,还是早点睡的好。”   “是……是……”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小……姐,那……我们回去了?”   怜雪没有任何反应,付月大着胆子走到了墙边,示意纪菁菁先上墙,然后拉自己一把。   被纪菁菁拉上了墙头后,付月还故作疼痛般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   “你的手恢复得不错。”怜雪道。   “托小姐的福……不过……还是用不了力。”   怜雪又不再搭话,静静地看着墙头上的两人。   “小……小姐,没……没什么事的话,我……我们先去睡了?”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战战兢兢地跳下墙头,怜雪那清冷的声音从墙后悠悠地传来,“不会有下一次了。”   付月脚步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一大早,太安城便真正乱做了一团,街道上,四处都是缉捕司和城卫军。他们三两人一组,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流民,只要抓到一名流民,便用铁链拴住,很多昨晚来不及逃出城,慌不择路的流民,很快又重新变成铁藤上的一片树叶,脚步沉重地跟在官差和军士身后……   昨夜流民逃离事件不仅让內界而来的王羽坛震怒,更是令天南皇脸上无光。   皇宫内,玄晋看着跪在地上的盛希文和上都护红着脖子怒吼道。   “我不管你们俩用什么办法,两天内,两天内要么把那三万流民都给寡人找回来,要么你们也变成流民,送到內界去充数!”   盛希文和赵卫国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得老老实实地盯着地面。   “憔翠坊镇守的一队白甲军被屠戮殆尽,国师的同门师弟黄维被乱刀砍死,命丧憔翠坊,憔翠坊内三万流民昨夜出逃,更加诡异的是,天还未亮,东直门便城门大开,东直门的四名城卫军不翼而飞?”   “盛大人,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治安工作可做得可真好啊!”   “臣有罪!”   “寡人不想听你的废话!”玄晋愤怒地一挥手,又盯着上都护骂道,“还有你,你的四名下属因何玩忽职守,又因何消失不见,是不是畏罪潜逃!赵卫国,你要给寡人一个交代!”   “若不是寻找流民要紧,寡人真想砍了你们俩的脑袋!”玄晋气急败坏道,“还跪着干嘛。赶紧去抓人啊!”   “是……”   盛希文和上都护齐齐应了一声后,恭敬地退出御书房。   赵卫国冷着脸走在金水河旁,盛希文仰头看着天,一脸的愁眉苦脸。   “盛大人,你不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你昨日让我通融通融,说有一个朋友需要深夜出城,我将手中的通行手令都给了你,可巧了,流民也正是在昨夜大肆逃逸,又正好从离憔翠坊最近的城门逃走……”   “巧合,这绝对是巧合!”盛希文苦着一张脸道,“赵大人,现在也不能证明是我的问题啊,你那四名下属也都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监守自盗,故意将城门打开放流民出去?”   “放屁!老子的兵老子清楚得很,那四人绝不会做这等事,八成是见事情无法挽回,担心被砍头才逃走的。”   “赵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昨夜我吩咐我的一个小厮送朋友出城,我那小厮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赵大人,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流民放出城,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方才又不是没见到,陛下都恨不得砍下我的脑袋。”   赵卫国沉默了片刻后,道,“盛大人,我不知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虽然你手上捏着我的把柄,但若是让我查出昨夜流民的出逃与你有关的话,我必然会向陛下禀告。”   盛希文正色道,“若真如此,盛某人必然自缚于陛下面前。”   两人走过金水桥后,盛希文幽幽叹道,“某些人真是不长脑子,我放了流民,现在又要去抓流民?我盛希文岂不是吃饱了撑着?”   赵卫国冷哼一声,一头钻进了自己的马车内。 第12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憋屈的玄晋   御书房内,天南皇背着身子面墙而站,一名白发须张的老者低着头立在书案前,这名老者正是前段时间,儿子司徒登死后,闹得最凶的司徒蔻。   “司徒蔻,可知寡人喊你前来所为何事?”   “老臣不知。”   “不知?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圣心难测,司徒蔻低着头,惶恐道,“陛下的心思,老臣岂敢随意揣测,老臣真不知。”   “谅你也不知。”玄晋回过头看着司徒蔻道,“但于你而言,却是件好事。”   “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为今年的宣远大将军么?寡人准了!”   宣远大将军是一个名号,每年负责押送流民入內界的将军都会被获得此封号。   而每一年的宣远大将军都是一个肥差,进內界面见潜龙派的上师,便意味着有可能获赐延年益寿的仙丹,一枚仙丹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加吸引人。   听到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司徒蔻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老臣……老臣谢陛下隆恩……”   玄晋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让你当这个宣远将军,寡人很是放心,不过现在,寡人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由你去做。”   “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寡人要你盯着盛希文和赵卫国二人。”   司徒蔻面露疑惑。   “寡人总觉得那两人有什么事情瞒着寡人,你盯着,无异样更好,若有他们俩有何不寻常的举动,及时回禀寡人便是。”   “是!”   司徒蔻走后,玄晋站起身踌躇了片刻,朝门口的宦官喊道,“起驾,寡人要出宫。”   天南皇本就生得白净,随意穿戴一番后,便带着几名侍卫匆匆往憔翠坊赶去。   憔翠坊里里外外早就被清理了一遍,玄晋从坊口直接进入到里面的小院,小院内,一名身穿银色大氅的中年人正蹲着身子,用一个小铲子在地上挖着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国师甘温书。   见玄晋来到此处,甘温书拱了拱手问候道,“陛下”。   玄晋点点头,对着蹲在地上的王羽坛宽声说道,“上师也不必太过悲伤,杀害你师弟的凶手,寡人必然会将其缉拿归案。”   王羽坛站起身,用手沾了小铲子上的一点黄土放进嘴里,“你?就凭你们这群凡人,能抓得住一名空达后期的修仙者?”   玄晋脸色发白,作为一国之君,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何曾被人如此揶揄?   “原以为凶手是为了息土而来,现在看来是别有目的。”王羽坛丝毫不理会玄晋的表情,他啐了一口唾沫将口中的黄土吐出,“我师弟黄维乃罡气修士,一身岩土诀,寻常兵刃根本无法伤他分毫,昨夜他又身处大阵之中,怎么会被人乱刀砍死,其中必有蹊跷!”   玄晋沉默不语,太安城中发生这种事情,虽然他没有办法阻止,但毕竟也有几分责任。   王羽坛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玄晋,有些生气,“陛下,两日后我便启程进入內界,两日后若我没有看到三万流民,后果你是知道的。”   “寡人明白。”   “不是我在威胁陛下,若是天南对我派没有什么价值,我不能保证掌门不会另选其他人管理天南。”   玄晋身子微微晃了晃,点头道,“那是自然,每一年,你们潜龙派要什么,我天南便给什么,不就是三万流民么?两日后定然悉数逢于上师面前。”   眼见气氛有些凝重,甘温书慌忙出来打圆场,“王师兄,陛下其实做得够好了,黄师弟的尸骨也已厚殓,为保证尸身不腐,陛下还拿出了可防腐的奇珍北寒珠。”   王羽坛将手中的铲子随手丢在地上,“昨夜流民逃逸之事,定然是有一股势力暗中所为,且经过严密的计划,方才一击得手。”   甘温书沉吟了一番后,分析道,“最大的可能是三万流民之中,混着一个修为高深的修仙者,此修仙者不需要穿过固土阵,只需偷偷毁掉阵眼,阵法一破,外面的人便能入阵,黄维师弟修为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不幸丧命……”   王羽坛点了点头,“嗯,甘师弟分析得有理,现在的问题是,这群人为何要杀我黄师弟,又为何要破阵?”   甘温书皱眉想了一会,猜测道,“王师兄,你说凶手,会不会是魔宗?”   “魔宗?师弟何出此言?”   “我们潜龙派乃內界四大门派之一,敢在我们面前行事毫无忌惮,除了魔宗我想不出其他势力。”   “哼……魔宗……跳梁小丑而已。”王羽坛冷笑道,“如今魔宗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魔宗内老一辈的高手早已死伤殆尽,不知如今在魔宗谋划之人是谁,但想来也是年轻一辈,又能翻的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曾听几位太苍派的人说,其下辖的北武国被魔宗搅得乌烟瘴气,魔宗在北武国内甚至干起了偷隐学弟子的勾当……”   “越是如此,便越说明魔宗此时的势力低微,否则怎能沦落到在凡人的国度里搅风搅雨?”王羽坛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师弟的话也提醒了我,若此事是魔宗所为,那么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是杀黄师弟,而是破阵放出流民……”   王羽坛的话也点醒了甘温书,“师兄的意思是,魔宗知道我们潜龙派急需人手去修那个大阵?”   两人三言两语,就将此事定性,越是思索,便越觉得此事是魔宗所为的可能性很大。想到这三万流民的关键作用,王羽坛再次看向玄晋道,“陛下,三万流民的名额可容不得半点闪失,若是无法将逃逸的流民追回,还请陛下用其他方法将流民凑齐。”   “这是自然。”   出了憔翠坊后,玄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铁青的脸色,在王羽坛面前,他哪里是一国之君,不过是內界修仙者的一条狗而已,王羽坛看似对其毕恭毕敬,实则根本就没有将自己这个天南皇放在眼里。   憋闷之下,玄晋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父辈,他历代祖先都从潜龙派的手中熬了过来,没理由皇族之位会丢在他手里。   “去,将大狱寺的庞善给寡人喊来,另外让他将如今大狱水牢中羁押的人员情况写成奏折,完完整整地呈上来。”   “是……”   “此外,传令山西道、江阴道、淮南道、正东道、北青道、洛燕道,令此六道的道台将其狱中在押人员于两天内悉数运至太安城,违令者斩!延误者斩!”   “是……”   玄晋眯着眼看了看天空,他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3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排查   天还未亮,付月便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又用纱布将自己的双手给缠上。   昨夜一夜未睡,她不知道怜雪到底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怜雪在她和纪菁菁身上,必然有所图谋。   可是自己和纪菁菁,不过是北武国县学之中,两名寻常的学生而已,怜雪又能利用自己做什么呢?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付月,只好心情忐忑地坐在床头发呆。   前几天,在那名想要刺杀自己和菁菁车夫的刺激下,付月进入了太极弱水引之境,而修仙境界也自动突破到了入微中期。   刚刚突破的付月,也没有心思去林中修炼,但是每日辰时,都必须将早点端入怜雪的房中,并伺候怜雪吃完。   快到辰时时,付月叫醒了纪菁菁,两人梳洗完毕后,从厨娘那里接过早点,硬着头皮走入怜雪的房间内。   “小姐……”   怜雪也已经穿洗漱完毕,正站在窗前朝外眺望,眼尖的付月却发现,怜雪的腰带似乎系歪了……   今日的早点是一碗小米粥几块酥饼,付月和纪菁菁将早点摆在了怜雪的床头   “嗯,你们下去吧。”怜雪回过神吩咐道。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皆愣了一下,往常,两人都是等怜雪用完早点,然后将盘子等收拾干净了才下楼去。   付月余光瞟到了怜雪拢在袖子中的双手,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原因,定然是昨夜怜雪伤了十指,此时吃东西不便,又不想在自己和菁菁面前出丑……   “是。”付月和纪菁菁二人求之不得地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怜雪一人时,她不由地皱了皱眉,付月猜测的没错,她手上虽然已经抹了上好的灵药,但伤势想要尽愈最快也需两日,此时双手不便,吃东西确实是一个难题。   怜雪还没想好自己是俯下身子将嘴凑到碗沿便喝小米粥,还是直接用真元将粥凝成注,直接吸入口中时,楼梯处又响起了脚步声。   付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小姐……”   怜雪冷着脸看着付月,不知道这个侍女想干什么。   付月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拇指粗细的竹管走上前来。   “小姐……这是奴婢在竹林里看到的一根新长出没多久的细竹,奴婢将其中间掏空,有一次喝粥时,奴婢偶然将其伸入粥中吸吮,竟发现通过竹管吸入口中的白粥多了几分绿竹的清香,今日小姐的早点也恰好是粥,奴婢便想将此法献给小姐。”   付月将细竹管放在小米粥的一旁。   “小姐放心,这一根竹管奴婢没有用过,献给小姐前,奴婢还用井水反复清洗过。”   怜雪看到这根竹管眼睛一亮,神色稍稍缓和,“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付月低着头,再一次退出了房间,这一次献“吸管”定能献到怜雪的心坎里去,只要怜雪对自己多一分好感,将来万一她翻脸,自己便多一分存活的机会。   怜雪将竹管伸入小米粥中,试着吸了一口,满腔又甜又香的小米粥让她眼中异彩连连,她看了看付月离开的方向,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天南不知多远的北武国安陵县内,距离付月失踪已经将近两个月,对于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来说,失踪一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何况失踪的人一来没有什么身份,二来也没有修炼天赋,安陵隐学中人,经过几天胡思乱想的讨论和猜测后,很快又恢复了修炼的平静。   当年的隐学新生已经变成了老生,再过几个月便是隐学大考,届时所取得的成绩,将真正决定往后的人生,为了大考,公孙小胖、赵天光、莫伦等人每日都卯足了劲修炼,希望能在大考前再突破一次。   但众人资质有限,除了公孙乌龙、王欣儿、莫伦、赵天光和不爱修炼的孙泰初五人达到入微中期外,其余人都仅仅是入微初期。隐学后山唯一有可能在最后关头突破的孙泰初,却偏偏视修炼如猛虎,若不是被宋岭张涛两位先生强逼着,或许连后山都不会来。   但这一日,安陵县的后山却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原本讲课的启天阁内,变成了待客之所,有修士从內界来访,不论是新生还是老生,安陵后山所有的隐学学生都齐聚一堂。   讲课的书案后,坐着四人,除了张涛和宋岭两位先生外,还有两名来自太苍派的修士,一颧骨突出的瘦高个,名唤刘先,一油光满面的矮个秃顶,名唤郭敦。   “今日将我你们所有人齐聚于此,乃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不过这件好事能否落在你们头上,还得看你们各自的机缘。”宋岭朗声对下方的学生说道,“我身边的这两位,乃是我太苍派的师兄弟,他们今日来我安陵县,是为了替我太苍派的掌门择一入室弟子。”   入门弟子!此话一出,下方的学生顿时议论纷纷,太苍派是何地位或许有人不知,但只要是內界的门派,在学生的眼中便是了不起的庞然大物,何况此次的机缘竟然是成为掌门的入室弟子,众人不由地呼吸粗重,红着眼看着一瘦一矮两位仙师。   油光满面的郭敦咧着嘴朝一干学生笑了笑,“我知道大家或许还有疑问,为什么我们掌门会从外界选择入室弟子,那是因为我们掌门修习的功法特殊,收入室弟子不看天赋,只看机缘,那么什么是机缘呢?”   郭敦故意顿了顿,见下首的一干学生都快急得抓耳挠腮,这才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案上,笑着道,“这就是机缘!”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案上不过是一颗透明的水晶球而已,水晶球中央,嵌着一块橙黄色的石块。   “我们掌门有言,天下众生,谁能令此水晶球发光,那么谁便是他的入室弟子!”   就这么简单?隐学的学生一听这个“机缘”如此简单,皆有些鼓噪起来,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想要去触碰案上那一颗水晶球。   “宋师弟,你们安陵隐学的学生是否全在此处了?”郭敦又向宋岭确认了一遍。   “已全在此处。”   “好,既然如此,我便不耽误大家的机缘,你们一个个上前来触摸此水晶石,记住,只要能让水晶石发光,便能成为我派掌门的入室弟子!”郭敦笑眯眯地盯着学生,用蛊惑的语气说道。   一炷香时间后,刘先和郭敦失望地将水晶球放入包裹之中,两人在安陵后山的竹林处,挥挥手向安陵县的一众师生们告别,安陵县不论新生老生,没有一人能让他们包裹中的那颗水晶球亮起,当然也没有人有资格当掌门的“入室弟子”……   走出竹林后,刘先和郭敦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安陵县已是他们这一个多月来走访的第二十七个县城,而和他们一样在北武国万余县城中不停走访的同门师兄弟还有数百人,至今仍然没有传出水晶球亮起的消息,莫非元宗宗主的判断有误,那东西不在外界的北部?   没有消息便意味着他们还必须风餐露宿地继续找下去,没有消息便意味着那东西藏得很深,到现在还没有显露行踪!   两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认准方向后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一个县城而去,剩下还没有排查的县城已经不多了…… 第13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流民之辩   太安城经过两天的大搜捕,又派出了许多城卫军出城追击,城中的百姓只看看一波又一波的流民被带回了天安城,重新安置在憔翠坊内,这个天南的都城似乎又恢复成了往日的繁华和平静。   临近傍晚,朱雀大道的人声却更加鼎沸,若是能飞到高空俯瞰整个城中的车马,便会发现此刻的人流都隐隐地指向一个方向。   一辆马车从朱雀大道驶过,却偏偏转向了春一巷,春一巷本就是一个偏僻的小巷,但这几日的人流颇多,盖因憔翠坊正在春一巷内。   那马车在经过憔翠坊的坊口时停了下来,马车内的人没有下车的意思,倒是有一方脸的中年汉子从坊口走出,来到了马车前。   马车的帘子撩开,车内坐着一位有着黑眼圈的年轻人和一手持折扇的白衣文士。   “赵将军,听说你在两日内就将三万流名悉数抓回?我就顺道过来看看。”   从坊内走出的赵卫国对了白衣文士拱拱手道,“国师大人见笑了,能及时将逃逸的流民缉回,盛大人也功不可没。”   盛希文摆摆手,“我就负责搜罗搜罗太安城,比起赵大人这两日在城外奔波,可是轻松太多了。”   “流民追回便好,能给师兄一个交代,也能给我潜龙派一个交代。”甘温书坐在马车上随意往坊口搭了一眼,至少二十名白甲军士在坊口交叉巡视,憔翠坊周围的几栋楼头上,都隐藏着神射手,如今憔翠坊的守卫自然比以前森严许多。   “说起来今夜倒是一个好日子,赵大人不跟我们去万花楼凑凑热闹?”   赵卫国知道甘温书也只是客气客气而已,“国师大人有这雅兴,但我公务在身,怕是要与万花楼今年的花会无缘了。”   “哈哈哈……无妨,赵大人没有看到的精彩,我帮你看了。”   “那国师大人和盛大人便快些去吧,晚了怕是占不到好位子了。”   甘温书和盛希文点点头,放下帘子后,马车继续朝前驶去……   而在这辆马车走了不久,又有一辆黑色的马车驶进了春一巷,黑色马车没有在憔翠坊门口停留,路过憔翠坊时,坐在车内的人撩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那人正是司徒蔻……   前一辆马车内,趁着赶路的间隙,盛希文阖上眼睛休息,甘温书摇了摇折扇,开口问道,“那晚逃逸了三万流民,真的可以做到一个不漏地全部抓回来?”   盛希文睁开眼,笑道,“国师大人明知故问,不说能不能悉数抓回来,就是在逃跑的路上,死伤的流民也不下百人,你说该如何再次凑够三万人数?还不是那些阴私的勾当,陛下将太安城附近六个道的大牢都搬空了,牢里的罪犯不论所犯罪状大小,一律没收户籍变成了流民。”   “陛下这也是无奈之举,谁知道会有流民逃逸。”   “话不能这么说,原先的三万流民中,又有几人是真正的流民?还不是各道各县东拼西凑凑出来的?从哪凑,还不是从大牢里?”   盛希文叹了口气,看向甘温书道,“其实说来说去,若內界不要求我们每年送上三万人,我们天南的国力至少比现在高上三成。”   甘温书脸色微冷,“盛兄,你我二人熟识,你这话在我面前可以说,若是被我门派中的其他师兄弟听到了,或许你便已经没命了。何况你这话也说得没有道理,內界四大门派,其他三大门派每年都要从外界引入流民,若我潜龙不如此,派中房屋谁人修建?派中大阵谁人完成?派中矿藏谁人挖掘?我们不如此,门派早就被踢出四大门派之列。”   “最为关键的是,若是换了一个门派来管理天南,你以为天南便能得安生么?或许比我潜龙更加变本加厉,往內界送流民是千百年来的惯例,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   盛希文笑了起来,“国师大人莫要激动,我这也仅仅是假设而已,以国师之见,发生何事,內界才不会再要外界的流民?”   甘温书奇怪地看着盛希文,“你什么意思?”   “咱们现在只不过是探讨而已,一切都是假设,我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国师大人认为如何?”   甘温书思考了一番后答道,“想要改变流民的现状,內界必须要出现一个更加强大的势力,凌驾于四大门派之上,方能制定规矩废止进贡流民。”   “我听说內界的门派成立过一个联合宗门元宗?”   “元宗?”甘温书一愣,“元宗虽然很强大,但元宗各成员本就来自各大门派,进贡流民对每个门派都有利处,元宗又如何会废止?”   “这么说除非外界有与內界抗衡的力量,否则便只能按照內界的意图行事?”   “当然,这个世界本就强者为王,说实话,若没有元宗的掣肘,太渊早就没有了內界和外界之分,外界或许早就纳入了內界的版图,哪能容许凡人开国?”   盛希文点了点头,算是同意甘温书的说法,的确,元宗制定了很多规则,让修仙者也不能随意地屠戮凡人,要不然,这个世界迟早会变成一个没有凡人的世界。   “仍然是假设,国师大人,你说若有一日,內界和外界全然没有了联系,外界人进不去內界,內界的仙师也无法来到外界来,会发生什么事?”   甘温书冷哼了一声,“还会发生什么?內界还是內界,而外界那些拥有修仙资质的人没法进入到內界,便会滞留在外界,渐渐形成宗门,对皇权产生威胁,过不了多久,外界亦会宗门林立百派争鸣,与內界又有何异?如今外界尚还有凡人的国度,可以说全赖內界的控制和运作。”   “按国师大人所言,內界反倒是在帮外界?可我怎么觉得內界只不过是在割野菜,外界只不过是一块菜地而已,为了能在这块菜地上收割更多的野菜,所以內界才苦心经营,在不影响国家人口的情况下,每年慢慢要求人口进贡……”   甘温书的脸慢慢地拉了下来,“盛大人!你这话说得没有丝毫根据,凡人多贪婪,若是不是我们內界的门派在管理外界诸国,盛大人如今过的或许是戎马生活。”   “即便连年战事,也是为自己而战!”   话说到这个份上,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甘温书的折扇也不摇了,盛希文的盹也不打了,两人目光触碰之间,隐隐有些火气。   “盛大人是觉得內界在奴役外界?”   “不是奴役,却与奴役无异。”   沉默了片刻后,甘温书却哈哈笑了起来,“或许是在外界待久了,被天南的礼义廉耻所影响,对于奴役这种失道之事我迟迟不敢承认,经盛大人这番开导,甘某人霍然开朗,没错,內界就是在奴役外界。”甘温书盯着盛希文的眼睛道,“所以,奴役你们,你们又要如何?”   盛希文在心里暗叹了一声,马车内的这一番辩论过后,往后即使还能与甘温书称兄道弟,但两人已经是不同路之人。   “停车,离万花楼也不远了,我便自行走过去吧。” 第13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花楼的花会1   盛希文下了甘温书的马车,独自在路边走着,一个出自大门派的修仙者怎么会和一名世俗界的凡人成为朋友?这个关系本就是荒谬的,盛希文自嘲地笑了笑。   一辆从后面赶上来的黑色马车在盛希文旁边停下。   “盛大人,可是去参加万花楼的花会?若是顺路的话,老夫可以载你一程。”马车的小窗子处露出了司徒蔻的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不必了,离万花楼也不远,我一路走过去,也能看到些景致。”   司徒蔻望了望春一巷两旁简陋的房屋,轻笑道,“这些破房子有什么看头,盛大人莫不是刚刚被人赶下马车,如今心气未平吧。”   盛希文眉毛一挑,“哦?将军一直都跟在我身后?”   “盛大人说的哪里话,老夫怎么会一直跟着你?不过恰好顺路而已。”   “有大道不走,偏偏走春一巷这条小巷子,也是顺路?”   司徒蔻打了个哈哈,“老夫就喜欢僻静……怎么?有何问题?”   盛希文笑着摇了摇头,登上了司徒蔻的马车。司徒蔻虽然年纪大,但身形挺拔,马车里的空间倒显得有些逼仄。   一进马车,盛希文便似笑非笑地盯着司徒蔻看,看得司徒蔻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盛大人为何这样盯着老夫看?老夫脸上可有花不成?”   “没想到将军年纪这么大了,依然精气完足,竟然还能去看万花楼的花会。”   对于盛希文的打趣,司徒蔻丝毫不以为意,“老夫明日便要随仙师启程去往內界,在启程前,能再看看太安城中的一大盛会,岂不美哉?”   盛希文脸色一动,问道,“明日就走?”   “迟恐生变。”   盛希文点了点头后,两人都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万花楼乃天南第一楼,万花楼的花会自然也是天南第一花会,每一年的花会,都能引得太安城中的达官显贵,商贾豪绅一掷千金地捧场。   天还未黑,楼外却早已门庭若市,若不是万花楼提前请了人做疏通引导,或许此时楼外的马车已堵成一堆,难动分毫。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有月前琴诗会上的老面孔,朱开、李石义这几个太安城中的纨绔自然不能缺席,韩平、刘三编这些个自诩风流的士子自然也来赶场,此外,有钱的张家公子,王家公子,李家公子,一个个勾肩搭背地走入楼中,甚至出现那儿子和老子一起逛青楼的场景,众人也见怪不怪。   天色再暗一些时,出现在万花楼前的便是一些更加重量级的人物,有一辆马车上下来了四名中年文士,这四人寻常便服打扮,一边说笑一边走入楼中,但眼尖的人却知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四人分别是天南国的太仆、大理、鸿胪和大司农,皆是从三品的大官儿,在太安城中都算难得一见。   盛希文和司徒蔻也下了马车往楼中走去,司徒蔻雪白的须发也未引起多大的震动,万花楼中不乏花甲、古稀的客人,年纪大的老人逛青楼,大多出手阔绰,反而比那些穷酸俊朗的年轻人更受姑娘欢迎。   进了万花楼,大门的侧面摆满了三种颜色的花儿,分别是淡红色的福寿考、深红色的虞美人和金黄色的金丝络,三种颜色花以金丝络为贵,虞美人次之,福寿考最次,既然是花会又如何少得了花儿,这些花便是入场的凭证。   每一位想要参加花会之人,都必须买至少一朵花赠与楼中美人,福寿考一支十金,虞美人一支五十金,金丝络一支百金,光是这价格,便让很多想参加花会之人望而却步。   “沈毅沈公子,一支福寿赠佳人,雪儿姑娘拜谢!”   “朱开朱公子,一支虞美人,赠与绝世人,怜雪姑娘拜谢!”   “万三万公子,一支金丝络,胜过千言诺,楚楚姑娘拜谢!”   买了花儿,选择赠与的姑娘后,便会有那唱喏的小厮将购花之人和所赠之人大声地唱出,声音饱满洪亮、满楼皆能听到。   买了昂贵之花的富家公子,便伴随着小厮的唱喏,挺着胸膛笑容满面地走入大厅之中,而那买了便宜花儿的公子,便恨不得堵着耳朵,小厮那唱喏的声音唱彻楼间,让他们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盛希文和司徒蔻皆买了最便宜的福寿考,在小厮正准备大声地唱喏时,盛希文适时地将一枚金币塞小厮手中,小厮刚张大的嘴巴立刻会意地闭上……跟在盛希文身后的公子哥们见到还有这样的操作,眼睛皆是一亮……盛希文和司徒蔻走入大厅后,唱喏的小厮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却赚了个盆满钵满……   迈入大厅,便有长相清甜的侍女领着众人入座,座位安排在何处当然也有讲究,事实上,众人在万花楼外刚下马车时,便有人将其身份禀告给万花楼中的专人,那人便按照参与者的身份地位安排座次的好坏。   盛希文和司徒蔻的座位在万花楼大厅右侧中部位置,不好也不坏,而国师甘温书则直接坐到了最前方的第一排,前两排所坐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富甲一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万花楼内灯火通明,小吃美酒皆呈到客人面前,与月前那场琴诗会一般,万花楼的楼顶如同屏风般缓缓散开,夜风从夜空之中贯入楼中,大厅的空气顿时清爽怡人。   大厅的高台后,一肩宽体阔的美妇人缓缓地走了出来,正是万花楼的东家,人称花姐的花容莲,花姐的肩膀较寻常女子宽阔,气度也较寻常女子更加沉稳。   见花姐出现,台下众人也便安静了下来。   花容莲环顾了一下台下,微笑着开口道,“今夜又是我万花楼一年一度的花会,感谢诸君一直以来对我万花楼的支持与关爱,都说女子芳华如同春花,盛开时绚烂,凋落时亦凄凉,每一年的花会,我万花楼都想将姑娘们最美的一面展现于诸君,所谓花会,便是花开之时,恰逢其会,见美则知美,若有朝一日,花会不再,群芳凋零,盼诸君亦能感念花开之时的卓妍,方不负此会之期。”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陪着怜雪在万花楼的后台候着,自然也能听见花姐的声音,花姐的这一番话没有自我吹捧,没有寻常花楼中的脂粉之味,反而从花开易逝的角度发端,反衬出今夜花会的珍贵。   来参加花会之人,以文人士子居多,文人士子伤春悲秋,四季多愁,花姐的这一番话显然更易触动他们,付月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万花楼之所以能成为天南第一楼,自然有其道理。 第13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华楼的花会2   果然,花姐的话音刚落,台下情绪已然被调动。   “万花楼里的哪朵花要谢了,尽管告诉我朱开一声,我便是去取南海不老泉,也定然要将花儿救上一救!”   “会谢的花都是些俗花,万花楼里百花争艳,不为四季所扰,日日都是盛春!”   “刘三编,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万花楼里若日日都是盛春,你让那些秋天的花儿,冬天的花儿如何是好?”韩平又抓住刘三编话中的漏洞打趣道,引起楼中一阵欢笑。   “诸君心意,花姐我心领了,但花开花落本就是世间伦常,这世上哪有不败之花?我们所做之事,不过是在花期正好时,及时行乐而已。”对于女子来说,花姐的年纪虽然不小,脸上也有几道皱纹,但说出这些话时,却偏偏有几分男子的气概,“今夜有花,有月,有风,正适合开怀畅饮,我先敬诸君一杯。”   花姐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酒杯,楼中众人也都自行斟满酒,与台上的花姐遥遥相敬,喊了一声“饮甚”后,皆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花姐的脸色也变得微微酡红,她用巾帕轻轻擦了擦嘴边的酒渍笑道,“相信诸君已经等得着急了,每一年的花会,我们万花楼都会向诸君展示精心编排的节目,今夜共有大小节目一十三个,新来的姑娘八名,五支新曲儿,三支新舞儿,闲话少叙,先请云袖姑娘先为大家舞一曲《霓裳》吧。”   一出场便是万花楼的四位大家之一,台下众人情绪高昂,兴奋地欢呼了一阵后,云袖袅娜的身姿慢慢地从后台转出,同时,躲在台后阴影中的乐师也开始了演奏,一时之间,磬、萧、筝、笛争相响起,箜篌、筚、笙间或相闻,光是乐曲的前奏,便已先声夺人。   《霓裳》乃是一支古曲,原曲早已失传,云袖根据古老典籍中的一些只言片语,生生地将此舞曲还原,她穿着翠绿色的薄衫,踏着节拍轻摆腰肢,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仿若无骨,在台上如风拂过的垂柳,给人水色逼人之感……   《霓裳》虽是独舞,但却一点也不单调,云袖翻飞,柳色葱葱,对于看惯了家伶和宫廷舞姬的人而言,无疑俱是眼前一亮。   楼内歌舞未歇,在云袖跳舞的间隙,花姐坐在台后侧悠悠地饮茶,她自年轻时起便好茶,也是因为好茶,意外结识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之人。   这时,花姐的一名贴身侍女走到花姐身边,俯下身说了一句什么,花姐眼睛顿时一亮,“你确定是他?”   “奴婢不确定,但那人出示的的确是宫里的腰牌。”   “快……快让他过来。”花姐的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形,侍女应了一声是后往外走去。   花姐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又忍不住用手拂了拂自己的发鬓,然后心情复杂地坐回到凳子上。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苍老的脸庞,既是娇嗔,又是忐忑地低语道,“死冤家,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想着出宫来看看我……”   不一会儿,那侍女领着一名身穿黄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花姐只看了一眼,眼里便有着掩饰不了失望,不是他,仅是他身旁的一名贴身侍卫。   黄袍侍卫走上前来,恭敬地拱手行礼道,“花姐。”   花姐平复了一下自己波动的心情,饮了一口茶,这才慢慢道,“就你来了?他……”   “老爷已在外面入座。”   花姐刚平静的心又猛地跳了起来,她撩开后台的帘子,朝大厅里看去,眼睛从前排飞快地扫到后排,果然,在大厅后排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便服,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冤家,果然是那个冤家,花姐欣喜之余又微怒地将帘子合上,她看着黄袍侍卫冷冷地问到,“你身为贴身侍卫,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万一他遇到危险如何是好?还不赶紧回去!”   “花姐息怒,老爷身旁坐着的那五六人,皆是宫中的好手,至于我来见花姐,也是老爷的吩咐。”   花姐心里一动,有些期待地问道,“他让你过来作甚?”   “老爷听说万花楼中有两名女先生作诗很是厉害,一叫春江姑娘,一叫明月姑娘……老爷此次出宫,便是想看看这两位女先生,希望花姐稍后能够安排这两位女先生登台露面。”   花姐刚刚燃起来的心瞬间又凉了下去,春江明月这两位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姑娘花容莲当然也听说过,也特意去了解过,但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两名黄毛小侍女而已,就这样的两名小侍女,也值得他特意出宫来看一眼?   花容莲的心里顿时满是酸楚,自己兢兢业业地待在万花楼内,朝思暮想地希望他有空能来看自己一眼,人倒是好不容盼来了,却是为了他人……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花姐有气无力对黄袍侍卫摆了摆手。   那黄袍侍卫也知花姐此时心情不好,很识趣地不多说话,拱了拱手后退了下去。   台上的云袖的表演也已经到了尾声,向众人致谢后,云袖在整栋万花楼的欢呼声中下了台,花姐作为今夜花会的主持之人再次登台露面,但这一次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边说着些场面话,一边又忍不住朝后排偷偷看去。   “下面,请万花楼新来的夏荷、秋雨两位姑娘为大家带来琵琶古筝合奏。”   匆匆地报完幕后,花姐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台后侧,她方才在台上时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他,他也看到了台上的自己,但两人眼神对视的瞬间,她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到倾慕、思念等情绪,哪怕是一点点欣喜也没有,作为花丛中的老人,这世上再没有几人比花姐更懂男人……   他时隔多年再次来到万花楼,真的与自己无关,真的仅仅是为了两个黄毛丫头……   想通这件事情的花姐,心莫名地疼了一下,越是看透青楼烟雨之人,却越走不出感情这一虚妄的桎梏,花容莲很难过,继而是生气和愤怒,你不是想看那两个黄毛丫头么?我就偏不让你,你不是想让我安排她们出场么,我就偏当做没听到。   她像一只好斗的公鸡般,准备用自己的行动,第一次去违逆他身为天子的威严…… 第13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花楼的花会3   万花楼的花会虽然是太安城中难得的盛事,但已经不知道举办了多少年的花会,确实也难以办出什么新意,横竖都不过是些歌舞乐器,来看花会,倒不如说是来看人。   每一个姑娘出场,台下的年轻人便亢奋地讨论起美人的腰肢细腿,对其品相评头论足一番,尤其是一些新人出场,那些年轻的文人士子们更是瞪大了眼睛,虽然不能一亲芳泽,但至少能大饱眼福,顺便过过嘴瘾。   碰上几名长相清纯的少女,就连厅中几名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不由地眯起了眼睛,色相毕露……   盛希文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司徒蔻,开口问道,“司徒将军来万花楼可是别有目的?”   司徒蔻转过头望着盛希文,“盛大人何出此言?”   “台上节目已然过了大半,我却观司徒将军正襟端坐,脸上无悲无喜,这些节目说实话已经足够精彩,但司徒将军心境稳固,实在令盛某人佩服。”   司徒蔻呵呵地干笑了两声,“盛大人倒是处处有心,没错,老夫此来确实不为节目,对于老夫这种年纪的人来说,风花雪月早已看淡,心境稳固倒不如说是心有余里力不足。”   “将军说笑了,我怎么还听说将军半年前还纳了一房小妾?”   司徒蔻脸色有些尴尬,“我那也是逼不得已,她家中遭了变故,我救济了她一番,她非要以身相许,老夫……老夫也没有办法……唉……有些事情也是生不由己。”   “盛大人,别不相信,老夫所说句句属实……”   盛希文看着司徒蔻那一脸局促的样子,暗道了一句老狐狸,这老家伙可真会演戏,靠着打趣自己,三言两语便岔开了话题,到底也没有说自己是因何而来万花楼……   坐在大厅角落里的玄晋却有着不一样的心境,他此次出宫,便只想看看那两名会写诗的侍女,自己一个时辰前便已差人通知了花容莲,那花容莲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动作,这是什么意思?   台上的歌舞,于他这种不好女色的皇帝而言实在有些乏味,一台又一台的节目,让玄晋也微微有些不耐,他忍着性子继续坐在角落里,满大厅传来的各种污言秽语,令身为一国之君的玄晋频频皱眉……   又一个节目表演完毕,花姐笑容满面地走上台去,她眼睛看似从厅中每个人的身上扫过,实则每一次都在玄晋所在的角落里多停留了几分,看到玄晋越来越无趣,越来越焦急的样子,花容莲心里一阵暗爽,脸上的笑容愈发畅快。   “接来下要为诸君献上琴曲的姑娘大家都很熟悉,便是我们万花楼的琴大家怜雪,琴大家今夜所奏乃是新曲,灵感源于月前琴诗会上的一首明月诗,正是诸君都熟悉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此曲也名为《春江曲》。”   听着花姐的介绍,别说台下的众人,就连角落里的天南皇也来了兴趣,“春江潮水连海平”一诗在太安城中经过一个多月的传唱,已经到了三岁小儿都能诵读的地步,以此首诗意境所作的新曲有何不同?厅中所有人都隐隐有些期待。   听到花姐在台上唤了自己的名字,在后台候着的怜雪站起身,她瞟了一眼低着头,乖巧地站在一旁的两名侍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然后抱着断梅琴往台前走去……   怜雪一出场,朱开和李石义这两名铁杆拥蹙便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有人开头,万花楼中的气氛也确实显得更为快活。台上早已摆好了琴案,怜雪将按部就班地将琴放在琴案上,在一旁的香炉中亲手燃起冷凝香,弹琴对于她而言,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春江曲》确实是根据那首诗改编,但怜雪的本意却是创作出一支新的杀人曲……   怜雪离开房间后,付月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抬起看向纪菁菁。   “菁菁,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么?”   纪菁菁掰着手指数道,“大概,大概戌三时吧。”   “不是!”付月摇了摇头,同时指了指前台小声道,“现在是逃跑最好的时候!”   怜雪上台弹琴的这段时间,足够俩人离开这栋楼,混入太安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要出了城,便能够彻底地脱离怜雪的掌控。   对于付月拿定的主意,纪菁菁向来言听计从,付月凝神听着台前的动静,怜雪已经开始抚琴,琴声幽幽,确实有动人心魄的力量,但对想要逃跑的两人没有任何吸引力。   “付月姐,我们还不跑么?”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小姐多弹一会,她是修为比我们高出许多的修士,我们现在跑难保不被她发现,但弹琴需入神,待小姐够入神后,咱们跑掉的机会就更大了。”   纪菁菁对付月的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付月明明就比自己大了几个月,为什么会比自己多懂那么多事情?纪菁菁的小脑瓜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地想着。   “走!”   付月拉着纪菁菁,两人往台后的长廊中探了探脑袋,见无人走动后,便飞快朝后方跑去,长廊的尽头乃是一块厚布帘,帘子后是万花楼前楼与后楼之间的一块空地,穿过空地,再穿过后楼,最后翻过那堵两人都无比熟悉的矮墙后,逃跑便算成功了一半。   两人都是修仙者,跑起来的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上不少,几个呼吸间便接近了那张厚帘,付月正想伸手去将帘子掀开,那帘子却仿佛提前感应到般,自动向上撩起,露出了帘子后方的一张有些寒酸的老脸。   “好久不见。”那张老脸看着眼前的两名小姑娘说道。   纪菁菁脸色蓦然变得苍白,这张脸到现在还时不时出现在她的梦里,那些梦无一例外都是噩梦。而现在,曾经将自己和付月关马车里的那个黑衣人又一次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午夜的噩梦竟在这一刻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付月……我……我腿软……”   “没事,你先靠着坐一会吧。”付月扶着纪菁菁,靠着长廊坐了下来。   “付月……你……”   “我也没事,既然都已经决定要跑了,总归还要试一试吧。”付月眼神里透着坚毅。   她回过头,双手成掌,一前一后地置于身侧,掌心朝前,右脚微屈,这是太极的起手式“云手”她看看黑衣人一字一句道,“来吧。”   黑衣人仔细端详了一下付月这个起手式,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你也配跟我打?”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一个入微中期的修士,竟然要跟我打?哈哈哈……”   “你知道我什么境界么?”黑衣人问道。   “我管你什么……”   付月的话还未说完,黑衣人便拍来了一掌,那一掌像一座山,在这个矮小逼仄的空间里,那座山仿佛随时要撑破这个小小的长廊。   只需一瞬,付月便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接下这一掌,这看似随意的一掌,力量比当初袭杀自己的车夫的拳头还要强上许多。   付月右手朝上划了一个半圈,左手朝下也划了一个半圈,两只手之间,顿时出现了一条河,若仔细看,付月的身体也如波涛一样轻轻抖动着,她的手中有一条河,她的整个身体也是一条河,付月准备以一式“弱水引”硬生生去接下这一掌。   那一只如山般的手掌临近付月身体时,付月全身抖得更加剧烈了,抖是卸力的一种方式,她只能靠弱水引的“引”字真意,将这一掌的力量化掉,但黑衣人的掌力实在太强了,付月身子毫不意外地飞了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飞退,再退,从花姐惊愕的眼睛前飘过,撞在万花楼区分台前台后的帘子上,最后摔在了正在弹琴的怜雪身边……   怜雪的琴声戛然而止,整个万花楼突然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摔在台上的付月,一时都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花楼的花会4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怜雪姑娘演奏,还不赶紧轰下去。”朱开最先反应过来,开口骂道。   摔在地上的付月慢慢地爬起身,在被黑衣人一掌拍飞的过程中,付月的发髻也散乱不堪,站起身后的她整张脸都被乱发给盖住。   台下的人虽然看不到付月的脸,但是从她的衣着上也能判断出其身份。   “有辱斯文!这个人是谁家的侍女?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台下有人愤然说道。   花容莲也反应过来,从帘后走了出来。   “来人,把这惊扰了客人的丫头给我拖下去,关进黑屋里去。”   花姐一发话,万花楼几名侯在一旁的护院立刻朝台上走来,而比他们走得更快的是纪菁菁,身形娇小的纪菁菁一下从帘后冲了出来。   “付月姐,你……你没事吧……”纪菁菁扶着付月,关切地问道。   付月摇了摇头。   “还愣着干嘛?快点将这两个死丫头给我押下去。”   青楼中的护院大多心狠手黑,听到花姐有些生气的催促后,个个都打定主意,待会定要好好折磨折磨这两名不知好歹的丫头,万花楼后的小黑屋里,可是好久没有关过姑娘了。   “等一下!”台下有声音响起。   “诸位,你们看那丫头,是不是明月姑娘?”经刘三编这么一提醒,几个曾参加过月前那场琴诗会的人都盯着纪菁菁仔细地打量起来。   “像,确实像!”   “什么像!她就是作‘床前明月光’的明月姑娘!”   “她是明月姑娘,那么她身边的那位莫非是……”   付月用手将自己的散乱的头发都拨到脑后,露出一张普通而干净的小脸。   “春江姑娘!果然是春江姑娘!”坐在人群中的宋向阳失声喊道,那夜琴诗会后,付月在宋向阳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身影,春江姑娘俨然已经是宋向阳心中的偶像。   宋向阳的一句“春江姑娘”让大厅中的人群骚动不已,付月那晚连作五首诗,诗名动太安,尤其一首“春江潮水连海平”上至耄耋老儿,下至三岁幼童,无人不会诵背,这一首将春江花月叙述到极致的诗作,也让春江姑娘成为了太安城文人士子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而今晚来参加花会之人,绝大部分都只闻“春江姑娘”之名,不见其人,此时乍然在这样的情形下看到了本尊,顿时都有些激动。   厅中之人议论纷纷,而站在一旁的花容莲倒变得有些尴尬,这两人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自己堂堂万花楼的幕后东家,放出来的狠话竟然就这么快被打脸,花姐偷偷地瞟了一眼角落里的玄晋,见到玄晋那一双变得神彩熠熠的眸子,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气愤。   “不管你们两个丫头作诗有多厉害,身为侍女,以下犯上,打断自家小姐的演奏,光是这一条,便饶不得你们!”花容莲对围在一旁的几名护院命令道,“将这两个丫头给我先带下去。”   “花姐,且慢!还没问清楚缘由呢,何必如何着急处理?”朱开说道,“我看方才春江姑娘似乎是从帘后摔出的,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花姐脸色一凝,心想方才不是你朱开叫得最凶,要将这俩丫头轰下台么?怎么知道这俩丫头的身份后翻脸比翻书还快?爱逛青楼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花容莲强行扯出一丝笑容,“朱公子说得对。”她又转向付月和纪菁菁问道,“那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怜雪正在弹奏么?为何突然闯入?”   付月知道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黑衣人不可能从身后追出,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怜雪,只见怜雪低头看着琴弦,食指高悬在琴面上,作出愈想弹琴的样子,心里便是一凉。   付月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漏了什么,怜雪琴上的真元便会伴随琴声飞出,瞬间割断自己的喉咙。   “没……没什么……就是后廊的路太滑了,我……我不小心摔倒了。”   说完这句话后,付月明显感觉到怜雪身上的杀气轻了很多,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摔倒了?莫非以为自己有点诗名,就恣意妄为,连主仆之分也不顾了?还是说,打断怜雪演奏是你蓄谋已久的目的?”花容莲冷哼了一声,“我在万花楼里待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就想哗众取宠,踩着自己的小姐往上爬?我这万花楼虽然不小,却容不下似你们这般心性之人!”   花容莲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女人,这几句严厉的话说得台下众人心思四起,没错,春江姑娘的说法确实太多漏洞,在哪里摔倒不好,怎么就能刚好摔到台上?什么时候摔倒不好,怎么又恰好摔在怜雪弹琴的时候?   付月低头不语,本来就是自己撒谎在先,无法让人信服也很正常。   “你血口喷人!”付月没说话,纪菁菁倒急了眼,“我们才没想着往上爬,我们就想着回家,万花楼容不下我们正好,我跟付……廖红姐又没有签卖身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纪菁菁的话让台下众人又是一怔,青楼里还有没签卖身契的女子?这倒是件稀罕之事,原来春江和明月两位姑娘根本就不是青楼中人,顶多算楼中的帮工。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莫非你们二人不是天南之人,别有故乡?”   “当然。”   “那你们是哪国之人?”   “我们是……”   纪菁菁刚想答话,一股充沛的杀意从怜雪身上笼罩过来,付月感觉轻轻碰了碰纪菁菁的裤腿。   “我们……我们……从小就是跟家人走失了……”纪菁菁撒起谎来,还有些紧张,两只小脸蛋变得通红。   宋向阳听到纪菁菁这般回答,眼前一亮,“怪不得,怪不得春江姑娘的那首‘春江潮水连海平’里很多句子虽然妍丽,却有些不通,如‘青枫浦上不胜愁’‘碣石潇湘无限路’,我一直想不明白,这青枫浦和潇湘到底是何意,现在思之,应是你们二人故乡的地名吧。”   付月忙不迭地点着,宋向阳这么说也没错,确实是地球上的古地名。   “不是天南人,又从小跟家人走失,如此说来,你们二人俱是流民了?”坐在盛希文旁边的司徒蔻突然开口道。   这一句“流民”令整个大厅人心神再震。想起司徒蔻刚被册封成今年的宣远将军,他此问的意思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司徒蔻冷笑着说道,“既然是流民,按天南律法,便需由老夫亲自押送至內界服役。虽然你们二人年龄尚小,却也不能豁免。”   “盛大人!”司徒蔻看向盛希文道,“还不唤你的手下过来,将这两名流民关入憔翠坊内?”   “这……司徒将军,这不是难为我嘛,谁逛青楼还会带着自己的手下?” 第13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花楼的花会5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亲自动手了。”司徒蔻站起身,正要有所行动。   “司徒将军,手下留情,流民之事还是能够从长计议的嘛。”说话的是中年文士打扮的大理寺丞范晋,大理寺掌管太安刑狱,谁都不知道哪一天家里的亲朋好友会有牢狱之灾,因此也没人愿意去得罪范晋。   “我们天南每年向內界进贡三万流民,今年的已经够数了,何必再多造冤孽?”   “冤孽?寺丞大人说话可需要多注意点,别忘了在场的可不止我们天南人。”司徒蔻冷笑地说道,“进贡流民乃是我天南对內界表示的一点心意,何来冤孽之说?”   经司徒蔻提醒,范晋才记起今日万花楼中,一向很少露面的国师甘温书也在场,脸色不禁有些尴尬。   范晋看向甘温书歉意道,“是我失言了,请国师大人多多包涵。”   “无妨。”甘温书摆摆手道,“你说得有理,既然流民已经凑齐了,台上这两位小姑娘确实可有可无。”   “不妥,流民就是流民,何来可有可无之说,没有天南户籍,亦无进关文书,便是流民,只要是流民,就应当抓起来,否则要法理何用?”司徒蔻冷着脸道,这一番话让楼中之人纷纷诧异,今日这司徒将军是吃错了什么药,连国师的面子都敢违逆。   甘温书也很诧异,光是自己来自于潜龙派这样的身份,整个天南就连天南皇都要给自己面子,今日这司徒蔻为何如此不同寻常?   甘温书看了看司徒蔻,又看了看台上的两名侍女,突然恍然大悟。司徒蔻非要将两名侍女抓起来,其意本就不在侍女,而在怜雪,怜雪是杀害其儿子司徒登的最大嫌疑人,只要有能报复怜雪的机会,司徒蔻都不会放过。   站在台上的花容莲见司徒蔻态度如此坚决,心里暗喜。   “这春江和明月两位姑娘虽然算是我万花楼之人,但若他们的存在违反了天南的法理,那我于情于理也不能庇护。”   花容莲说完这番话后,司徒蔻环顾四周,面无表情地说道,“今夜万花楼济济一堂,在场诸公有人饱读诗书,有人在朝为官,但皆不明事理,连万花楼的花大家都不如,老夫为尔等感到羞愧!”   “什么流民!什么明事理!强盗抢走了你的正妻,你还要为自己没有把小妾也送给强盗而羞愧么?”宋向阳恼怒道。   “你又是何人?”司徒蔻看向宋向阳,双眸中透露出凛冽的寒意。   “太安城一书生。”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司徒蔻那张须发皆张的面孔虽然威势十足,但宋向阳却丝毫不惧地看着他,“那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放肆!你也敢跟老夫这样讲话?”   “你身为天南将军,非但不保家卫民,反而将百姓送于贼人,不为天南前程奔走,却处处为贼人设身处地,依仗小小权势,假公济私,你当在场之人都是瞎子么?司徒老匹夫,你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大胆!”   司徒蔻纵身跃起,脚踩过几张酒案,双手成爪,宛若猿猴般朝宋向阳扑去。   面对杀心四起的司徒蔻,宋向阳表情依然平静,“士不因言获罪,此陛下亲口说话之话,如今你却视此话为无物,心向贼人,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了?”   司徒蔻眼前微眯,但去势不减,作为一名久经战场的老将军,降服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也是轻而易举,但司徒蔻的爪子还没碰到宋向阳时,宋向阳突然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般一口逆血朝前方喷了出来。   司徒蔻反应也快,立刻反手,扭身,堪堪躲开宋向阳口中喷出的血雾……   “强盗?贼人?你是在说我么?”甘温书摇着扇子轻声笑道,“是否我平日里太过温和了,以致于你们这群凡人都有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刚才这一下只不过是小施惩戒,若有下次,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宋向阳捂着胸口跌坐在地,惨笑着看着司徒蔻道,“司徒老匹,这就是你要的法理?天南国可有法理规定,能在青楼中随意伤人?”   宋向阳咳嗽了几声继续道,“现在你怎么不说法理了?让我想想,按天南法理,无故伤人应对如何处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若轻伤,应杖责一百,司徒将军,是不是应当喊人来执行法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冲撞国师?便是将你打死也是活该!”司徒蔻冷笑道,“天南的法理,只针对天南人,国师乃內界仙师,又怎会被世俗法理所限?愚蠢!”   说完这句话后,司徒蔻再也不看躺在地上的宋向阳,方才也只不过是一时愤怒,自己实在犯不着与一名臭书生纠缠,他看了看台上的付月和纪菁菁,一步步朝她们走去。   “老夫不想动手,你们二人还是乖乖地跟老夫去憔翠坊吧。”   “不去!”纪菁菁瘪着嘴干脆利落地答道。   “那老夫就亲自带你们过去!”   话音刚落,司徒蔻双手成爪,分别朝二人的肩膀扣去,付月和纪菁菁非常有默契,二人朝高台两边各跨了一步,看起来就像是司徒蔻的双爪将两人分开,纪菁菁的手中,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盾牌,朝司徒蔻的手背撞去,付月运转起真气,整个身子轻若浮萍,司徒蔻的这一爪,仿佛变成了一掌,将付月推了出去……   司徒蔻的双爪,被两人一重一轻地应对,纪菁菁的手盾,撞击到司徒蔻的右手手背,而左手的爪子却仿佛根本没有碰到东西,反而从爪间传来了一股吸附之力,这完全相反的两种力量让司徒蔻整个人朝着付月所在的方向踉跄了几步,一下子摔倒在台上。   “修仙者!你们俩是修仙者!”司徒蔻吃惊地叫道,“懂仙术的流民,大多都是邻国的探子,还不帮忙拿下!”   万花楼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任何人动手,   司徒蔻从怀中掏出一枚炮仗一样的东西,司徒蔻,拉动引线后,那枚炮仗“嗖”地一声飞向夜空中,在夜空中绽放成一朵白色的莲花。   “白甲卫,他在通知白甲卫!”   做完这一切的司徒蔻看着付月和纪菁菁冷笑道,“你们两人等着,很快就有人来对付你们了。”   “司徒将军,为了两个小丫头,惊动了白甲卫不好吧。”有声音从万花楼角落之中传来。   “谁!”   司徒蔻朝声音来源出看去。   “陛下!”司徒蔻失声道。 第13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花楼的花会6   坐在角落中的天南皇玄晋站起身,一步步地朝前方走来,司徒蔻和满厅的文人士子,商贾官员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起来吧。”玄晋淡淡道。   “寡人今日本不想搅了大家的雅兴,来此也仅是为了一睹月前名扬天南的春江、明月两名姑娘的芳容,没想到到最后却是以这种情形相见。”   玄晋靠近了高台,一双眼睛,既是欣喜又是好奇地细细打量着付月和纪菁菁。   “嗯……果然是如传闻般仅是两名十来岁的小姑娘,我天南以乃教化之国,文风之鼎盛乃外界之首,如今更有两颗文曲星下凡,实是我天南之幸啊!”   “陛下,这两位姑娘并非我天南之人。”司徒蔻硬着头皮说道。   “是不是天南人有何重要,也只有我天南方能吸引两名祥瑞之星而至,一切在大道之中皆有定数,春江明月两位姑娘,以此年龄,便名动太安,在场有谁可以做到?寡人乃天子,这二人诗作令寡人听闻后茶饭不思,引为奇观,你又如何知道这一切不是上天的给寡人的安排?”   “行军打战司徒将军你在行,但国祚兴衰,皆在寡人之手。天降祥瑞,乃上天之德,怎能弃之如敝履?”   玄晋的一番话,说得司徒蔻哑口无言,谁也无法反驳虚无缥缈的“上天”谁要反驳“上天”便是在反驳天南皇的地位,便是欺君叛国的大罪!   司徒蔻偷偷看了看国师一眼,在场之中,唯一有可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只有国师了。   甘温书却老神在在地坐着,仿佛场间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   “陛下,若这两个丫头是祥瑞,为何又出现在我这青楼之中,若这两个丫头是祥瑞,为何最近太安城中凶杀频发,既是祥瑞,为何从未给天南带来好处,反而令天南最近诸多血光?”花容莲开口道,“莫非这二人根本不是什么文曲星,而是灾星?”   什么文曲星,什么灾星,听着玄晋和花容莲两人的分析后,付月心里直呼倒霉,一旦涉及到玄学后,十张嘴也说不清。若是成了玄晋口中的“祥瑞”会不会因此被关进哪座宫殿,当成国宝供起来?而要是成了什么“灾星”更是人人喊打……   付月此时后悔死当初一时嘴快,背了那么多古人诗歌,现在报应来了。   “陛下,我们既不是什么祥瑞,也不是什么灾星。”付月出声道,“我们两个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看。”   付月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纪菁菁的脸。   “我们就是两个普通的小丫头而已,月前的琴诗会上,我们所作之诗……其实……其实都是从一本野籍上看来的,都不是我们自己所作。”   “不可能!”玄晋还没来得及开口,付月的忠实粉丝宋向阳倒先喊了起来,“那晚,你们共作了六首诗,我宋家家藏万卷,回去后我翻遍书丛,却也没有见过一样的诗,何况,若那些诗真是前人所作,定然不会无人听闻。”   “既然你说那些诗是从一本野籍上看来的,那你倒说说,那野籍何名?”   “那本野籍名叫‘语文’。”   语文?在场之人皆皱着眉细细回想,但却没人能记得有一本名叫“语文”的书。   “寡人只听过‘资治通文’、‘吕氏见闻’、‘阅微草堂文’,你所说的‘语文’又是何书?莫要蒙骗寡人,你可知欺君之罪乃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玄晋正色道。   付月心道,自己说的可是大实话,这些书都是语文书上背的,但是要想证明这些诗真的不是自己写的,又几乎不可能,自己又没法凭空变出一本语文书……到底要不要咬紧牙关,承认这诗确实不是自己写的呢?付月的脑子里这般纠结一下,脸色也变得犹豫起来。   玄晋看到“春江姑娘”犹豫的脸色,心里反而暗松一口气,若是眼前的侍女毫不犹豫地肯定那几首诗是出自什么“语文”那么太安城诗坛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岂不是笑话?   一群文人疯狂追捧两名神童般的侍女,结果却证明他们是假的,根本不会作诗,这无疑于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打在了玄晋和所有欣赏这几首诗的人脸上。   “大胆,在陛下面前你也敢满嘴胡话。”司徒蔻抓住空子对付月怒斥道。   “陛下,这两名侍女既无我天南户籍,方才又说她们不会作诗,说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恳请陛下准许,老臣可将这二人抓回去审问一番,事情真假自然能水落石出。”   玄晋笑道,“司徒将军,想要知道那几首诗到底是不是他们所作,根本不需要带回去审问,只需很简单便能测试得出。”   听玄晋这么一说,整个大厅的人都有了兴趣。   玄晋脸色收敛了笑容,久居上位的他身上自然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白净的脸庞上,也弥漫着难言的霜意,转身看向付月,声音里毫无表情,“寡人命你十息内作诗一首,需应今日花会之景,若是无法作出,寡人便砍了你的头,君无戏言!”   此时,收到司徒蔻信号的白甲卫又恰好赶到了万花楼,数十名军士冲入楼中,将整座万花楼中的人团团围住,配合玄晋方才所说之话,令人丝毫不怀疑天南皇所说的真假。   十息内作一首诗,还需应花会之景,这样的条件可谓苛刻至极。   花会之景,花会又有何景?今夜花会各色人物齐聚,各种表演应接不暇,各种事件突如奇来,花会的“景”不是太少,而是实在太多了,多得令人想要理清今夜之事都还尚需时间,又如何能在十息之内找到可供挥洒诗意之处?   不同于琴诗会上写的“明月诗”“明月诗”的诗题只需紧扣明月,思路明朗,而付月要写的“花会诗”有着林林总总的线索,令人毫无头绪,论难度要比明月诗难上数倍。   而春江姑娘月前独作五首诗,本身诗名就大盛,十息内所作的诗也定然要有一定的水平,若诗作与之前那五首诗相去甚远,便说明春江姑娘确实没有传闻中的诗才,便说明她在琴诗会上念的诗真的并非她所作,一个没有诗才的侍女,一个没有天南户籍的侍女,将迎来什么的结局可想而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宋向阳、韩平、刘三编等经历过琴诗会的人比付月还要紧张,这些日子里,参加过那夜琴诗会的文人士子,逢人就吹嘘那晚的见闻,若是此时证明付月不过是一名剽窃前人诗作之人,这些曾在自己朋友面前拼命鼓吹付月的文人士子亦无法抬起头来。   十息时间说长不长,付月的脑子里拼命回忆自己前世学过的诗作,什么李白、杜甫、什么诗仙、诗鬼,这些人的诗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是没有一首能够应此时花会之题。   一旁的纪菁菁满手心都是汗,一听到玄晋说十息做出一首诗,让纪菁菁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呼吸时间拉长,恨不得一口气能呼吸几个时辰。   六息、七息、八息、九息……   花会、花会……付月从头回忆起这场花会所发生之事,先是无数人购花入场,接着是花姐上台说开场白,然后是……   有了,一首平淡无奇的小诗进入了付月的脑海之中,用在此处花会上岂不是正好? 第13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玄晋的赏赐   付月环视了一下台下的很多人的面孔,慢悠悠地将自己回忆起的那首小诗念了出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听到这首诗后,众人微微品咂,此诗虽然短小,却充满着劝谏之意。   “好诗,好诗!”宋向阳虽然受了一些伤,此时却红光满面地赞道,“此诗用在花会上有三层含义,一则,便是规劝我等莫要整日玩乐,大丈夫应当惜取时光,为国为民,建功立业!二则,‘花开堪折’之句也是在说,这万花楼内今夜群芳竞艳,却是花开正好之时,稍后的谢花会,诸位可莫要错过了折花的机会,三则,在花会刚开始之时,花大家也曾说过‘花会不再,群芳凋零’之类的话,仔细想想,春江姑娘此诗,不正是在呼应花大家的话么?”   花容莲也在心里品着这一首诗,虽然心里对付月和纪菁菁非常不喜,但不得不说,这一首诗却是非常契合她的心意,尤其最后两句,简直是将她在花会开场时想说的话用以诗的形式写了出来。   “嗯,此诗虽然不如琴诗会上那几首诗惊艳,但能在十息内便作出,已经非常难得了。”厅中也有人跟着感叹道。   “最后二句诗意婉转,用词曲折,念起来如同闻香,不可一日嗅毕,或许多年后,我等才会对此有所感慨。”韩平道。   而玄晋在心里默念着这首诗,眼睛越来越亮,“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哈哈哈。”   对于满座其他人而言,此句乃是规劝众人勤勉之句,但对于玄晋这样的一国之君而言,此句又有着别样的意味。   很多年前,老天南皇还在世时,便曾对还是太子的玄晋说,你性格犹豫懦弱,国泰民安时守成倒也无妨,但一旦国内风云有变,恐难以掌舵……老天南皇不止一次地教育玄晋,遇事时断必断,莫要犹豫不决……而付月的这一首诗,也与老天南皇说过的话意吻合。   想起与父皇相处时的一些往事,玄晋倒有些唏嘘,“此诗寡人甚喜,稍后重重有赏!”   付月暗松一口气,高中时遇到一名严厉的语文老师还是有好处了,多年前死记硬背下来的诗句还未全然忘光。   玄晋又看向司徒蔻问道,“司徒将军现在可还想将两位姑娘当成流民抓回去?”   “陛下,抓不抓回去凭陛下做主,但不管抓不抓她们,这两名侍女都是流民的身份。”   玄晋似乎料到了司徒蔻会如此说,“司徒将军,从今日起,她们便不再是流民了。”   他对付月和纪菁菁两人道,“寡人要赏你们天南的户籍,既然你二人从小与家人走失,居无定所,那么不如便在太安城住下,与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天南国人。”   玄晋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二人聪颖过人,在这万花楼内当一名小小的侍女乃是珠玉蒙尘,不如即日起,便入翰墨院念书吧。”   玄晋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顿时哗然,翰墨院那是什么地方?乃是天南国最高学府,在场中的许多文人士子,都以考入天南的翰墨院为目标,很多学子十年寒窗,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入翰墨院光宗耀祖!这两名侍女以十岁的年龄,便被陛下钦点入院,着实令人眼红无比。   “陛下,万万不可。”范晋忍不住道,“无功不受禄,这两名姑娘只不过会作诗而已,陛下仁慈,已经赏赐了她们户籍,若再让他们二人进翰墨院,怕是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啊。”   “陛下若是对着两名侍女实在喜爱,赏赐些金银珠宝也可,这翰墨院名额,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望陛下三思。”一旁的天南太仆也劝谏道。   “寡人要赏赐何物,也要经过你们的同意?”玄晋面露不悦,   付月虽然不知道翰墨院是什么金贵的地方,但长留天南并非她的本意,踌躇了一番后,也开口道,“蒙陛下垂爱,但我们二人年龄尚小,在这青楼之中过得也算自在,我们……我们不想去翰墨院。”   什么?厅中众人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竟然有人拒绝去翰墨院里念书?她到底知不知道翰墨院是什么地方?   玄晋目光微闪,“你可知翰墨院是什么地方?”   “再金贵的地方,我们也不想去,在万花楼里……我们过得挺好的。”付月说这话时,偷偷瞟了瞟一旁的怜雪,怜雪脸色平静,根本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既是如此,那你们便待着在烟花柳巷之地吧,但愿将来,你们不会后悔。”被付月拒绝,玄晋也有些生气,“诗写得再好,却依然落得个青楼女子的出身,可悲。”   玄晋的话对付月没有什么影响,花姐身子却微不可闻地晃了晃,她痴痴地看着玄晋,内心却如坠冰窖,原来,原来一直以来,他对青楼女子的是这般看法,原来,自己在天南皇的眼中,仅仅是一名可悲之人。   玄晋眼睛从厅中人的身上缓缓扫过,“寡人在此,你们都不会尽兴,寡人这就回宫,尔等花会继续。”   玄晋转过身,正想走出万花楼去。   “陛下!”   玄晋回过头,看着花容莲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皱,“嗯?”   “陛……陛下难得来我万花楼,不多坐一会?”   花容莲年轻之时,亦是万花楼的台柱子,此时所说之话,在旁人听起来就像是青楼小姐拉客一般,只不过,所拉之客是天南皇,这话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果然,周围人都面色古怪地看着花姐,玄晋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异样,作为一国之君,必须时刻保持自己的威严,他狠狠地瞪了花容莲一眼,冷哼一声后,一挥衣袖,在白甲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万花楼。   在玄晋踏出万花楼的刹那,花容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眼神呆滞地望向出口之处,什么海誓山盟的甜言,什么为妃为后的承诺,都抵不过苦等数年后的失望来得真实,人间薄凉帝王家,花容莲知道,玄晋这一走,或许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花姐……”   “花姐?”   “花姐!”   花容莲从发怔中回过神来。   “花姐……这花会接下来是个什么章程?怜雪姑娘的演奏被打断,是重新演奏,还是直接下一个节目?”朱开问道。   花容莲还在沉吟之际,怜雪已经自顾自地站起身,抱着断梅琴往后台走去。   “琴曲既断,琴意难连,再奏也是狗尾续貂而已。”怜雪的声音从幕布后传来,“小红、小青,你们二人还愣着干嘛?”   “哦。”付月和纪菁菁艰难地移动这脚步,朝怜雪跟了上去。 第13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摊牌   万花楼大厅里歌舞依旧,与大厅仅有一墙之隔的后厅某房间内,却是冷若寒霜。   虽然知道在这里,怜雪还不敢对自己与菁菁怎样,但付月心里仍然忍不住有些忐忑。   “还记得那晚我跟你们说过的话么?”怜雪眼帘低垂,不咸不淡地说道,“现在,你们已经没机会了。”   听到这样的话,付月寒毛倒竖,这女人真的敢在这里动手?   怜雪手指慢慢地朝身前的琴弦上按下,付月顿生大事不妙之感,她可是亲眼看过怜雪弹琴时的威力。   付月下意识地想拉着纪菁菁往门外跑去,但琴音已在耳旁响起,这声琴音与以往听怜雪弹过的所有琴音都不同,像夏夜中熟睡的孩子说的含糊不清的梦话,又像风吹树林,混合着鸟鸣声的呢喃……   不论是梦话还是呢喃,都带着嗡嗡的声响,像一条无形的锁链,钻入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的耳中,将二人里里外外绑了个结实。两人的意识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还能依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却根本无力控制身体做出任何动作。   怜雪从衣袖中摸出两粒碧绿的药丸,双手一弹,便准确地落入两人的口中,付月和纪菁菁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做完这些后,怜雪手一挥,付月和纪菁菁都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那药丸的辛辣这才从喉咙中传来,两人蹲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   “好东西。”怜雪难得地笑了起来,“那药丸可以增强你们的五识,你们好好感受一下。”   纪菁菁突然转过头看着付月,惊喜地说道,“付月姐,我……我现在竟然能清楚地听到厅前台上人说的话,我的耳朵好像更好用了。”   “我的眼睛好像也能看得更加清楚……”纪菁菁沉浸在惊喜之中无法自拔。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你们二人吃了我的升灵丹,五识较寻常人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这样的好东西,给你们两人吃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付月的五识本就敏锐,倒也没有太多新奇的感受。   升灵丹?听这个名字,倒像是颗好丹药,可是怜雪会有这么好心?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颗不知功效的丹药,付月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颗丹药有什么用?”付月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什么用?什么用你们不是感受到了么?乖乖做我的侍女,否则……”怜雪偏偏在付月最关心的问题上卖了个关子,不再说下去。   纪菁菁再傻,此时也知道自己刚刚吃下的那颗碧绿色的丹药有问题,“否则我们七寸经脉尽断还是七窍流血而死?”   “都不是,你们会化为一滩绿色的脓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纪菁菁脸色吓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付月姐……我们……我们要死了。”   “死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付月道,“什么化成一滩脓水,你骗骗我妹妹可以,但骗不了我,要杀我们,你有无数种手段,又何必喂食这种丹药?”   怜雪抬起头大有深意地看了付月一眼,“小红,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很奇怪,心智成熟得不符合你的年龄,若不是曾摸过你的骨龄,我都以为你是哪个渡红尘的老不死。”   “没错,我是骗你们的,这药确实别有作用。”怜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们大概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吧,那一晚憔翠坊外,趴在屋檐上的人是你吧。”   付月也点了点头。   “你为何会在那里?”   “流民里面,有一个我们的老乡,那晚路过憔翠坊时,便想查看一下。”   “原来如此。”怜雪紧了紧断梅琴的琴弦。   “你早就知道我们来自北武国?你在魔宗里是什么身份?”   “当然,你们二人能来到天南,也是我的授意,不过没想到你们两人竟然能够中途逃脱,又机缘巧合下逃到了我的房间里。”说到这里,怜雪也轻笑了起来,“这便说明,你们俩命中注定乃是我的侍女。至于我的身份,快死的人了,也不必知道。”   “你们在北武国大肆掳掠县学学生,是为了什么?”   “都快死了,还这么多问题?他们自有他们的用处。”   “你为什么将流民放了出来?”   付月连珠弹似的发问,让怜雪有些不耐,“闭嘴!”   付月笑了笑,“我都快死的人,不趁现在多说点话,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信。”   “你……”怜雪便被此刻不怕死的付月弄得没辙,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情绪,“想要知道刚才那些问题的答案,可以,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什么问题?”   “那日在泗水河畔,你被一个车夫刺杀,身受重伤,为何能在三天之内痊愈?”   听到这个问题,付月心里一凛,她身体的秘密决不能被第二个人知道,即使她马上就要死,也决不能泄露,“因为我那天只不过看起来伤势重而已,其实只不过受了轻伤。”   “胡说!”怜雪断然否决道,“你那天的伤势我亲自查看过,岂能有错,你要么是私藏了什么灵丹妙药,要不就是修炼了特殊的功法,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功法,能够在入微中期便有这般的奇效。”   “信不信随你。”付月无奈地摊了摊手,怜雪的这个问题很是犀利,但自己不可能对她讲真话。   “不想说?”怜雪脸色丝毫没有失望气馁之色,她看着付月笃定地说道,“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迟早会知道。”   怜雪越是自信,付月便觉得自己和纪菁菁越是危险,两人已经是怜雪砧板上的鱼肉,马上要任人宰割。   付月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琴大家在里面么?”   “何事?”   “琴大家,谢花会快开始了,花姐让我来通知你上场。”   “知道了。”   听着外面侍女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怜雪抱着琴站起身,“想要多活会,就跟着我走。”   怜雪抱着琴的样子,有些哀婉之气,她走出后厅,朝台上而去,身后跟着付月和纪菁菁两个小跟班。 第14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谢花会   “出来了,怜雪姑娘出来了。”   怜雪和付月等人的出场,让大厅里欢呼声一片。   “芷文姑娘也出来了。”   “看,那是采风姑娘和云袖姑娘。”   大厅里,众人的情绪因为万花楼四位大家同时出现,被调动到了最高潮。   万花楼虽然有四位大家,但平日里除了琴诗会这种特殊的活动会有两位大家同时出现外,四位大家同台的机会屈指可数,而今夜的花会,却能同时看到四位大家站在台上争奇斗艳,令人大饱眼福。   台上,除了怜雪、芷文、采风、云袖四人外,还有数十名楼中其他的姑娘,宽阔的高台,此时也显得满满当当,一片花红柳绿之色,间或还能看几双白花花的大腿,晃得台下众人的眼睛都有些眩晕。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被迫站在怜雪的身后,从来没有经过过花会的两人,不知道这“谢花会”弄的是什么名堂。   趁着台下的看客还在对着众姑娘指指点点的功夫,花容莲走到了人群最前面。因玄晋带来的心绪波动,已经被她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有花开之日,便有花谢之时,花开花谢又花开,我万花楼方能生生不息,谢花会,便是花谢之时。”说到这,花容莲转过身看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众姑娘一眼后继续道,“虽说我万花楼只不过是一座青楼,但我们的姑娘却是万里挑一,即便是一些大户人家,也调教不出这么好的姑娘,今夜,有花从楼头凋谢,能不能接住,就看今晚诸君的荷包鼓不鼓了!”   “我万花楼开门做的是皮肉生意,但从有万花楼的那一天起,我们便自问从未干过逼良为娼之事,姑娘是来是走,是卖艺还是卖身,都听从姑娘们自己的心意,今日也是如此,是离开万花楼寻一个好归宿,还是继续留下,依然凭你们心意。”   说着,便有侍女拿着一叠梨花笺上台,一人一张地发给了台上的姑娘,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的身份也仅是侍女而已,还没有资格领取。   透过怜雪的胳膊,付月清楚地看到,在那张雪白的梨花笺上,仅写着两个金边的字,一字为“盛”、一字为“谢”。   接着,又有一名侍女上台,手中的托盘呈着许多朱砂笔,台上的姑娘一人拿起一支,先在手中的梨花笺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盛”和“谢”这两个字之间选择了一个字勾了一下。   付月和纪菁菁看到,怜雪握着朱砂笔,毫不犹豫地在“盛”字上勾画了一笔……   做完这些后,一名身着红衣,看起来颇为讨喜的胖侍女,捧着一个红色的箱子在台上走了一圈,众姑娘将自己手中的梨花笺纷纷投入箱子之中。   收完梨花笺的胖侍女,抱着箱子站到了花容莲身旁。   “最是深情难留在,寸寸相思寸寸灰,既然相思和深情皆是虚妄,那么今夜,我们便不谈感情,只谈金银。”花容莲的话刚说出口,众人便感觉出了异样。   花大家平日里待人接物虽然有些严厉,却最是看重感情,最是痛恨负心之人,今夜“不谈感情,只谈金银”这样的话,根本不像是花姐会说出的话。   “红颜易老,人心难测,唯有金银不因老负人,我这帮姑娘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楼中,她们若要走,我就要给她们找一个好的归宿。”花容莲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先卖个关子,今夜,有一位大家也准备谢花。”   与前面说的所有话不同,花容莲此话一出,台下轰地一下,立刻炸开了锅。   “有大家要谢花?”   “哪一位大家?”   “是不是芷文大家?四位大家里,就芷文姑娘的年纪最大,芷文姑娘要谢花?”   “也有可能是采风姑娘,采风姑娘虽然歌喉优美,但人气比其他三位大家稍逊,会不会因此心灰意冷了?”   “早知道有大家要谢花,我就多带点钱了。”有人懊恼地说道。   还有那见机快的富家子弟,已经立刻差小厮回家拿钱……   看到台下众人的积极的反应,花容莲的心情也好了一些,“闲话不多说,咱们现在便开始吧。”   她从箱子里随意抽出一张梨花笺念道,“楚秋。”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台上一名长着白玉般鹅蛋脸的姑娘,楚秋在万花楼中的名声,仅次于四大家,不论是姿色还是品行,都属上乘。   “盛!”花容莲冷冷地念道。   “唉……”台下许多钟情楚秋的年轻士子顿时唉声叹气。   花容莲又从箱子中随意地抽出一张纸条,“风菱!”   风菱是一名身形娇小,有着些婴儿肥的可爱姑娘,见众人突然望向自己,脸不自觉红了起来,她低着头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这般小女儿的作态不仅没有人觉得讨厌,很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将其护在怀中。   “谢!”花容莲仿佛在审判般念道。   谢?一时间还有人没反应过来。   “什么?风菱姑娘这么年轻就要谢花出楼了?”   “你们都别跟我抢,我出一百金。”   “沈毅,你出一百金就想带走风菱姑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我出两百金。”   “风菱姑娘至今可都卖艺不卖身的,我出三百金!”   “四百金!”   付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下人突然开始竞价,原来所谓谢花会,其实就是让万花楼中的姑娘自己选择出不出楼,若出楼就拍卖,价高者得。   付月不屑地看了花容莲一眼,什么“听从姑娘自己的心意”到头来,姑娘能选择的只是离不离开这里而已,最终的归宿却根本不取决于她们。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竞价后,风菱姑娘最终以五百八十金的价格被一名长得人高马大的中年人拍下。   五百八十金,付月暗自在心里算了一下,若是拿着这么多钱去安陵县生活,怕是一辈子都用不完。   “阮林楠,盛!”   “秋音,盛!”   “水儿,盛!”   “月欢,谢!”   花容莲不停地从箱子中抽出梨花笺念道,每一位选择“谢”的姑娘,都让大厅一阵骚动,已经破过身的姑娘,大多一两百金便被人拿下,而还是完璧的姑娘,最终的价格则更高一些。   什么风花雪月,什么诗词歌赋,这些看起来很美好的东西与青楼的关系就好比香薰之于茅坑,剥离掉这些表象后,呈现出来的仅是冰冷而残酷的本质。   每多出一个“谢”字,便意味着有一名姑娘,将如货物般被拍卖出去,付月看着台下兴奋而鼓噪的人群,看着站在台上总有一日需待价而沽的青楼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云袖!”   花容莲念到的一个名字,让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她看着梨花笺上的那一抹朱红,轻声开口道,“谢!”   原来今夜要出楼的大家是舞大家云袖!台下众人盯着云袖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想起云袖姑娘平日起舞时,柔若无骨的身形,再看一眼那张绝色的脸庞,一股无名的火气顿时从下身腾地一下窜到了脸上。   “云袖是我的!”   一瞬间,不知有多少人在心里这般呐喊道! 第14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云袖的价格   没想到今夜要谢花出楼的竟然是云袖,一名大家,要出多少钱才能不玷辱她的身份?许多人在心里这般纠结着,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出价。   “我……我出十金。”角落里,传出一个弱弱声音。   众人抬眼看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寒清,你这个穷光蛋,竟然也混进了花会?”   “我买了花,为何不能进来?”   “让我猜猜,买的福寿考吧,是不是又饿了十天半个月?”有人开口讥笑道。   想起琴诗会那晚,张寒清被一群贵族学子群起而攻,结果气急攻心被人送出万花楼的场景,朱开也忍不住插嘴笑道,“不说十金能不能买下云袖姑娘,便是能买下,你真的还能付得出十金么?”   “对啊,这里可是万花楼,概不赊账哦。”   张寒清脸涨得通红,“谁说我付不出,我有一床冰蚕丝的被褥,就能值十金……”   周围的笑声连成了一片,就连大司农这种很多平时严肃的官员,都笑得不小心扯断了几根胡子。   “哈哈哈,云袖姑娘你听到了没,你要跟张公子走的话,得先等他回去,当掉自己的蚕丝被,哈哈哈……”   台上的云袖没有看张寒清,她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大厅西侧的一名长相英俊的年轻人,那名年轻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缎袍,袍外还罩着一件透明青烟纱,一身着装看起来高贵无比,透露出一股蓬勃的朝气。云袖偷偷用巾帕擦了擦手心的汗,能不能与情郎双宿双飞,就看今晚了。   “张寒清,你猜猜我准备出多少金?”朱开还在打趣张寒清,他伸出一只手掌大声道,“我出五百金。”   寒门出身的张寒清看着朱开伸出的那只手,又听着他报出的金额,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耷拉在椅子上,他想起圣贤书上曾说,“万生无贵贱”万生怎么会没贵贱呢?出身就决定了贵贱,金钱就决定了贵贱,这么多贵贱,怎么能说没贵贱呢?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赚够五百金,他想不通,整个人如同丢了魂般喃喃自语。   但已经没有人在关注这个可怜的穷人,朱开报出价格后,厅中众人纷纷开始竞争起来。   “我出六百金!”   “七百金!”   “八百金!”   “一千金!”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厅的西侧响起。   一千金!一千金对于场中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众人纷纷扭头看去,报出一千金的是何方神圣?   “林远津!”   “金科状元林远津?”   见众人已经认出了自己,身着暗红色缎袍的林远津站起身对着四周拱拱手道,“我与万花楼中的云袖姑娘神交已久,君子不夺人所爱,希望今夜大家高抬贵手,给我一个面子,我林远津感激不尽。”说着,还朝四周鞠了鞠身子。   林远津这一身磊落的气质,配合他那温煦谦逊的笑容,非常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看到林远津为了自己,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求着别人,云袖的嘴角漾起笑容,心里也弥漫着丝丝甜意。   “林公子,又不是你一人喜欢云袖,我与云袖也神交已久,睡觉做梦,无不想着云袖姑娘,别人让着你,我可不让你,我出一千一百金!”   还有人跟状元郎争抢?待众人看清楚说话之人后,无不在心里喊了一声无耻。说话的乃是万家的三少爷,人称万三,万家在天安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贾。万三家世虽好,但万三其人却长得奇丑无比,一只酒糟鼻,两只三角眼,脸颊上还有一颗大大的痦子,就这样的样子有脸说跟云袖姑娘“神交已久”?   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看见漂亮的美女便忍不住追求,即使不能得手,输给了比自己优秀的人倒也心甘情愿,但眼睁睁看着一朵鲜花插在一坨牛粪之上,是个男人都觉得心里不平衡。   “万三,我看云袖姑娘的表情,可不像与你神交已久的样子,毁人姻缘,可是有损阴德啊!”   “去去去,别诅咒老子,什么毁人阴德,花姐也说了,今夜不谈感情,只谈金银,老子就是有钱怎么了?”   林远津无奈,只好继续加价,“一千三百金。”   万三看了看林远津一身贵气十足的打扮,笑道,“林公子今夜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公子出身哪个豪门大家呢,真的是一朝中状元,春风笑马蹄啊,可我就奇怪了,林公子家中世代都是个佃户,怎么能一口气拿出千金呢?”   林远津气愤地盯着万三,“我有钱干你何事?”   “呦,这么财大气粗啊。”万三笑了起来,但那一对三角眼中里,却满是讥笑之意,“这样吧林公子,我万三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看你是金科状元的份上,我也给你点面子,我出一千五百金,若你还能比我多,我绝不加价,美人归你。”   一千五百金!一口气拿出这个数目,对于普通的豪门来说都有些困难。虽说谢花会上每次叫价要大于十金,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林远津哪好意思只加十金,他咬咬牙道,“一千六百金!”   “好!豪气!不愧是状元郎。”万三拍手笑道,“既然如此,我万三也只能割爱了。往后林公子可要护好云袖姑娘,我听说户部最近正严查贪腐之事,林公子可要小心啊。”   万三以为自己的钱是贪污来的?林远津不屑地笑了笑,不失风度地拱拱手道,“不劳万公子挂心。”   事已至此,大厅中顿时一片恭喜道贺之声,令林远津郁闷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他看向台上的云袖,云袖也望向他,两人的眼中皆有浓浓的情意。   “我出一千七百金!”   这个声音如同一只巨大的手,将大厅里的声音悉数掐灭。   一千七百金!竟然还有人要买下云袖?是谁?   司徒蔻捋着自己的白须,老神在在地坐着,仿佛刚刚喊出“一千七百金”之人不是自己。   坐在一旁的盛希文朝他比了比拇指道,“司徒将军,果然人老心不老啊!”   众人看清楚叫价之人竟然是已经六十高龄的司徒蔻时,更是一片哗然,老天爷啊,鲜花好不容易没插在牛粪上,难不成还要插在一截朽木之上?   林远津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一千六百金的价格已经远超了自己的预期,这个价格还买不下云袖?   原本兴高采烈的云袖,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她与其他人不同,她知道林远津的身家,因为林远津的身家本就是她的身家。她的身家加起来,一共就两千金…… 第14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负心郎   “司徒蔻,你一个穷当兵的,有那么多钱么?”有人问道。   敢直呼左将军之名的人在场也没几个,司徒蔻往前看去,问话的人却是国师甘温书。   “老夫既然喊出了这个价格,自然能出得起,不牢国师挂心。”   “这一问不是我想问,而是替满厅的其他人所问,你看他们一个个看你的眼神,怕是恨不得你立刻暴毙于此,哈哈哈。”   甘温书身份特殊,面对他的打趣,司徒蔻只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又从口袋之中掏出一颗雪白的珠子,举在手上给众人展示,那珠子周围不知为何,总是萦绕着一股白色的雾气,看起来神妙无比。   别人不认识这珠子,但甘温书却再熟悉不过,因为天南皇也有一颗,并用在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同门师弟黄维身上。   “北寒珠!”   “北寒珠乃是出自星棋海的奇珍,此物没别的功用,却可以使尸首千年不腐,有一些偏门的用途,可值千金。”甘温书为厅中众人解释道。   一颗珠子能值千金?虽然难以置信,但既然是国师所说,便应该不会有错。司徒蔻这老东西看着寒酸,没想到随便拿出一颗珠子,便抵得上一个普通商贾人家的家产了。   见厅中众人再也无话可说,司徒蔻这才看向林远津问道,“林公子还加不加?”   林远津后背已经湿透,正处在天人交战之中,云袖给了他两千金的身家,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林远津差点就飘然忘我了,中了状元后,虽然被赐了一名小官,但他在太安城一没后台,二没金钱,想要出人头地实在是难上加难,云袖的钱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林远津虽然出身贫寒,却也有所底线,既然答应云袖要在花会上将其买回家,便想要做到,两千金不是一个小数目,原打算花一千金买回云袖,剩下的一千金用于打点关系,雇几个仆人,买几身好衣衫,不曾想因为万三的出现,已超支了六百金,马上大功告成时,又杀出了个司徒蔻。   一千八百金,要不要喊出这个价格呢?即便司徒蔻不再加价,可花掉一千八百金后,那自己手中只剩下两百金,这区区两百金又能干什么?为了一个女人花一千八百金,这对林远津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罪过,他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豪气过……   云袖直愣愣地盯着林远津,她知道林远津的身家,知道他的底线,知道他还能再加三百金,再加啊,说不定再加就能将自己买回去了,为什么他一直低着头,他到底在犹豫什么?云袖摇着嘴唇,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林公子,你还加不加?”司徒蔻再一次出声问道。   林远津回过神来,他抬起布满汗水的额头,艰难地说道,“我……我……不……加。”   说完这句话后,他连看都不敢看云袖一眼。   “混蛋!”云袖站在台上破口大骂,“林远津,你这个混蛋!你拿了我……”   “我不就是拿了你的真心嘛,你这种人还有真心么?你不就是想傍上一个贵人,不就想是脱离贱籍么?你看上了我林远津,不就是看上了我状元的身份?若我是一个乞丐,是一名农夫,扪心自问,你可会多看我一眼?”   云袖呆呆地望着林远津,她不相信几天前还与自己卿卿我我的情郎,转眼间就对自己说出这么狠心的话,她不相信这是林远津的真心话,他只是怕自己说出他拿了两千金的事实,只是头脑发热,用这样的话来搪塞自己而已。   “林远津,你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么?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喜欢上了你,我云袖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岂不是一见钟情?我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若我不是这个长相,若有一日我毁了容,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么?我不出价,你也别怨我,实在是已经超过了我的财力。”   “你个骗子,什么超过了财力,你就是……”   “超没超过财力你还比我清楚?前些日子我一远方的表叔过世,表叔膝下无儿无女,便将其全部一千六百金的财产留给了我,我虽然喜欢你,却也只能出够这么多钱,云袖,你我今生注定有缘无分……”   云袖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个无耻的人,竟然能随口编出这样的谎话,“胡说八道,你的钱都是我的,你拿了我的钱,却不用来赎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一派胡言!你一青楼女子,能有这么多钱?你当在座之人都是傻子?你无凭无据地捏造事实,念你是女子,我也不追究,希望你好自为之。”   林远津大义凛然地甩下这句话后,便起身准备朝万花楼外走去。   “林远津!你给我站住,我把身子和钱都给了你,你就这样对我?你个混蛋!”云袖一边流着泪,一边将脚上的云履脱下来,狠狠地朝林远津丢去。   “够了!云袖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到底意欲何为?我林远津虽然出身低微,却也不会沦落到去碰风尘女子,当初来万花楼,还觉得你善解人意,没想到今日却如此胡搅蛮缠,堂堂一名大家却宛如泼妇,莫要自掘坟墓!”   看着林远津一本正经地辱骂自己的样子,云袖觉得实在太荒谬了,这世上这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男人,“那你把钱都还给我!”   “什么钱,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林远津,云袖两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身子一歪就要坐在地上,被一旁的芷文堪堪扶住。   “妹妹,你没事吧。”   云袖只顾着流泪,她挣脱开芷文,整个人慢慢地瘫坐在地上。   林远津正色道,“云袖姑娘,你我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但天道难测,缘分一事乃上天所定,有缘无份之事每日都在发生,看开点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说完这句话后,林远津不再停留,匆匆地消失地在万花楼门口。   厅中众人看看万花楼的门口,又看了看已经哭得毫无形象的舞大家云袖,皆若有所思地相互望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有时候,真相也不需要证据。   司徒蔻看着花容莲,沉吟着道,“花大家,你看这……”   “司徒将军不必多言,我明白你的意思。”在花容莲的示意上,立刻有两名壮妇上前,将云袖架起拖到了台后。   不一会儿,一名侍女从台后走出,来到花容莲身边,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花容莲看着司徒蔻歉意道,“司徒将军,这一次恐怕不能让你带走云袖,云袖果然已不是完璧之身,此事错在我万花楼管教不严,为给将军赔礼道歉,将军往后来我万花楼中,一律免费。”   众人既是震惊舞大家竟然已经被人破了身,又是羡慕司徒将军可以众身免费逛万花楼,若他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省下来的钱何止千金。   司徒蔻却摆摆手道,“无妨无妨,老夫不看重是否是处子之身,若花大家没有意见,老夫仍然愿意以一千七百金的价格买下云袖。”   花容莲有些奇怪地看着司徒蔻,她在青楼之中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也曾遇到过有客人不爱处子,偏爱那身经百战的妇人。   破了身的大家名声无疑会一落千丈,若是云袖还留在万花楼,定然也没有了多大价值,此时司徒蔻还要以高价买下她,花容莲自然求之不得地点点头。   “司徒将军,没想到你好这口。”盛希文又比出一个大拇指对司徒蔻道。   司徒蔻嘿嘿笑了几声。   盛希文恍然惊觉,“司徒将军,莫非你今日来万花楼,正是为了云袖姑娘?” 第14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怜雪的选择   司徒蔻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   死猥琐的臭老头!付月已经在心里给司徒蔻安上了老色鬼的标签,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色心不死。虽然付月也对云袖没有什么好感,但再没有好感,此时也开始有些同情她来。   云袖被带到了台后,但谢花会仍然还得继续。   花姐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又将手伸入了木箱之中抽取梨花笺。方才的云袖之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人世间若有十分离愁,那么青楼之中便占了六分,众人也见怪不怪,只不过在接下来的几日,关于云袖姑娘的轶事又将在市井之中传个几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随着花姐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众人很快就又进入了状态,接下来又有好几名姿色不错的姑娘选择了谢花,皆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出价风波。   “芷文!”   “盛!”   芷文虽然年纪已大,却选择继续留在万花楼中,虽然大厅之中满是失望的叹息,但想到芷文没有出楼,便不会成为某人的金丝雀,以后来万花楼中依然能经常看到,众人心里又平衡了不少。   “怜雪!”   花容莲又念出了一位大家的名字,她盯着手中的梨花笺仔细看了看,才用有些惊讶的声音念道。   “谢!”   谢?怜雪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付月和纪菁菁皆惊讶地看着对方,两人一直就站在怜雪身上后,分明看到怜雪在梨花笺上勾画的乃是“盛”字,怎么被花姐念成了“谢”?   怜雪要谢花?整个大厅再次鼓噪了起来,琴大家怜雪竟然也选择在今年的花会上谢花出楼?今年的花会竟然连谢两名大家!很多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皆看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那名红衣女子。   双眉如黛分日月,一袭红衣侵晚霞,怜雪的美有如一块玉石,初看之下只识得她那如玉般的冰凉气质,细看之下,才能发现她在那袭红衣的包裹下,露出的有如玉石凝脂般的白皙脖颈,才能发现胸前那妙曼的曲线轮廓。   美人如玉,往常众人知道万花楼的大家都是卖艺不卖身,虽然对怜雪有所倾慕,却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听她的琴声,但今晚不同,一想到若是出价足够,便能让这位美人承欢膝下,与她尽情地缠绵绣榻,众人的眼神不自觉地火热了起来。   “花姐,你再好好看看!”怜雪说道,声音微冷。   花容莲再次看了看手中的梨花笺,又直接将梨花笺翻过来给怜雪看,然后朝着台下众人展示一番,“我虽然年纪大,却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这‘怜雪’二字我是认得的,这‘谢’字上的勾画我也识得,有什么问题?”   怜雪看清楚了那张梨花笺,上面的“怜雪”二字的确是自己的手笔,“谢”字上也的确有自己用朱砂笔划下的勾画,可方才自己明明勾的是“盛”字,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谢”字?   别说怜雪有些不解,就连花容莲也有些不解,万花楼走一个台柱子可是大事,怜雪竟然也没有提前跟自己通气,她恨恨地看了怜雪一眼,这才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台下道,“今夜真是好事成双,我们万花楼一连出楼两位大家,今夜参加花会之人可是有福了。”   “什么福不福,出得起价的才有福,我朱开今夜怕是要倾家荡产了,一千金!”朱开乃是怜雪的头号拥蹙,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开口叫价一千金。   怜雪的目光从台下众人的身上缓缓扫过,今夜之事倒是稀奇,从来都是自己算计别人,今夜却不知被何人给算计了。   “我出一千一百金!”   “一千两百金!”   “一千三百金!”   很快,叫价便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金,即使是站在怜雪身后,付月也能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凉意,堂堂魔宗的一个头目,竟然在万花楼里被人如货物般拍卖?付月心里……一阵快意。   方才花容莲将那张梨花笺拿给怜雪看时,付月也瞟了一眼,以她来自地球上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来那封梨花笺的问题所在,果然是被人动了手脚,是哪位活菩萨善心大发,替自己动了这位母老虎?付月心里乐呵得都想给始作俑者烧三支高香。   “一千七百金!”   这个价格出来时,全厅人皆怔了怔,不是因为价格高,而是因为叫价之人身份特殊,正是天南的国师甘温书。   “国师大人也对凡人女子感兴趣?”大理寺丞范晋问道。   “既然来了,总要出出价,当做消遣了。”   范晋摇了摇头,一千七百金,乃是他几十年的俸禄,没想到国师这种上仙,也有这么多黄白之物。   “一千八白金!”朱开咬着牙道,一千八金已经是他的极限,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回家后少不了会被关禁闭,但能带回怜雪姑娘,这一切都值了!   “一千九百金。”甘温书悠闲地喊出价格。   “国师大人,不是老夫信不过你,这一千九百金可是大数目,国师大人超然物外,应该看不上世俗之中的金银,国师大人若是没有这么多钱,稍后折了面子,却也不美啊。”   甘温书笑了笑,司徒蔻这老东西的心眼倒是如传闻般的小,刚刚才让他证明自己的财力,这回司徒蔻抓住机会,立马就跟自己发难。   甘温书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绕在指头上晃了晃,“此乃静心佩,凡是配带此饰品之人,遇事不骄不躁,心平气和,更加难得的是,对于修仙者而已,长久地配带此物,能够增加修为速度,虽然增加的速度有限,却也不失为一件奇宝。”   甘温书又将玉佩挂回了腰间,“如何,这枚静心佩值个两千金没问题吧?”   一件对修仙者都有作用的玉佩,在外界当然算得上了不得的奇宝,别的不说,若是将静心佩买下,随便赠与一名修士,也能买对方一个人情,修仙者的人情便是无价之宝!   “值不值两千金不是你说了算,要看别人买不买。”   “司徒蔻,你都一把年纪了,为何跟本座过不去?”甘温书微愠道,“花大家,我这静心佩你万花楼要不要?”   “要!当然要,两千金没问题。”花容莲也不是普通的女人,静心佩的价值哪还不清楚?   甘温书不屑地看了司徒蔻一眼,在外界,金银便是最有力的话语。   “既然如此,老夫出两千零十金!” 第14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归宿   “你敢!”甘温书身上气息暴涨,坐在他身边的几名天南的官员如被狂风吹拂,翻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国师大人何必动气,只需要出价比我高一些即可,这本就如拍卖会般,好的东西价高者得。”司徒蔻丝毫不惧地看着甘温书,“若是靠拳头的话,这谢花会也不必开下去了。”   自从来到天南后,甘温书很少这般动怒,司徒蔻只在他的价格上加了最小份额的十金,便无疑于在羞辱他。   大厅中人见国师发威,皆噤若寒蝉,又暗暗佩服这司徒老匹夫的胆色,胆子够大,连国师都敢羞辱,色心也够大,竟然想一连吃下两位大家。   甘温书缓缓地收敛了气息,“司徒大人,心太大,小心撑破了肚子,你买云袖有北寒珠,这一次你又有何物作抵押?”   司徒蔻从呵呵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张盖着各种印章的纸,“老夫还能有什么东西?不过是经营半生,太安城的十来间店面,城外的两个庄子和则已坊的一处宅子,这些都是地契,算一下,差也不过值个两千多金。”   “司徒大人,你这是为了美人,情愿倾家荡产啊!”盛希文看着热闹,在一旁感叹道,“古往今来,我还不曾听闻有哪位家主有司徒将军这等气魄,盛某人佩服佩服啊!”   “司徒将军不再好好考虑考虑?虽说将军明日便启辰去內界,但你将府上的资产悉数用掉,岂不是弃一家老小于不顾?”大司农也出声劝道。   司徒蔻扯动着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笑道,“若是寻常人,老夫也不至于如此,但怜雪姑娘,老夫却一定要买下。”   “听闻劣子生前爱慕怜雪姑娘良久?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到现在也没抓到凶手,只能尽力实现劣子生前的心愿,既然劣子喜欢怜雪姑娘,老夫便买下怜雪姑娘,为其配个阴魂。”司徒蔻兴高采烈地说着,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看着司徒蔻满脸的笑意,厅中其他人心里俱是发寒,买下琴大家怜雪只是为了死去的儿子配阴婚?这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内心阴暗得可怕!   想到美貌如花的怜雪,马上要嫁给一个死人,厅中众人的心理都不是滋味,皆求助似地看着甘温书。   “哈哈哈哈……”甘温书却是狂笑了起来,“世间最悲痛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能理解司徒将军的苦衷,既然司徒将军别有用处,那甘某人只能将美人拱手相让了。”   什么?国师大人竟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反而隐隐支持司徒老匹夫?厅中众人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鼓噪起来。   “怜雪乃是万花楼的琴大家,怎么能用来配阴婚,司徒蔻,你太歹毒了吧。”朱开是天南中书令之子,此时情急之下,倒也毫不忌讳地直呼其名了。   “让活人嫁给死人,此事仅在典籍中有过先例,自上古以后的悠悠岁月,我便再未听闻配阴婚之事,实是因为此事太损阴德……”宋向阳也开口说道。   “阴德?”司徒蔻嘿嘿笑道,“老夫年轻时驰骋边疆,手中所染的鲜血数不胜数,若真有那阴德之说,老夫的阴德恐怕早已挥霍一空,又怎会在意这点小事?”   司徒蔻轻蔑地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众人,“你们若想阻止老夫,便拿出足够的钱来,没有老夫花钱的魄力,只知在一旁用嘴皮子摇旗呐喊,实在聒噪!”   打抱不平的文人士子们顿时语气一噎,有人家世显赫,有人富甲一方,可是若要他们真的拿出两千多金币出来,只为救下一个青楼女子,这些人的心里都不由地开始掂量起来。   “花大家,若是没有其他人出价的话……”   花容莲其实也不想怜雪被司徒蔻买走,她已经磨磨蹭蹭,迟迟没有宣布怜雪的归属,便是希望能出现一个更加有钱的公子,给出楼中出出身的怜雪一个更好的归宿。   “花大家?莫非今夜遇到什么事情伤了心神?为何迟迟不说话?”司徒蔻若有所指地问道。   花容莲从思绪之中回过神后,暗自叹了口气后开口道,“既然无人出价比司徒将军还高,那么琴大家怜雪理所当然就属于……”   “等一下!”   听到有人打断后众人纷纷精神一震,场间绝大多数都不希望看到怜雪被一名老头摧残,但看清楚说话的人后,众人脸色又有些古怪,因为说话之人正是怜雪自己。   “那张梨花笺有问题,我选择的是‘盛’,却不知为何到花姐手中后,便成了一个‘谢’字。”怜雪淡淡道。   花容莲再一次看了看手中的纸张,“没错啊,这张梨花笺上,勾画的确确实实是一个‘谢’字。”   “我听说在东胜国,有数不尽的奇淫巧技,其中便有一种隐身药水,用那药水写的字,只会显示一刻钟左右,一刻钟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有与隐身药水功效相反的显身药水,写出来的字无迹可寻,但能在一刻钟后显形,这一隐一显,便有偷梁换柱的功效。”   “怜雪姑娘的意思是,有人用这两种药水,替换了梨花笺上‘盛’和‘谢’的位置?”   怜雪对台下这人的解释很是赞同,轻轻地点了点头。   司徒蔻冷笑道,“你说用了药水就用了药水?老夫只看梨花笺上最后的结果,其余事情老夫不关心,既然勾了‘谢’,便必然要谢花出楼,万花楼不会连这点承诺都无法做到吧。”   花容莲赔着笑脸,对司徒蔻道,“将军说哪里的话,之前我便说过,我万花楼最是看重姑娘自己的心意,若是姑娘想离开万花楼,我自然会尊重她们的选择,不过……”   花容莲话锋一转,“不过若按怜雪所说,那谢花便不是她的心意。乃是被人有意地陷害。”   “陷害也好,心意也好,老夫就看你手中的那张纸笺。上面是‘谢’字便必须要出楼,至于是不是她本心,却无关重要,若是真的被人构害,也是你万花楼应该承担的责任,与老夫无关。”   “话不能这样说,若是真有人陷害我楼中姑娘,我必然会追查到底,到底与谁有关,也只有查过后才知道,但在此之前,怜雪还不能出楼。当然,今晚是将军出价最高,待到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证明确实与将军无关后,怜雪姑娘自然还是会送到将军府上。”花容莲道。   司徒蔻的脸色冰寒,“若是你们查个一年半载,那我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不必如此麻烦……”盛希文突然道,“不管多么神奇的药水,总会在纸张上留下些许痕迹,只需检查一下那张梨花笺,便能证明怜雪姑娘是否真的被人构害。”   “我缉捕司内的仵作,对此事最是擅长,不如喊来鉴定一番,怜雪姑娘所说是真是假,立时便知。”   盛希文的建议令大厅中众人心里俱是心动,就连司徒蔻在沉吟了一番后,也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一盏茶的功夫后,缉捕司里便有两名平日里负责各种尸检的仵作背着大包小包匆匆地赶了过来,那两名仵作小心翼翼地接过花大家手中的梨花笺后,便忙活了起来。   只见两名仵作一会将那梨花笺放在蜡烛上微微加热,一会将梨花笺浸润到某不知名药水之中,一会又将那梨花笺放在烛光前细细观察……   这一番折腾看得厅中众人很是心急,付月却对仵作最后的检验结果没有任何期待,因为她知道,那张梨花笺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根本不是用了什么隐身显身药水。   果然,两名仵作折腾了一番后,摇摇头对厅中众人道,“这梨花笺没有任何问题,上面的字迹笔画俱是真实,未经过其他任何处理。”   怜雪盯着那张梨花笺,眉头皱成了川字,就连她也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何处。   仵作宣布结果后,大厅种哀嚎一片,司徒蔻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既然如此,那怜雪便归将军所有。”花容莲的宣布,令厅中许多人拂袖而起,直接生气地离开了万花楼内。   司徒蔻丝毫不以为意,咧开嘴,兴奋地对台上的怜雪道,“怜雪姑娘,现在便跟老夫走吧。”   怜雪没有出声,她莲步轻移,慢慢地从侧面的台阶走下,又慢慢地走到了司徒蔻身边,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一个发难的好时机。   司徒蔻对怜雪的顺从很是满意,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台上的付月和纪菁菁。   感受到司徒蔻的眼神,宋向阳慌忙出声道,“司徒蔻,你莫要得寸进尺了!你买下的乃是怜雪姑娘一人,春江明月两位姑娘虽然是怜雪的侍女,却仍然是万花楼的人,跟你没有丝毫关系!”   司徒蔻深深地看了宋向阳一眼,今晚,这名自称天南书生的人已经不止一次与自己作对,早晚有一日,他要让这名犟驴一样的书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4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血光之灾   司徒蔻将自己的地契等物都交予万花楼后,这才带着怜雪慢慢地走出了大厅。今夜万花楼的花会司徒蔻乃是最大的赢家,两名谢花的大家,都被他收入了囊中。   想到两位美人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东西给霸占了,甚至有人在司徒蔻刚走,就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付月和纪菁菁对视一眼,皆有绝处逢生之感。   在今夜的花会之中,怜雪对这两名小侍女还不太敢怎样,但是花会结束后,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付月和纪菁菁定然难逃其魔爪,没想到在花会上竟然会有如此戏剧性的转折,怜雪堂堂一魔宗头目,竟然被一名老头给买走了?   不过欣喜只是暂时的,想到在后厅里被强迫服下的不知名碧绿色毒药,付月的心里又蒙上了一丝阴影,那颗被怜雪成为“升灵丹”的丹药到现在为止,还未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但在体内无异于虎视眈眈的猛兽,不知何时会开始弑主!   而且,还有一名修为高深的佝偻黑衣人,不知何时会突然窜出,付月与纪菁菁两人连那黑衣人的一掌都无法接住……   怜雪被买走后,虽然后面还有几名姑娘的还未被宣布是不是谢花出楼,但厅中已经仅剩下一小半人,纵使还有姑娘要出楼,出价的气氛也大不如前,趁着这样的空挡,付月脑子飞快地转着,思考能让自己和纪菁菁活下来的办法。   那名黑衣人现在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着两人,一定在等两人落单的机会,虽然怜雪已经不在此处,但那名黑衣人比怜雪更加危险。   付月将目光从厅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国师所在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甘温书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了万花楼,前几排已经没剩下几个人,再往后,盛希文依然坐在位置上,依然很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姑娘……   万花楼外,弯月中天,提前拂袖出了万花楼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回想起今夜发生的种种,都有种踩了狗屎般的晦气之感。   “唉,天南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人群里,有一名老人感叹道。   “数十年前,天南的烟花柳巷,那才是真正的书墨飘香,文风盎然,风流才子和那美人唱和,旁人只会生出艳羡,而如今,天南的许久都未出现过名震一时的大才,文风式微,金银当道,是以连司徒蔻这种老家伙都能一亲芳泽,可悲,可悲啊……”   随行的一些年轻人不懂这名老人感叹的内容,他们只是在恨自己未出身豪门,身上没有足够的金银,今夜才空有愤懑和狼狈……   一辆黑车的马车从万花楼后转出,慢悠悠地从这群人面前驶过,黑色马车身后,还跟着两辆青色的马车,那两辆青色的马车前,均坠着粉色的花穗,代表着这两辆马车属于万花楼。   有人认出,头一辆黑色的马车属于司徒蔻,那么后两辆马车里坐着谁自然不言而喻。万花楼虽是青楼,但做事情一向都很贴心,司徒蔻拍下了怜雪和云袖,万花楼还负责将这两人送回将军府。   三辆马车驶过街角好一会后,才有人悠悠感叹道,“云袖姑娘那纤细的腰肢,我做梦都想揉捏一番,只可惜今生怕是没有机会了。”   另一人接口道,“云袖的命算好的,怜雪可是被司徒匹夫买回去给司徒登配阴婚的,年纪轻轻地就要守活寡,真是可怜啊……”   “守活寡?”有人嗤笑,“你当真以为怜雪进了将军府还能留着清白之身?这活寡怕是虚有其名,你觉得司徒蔻会放着一个美人在面前无动于衷?”   “可是……配了阴魂的话,那怜雪姑娘不就是司徒蔻的儿媳么?”   “儿媳?”一开始嗤笑的人,脸色变得愈加猥琐,他嘿嘿一笑,“儿媳嘛,才别有滋味……”   众人都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低低笑声,唯有先前感叹天南一天不如一天的那位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更加晦暗。   黑色的马车慢慢地驶上了朱雀大道,司徒蔻坐在漆黑的马车中,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不知发生了何事,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阿财,这就到将军府了?”司徒蔻睁开眼,不满地问了一句。   “老……老爷……有人要见你。”   “嗯?”司徒蔻掀开帘子,借着月光,看到国师甘温书一袭白衣,摇着扇子挡在了三辆马车前。   “国师大人,为何拦我去路?”   “我不是拦你去路,而是在救你。”甘温书将手中的扇子摇得别有韵味,“将军今夜收获颇丰,却也有可能买回去了血光之灾。”   司徒蔻眉毛一皱,不悦道,“国师大人这是何意?莫非你也是看不惯老夫一连买下了两位大家?”   “非也。”司徒蔻一指行驶在最后的那辆青色马车问道,“将军可知那里坐的是何人?”   “有何不知,那辆车里坐着的乃是琴大家怜雪。”   甘温书摇了摇头,“不,那里坐着的正是你的血光之灾,怜雪是万花楼的琴大家没错,但她也是一名至少空达中期的修士,你买回家一个修仙者,若我不出现,你怕是难以见到明日的晨光。”   司徒蔻脸色微变,“国师此话当真?一个青楼姑娘,也是修仙者?”   “当不当真,试试就知道了。”话音刚落,甘温书手中扇子朝最后一辆马车轻轻一扇,狂风大作,拉车的马儿被风迷了眼,抬起前腿长嘶一身,身后的车厢却纹丝不动。   但甘温书一跃而起,手中的折扇闪着耀眼的白光,如一颗流星般,割向马车的车帘。   帘内传来一声冷哼,两声琴音响起,车帘立刻破开两道口子,琴音凝成的真气一上一下分袭甘温书咽喉和腹部,甘温书手中的扇子划过一个弧度,原本附在折扇上的白光却飞了出去,光将这辆马车照得纤毫毕现,琴音真气还没靠近白光便已瞬间消融。   那一团白光继续朝马车飞去,此时,只听得咯吱一声,马车的两个车轮瞬间炸裂,马车的车身硬生生地矮了三尺,原本要撞向马车的白光从马车头顶飞过,落在马车身后的朱雀大道上,将十来块青石板击得粉碎。   甘温书原本也没打算靠这一招来致胜,他握紧折扇,然后从左到右,用力地扇动了一下折扇,又从右到左,再次加重了这动作。两道肉眼可见的龙卷风蓦然出现,交错着位置朝马车奔去。   琴音阵阵,数十道琴音真气横竖交错,如一个棋盘般从车厢内飞出,棋盘撞到了龙卷风,空气里出现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甘温书趁着这个空档,已经跃到的马车的车辕上,马车的帘子早已在双反的打斗中变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车厢内,怜雪盘腿抱琴而坐,两人隔着一个破帘子,隔空对视了一眼。   怜雪的目光冰冷,甘温书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琴修最忌讳被人近身,如今自己已经距离怜雪这么近,早已胜券在握。   甘温书一挥扇子,欺身进入了马车。 第14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被制   甘温书进入车厢的瞬间,怜雪明显有些慌乱,她十指微张,用力朝琴弦上按去。   这一式名为“青丝叩”乃是怜雪所学琴技中,杀伤力较高的一式,一般弹琴,仅需用到八指,不需用到小拇指,但“青丝叩”却是将十指全数用上,将全身数成的真元,悉数倾斜在琴弦上,有着背水一战的惨烈气息。   怜雪十指在堪堪接近琴弦时,却再也无法按下去,甘温书手中的折扇比怜雪的手更快,将怜雪的双手死死挑住。那把看似普通的竹骨折扇,却如有千斤之重,如老牛的两只犄角,用宽厚绵长的力量与怜雪的双手相抵。   怜雪手无法碰到琴弦,却将膝盖猛地一曲,原本放置在膝盖上的断梅琴被顶得飞起,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了甘温书手中的折扇,琴弦碰到折扇,顿时发出一阵喑哑不成调的声响。这声响有如一柄巨锤,敲在了整个车厢内壁,单薄的车厢霎时木块飞溅,轰隆一声炸开。   青色的马车如一朵莲花般在朱雀大道上盛开,三匹马儿同时受惊,长嘶一声,又好似在为两人你来我往的打斗喝彩。   甘温书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击,他没有想到,被控制住双手的怜雪竟然还有这么一式,如此不拘一格的琴修也不知是由何人调教而出。   甘温书强行压下伤势,伸出左手,飞快地在怜雪雪白的脖颈扶突穴上一点,怜雪身子一软,双手上的力量立减,甘温书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抽回折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折扇飞快地点向怜雪双肩云门,腰间章门、肋下幽门,和胸口巨阙穴五大穴位,这一套手法名为“五门封绝”乃是潜龙派众多杂学中,用来控制敌人行动数一数大强大的法门。   怜雪的双手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动弹,甘温书这才将收好折扇,负手而立地盯着她。   此时司徒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急地走前,“国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死了个儿子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甘温书的话里充满着嘲讽的意味,司徒蔻表情一窒,“杀我登儿的人,真的就是她?”   “你说呢?”   “她……她竟然是如此厉害的一个修仙者?”   甘温书如看一个白痴般看着司徒蔻道,“司徒将军倒也胆大包天,敢从青楼里买回家一个修仙者,古往今来怕是没有第二人了。”   司徒蔻没有理会甘温书的揶揄,他转头盯着怜雪,见怜雪双手悬在空中无法动弹,这才怒骂道,“好啊,老夫果然没有冤枉你,让你给登儿配阴婚真是便宜你了!登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害他?你躲在万花楼中,居心何在?”   可惜怜雪不仅浑身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说话。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亏你还长着一副好皮囊,行事却如何狠辣,呸!”司徒蔻本就行伍出身,说话行事还保留着军人的粗鄙,他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怜雪的青丝上,那一口含着浓痰的唾沫顺着怜雪的发梢往下流,就连甘温书都看得直皱眉头。   “将军,现在她动弹不得,你准备如何处置她?”   “自然是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司徒蔻咬着牙,恶狠狠道。   甘温书来了兴致,继续问道,“怎么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法?”   “国师可否让她一直如此,无法动弹?”司徒蔻反问道。   “自然可以,我控制她的武技乃师门独门技法,除了我们潜龙派少数几个修习过此技之人,无人可解。”   “这女人既然真的是杀害我登儿的凶手,我便每日早中晚都朝她啐一口唾沫,却偏偏喂她些清粥不教她饿死,啐够七日后,便将此女一把火烧死,以慰我登儿在天之灵。”   “一名天赋如此惊人的琴修,定然是心高气傲之辈,将军这个方法虽然有些市井气,对付这样爱美的修仙者却是再好不过了,不错不错。”甘温书哈哈一笑,“不过,若能再施以肉刑,便更加完美。”   司徒蔻看了怜雪一眼,冷笑道,“这一身细皮嫩肉,自然不能任其碍眼,尤其是她那小脸蛋,老夫要亲自在上面划上百刀,方解心头之恨!”   甘温书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将军便放手施为吧,今夜我原本打算将此女买下,不曾想在花会上时,将军对她也势在必得,君子有成人之美,思来想去,既然此女对将军意义更加重大。甘某人便让给将军了。”   “恰好我也知晓此女的一点底细,故而在半道上拦住将军并将此女制住,以防将军遭遇不测,明日不能押解流民入內界,倒也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好意。”   司徒蔻听完这番话后,拱拱手对甘温书感激道,“国师大人实在用心良苦,老夫如今一穷二白,却也无以为报……不过国师大人如此热衷此事,莫非……以前与此女有过过节?”   甘温书笑了笑,摇摇头道,“非也,我与她并无过节,只不过她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些古怪,身上的气息我也甚是不喜,修仙者与凡人不同,很多事冥冥之中自有警兆,我总觉得她将来乃是我潜龙派的大患……”   “我们凡人自然不能跟仙师相比,仙师乃大道之选,将来是要凭风直上,白日飞升的,今日之事,多谢国师大人出手襄助,待老夫从內界归来,定然会设宴向国师道谢。”   没有人不爱听马屁,甘温书摆摆手笑着道,“将军太客气,夜已深了,我便不再打扰将军的归意。”甘温书看了看另一辆青色马车,大有深意地继续道,“何况今夜将军出了这么大手笔,良宵苦短,定然会有一番忙碌的……”   司徒蔻尴尬地笑了笑,见甘温书转身欲走,慌忙问道,“国师大人,怜雪真的不可能再动弹么?若是她突然暴起伤人……”   “放心吧,只要不给她解开穴位,她是不可能动弹的,而天下会解此穴之人,俱在我潜龙派……”说完后,甘温书一身轻松地往朱雀大道的深处走去,身形慢慢消失于黑暗之中……   司徒蔻看了看满地残骸,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如一座石像般的怜雪,朝躲得远远的三名车夫挥了挥手,“你们几个过来,把她抬上我的马车……”   三名车夫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也没有什么心思感受软香在怀的感受,七手八脚地将怜雪塞进黑车马车的车厢内,众人随意收拾了一番,一黑一青两辆马车,再次慢慢地朝着将军府驶去。 第14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逃跑计划   万花楼内,谢花会已经到了尾声,意味着一年一度的花会也即将结束。   花容莲说了几句结束的场面话后,大厅中的众人也都站起身,准备离去。盛希文打了个呵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低头,便对上了两双水汪汪的眼睛。   “嗯?”盛希文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两位大诗人,可有何事?”   付月从怀里掏出两枚款式奇特的铜制手令,问道,“盛大人,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这是我第一次见你们时,送给你们俩的缉捕司内部手令。”   “当时你说,我们有空可以拿着手令去你们缉捕司坐坐。”   “没错。”   “那走吧,我们现在就想去坐坐。”付月直接了当地开口道。   “现在?”盛希文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现在已经子时了,你想去缉捕司?”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不停地点着小脑袋。   盛希文看了看台上的花容莲,付月立刻懂了盛希文的意思,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纸契书道,“我们俩并不是万花楼之人,从始至终,我们也只是与怜雪姑娘签了契约,你看契约最后两条,我们将自己卖与小姐作侍女五个月,而且,若出现任何不可抗因素导致无法完成契约,契约自动终止,且小姐还应支付我们五个月薪水……”   “所以,我们一直就不是万花楼中人,如今被陛下御赐天南户籍,更是自由之身,要去哪,也不需要经过花大家的同意。”   盛希文拿起契书仔细看了看,好奇地问道,“这契约是你拟的?”   “是啊。”   “这一份契约与我天南契约的格式规范不同,但却条缕清晰,思虑周全,而且以甲方、乙方来代指,简单明了,乃是一份难得的范本啊。”盛希文看着契约,爱不释手地说道。   “谁要你夸奖我们的契约啊,我们现在就想去缉捕司做客,你答不答应?”   盛希文瞟了付月一眼,指着契约道,“这上面写遇到不可抗因素契约才终止,你们小姐被司徒将军买走不算不可抗力吧,你们俩大可以以跟过去,继续跟服侍她啊。”   “不可抗力当然指的不是这个,小姐要杀我们!”   盛希文将手中的契约抖了抖,认真地折叠好,“但现在要杀你的不止是你小姐吧。”   “你怎么知道?”付月和菁菁皆惊讶地看着盛希文。   “像契约这种东西,普通人怎会随身携带?唯一有可能随身携带,便是要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而回想起你在花会之上从台后摔出的情景,加上你现在非要跟我去缉捕司,显然在躲着什么人,很大可能是有人在身后追杀你。”   付月赞赏地看了盛希文一眼,“聪明人就是沟通方便,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盛希文被付月“小大人”的说话语气逗乐了,“还能怎么办?你连我缉捕司的内部手令都拿出来了,当然要请你们回去喝喝茶了。”   付月脸一黑,若不是知道这里是太渊,她还以为盛希文真的懂地球上的梗。   “跟我走吧。”   盛希文拍了拍衣袖,从座位上走出来,朝厅外走去,付月和纪菁菁急忙跟上。   付月靠近盛希文,小声地问道,“喂,你有没有带够人手啊,追杀我们的人有点猛。我怕你这小身板待会顶不住。”   “他敢!我乃天南缉捕司的司首,谁人敢对我动手!”盛希文豪气冲天地说道。   三人大喇喇地走出了万花楼外,深夜街面上的冷风,让三人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付月见盛希文这么有自信,心里也多了几分安全感,三人往夜色里走了几步后,付月忍不住问道,“盛大人,你的马车呢?”   “马车?要马车干嘛?盛某人不论是做事还是行走,都喜亲力亲为,坐马车的都是群懒人。”   “你不会是穷得买不起马车吧。”纪菁菁一向快人快语。   “胡说八道,一辆马车而已,能值几个俸禄?”   付月看着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街道,又忍不住问道,“盛大人,没有马车,好歹要带一名掌灯的小厮吧。”   “诶,没有那个必要。”盛希文从怀中掏出一根火折子,费力地点亮,“自己能做的事情,何必麻烦别人?”   不知在黑夜的街道上走了多久,付月第三次开口问道,“盛大人,缉捕司不是在丰乐坊么?我们走到了则己坊。”   “则己坊?这里不是丰乐坊?”盛希文抓抓脑袋疑问地问道。   “不是。”付月指着坊口处“则已坊”三个大字肯定道,“若我没看错,那三个字确实不念丰乐坊。”   盛希文也抬头望坊口上方的牌匾看去,他指着牌匾旁的石梁问道,“你们看,那里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漆黑的夜里,漆黑的石梁上站着一人,付月吓了一跳,他顺着盛希文所指的位置看去,果然,坊口上方的石梁上有一道机会隐如黑夜中的阴影,那阴影的身形有些佝偻,却散发出一丝挺拔之气。   黑衣人!   纪菁菁胆子小,直接吓得惊叫一声,躲在了付月和盛希文身后。   “我乃天南缉捕司司首盛希文,何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盛希文大喊道。   说实话,付月有些佩服这个“盛大人”的勇气,能站在那么高石梁上的人,除了修仙者还能有谁?作为一个凡人还敢对修仙者嚷嚷?“盛大人”脑子怕是不清醒吧。   那黑影一动不动,依然立在石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鼠辈报上名来,太安城已到宵禁时分,你是不是想到则已坊内偷东西!说话啊!”盛希文气急败坏地吼道。   付月被盛希文吼得胆战心惊,万一黑衣人恼羞成怒,只需一掌,三人都被会拍成肉泥。   “你再不答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乖乖,盛大人竟然还敢威胁黑衣人,付月心里已经有些后悔跟着盛希文这个愣头青走了……   见黑衣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盛希文从怀里掏出一根付月非常眼熟的炮仗,一拉引线,炮仗嗖的一声,飞向了夜空中……   这样就对了,打不过的时候就得认怂喊人,付月心里稍稍安定。   “啪”的一声,那跟炮仗才刚飞过坊口石梁的高度,便仿佛被一根棍子抽到中了般掉落到了地面,没有完成绽放使命的炮仗,在街面上滋滋地冒了几下火光后,无比委屈地熄灭了……   “大胆,拦截传讯烟火乃是死罪!你乖乖下来束手就擒,我还会考虑对你重轻发落!”   黑衣人脚在石梁上轻轻一蹬,整个如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他一步一步地朝三人走近,放在身侧的双掌闪着清濛濛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甚是渗人!   黑衣人的是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从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却完完全全地将三人压制得无法动弹。付月正在心里感叹倒霉之际,盛希文却艰难地扯动嘴角,兴奋地说道,“来得好,上!”   随着盛希文“上”字,坊口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火把,将整个街道照的如同白昼,数百名先前不知躲在何处的官差一拥而上地围了过来,火光明灭之中,付月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就是这种感觉啊,有人才有安全感,人越多越好。   被一群凡人埋伏,似乎令黑衣人也始料未及,他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膝盖弯曲,整个人如果一只鸟儿,在坊口的石梁上垫了一脚,人便飞掠而出,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鼠辈,算你跑得快!”盛希文仍然朝着黑衣人的背影骂道。 第14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云袖的命运   “盛大人,别冲动,万一把他骂回来了怎么办?他只不过是怕麻烦而已,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他杀,“付月慌忙阻止盛希文骂人,看起来挺靠谱的一个人,怎么尽说些不靠谱的话呢?   “就怕他不回来,你怎么知道本大人没有后手的?”盛希文洋洋得意道。   付月环顾四周举着火把的官差,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埋伏下这么多人手的?你是故意走错路,把我们带到则已坊来的?”   “那是自然。”盛希文指着地面上早已熄灭的传讯烟火道,“你以为我们传递消息真的靠那玩意儿?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付月倒真的开始有些佩服眼前这位长着黑眼圈的大人,做事情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一切早已心中有数。   “走吧,赶走了老鼠,这就带你们回缉捕司喝茶……”盛希文朝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转身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朝丰乐坊走去。   深夜,位于天水坊的将军府里却灯火通明,间或传出一两声哭声。   几个老妈子陪着司徒蔻的几名妻妾正收拾东西,司徒蔻将将军府所有的地契都典当了出去,就为买万花楼一名姑娘的事情已经传回了府内,整个将军府顿时如同末日来临般阴云笼罩。今夜是将她们待在将军府的最后一夜,这群妇人一边哭诉着自己的命苦,一边收拾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   在一间红烛罗帐布置的房间里,云袖扶着额头愣愣地坐着,在从万花楼到将军府的这一路上,她都陷在林远津的薄情寡义中无法自拔,卖身万花楼后所有的积蓄,一朝被负心郎占为己有,可笑自己还曾信誓旦旦地在芷文面前竭力为那负心郎辩驳,真是瞎了这双眼睛。   哭也哭累了,泪也流尽了,浑浑噩噩了一路,直到此时,云袖才慢慢地晃过神来,她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待看清楚这一间房的布置后,云袖刚刚沉寂下来的心再次有些慌乱,这里分明就是一处洞房,自己为什么会在一处洞房里……云袖这才记起方才,自己已经在谢花会上被司徒蔻给买了下来。   被人买下不算什么事,但那司徒蔻已经年近七十,想到待会要与一名白发苍苍老头行那鱼水之欢,云袖眼泪又簌簌地往下落,都怪林远津那负心郎,将自己害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门外响起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分明正是朝自己这间房间走来,云袖的心顿时揪起,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在心里努力盼望着出现在门口的人仅是一名侍女……   她失望了,司徒蔻那张老脸笑嘻嘻地从门口露出,他穿着一身大红的袍子,胸口还坠着一朵大红的绸花,今夜,他是一名新郎,而坐在房间里的“新娘”早已面如土色。   “云袖妹妹……嘿嘿嘿,为夫来了……”司徒蔻一进门,便猴急地朝云袖扑了上来,云袖惊叫一声,从凳子上站起躲开。   “嘿,好灵活的身子,不愧是万花楼的舞大家,为夫就喜欢你这样有活力的姑娘。”司徒蔻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脸上涂了胭脂,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红红的脸蛋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皱纹,“来,让为夫亲一口。”   司徒蔻张开双臂,再次朝云袖扑去,云袖手忙脚乱地躲开,却不小心绊到了凳子,整个人摔在了铺着红绸被的床上。   “嘿嘿嘿,为夫不急,你倒是急了。”司徒蔻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将身子压在了云袖身上,虽然年纪老迈,但行伍生涯锻炼出来的身子却也不是云袖所能反抗的,云袖的双手被司徒蔻反剪在身后,她瞥到一只干枯的手绕过自己的腰肢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云袖开始哭喊,挣扎,她越是挣扎,司徒蔻便越是兴奋,苍老的笑声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云袖的腰带被解开,接着上身的广袖薄衫被司徒蔻粗鲁地丢到一边,下身的裙子也被趴下,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诃子的云袖蜷着腿,使劲地往床里面缩去,她既害怕,又厌恶,身上的肌肤被眼前这老头的手碰了几下,她都恶心得想吐。   司徒细细打量着云袖白嫩的胳膊、脖颈,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丽脸庞让司徒蔻兴致愈加高昂。   “别躲了,躲也没用,今夜是老夫在天南的最后一夜,你我便好好享受吧。”司徒蔻张开嘴兴奋地说道,长着一口大黄牙的嘴慢腾腾地朝云袖的脸上凑了过去……   “啊!”云袖尖叫了起来,她感受到老头嘴里的呼吸已经喷到了自己的脸上,甚至闻到了老人嘴里的恶臭,她即将面临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云袖想跑,想永远离开这里,想一死了之。   咚!她将头狠狠地朝墙上撞了过去,然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云袖的刚烈让司徒蔻愣住了,她将云袖翻了过来,看了看云袖额头上那块淤青的血痕,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这时,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司徒蔻慌忙站起身整理起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他急匆匆地跑到门边跪了下来。   “大人……”司徒蔻恭敬地喊着,“属下无能,属下按大人的吩咐,只是想吓吓她的,没……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刚烈,干脆一头撞到墙壁,昏厥了过去。”   “嗯!”门口那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拖着一袭红衣慢慢地走入了房间,“戏可以演得真,但自己却必须要分出真假。”   “是!”司徒蔻低着头,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刚才做得太过火了,让同为女子的大人有些不满。   红衣女子怜雪走到床边,看了看人事不知的云袖,伸出手,捏了捏云袖扁平的胸部讥笑道,“舞大家?哼,胸小无脑的女人,就这种德行,胆敢在琴诗会上对我发难?”   司徒蔻低着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眼前的大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清净淡雅,实则不仅脾气暴躁,而且极其记仇。   “今晚,你表现得不错,原本只是让你将云袖拿下,后来出了岔子被人动了手脚,幸好你还算有点脑子,知道也将我买下。”   “属下也只是因势导利,随即应变而已。”司徒蔻又忍不住问道,“大人,今夜是谁的手脚,那张梨花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天南闲得无聊的国师大人,还能有谁?一直被我们玩弄在鼓掌间的甘温书,在计划的最后关头,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怜雪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至于那张梨花笺,我一开始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刚刚,看到快被你扒得精光的云袖,才知道玄机所在。”   司徒蔻老脸一红,这才确定自己刚才真的做的有些过火,大人是真的有些生气。只得将身子埋得更低……   怜雪一指床上的云袖道,“那张梨花笺便同她的衣服一样,有两层而已。朱砂写在第一层纸上,却渗透到了第二层。而那名收梨花笺的胖侍女也有问题!” 第14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口供   “纸有两层?”   “是我将这件事情想得过于复杂,这种双层纸的把戏,青楼里是最是多见,利用这种方法逼良为娼,一向是青楼的拿手好戏。虽然是市井的无赖手法,但在花会上时,我确实没有想到。”   怜雪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司徒蔻,“好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司徒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讨好般地笑道,“虽然在花会上出了点岔子,但我们也算因祸得福,属下认为,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我们的那个计划反而更容易成功了!”   “嗯,原本是那个计划的重点是你,我只是在外围做一个策应,不过现在我既然也进了这个局,那么便顺其自然的走下去吧。”   “有大人在属下身边,属下认为事情成功的可能性至少翻了数倍,天南国师方才与大人打斗,以五门封绝对付大人,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怜雪知道司徒蔻为何说是“神来之笔”想到这件事,怜雪的情绪也不禁有些欢愉,“甘温书怕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潜龙派的五门封绝对付任何一个人都有用,可偏偏对我无效。”   “大人经脉天生相映,乃是上天的恩赐,太渊里也独此一份。”   “独此一份么?那可不一定。”想起那个传说中的地方,怜雪有些微微失神。   “还有人也和大人一样?”司徒蔻疑惑道。   “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别问!”怜雪站起身道,“时辰也不早了,天一亮,我们便要启程前往內界,你不去安抚一下你那满院的妻妾?”   “大人这是在打趣属下,你也知道,那些人跟属下没有什么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还是需要好生安抚一番,以防进入內界后再生事端。”   “是。”司徒蔻又瞥了眼穿上的云袖问道,“大人,那她该如何处理?”   “区区一个凡人而已,既然已经惩戒过了,便无需再多造杀戮。”   “是!”   怜雪正准备走出房间,看到司徒蔻那满头的白发,又开口道,“若计划顺利,这件事过后,便准你脱离组织,归隐山林。”   司徒蔻听到怜雪这般说,嘴巴微张惊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他期期艾艾地再次跪下,将身子伏在地面上,发自内心地感激道,“属……属下定然竭尽全力,助大人完成雄图伟业!”   怜雪不再看司徒蔻,信步走出了屋子,屋外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院,今夜繁星漫天,星光熠熠,加之已至子时,凉风习习。   司徒蔻说出的“雄图伟业”这四个字仍然在耳后飘荡,怜雪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惆怅,雄图伟业么?自己和其他一群志同道合人将要干的事情称得上雄图伟业么?   想起那个远在天涯的铁匠,怜雪的心里也有了一丝茫然……   丰乐坊的地理位置很好,三面环水,水声清脆,付月纪菁菁跟着盛希文回到了丰乐坊内的缉捕司,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那名黑衣人自从离去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盛希文将付月两人带到了自己的官廨内,他用火折子点燃了一盏油灯,指着两张破旧的高脚椅招呼付月和纪菁菁坐下。   “来到了我的地盘,你们俩便安全了,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说。”盛希文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官廨靠近门口的小炉子上生火,天南人爱饮茶,似这种办公的官廨之地一般都有烧火的炉子,方便有公事商谈时,可以快速地烧水泡茶。   盛希文生火的动作很熟练,他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碳进去后,小炉子里已经开始冒出火苗,他将早已装满说的小铜壶放在了火炉上。   “说什么?”   “当然是说你们小姐为什么要杀你了。”   付月和纪菁菁对视一眼,付月想了想,还是坦白道,“因为我发现怜雪是魔宗之人。”   “魔宗!”盛希文有些惊讶,却还不至于太过失态,“原来是魔宗,你继续说。”   “几天前的一晚,我在街头闲逛,无意中在憔翠坊外看到怜雪和一群黑衣人,他们杀掉了憔翠坊外很多守卫,然后冲入了坊中……”付月几乎是一五一十地将那晚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盛希文很有耐心地听着,等到付月基本讲完后,才开口问道,“你说你躲在一屋顶的翼角后,今夜万花会上,司徒蔻那老匹夫说你们也是修仙者,那么,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身份?”   “我们并非天南人,也并非与父母走散,其实我俩是北武国人,被魔宗掳掠至此……”付月又将两人的身世大概讲了一番。   “听你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是,怜雪做了这么多事情,是为了搞一个大计划?”   付月和纪菁菁点了点头。   “现在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可有证据?”   证据?付月有些头痛,自己哪有什么证据。   “我们自己就是证据,怜雪还喂我们两人一人吃了一颗碧绿色的丹药。”一旁的纪菁菁忍不住插嘴道。   “丹药,什么丹药?”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丹药,那丹药有令人耳聪目明的功效,自从服下那丹药后,我的五觉敏锐了许多,听怜雪说,那丹药叫什么升灵丹。”   “升灵丹?”盛希文有些意外。   “你听过这丹药?”付月问道。   “没有,只不过听名字,倒像是颗不错的丹药。”   “你若是不信付月姐所说的,大可以找人来测试,看看我们的五觉是否真的比常人敏锐,我们说的句句都属实,怜雪是魔宗之人,而在我们发现她的秘密后,便准备杀了我们,但她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所以先给我们喂食了丹药。”   听到两人如此说,盛希文沉吟了起来,此事涉及到了魔宗,涉及到了修仙者,怕是非常麻烦,而怜雪在花会上,又被司徒蔻买了回去,若怜雪真的曾杀掉司徒蔻的儿子,那么两人应该是死敌……如此种种,宛如一团乱麻,教人难以看清事实真相。 第15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出发   “不管怎样,你们二人暂时在我这住下吧,在我这里,你们至少是安全的。”   火炉上的水已经烧开,盛希文用开水清洗了一下茶壶和水杯,往茶壶内放了一点茶叶,开始泡茶。   “你这里?”   泡好茶后,盛希文站起身,来到屋内一角的几案边,那张几案上有一个花瓶,盛希文将花瓶轻轻转动了一下,一扇门出现在盛希文平日里办公的桌子后面。   “过来看看。”   盛希文带着付月和纪菁菁走入这个小小的密室内,密室之中的摆设很是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你们往后睡这里便可,在我这暂时躲几天,丹药之事,我会尽快帮你们查清楚,怜雪之事,我也需从长计议。”   付月打量着这个密室,面露古怪之色,“好一个金屋藏娇之处,这间密室近期内有用过的痕迹,盛大人莫非……”   “哪是什么藏娇的金屋,只不过是我自己平日里办公劳累了,便会进来此处小憩一番。”盛希文很随意地解释道,“密室内的开关在墙面上,看到那个铁质的转盘没,你们想要出去,只需将转盘转动半圈,门便会自动打开。”   付月其实对睡在哪里无所谓,倒是纪菁菁拉着付月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在付月耳边说道,“付月姐,这里好阴森啊,睡这里我有点害怕。”   付月看着盛希文,开口道,“盛大人的安排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两人年纪虽小,但毕竟男女有别,睡在盛大人的官廨内,实在不合适,依我看,盛大人最好还是给我们另外安排一个更加敞亮些的住所为好……”   一听“敞亮”二字,盛希文便明白付月和纪菁菁为何不愿睡在密室内,同时心里也在感叹,眼前这两个小姑娘年纪虽小,但是却比一般的同龄人成熟,尤其是付月,说话做事的老道,几乎与成年人相差无几……联想到这二人还能作得一手好诗,她们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妖孽。   盛希文面露无奈,“缉捕司本就是办公场所,没有可供你们住宿的厢房。”   “我们不讲究,实在没有地方,两张椅子拼一拼,我们也能睡。”   话已至此,盛希文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他带着两人走出密室,再次来到屋内的几案边,扭动花瓶,将密室的门关上,站在他身后的付月纪菁菁两人没有看到,背对着他们的盛希文,脸上露出的一丝意味难明的无声笑意……   辰时,天色已然大亮,将军府外停着五辆黑色的马车,五辆马车里,有三辆是司徒蔻的妻妾,有一辆坐着怜雪,还有一辆属于他自己。   押解流民入內界是一项美差,也是一件耗时颇久的任务,往年,其他的宣远大将军也会将心爱的妻妾带在身边,概因进入內界后,潜龙派若要赏赐丹药,乃是按照人头来算,人人皆有份。   即便如此,其他的宣远大将军也只敢带上最受自己宠爱的妻妾,若是动辄带一大家子入內界,引得仙师不开心,反而得不偿失。   昨夜,司徒蔻几乎遣散了家中所有的侍女仆丁,自己的几个儿子在天南都有各自的差使,一人给了一笔钱,让他们在天南自谋生路,只剩下三名妻妾,总不好一纸休书休掉,只得全部带在身边一同前往內界。   五辆马车朝城外驶去,出了太安城的东直门,是一块巨大的广场,此时的广场上,三千名白甲卫手持钢刀,围出一个巨大的圆圈,圈内,三万流民俱用铁链栓起,或蹲或站,或干脆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们一大清早就被白甲卫从憔翠坊内用鞭子赶了过来,自从被当做流民抓起来后,很多人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吃了多少打骂,他们早已学会了沉默寡言,学会了用一双木然的眼睛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见到司徒蔻的马车来到了广场上,上都护赵卫国迎了上去,司徒蔻从马车上下来,面无表情地打量起广场上的场景。   “司徒将军,某等你多时了。”赵卫国递上一个小册子道,“我方才又清点了一番人数,这里一共有流民三万一千两百一十名,这是名册,将军可以过目一下。”   司徒蔻接过册子,随意地看了一眼,便随手将册子交给了一旁的心腹下人。   “司徒将军,我天南的內界入口在泽海,此去需行一个月左右,路倒是好走,司徒将军只需防备一路风餐露宿带来的风寒病疾即可,內界要求我天南进贡三万名流民,将军这一路上还需好生照看,莫要折损了太多。”   “是不是仅需保证带到潜龙派的流名不少于三万人?”   “也可以这么说。”   “这便是说,一路上,可以容许有一千两百一十人的损耗?放心,老夫也是带兵打仗之人,其中的关键自然知晓。”   赵卫国也不多言,又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司徒蔻道,“这是调遣白甲卫的军令,现在,这里的三千白甲卫皆由将军差遣。”   司徒蔻接过军令,对赵卫国拱拱手道,“有劳赵将军了,接下来的一切,便交给老夫吧。”   赵卫国点了点头,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流民要有什么闪失,便跟自己再无关系。   “司徒蔻,你倒是威风啊。”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说话的是一名身着大氅的中年人走,那中年人身穿的大氅乃是少见的亮银色,仔细一看,原来俱是由不知名鸟类的羽毛编制而成。   王羽坛乐呵呵地指着司徒蔻道,“听说昨晚,你在万花楼可是出了大风头啊,两位出楼的大家,都被你收入囊中了?”   还未等司徒蔻回答,王羽坛便自顾自地走到了司徒蔻身后的几辆马车里,挑了一辆马车,随意地掀开道,“我猜猜,这辆马车里坐着的是舞大家云袖?”   伴随着车帘的掀开,是一声惊叫,司徒蔻的正妻王氏突然被一陌生男子掀帘观看,吓得一张老脸上的胭脂水粉,簌簌地往下掉。   “诶?猜错了?那一定是这辆了!”王羽坛继续跑到下一辆马车前,掀开帘子往里瞧去,又是一声惊叫声传来。   “又猜错了!”王羽坛放下帘子,继续朝下一辆马车走去。   司徒蔻气得脸色发白,这般随意地去窥探别人内室,乃是极其无理和放肆的举动,司徒蔻强压下心头怒火走上前去。   王羽坛将第三辆马车掀开,马车里,怜雪双手悬空,保持这将要弹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就是我甘师弟用五门封绝手法控制的琴大家?”王羽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唉,想当初怜雪姑娘还入宫为我演奏过一次,没想到再次相见时,你却已变成如此境地,物是人非啊。”   王羽坛摇摇头感叹道,当初在皇宫内,怜雪的演奏令王羽坛叹为知音,此时知音近在眼前,却如一根木头无法动弹分毫,一动不动的怜雪肤肌如玉,皓腕凝霜,眉目依然明艳动人。   “这么美的女子,又能弹出那么美的琴音,可惜,可惜啊……”王羽坛一边摇着头,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朝怜雪的脸上摸去。   “住手!”司徒蔻这一次真的惊出了半身冷汗,他完全不敢想象,以大人的性子,被王羽坛轻薄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第15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远行   王羽坛的手在堪堪碰到怜雪时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司徒蔻道,“怎么了,莫非怜雪的脸上有你的唾沫?”   “听我甘师弟说,你准备早中晚都朝她脸上吐一口唾沫,吐够七日后将她一把火烧死?”王羽坛眯着眼笑着问道,他的长相比甘温书阴鸷许多,鹰钩鼻下薄薄的嘴唇,面相看起来便是薄情之人。   “确有此事。”   “可这张脸不像是有唾沫的味道,”王羽坛将鼻子靠近怜雪的脖颈,用力地闻了闻,王羽坛的脸与怜雪的脸相距不过半寸,看起来就像是要亲到怜雪脸颊身上一般。   “美人香啊,”王羽坛闭上眼,迷恋地享受着怜雪身上的香味……   两人这般姿势,看得司徒蔻三魂气魄都快散了,大人被王羽坛这般调戏轻薄,心里定然已经怒火滔天,万一大人没忍住出手,那么谋划多年的一切就全部泡汤了。但在外人面前,大人与自己又是死敌,若此时维护大人,一定会被对方看出马脚,该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司徒蔻也顾不上那么多,朝着两人的直接一口唾沫吐了出去。   王羽坛耳后听到风身,身子灵巧地一侧,一口唾沫从身后飞过来,落在了怜雪的额头上……   “司徒将军,你什么意思?”王羽坛怒道。   “仙师刚才的话提醒我了,今天早上老夫果然忘了淬她唾沫,此人杀害我儿,老夫不时时羞辱她,怎么出够心中的恶气。”   “你……”司徒蔻这般说辞,王羽坛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看了看额头上粘着唾沫的怜雪,只感觉一阵恶心,美人不过是皮肉而已,皮肉污秽,美人自然也就不美了。   王羽坛愤愤地将车帘放下,往广场的另一侧走去,跟司徒蔻这老匹夫待在一起,实在太倒胃口了……   见王羽坛走后,司徒蔻才胆战心惊的走到怜雪所在的马车边,伸出双指在车辕上扣了三下,这是道歉的意思的。   昨日为了迷惑甘温书,也淬过大人一口唾沫,虽然大人后来未说什么,但定然已经记恨在心,今日情急之下,对着大人又来了一口,司徒蔻很是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的內界……   “不想现在就死的话,命人将我脸上的唾沫擦去……”怜雪的声音在司徒蔻心底想起,此时使用隔空传音,有很大的风险被王羽坛察觉,但怜雪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怎么能擦?若是叫人帮怜雪擦口水,不是摆明了对王羽坛说,方才那一口唾沫只是演戏么?虽然害怕怜雪将自己就地杀了,但司徒蔻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然后偷偷往车厢里塞进去了一块巾帕……   他现在极度后悔,演戏就演戏,为什么当初在甘温书面前嘴贱说要早中晚吐唾沫?最后的大事即使成了,自己的处境也十分危险……   巳时,丰乐坊缉捕司。   盛希文站在官廨前的小院里抬头看着已经升到半空中的日头,这个时辰,司徒蔻押解的流民大部队应该已经上路了,他在心里这般想到。   两个小脑袋从小院里的门口朝里面探了探,盛希文笑道,“你们俩昨夜睡得可好?”   付月和纪菁菁昨夜就睡在一处公房内,正如她所想的那般,用几张椅子拼了两张简易的“床铺”,虽然睡得浑身酸疼,但总比仍然待在万花楼强。   “还不错,就是你们缉捕司的早点实在难以下咽,”付月和纪菁菁从院门口走了出来。   “人人都吃得一样,你一介侍女,还能比我们金贵么?”   付月也不兜圈子,直接挑明此时过来的正题,“盛大人,我们俩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能不能想办法将我们护送回北武国?”   盛希文被付月这个大胆的提议逗笑了,“你们当你们俩是谁?北武皇么?还需要我护送你们回国?能让你们俩在我这缉捕司里躲上几日,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   “若是我们无法回去,便赶不上今年的大考,也就无法顺利进入內界,”纪菁菁认真道。   盛希文一愣,旋即更加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以为內界那么好进么?虽然我不是北武国人,但外界四国都差不多,每一年的隐学有数十万人应考,但每一国能顺利过考被选入内界的仅有数百人,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们何来的自信,一定能入內界?”   “若是连想都不敢想,便更没有可能了。”   “嗯,”付月的话倒让盛希文沉吟了一番,“说得有理,但我不可能将你们护送回北武,你们已被陛下赐了户籍,已经是天南人了。”   “陛下随口一说而已,既然入了天南户籍,为何现在都没人找我们去登记?可见陛下的当时仅是为我解围而已。”   “君无戏言,陛下既然说赐你们天南户籍,便一定有人来替你办理,再说,你们俩不是各自服了一颗药丸么?你们就不怕那是一颗定时般的毒药?若是回北武国了,又如何保证不在半道上猝死?”   盛希文的话说得两人脸色苍白,怜雪到底是要闹哪样,喂完丹药后也不认真解释下丹药的用途,若是毒药,好歹也应该威胁一下两人要乖乖听话,否则不给解药。   若是灵丹妙药,则应该……怜雪有那么好心给两人吃灵丹妙药?那颗碧绿色的丹药就像一朵阴云,时刻笼罩在两人头上。   “我已经在替你们打听那两颗丹药的用途,只可惜途径有限,不论是现藏的典籍,还是天南国的一些相熟的修士,都不曾知晓那丹药的来历。你们在我这耐心地住上几日,有消息了我必定会通知你们。”   正说着,有一官差快步地走进院子里,见到盛希文后,低头禀报道,“大人,陛下有召。”   “陛下要见我?”盛希文有些意外,流民也凑齐了,內界的仙师也上路了,最近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发生,陛下此时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盛希文转过头对付月和纪菁菁叮嘱道,“你们两人千万不要出缉捕司,我这缉捕司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处处都有凌厉阵法,那黑衣人肯定不敢摸进来,你们安心休息便可。”   说完后,盛希文便随着那名官差快步走出院子,朝着皇宫而去。 第15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玄晋的忧虑   盛希文走入皇宫里,穿过金水桥直接后,又行了一刻钟左右,来到了皇宫的御花园内。   盛夏将别,天气渐渐地转凉,这个时节,后花园内的风景也显得有些凋敝,只有些不知名花的花茎,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曳着。   御花园中间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由御厨精心烹饪的小菜,有梅花筋、福肉、什锦炒鸭丝儿、卤牛肉配上醋溜腰子和几样时蔬,也算是颇为丰盛。   天南皇玄晋正坐在桌旁闭目养神,一旁侍立的黄门小声地向玄晋禀告,“陛下,盛大人已经到了。”   玄晋睁开眼,朝御花园入口看去。   “臣盛希文叩见陛下!”   盛希文刚想跪下,被玄晋硬生生扶住。   “盛爱卿,不必多礼,来,陪寡人坐下喝几杯。”   盛希文瞟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一桌酒菜未动,说明玄晋并非是喝酒时闲得无聊,想找自己聊天解闷,而是特意为了自己而设了酒菜。   更为难得的是,按天南礼仪,若是天南皇要宴请大臣,应该大臣先入席,天南皇等大臣坐定后再出现,断然没有君王等待臣子赴宴的道理,一时之间,盛希文倒也有些忐忑,不知玄晋这般反常的举动所为何事。   “谢陛下!”盛希文也不客套,朝玄晋拱手致谢后,坐了下来。   玄晋拿起酒壶,开始给盛希文斟酒……   “陛下,不可……”盛希文慌忙阻止,让皇帝等自己就算了,还敢让他给自己斟酒?   “诶……盛卿,今日之宴,非君臣之宴,我年长你一些,你就只当我是你叔伯便好,作为长辈,给小辈斟酒又何不妥?”   “谢陛下赐酒……”盛希文拘谨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来,吃菜,听闻盛卿喜爱肉食,寡人今日也命御厨多多准备了一些。”   盛希文拿着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虽然桌上的这些肉食肉质鲜美,但盛希文的心却不在此处。   “盛卿,莫非菜不合胃口?”玄晋问道。   “菜很可口,只是陛下隆恩,臣只恨自己能力低微,无以为报!”   “寡人的隆恩?如今天南都快不是寡人的了,寡人施再多的恩,又有何用?”   盛希文慌忙放下筷子,紧张地跪在了地上,“陛下,臣该死!”   “哦?你为什么该死了?”玄晋了笑着问道。   “臣有负圣恩,未能为陛下解忧,令陛下忧思过度。”   “起来吧……”玄晋夹了一口翠秧放进嘴里,翠秧本不是这个时节的青菜,乃是宫中的温室培育出来的菜品,“寡人有文武百官,但论机敏,却无人能及你盛希文。”   盛希文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别跪着了,你可是被寡人这番阵仗吓着了?放心,寡人才不会干那挟恩逼臣之事,今日这酒宴你就放心吃吧,寡人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被玄晋一语道破了心思,盛希文红着脸站了起来,重新在桌子旁坐下。   “寡人今日只是烦闷,想找人聊一聊天而已。”   盛希文只能听着,君臣之礼,让他根本无法开口去问玄晋到底是因何烦闷。但要说玄晋只是想找人聊天解闷,盛希文也是一百个不相信。   “盛卿,你觉得寡人这个天南皇当得如何?”玄晋突然问道。   “陛下自从登基以来,日夜为国事操劳,夙兴夜寐,勤恳为民,天南有陛下,乃是天南之福!”   “寡人才能虽说不能比肩几位贤德的先帝,但登基的这二十年里,寡人每日早朝从未断过,日批奏折三百章,先帝每逢酷暑或严寒,还会去一些行宫休假,但寡人整整二十年从未有过假期,如此勤勉,就是怕愧对祖先基业,但寡人得到了什么?”   “內界一道旨意,寡人就得急得团团转,为他们凑够三万流民,內界随意出来一名仙师,就敢指着寡人的鼻子骂,寡人到底是这天南之皇,还是內界之狗!”   “陛下……”盛希文都忘记跪下了,玄晋的这一番发泄之言,若是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寡人一直在想,这天南到底是寡人的天南还是內界的天南,这样的天南皇当着又有何意思?盛卿,数十年来,內界年年都要我天南三万流民,为了害怕子女被抓,天南许多百姓都不敢生育,我天南的人口在数十年里,一年比一年少,三万数目看起来虽然不大,但总有一日,我们会凑不出这三万人,只能明偷暗抢,将天南的普通百姓强行抓入內界……若是如此,我与一屠夫又有何区别?”   “盛卿可见过割猪草的农人?”   “见过,”盛希文点头道。   “农人有一片长满猪草的地,天天割猪草喂猪,猪喂得越来越肥,需要的猪草也越来越多,总有一天,这一片地的猪草被收割过甚,再也长不出猪草……这就好比我天南,不会灭在敌国手中,恰恰会被灭在我们所依仗的潜龙派手里。”   盛希文沉默地听着,玄晋的想法其实与自己的想法差不多,但是知道自己只是一株猪草又能如何?毕竟镰刀握在农人的手里啊。   “寡人已经受够了这样的局面,盛卿,你要帮寡人啊!”   盛希文这时不得不跪了下来,“陛下所言之局面,臣亦深恶痛绝,亦恨不得能脱离內界的掌控,但我等仅仅是凡人,如何能与神通广大的修仙者抗衡呢?”   “盛卿说的是,內界这群修仙者,不仅掠夺我们的人口,还掠夺我们外界有修仙资质的好苗子,每一国每一县都设县学,看似是为我天南开化民智,实在是为其门派补充力量,我外界但凡有资质的天才,都被吸纳进了內界,无法留住拥有修炼资质的人,我们便永远无法积蓄力量,永远在处于內界的掌控之中。”   玄晋从桌上端起酒杯,痛饮了一口,这才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盛希文一字一字道,“盛卿,寡人有一个想法,你听不听?”   玄晋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盛希文根本没有办法选择不听,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寡人需要你帮我,寡人需要你虎口夺食。”   “请陛下明示!”   “从今日起,寡人命你为集云令,官职等同中书、门下、尚书三令,但你只能隐在暗处,你的任务便是千方百计地为我天南收集拥有修仙资质的孩子,将其留在外界……”   怪不得说是虎口夺食,玄晋设立的这个集云令某些方面,已经是在与內界为敌。   “陛下,收集完这些好苗子之后呢?”   “寡人自会找高人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成为我天南的修仙力量,”玄晋拍了拍盛希文的肩膀道,“这个任务,我观便满朝文武,也只有你能做,寡人也很是信任你,集云令集的不是风云,而是我朝将来的气运,盛卿,你可愿接下这个任务?”   “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   “好!”玄晋将斟满就的酒杯递给了盛希文,“寡人便以此酒感谢盛卿,盛卿所为,非是为寡人,而是为整个天南的百姓谋求福祉!” 第15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种子   缉捕司内,付月和纪菁菁不知从何处一人搬来了两张躺椅,两人将躺椅放在小院的阴凉处,正惬意地睡在上面。   今日的天气不冷也不热,在躺椅的摇摇晃晃之中,两人都觉有着久违的宁静。   这一路逃难,虽然并没有受到多少皮肉之苦,但这几个月里的胆战心惊,午夜梦醒,无不令两人饱受精神压力。   付月虽然只是个十来岁小女孩的身体,但内里的灵魂却是一个老阿姨,历经过地球上职场的磨练,神经比绝大部分人都坚韧几分,但纪菁菁却确确实实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又是如何能一直坚持下来呢?   “菁菁,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家?”付月看着躺在旁边的身形娇小的姑娘,开口问道。   “想啊,但想也回不去,”纪菁菁嘟囔道,“不过我相信跟着付月姐,很快就能回家了。”   付月无声地笑了笑,第一次与纪菁菁在船上见面时,她便能分给自己半个馒头,而这一路而来,自己说什么,纪菁菁便会听什么,俨然将自己当成了真的姐姐。   “嗯,你说得对,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我们还要参加今年的大考,我们两人都要进內界继续修行的。”   纪菁菁转过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付月姐,先生说我要是努力一点,十有八九能进內界,但是你不是修仙资质很差么?进內界怕是很难吧。”   付月翻了一个白眼,虽然先生们都说我修仙资质差,但现在也到了入微中期,要是修炼再刻苦一点的话,大考前说不定就能跟你一样入微后期了,资质都是假的,别人凭什么给我断定命运,我的命运要自己掌握。”   纪菁菁轻哦了一声,付月说这番话的语气与她那个整日就爱之乎者也的先生一模一样,都带有一丝说教的意味。但付月姐一直以来就如此,明明与她年纪相当,思想却不知比自己成熟了多少。   “万一,要是万一你没过大考,没进入內界,怎么办?”付月问道。   “没进就没进呗,没进的话,我就留在外界,留在县学里当先生,教我的学生该如何考入內界。”   付月有些意外,没想到纪菁菁的想得这么开,像她这种性格善良的人,当一位先生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穿越到太渊的时日尚短,但隐藏在太渊暗处的血腥和诡诈,付月已经见识过不少,若是纪菁菁进入內界,便要面对更多的黑暗和残酷,对她而言反而是一件坏事。   “那你呢?付月姐,你若是没有过大考,不能进內界怎么办?”   付月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想起地球上自己工作的那个北方的一线城市,天空整日都是灰蒙蒙的雾霾,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漂亮通透的天空,而似这般美丽的天空,不过是太渊世界里再寻常不过的景色而已。一片天空尚且如此美丽,那么被高老头称为“修仙胜地”的灵界,又是怎样的精彩的一副光景呢?   “谁说只有通过大考才能进內界?若是没过大考,我也一定要进去。”   “不可能的,我先生说,从外界进入內界,仅有四个入口,每个入口都有很多修仙者镇守,就算是外界的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怎么不可能了?我倒是觉得入內界其实蛮容易的。”   面对纪菁菁那一脸惊讶的目光,付月笑着继续道,“很简单啊,比如混进流民大军里,去內界给门派做苦力,这样只需考虑如何从流民里脱身即可。”   “被抓成了流民,又如何能那么轻易脱身……”   “凡事没有绝对,憔翠坊都能遇袭,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纪菁菁愣了愣,小脑瓜子这才想清楚付月随口说的方法,确实可行性颇高,她用夸张的声音赞叹道,“付月姐,你真是太聪明了,为什么我就想不到这个办法呢?”   付月还来不及回复纪菁菁的夸奖。   “哼,”两人的耳旁传来一声冷哼,“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么?这种方法早在外界刚开始征流民时,便早已有人想到了,但你以为內界的门派都是吃素的么?流民进入內界,全程由至少入微后期的修仙者羁押,到目的地后每个人都需立即服食大力丸,吃下这种丹药后,每个人的力量都能提升三五倍,直到三四个月后,力量用尽全身枯竭而死……你会为了进內界,而白白送命么?”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一名官差,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两杯茶水,那官差戴着宽檐的管帽,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两位小姐,请饮茶。”   出于礼仪,付月从托盘上端起茶杯,但刚刚这位官差说话的语气着实令人不爽。   “抬起头来。”   “两位小姐先把茶饮了,我等着将杯子收回呢。”   付月心里升起一丝警兆,她将水杯里的茶水直接朝官差泼了过去,那名官差脚步未动,但身子却诡异地朝后方挪动了半丈,茶水悉数落在了地上。   官差看着被茶水淋湿的地面,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唉,多好的茶啊,可惜我一番酿泡的功夫。”   他抬起头,露出官帽下,一张有些寒酸的老脸,“一点为客之道都不懂,若是不爱茶,直说便是,何必要倒掉呢?”   付月和纪菁菁看清了这张脸后,浑身顿时冰凉,这名官差正是那名阴魂不散的黑衣人!盛希文那王八蛋不是说缉捕司遍地都是凌厉的阵法吗?不是说黑衣人不敢进来么?那么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老头是什么?   黑衣人看着托盘里另一杯没有动过的茶水,缓缓道,“像你们这种不识礼数,肆意妄为的客人,是应该好好教训一下。”   “来人啊!救命!”付月开始大呼起来,紧接着,纪菁菁也跟着喊了起来,黑衣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着。   “你们随便喊,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这个院子已经被我设了隔音的阵法,今日的天气很好,但你们的运气怕是不好,”黑衣人笑道,声音说不出的喑哑诡异。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们,我们不过是两个县学的学生而已,像您这样的高人,不应该去干大事么?怎么老爱跟我们这种小人物计较?”付月领教过黑衣人的境界,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其对手,这一次陡然遇到黑衣人,真是上天入地都没有门路。   “因为大人种下了两颗种子,我只不过是来让种子发芽而已,”黑衣人嘿嘿地笑道,将手中的托盘随手一丢,茶杯里的茶汤远远地洒了一地。 第15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控心   什么种子,什么发芽?黑衣人的话听起来有些渗人。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早已从躺椅之上站了起来,被黑衣人逼着朝院墙边靠去。   “我也不知道大人看中了你们俩什么,竟然会选择将那两枚种子种在你们身上,若是运用得好,完全可以使用在两名空达境界的修士身上,真是太可惜了。”   黑衣人细细打量着墙角的两人,从头到尾,一丝地方都没有放过,“不懂……真的不懂……凭什么要把那个任务交给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外界就没有其他人了么?”   黑衣人的话付月一句都没有听懂,但铁定不是什么好事,黑衣人盯着自己的神情有些奇怪,有丝残忍,又有一丝羡慕?   反正也跑不掉了,付月抢先出手,运起真元,一脚朝黑衣人的档下踢去。黑衣人身子动都没有动,任凭付月的脚碰到自己的身体。   砰!这一脚发出的声音意外的大,付月收回脚,抱着它疼得嗷嗷叫。   什么鬼?黑衣人的档下藏着的是铁丸子么?被踢了一脚的黑衣人丝毫没事,自己却疼得受不了。   一旁的纪菁菁反应也不慢,几乎在付月踢出脚的一瞬间,也运起罡气,捏着拳头朝黑衣人的面门而去,这一拳头同样没有落空,动静之大,震得整个小院都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纪菁菁面无血色地收回拳头,布满罡气的拳头如锤到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上,拳上的骨骼关节处一片红肿……   黑衣人那张寒酸的脸上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不错,不错,比我想象中的有力气,但你们还差得远了。”   “不要挣扎了,种子已经种下,还是乖乖地跟我走吧,走吧……”黑衣人的声音由喑哑诡异变得低沉起来,像招魂般低声呼唤着。   随着黑衣人的低沉的声音响起,纪菁菁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那声音在她耳朵里仿佛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旨意,她紧捏的拳头慢慢地松开,浑身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放松,那张因恐惧而变得苍白的小脸,也渐渐变得平静,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变得如同一只木偶,面无表情站在付月旁边。   “走吧走吧……迷途的人,跟着我走吧,我是你主人,你是我最忠实的奴仆,你不可违逆主人,主人的指令,便是你的生命……”黑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飘飘忽忽地钻入付月的耳朵里。   付月觉察出不对,她努力地堵起耳朵,但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地在脑海深处响起,这是催眠术么?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后,付月的意识坠入一片白茫茫虚无的空间中,再也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   “走吧,跟我走吧……”黑衣人继续说道,他转过身,朝小院外走去,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没有任何反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两名乖巧的侍女。   黑衣人穿过小院,又穿过一条被青草半掩的石板路,来到了盛希文的官廨之中,他驾轻就熟地来到了官廨一角的几案处,将上面的某个花瓶转动了半圈,盛希文平日里经常坐的那张椅子的墙后,露出了一扇小门,黑衣人钻了进去,付月和纪菁菁也跟了进去,随后那扇小门闭合了起来,如同从来没有开过一样……   密室里,黑衣人将桌子上的蜡烛点燃,烛火摇曳,映照着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木然的眼眸,如同一片落叶飞入了一潭死水之中,击不起任何波澜。   黑衣人摇了摇头自语道,“控神术虽然简单,瑕疵却也明显,两个毫无自我意识的傀儡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他指了指密室的简陋床铺对付月和纪菁菁道,“上去,盘腿坐好。”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没有丝毫反抗,依言盘腿坐在床铺之上。   黑衣人看着两人的动作,有些感慨地叹道,“升灵丹啊,整个魔宗也没剩下几颗了吧,大人竟然喂你们俩一人一颗,真是浪费!”   感慨完后,黑衣人也不浪费时间,他直接爬上床,在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对面盘腿坐好。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左右两只手分别掐诀,食指和中指伸直,其余手指弯曲,两只手的中指分别点向两人的眉心。   “无忧升灵去,万载余一天,从来无我令,使汝唤魂归……”黑衣人嘴里默默地念着不知名的咒语,两只手的中指如同将下暴雨的云层,闪烁着滋滋的雷光。   整个密室里静静悄悄,只有一角的油灯在缓慢地燃烧着,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不知何时闭上眼睛,整个身体如同做了噩梦般剧烈地颤抖着。   “前尘事不忘,后生事难为,存中一点念,七窍有玲珑……”黑衣人口中的咒语越念越快,指尖的雷电也越来越多,到最后,他的两只中指的血肉变得有些透明,竟然能用肉眼直接看到其中的骨骼。   “控心不控神,从此为魔宗,咄!”黑衣人轻喝一声,双指离开了两人的额头,付月和纪菁菁两人齐齐朝床后倒去。   黑衣人长呼一口气,使用魔宗这个秘制的法门,也让他累得够呛,黑衣人满头大汗,运气调息了一番才从床上坐起。   他将目光对准了床上的付月,颇为晦气地自语道,“原来你还是个无念者,早知如此,便能省下一枚升灵丹,唉,真是太可惜了……”   黑衣人在床边坐了一小会,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皆慢慢地转醒了过来。两人摸着仍然有些疼痛的眉心,撑着手从床铺上坐起。   “风伯,我们怎么会在这?”付月问道。   “大人入內界有要事,但也给你们留下了一个任务,”黑衣人不动声色地说道,但却在心里暗松一口气,知道如何称呼自己,便说明方才施展的控心术已经成功,一番忙活没有白费。   “大人竟然去內界了?是一个人去的么,会不会有危险?”纪菁菁焦急问道。   “放心,大人自然有她的安排,不会有什么危险,”黑衣人微微翘着嘴巴说道,方才使用控心术,强行往两女的脑子里输入记忆,此时的付月和纪菁菁,早已忘记了自己真实的身份,在她们的记忆里,她们从小便在魔宗长大,是怜雪最衷心的奴仆侍女。   纪菁菁和付月听到黑衣人如此说,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风伯,你不是说大人给我们留了任务么?是什么?”付月问道。   “别急,先跟我离开这里,”黑衣人将密室的门打开,三人出了盛希文的官廨,黑衣人将两女一边一个夹在腋下,使劲一跺脚,人便飞掠而起,朝缉捕司外而去。 第15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石窟   清水坊与天水坊仅有一字之差,但两个坊的地段却天差地别,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太安城刚建城时,便有一名无名的游方术士站在太安城外的会稽山上俯瞰全城,那术士分别指着东南角和西北角的两块土地说,“此地兴,此地亡。”   被那术士断言为“兴”的土地是天水坊,如今的天水坊座落着将军府等太安城中达官显贵的宅子,豪绅富贾皆以在天水坊有一处宅子为荣……而被断言为“亡”的土地自然就是清水坊了,如今的清水坊,是一片荒草萋萋的乱葬岗。   被付月唤作风伯的黑衣人将两女带到了清水坊,清水坊无水,只有满目的坟头,以及风吹过时漫天的白色纸钱。   黑衣人领着两女踩着坟堆之间的小路,往清水坊深处走去,三人闲庭信步般,停在了一方白色的大坟头前,那坟立着一块碑,碑上的字因为岁月的侵蚀,早已看不清晰,黑衣人上前,将石碑往用力朝右侧掰开,露出墓碑后一个黑魆魆的大洞。   “进去吧,”黑衣人一马当先地钻进洞里,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似乎也对此地颇为熟悉,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了进去。   经过一条仅能并排两人的狭窄通道后,眼前的光线渐好,原本的泥地也变成了由青石板铺成的宽阔大道,道路多曲折,弯弯曲曲宛如迷宫,道路一直往地底下下延伸,三人左转右转,大约走了一刻钟时间,最后来到一处异常宽阔的大厅,大厅足足有百丈见方,可以容纳数千人也不拥挤。   大厅里仅有从头顶缝隙之中射下来的几缕光线,显得有些昏暗,随着黑衣人三人的到来,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动,漫天霞光洒下,整个地底空间五彩缤纷,有如仙境。   原来此处乃自然形成的钟乳石窟,石窟顶部被人安装有采光珠,采光珠映照着颜色千姿百态的钟乳石时,光影绰绰,形成了一番别样的美景。   付月和纪菁菁看着整个石窟大厅的景致,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石窟里的角落里,堆满着锅碗瓢盆和衣物,显示曾有很多人在此聚集,石窟壁上,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有一处小洞,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风伯,”两名样貌年轻的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走出,向三人迎了过来。   “风伯,您老回来了啊,”其中一名长脸的黑衣人躬着身子道。   另一名十七八岁的黑衣人长相清秀,眼珠灵动,一看就是活泼好动之人,他看了看风伯身后的付月和纪菁菁,面露疑惑,刚想开口问,却被风伯狠狠地瞪了一眼,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   风伯转身看着付月纪菁菁,指着堆在石窟一角笑眯眯道,“暗九八、暗九九,那处是我们魔宗暗门的制式衣物,你们俩过去选一件尺寸合适的先换上。”   “是,”付月和纪菁菁乖乖地朝石窟的一角走了过去……   见付月和纪菁菁走得足够远,不可能听到自己的谈话内容,风伯这才低声朝那名活泼的黑衣人骂道,“暗十六,你方才要是问出口,便可能坏了我的大事!”   “先别问为什么,你们俩待会要记住,我带回来的这两个小姑娘一直以来就是我们暗门的人,那长相普通的是暗九八,另一名身形娇小些的是暗九九,你们俩人一直都认识她们,明白了么?”   “啊?为什……”   暗十六张嘴刚想问,额头上便被风伯狠狠地敲了一下,“还问!好好跟暗十三学学!”   站在一旁的脸有些长的暗十三看着远处正在挑衣服的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风伯,难不成他们被施展了控……”   暗十三的话还没说完,额头也被风伯狠狠地敲了一下,风伯低着嗓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闭嘴!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别讨论她们俩,我晚些时候自会跟你们解释!”   两名年轻人委屈地摸着自己的额头说不出话来。   风伯见状,这才将语气调整得稍微温和些,开口问道,“这些日子,据点里可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   “没有,我们俩守在这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暗十三道。   “诶,风伯,大人他们是否已经进了內界了?”暗十六问道。   “不该问你别问!”风伯刚平复下来的语气又高亢起来,吓得暗十六将脖子往后缩了缩。   “我留在外界,是为了完成大人交待给我最后一个任务,今日事毕,我也要追上大人,进内界助大人一臂之力!”   “那我们呢?”   “你们?你们自然是留在此处,守好这个据点,将各个入口都埋上机关,严禁任何人闯入!”   暗十三和暗十六眼睛都都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风伯,我们也想进內界。”   “不行,此地对我们魔宗而言意义重大,我们魔宗五十年前遭遇大难,全宗几乎遭到灭门,经过五十年的休养生息,才渐渐有了起色,虽然目前我们的实力依然薄弱,但总有一日,我们将重回巅峰,令內界百派胆颤,而此地,便是我魔宗复兴之地,你们守护的不是一个空旷的石窟,而是我魔宗五十年来不死的气魄。”   “什么气魄……不就是一处人去楼空的破洞嘛……”暗十六撇撇嘴,小声地说道。   毫无疑问,为了图着一时的嘴爽,暗十六的额头又挨了风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臭小子!人去楼空可就未必了,此处将来能派上大用处,你们守好此处,大人可不会亏待你,说不定将来我的位置,就从你们俩人中挑选了……”   风伯这句话才令两人眼睛一亮,萎靡的情绪顿时高昂了起来……   “风伯,我们衣服已经更换完毕。”   付月和纪菁菁将之前的侍女装脱下,换成了一身黑色的劲衣,两人年纪尚小,身体还未长开,选了两件最小尺寸的衣服,穿在身上仍然有些宽松。   “嗯,”风伯点了点头,“你们这身暗门的衣裳可以不必长穿,此处大人留给你们的任务,需要你们的样貌衣饰越普通越好。”   “那干嘛还让他们换衣服,”暗十六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感受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浑身散发出来的煞气,暗十六哀嚎一声,“风伯,小子再也不敢了,小子保证,绝对闭嘴……”   “暗十三,将大人留下来的那东西拿过来。”   “是,”暗十三往一旁的一个小洞钻了进去,不一会儿,捧出一个打磨得仅有掌心大小的黑色石盒,风伯接过这个异常小巧的石盒,将石盒随意地打开。   石盒内,躺着一枚小巧的菱形晶钻练坠,晶钻中间还嵌着一小块橙黄色的小石块,练坠看起来除了材质奇特外,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盒之上,谁也没有看到,在石盒打开的一瞬间,付月眼皮子剧烈地抖动了一番,但很快便又恢复成古今不波的模样。 第15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任务   看着这枚练坠,风伯介绍道,“此物名为鉴脉坠,乃是大人偶然所得之物,不是什么法宝,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功效,仅能用于找一个人。”   “要找的那人,血脉特殊,只要触摸到此坠,便能令此坠发光,那人对我魔宗非常重要,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称,那人很可能出现在外界北部,大人将此坠留在外界,便是想将其交给你们两人,命你们俩去将那人找出来。”   “莫说我们魔宗人手不足,便是人手足够,要在外界找出一个人来,也无疑于大海捞针,所以这个任务十分艰巨,或许要耗尽你们一生的时间,你们可愿接受?”   “愿意!”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嗯,”风伯点了点头,对控心术的效果十分满意,“根据我们暗门內界的得到的消息称,那人与普通人有些不同。”   暗十三和暗十六虽然也是魔宗暗门的人,却从来不知道此事,尤其是好奇心非常强的暗十六,见风伯迟迟没有说下文,又忍不住问道,“到底有何不同了?”   风伯瞪了他一眼,“我就不能组织一下语言?你猴急什么?”   “那人有些明显异于常人的能力,例如,能呼风唤雨,能落地生根,能天生异香……”   “风伯,能呼风唤雨我懂,我们修士修炼到定域境界,一些功法特殊的修士便能做到,但能落地生根,是什么意思?”暗十六问道。   “我也不知,这是大人的原话……”风伯难得有些尴尬,“总之一句话,那人跟普通人不一样,但凡见到一些奇人异士,你们需重点关注,想方设法让他们碰一碰这根练坠。”   “是!”付月和纪菁菁答道。   “那人还有一处特征,这特征乃是我魔宗的卜士花了天大的代价推算出来的,你们切记,千万不可能透露给他人!”   风伯看了看身后的暗十三和暗十六两人,“你们两人也一样,若是谁敢说出一个字,大人定然会一掌拍死你们。”   “风伯你放心,我暗十六是出了名的守口如瓶。”   风伯压低声音继续道,“其实,不只是我们魔宗在找那人,整个內界都在找那人,內界所知道的讯息便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但我们魔宗底蕴深厚,还推算出了那人另一个特征,那便是,那人乃是女儿身!”   “可别小看这条讯息,这便能让我们魔宗要核实的人少了一半!”   “是!”   “风伯,我们找到了那人,又该如何处理?”纪菁菁问道。   “你们二人修为低微,仅需在对方没有发现你们的情况下,尽可能详尽地收集那人资料提交给暗门,余下的事情交给暗门即可。”   “是!”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付月和纪菁菁皆摇了摇头。   “好,既然如此,暗九八,暗九九,你们的任务从今日起便开始,什么时候找到了那人,什么时候结束!”风伯将放着鉴脉坠的石盒合上,朝付月丢去。   “是!”付月将石盒一把抓住,将其放入怀中。   “事不宜迟,你们现在便去吧,从密道出城!一路往北而行!”   “是!”付月和纪菁菁领了命令,两人对风伯行了一礼后,便转身朝石窟另一边的走去,那里有一个洞口,那个洞口正是通向太安城外……   风伯等人一直目送着付月和菁菁钻入洞中,五光十色的洞窟突然安静了下来,暗十三和暗十六对视一眼,两人心里皆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   “风伯,我观那两人言行,她们可是被施展了控心术?”暗十三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   “控心术?原来是这样!”暗十六也反应了过来,兴奋地问道,“风伯,我听说控心术乃是我魔宗顶级秘术之一,可以直接往受术人的脑子里灌入记忆,是不是这样?”   风伯沉默地站了一会,确保付月和纪菁菁已经走得够远了,这才开口回答道,“控心术倒算不上什么顶级秘术,但是施展控心术必要的升灵丹却是我们魔宗的绝密丹药之一。”   “升灵丹是什么?”   “升灵丹能强化五识,但却是以挥霍本源念力为代价,吃下一枚升灵丹,短期内五识之敏锐可堪比空达巅峰修士,但十二个时辰后,体内本源念力挥霍一空,便成为了空念者……控心术只能对空念者使用,神宫没有念力,灌输记忆只是小事一桩!不过暗九八是个例外,她竟然是无念者,无念者与空念者一般,皆能对其使用控心术。”   “这么说,升灵丹是颗毒药咯,”暗十六有些惆怅地说道,“吃下后没有念力,还怎么修仙?”   “没有念力只是暂时的,念力没有还能修炼出来,而且再修炼出来的本源念力,将比之前的念力更为凝练深厚,既是祸,又是福,但终归是福大于祸啊,”风伯有些羡慕道,“曾经,升灵丹在我魔宗乃是煊赫一时的丹药,一枚升灵丹很有可能能造就一名念师……”   风伯的话令暗十三和暗十六脸色齐齐一变,他们从踏上仙途开始,便只知道所谓修仙资质,就是上天注定的东西,而升灵丹能造就念师,这无疑于逆天改命,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丹药?竟然会有能够改变一个人资质的丹药?想到升灵丹这个功效,两人的呼吸都不禁有些急促起来……   “别瞎想,升灵丹还有很多副作用,若真是逆天珍贵的丹药,你以为大人会将其给那两名黄毛丫头服用么?”风伯瞥了瞥两人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道,“门内的秘典你们少打听,好好守好这个石窟吧。”   暗十三和暗十六还没有从升灵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暗十三指着两个小姑娘消失的洞口道,“风伯,大人为什么要将升灵丹喂给那两人,那两人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风伯眯着眼睛,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感觉大人的丹药打水漂了,让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在外界找一个能让练坠发光的人……这……这简直……”   “简直有点可笑是么?”风伯似笑非笑地看着暗十六,“我也觉得可笑,整个內界都在偷偷地找那人,大人为何偏偏认为那两个小丫头片子能找到?所以我开口问了大人。”   风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里有两个新鲜的伤口,乃是他开口问怜雪的代价。   “原来大人也觉得可笑,但是因为这个命令是圣师发的,所以便一点都不可笑!”   “圣师!”   暗十三和暗十六听到这个名字后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两人的眼中不可避免地出现狂热的崇拜之色。   “圣师,竟然是圣师他老人家,”暗十三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抖。   “圣师在,魔宗在!”   暗十六说的这句话乃是在魔宗内部一直流传的话,在过去的数十年岁月里,魔宗圣师的每一个命令,都被魔宗所有教众不折不扣地执行着,而这些命令,不知道带领魔宗多少次死里逃生,圣师是魔宗年轻一辈眼里的神明。   “是啊,就是圣师,”风伯的眼里也起了波澜,他是魔宗的老人,他经历过魔宗的黑暗岁月,他比暗十三和暗十六更加懂得圣师的强大,也更加疯狂地崇拜圣师,“你以为我们魔宗是如何知道那人是女儿身的?”   “为了找到那人,圣师开坛问卜,向天求答,天降两则神启,一则,那人乃是女儿身,二则,要找到那人,应在怜雪大人新收的两名侍女身上!”   身为一名修仙者,竟然可以问天,这般通天彻地的本领听得暗十三和暗十六两人目眩神迷。   “愿圣师长命千古!”暗十三和暗十六忍不住跪下磕头祈愿。 第15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理由   暗十三和暗十六两人跪在地上用自己最大的虔诚向上天祈求,希望上天能让圣师多活几年。   “赶紧起来!”风伯厉喝道。   “身为修仙者,寻求的是成仙之道,走的是逆天之路,哪有向上天下跪之理?心屈于天之下,如何能在修炼上奋勇直前,斩破虚妄?敬天不拜天,问天不求天,平日里如何教你们的你们忘了么!”风伯因为愤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暗十三两人连忙地站起身,扶住风伯。   “是,是,小子们知错了,”暗十六慌忙认错,“我们不该跪天!”   “圣师他老人家是要追寻大道成仙之人,成仙便能千古,又怎么需要你们这两个修为如同蝼蚁般之人的祈愿?荒谬!”   暗十三和暗十六又是一阵点头哈腰般的认错,这才让风伯情绪稍稍缓和下来。   “行了,不用扶着我,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风伯往前走了两步后,回头道,“既然外界的事情已了,我这便前往泽海,追寻大人而去,你们两个好生守在此处,莫要出了差池!”   “是!”   风伯再次看了两人一眼,尤其在暗十六身上停留良久,暗十六活泼好奇的性子,与自己年轻时很像,自己就算是一大把年纪了,仍然忍不住时不时多嘴,触了大人不少的霉头。   “虽然守在此处,平日里也莫要懈怠了修炼,尤其是十六,你性子好动,需要多多多磨砺自己的心性,不要整日贪玩。”   “是!”暗十六恭敬地低头道,风伯乃是暗门之首,魔宗近些年来青黄不接,对于暗门这些年轻人而言,风伯既是他们的首领,又是某种程度上的老师。   风伯再次看了一眼这个美丽的石窟,朝前方一个洞窟走去,和暗十三、暗十六两名听到圣师之名就激动得跪下的年轻人不同,风伯知道关于圣师更多的内幕,因此心情也更为沉重。   问天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两则神启,让圣师付出了十年寿元……十年光阴,圣师还剩下几个十年光阴?就连风伯也想不明白,那人到底有多重要,竟然能让圣师如此牺牲……   付月和纪菁菁顺着狭窄的洞口一直往前走,最后从一处田埂底下的泥洞里爬了出来,此处已经是太安城的城郊,付月和纪菁菁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脑子自然而然地反应过来此时应当如何做。   在魔宗内部,暗门专司情报刺探,而付月和纪菁菁如接受过暗门数十年的培训般,脑子里有无数种伪装的方法,她们仿佛到过此处般,驾轻就熟地朝着附近的一个村庄摸了过去……   一刻钟后,两名身着普通农家女孩衣裳的小姑娘出现了村口,正是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她们往脸上拍了些污泥,相互帮忙将身上的刚刚偷来的衣服撕烂,两人又都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破包袱,看起来就像两名再寻常不过的小乞丐。   自从被风伯施展了控心术篡改记忆后,两人的性情都变得沉稳了许多,认识虽然仅有数月,但在她们的“记忆”里,对方乃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们相互看了一眼,利用脑海中莫名其妙多出的知识辨明了方向,相互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北方走去……   盛希文回到丰乐坊的缉捕司时,脑子里依然想着心事。   方才在御花园内,玄晋任命他为“集云令”,让他为天南秘密积攒修仙力量,这份突如其来的差使让盛希文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他感觉抓到了什么东西,却又看不分明,因此从皇宫出来的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浑浑噩噩。   “大人!”   一名官差的声音让盛希文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官廨前。   “何事?”   “大人,春江、明月两位姑娘好像……好像不见了……”   “什么叫好像!你们守在门口没看见她们两人出去么?”   那名官差额头上冒着汗,有些胆怯地说道,“没有,属下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见到二位姑娘出去,但是方才属下进去给她们送茶时,却再也找不到她们了。”   “方才?方才是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那名官差摸了摸额头上的汗。   “半个时辰前!你确定他们没有趁你去倒茶时从门口出去了?”   “属下确定,属下已经问过守着其他门的人,都没有见到二位姑娘出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人,那……”   “下去!”盛希文厉声道。   “是!”那名官差在胆战心惊地退了下去。   盛希文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绕着官廨旁的院子走了起来,他走到官廨后面的小院子,看到了墙边阴影里的两张躺椅,看到了躺椅旁不远处摔碎的茶杯,也看到了随手丢在地上的托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推开门,进入到了自己的官廨内,官廨门口右侧有一几案,几案上有一花瓶,盛希文俯下身仔细观察了花瓶片刻,又将耳朵贴到自己座椅后的墙面上听了听,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走了,见到你们我就闹心,”盛希文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用手揉着太阳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需要他好好梳理清楚。   “大人!”才退下没有多久的那名官差敲了敲门,唤了一句。   “你又有什么事?”   “大人,户部来了两名干事,他们听说两位姑娘在我们缉捕司,所以奉陛下旨意过来为她们录户籍。”   “谁说春江、明月在我缉捕司了,谁看到了?你就跟户部那两人说,人不在。”   “是!”官差正待退下。   “诶,回来,”盛希文喊住了那名官差,“你就跟他们说,什么春江、什么明月,咱们听都没听过,缉捕司事物繁忙,哪有空管什么江、什么月,让他们上别处找去。”   “是!”   官差退下后,盛希文再次揉了揉太阳穴自语道,“要是经费足够,缉捕司是该布一些阵法了,现在的缉捕司,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里面闯,晦气!”   盛希文站起身,在小小的官廨内开始踱步。   “集云令,集云令,本来都准备告老还乡了,但集云令似乎还有点意思……” 第15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泽海   离太安城千里之远,是一片崎岖不平的丘陵,从高处俯瞰下去,人流宛如一条长长的玉带挂在三四座小山之间。   司徒蔻一只手牵着马,一只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山间的小路有马也不能骑,而频繁的上坡下坡也最是消耗体力,他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一旁的白甲卫,快步朝前走去。   “仙师,能不能歇一歇,我看这些流民好些都快撑不住了。”   王羽坛背着手云淡风轻地走在队伍的前头,这点路对于修仙者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王羽坛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司徒蔻道,“司徒将军,你太虚了啊。”   司徒蔻扯着嘴角笑了笑,“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自然远远不及仙师,”司徒蔻随着指着一名正从身边走过的流民道,“仙师,你看他脚步虚浮,不出半个时辰定会昏厥过去,这些流民都太累了,歇歇吧。”   “歇什么?很快就到泽海了。”   司徒蔻心里暗骂,这句话你说了十几天了,泽海的鬼影都没见到,这么庞大的队伍每日行进六七十里,已经到达了极限,再不好好休息一下,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心里这般想,司徒蔻的表情却依然恭敬,“仙师,这些流民每次仅吃两块干粮,身子骨本就虚,若继续走下去,我怕届时不足三万人能进內界。”   “我说继续走就继续走,只要到了泽海,这群流民便死不了。”   司徒蔻张着嘴,还待说些什么,却被王羽坛打断,“将军可是觉得我说话不靠谱?”   司徒蔻嗫嚅着嘴,想承认又不敢说出口。   “将军跟我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不是说早中晚一口唾沫,七日后便将怜雪一把火烧死么?为何现在那怜雪还在你车厢里好好坐着?”   “莫非将军对她还有什么别的想法?”王羽坛上下看了司徒蔻一眼,“都一把年纪,身子这么虚了,还是注意身体为好。”   司徒蔻的脸颊微微有些抽搐,“多谢仙师关怀。”   “无妨,继续走吧。”   司徒蔻无奈地低头称“是”,苦着脸回到了队伍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这十来天的功夫里,为了不让王羽坛发现异常,怜雪一直保持着弹琴的姿势没有动过,司徒蔻都为大人的意志力感到佩服。   他想让流民休息,倒也是真心诚意地害怕流民损失过多,不足三万的流民交给內界,别说面见潜龙派的仙师了,说不定还会被惩罚一顿,打发回太安城去,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司徒蔻也是颇为上心。   既然王羽坛不同意休息,那便继续走呗,司徒蔻开始忙活起来了,他在整个流民群里穿前穿后地四处查看。   但凡见到体力不支的,便要求白甲卫腾出拉货的板车,让流民坐在板车上休息一下,见到嘴唇干裂的,便亲自给送上水给他们饮用,遇见面黄肌瘦两眼发花的,便预支些干粮给他们吃……在流民眼里,这个传言中的铁血将军此时竟然比活菩萨还慈悲,一时之间看司徒蔻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   但由于连日来跋涉的辛苦,仍然有一个又一个的流民倒下了,那些倒下的流民,被白甲卫随意地往路边的坡下,或茂密的山林里一丢,任其变成野兽的腹中餐,死去的流民越来越多,司徒蔻也渐渐地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流民的数量决定了路上只允许死一千来人,若是损耗人数过多,那么羁押流民的任务便没有很好地完成,用尽手段的司徒蔻,仍然无法阻止流民的损耗,也急得有些团团转……   “海!”   “海到了……”   “那便是泽海么?”   爬上一座百米高的丘陵时,人群中传来了惊喜的欢呼,从丘陵上往下看去,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白雾翻滚,有如仙境,耳畔隐约传来的海浪之声,令人精神大震。   不论是流民还是白甲卫,在见到泽海的那一刻,眼里都闪烁着惊喜,这一路而来的压抑,在大海面前一下便散得一干二净。   流民们似乎也忘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命运,众人加快脚步朝丘陵下走去,越是靠近大海,空气便越是清新甘甜,海风拂面的喜悦,荡漾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众人便都来到了海滩上,白甲卫开始整顿清点流民。   “司徒蔻,如何?我说到了泽海,这群流民便死不了吧,”王羽坛的身材从身后传来,“你仔细看看他们!”   司徒蔻环顾四周,倒也真的发现了怪异之处,好几个原本就靠一口气吊着的流民,此时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而有一名躺在板车上,几乎奄奄一息的流民,此时竟然能下地走了……   “这……”   “此处便是泽海,泽海上有內界入口,內界元气浓度乃外界数倍,天地元气通过入口稍稍逸散出来一些,便能让你们这群初次接触到的凡人受益无穷,你难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王羽坛笑着问道。   司徒蔻这才发现,不光是流民变得生龙活虎,自己的疲劳似乎也一扫而光,此处的空气吸入体内,让他整个身体都变得舒畅无比。   呜——   天边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号角之声。   “接我们的人来了。”   司徒蔻朝王羽坛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船,正乘风破浪般朝海滩边驶过来。   “就那一艘么?”司徒蔻问道。   王羽坛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根本懒得答话。   过了一会,司徒蔻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么可笑,随着那艘船的驶近,司徒蔻才发现原来那艘船奇大无比,有如海上的一座碉堡,船有十数层楼高,船身上随意一块甲板的宽度,便是两人张开双臂也不一定能与之相比,随着船靠近,船身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光是阴影,便将三万多人遮蔽得严严实实……   在场除了王羽坛等少数几个人外,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船,一时之间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真的是艘船?”司徒蔻咽了咽口水问道,“是如何找到那么的大的巨木,又是如何造出这么大的船的?”   “在外界不可能,但不代表內界不行,进了內界后,你要感叹的东西便更多了,行了,准备登船吧。”   那艘大船的船身上,有三个口子被打开,从口子里伸出一截一截拼凑在一起的木梯,司徒蔻一声令下,所有人便开始爬梯子,又有绳索从甲板上抛下,将队伍之中的车马辎重等物,悉数吊上了甲板,看得司徒蔻啧啧称奇。   “司徒将军,我就先走一步了,”王羽坛拱拱手,用力一跺脚,在船身上踏了几下,人便如苍鹰般飞上了高高的甲板。 第15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风光论   司徒蔻看着十几丈高的梯子,心里暗暗后悔,方才应该坐在马车里,跟随辎重一起被吊上甲板的,自己这把老骨头,要爬这么高的梯子,怕是要累得够呛。   “司徒蔻,赶紧上来啊,”王羽坛站在高高的甲板上哈哈大笑,“此处风景极好,就差你了。”   司徒蔻撸起袖子,开始颤颤巍巍地爬木梯,衣着光鲜,身形有些微微发福的司徒蔻,爬起木梯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甲板上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人越来越多,司徒蔻低垂的老脸也越来越红。   终于上到了甲板,司徒蔻气喘吁吁地还没有缓过劲来,便被王羽坛一把拉了过去。   “司徒蔻,我来给你介绍下,这一位便是我潜龙派掌管外门弟子的钱聚德钱师兄。”   王羽坛所说的钱师兄是一名长着八字胡,挺着一个大肚子,带着一枚金光闪闪扳指的中年人,在司徒蔻看来,这个钱师兄完全不像是想象中德高望重的仙师,倒是像外界某个吃得满脑肥肠的店铺掌柜。   “钱师兄,这位便是司徒蔻,乃是负责此次流民押送的天南国宣远大将军。”   “大将军啊,幸会幸会,”钱聚德摸了摸肚子,笑眯眯地看着司徒蔻。   “见过钱仙师,”年纪老迈的司徒蔻对着钱聚德微微躬了躬身。   “诶,既然来到我內界,便是我內界的客人,司徒将军就不必多礼了。”   “我们不是还在泽海之上么?如何就到了內界?”司徒蔻疑惑地问道。   “站在我潜龙派的潜龙号上,自然就算到我內界了,”钱聚德话锋一转,呵呵笑道,“将军觉得我们这艘船如何?”   司徒蔻往四处望了望,整艘船的甲板便有太安城中一个坊那么大,要知道,太安城中最小的坊为麻雀坊,也住了整整百户人家。   而这艘潜龙号的船舱定然也分为好几层,每一层容纳三万人都绰绰有余。   “叹为观止!”司徒蔻由衷地感叹道,“这样一艘重器,也只有內界的仙师们才能创造得出。”   “那倒是,你们凡人别说造这样一艘船了,便是这造船用的巨木,估计都无法砍断,”钱聚德继续问道,“那将军觉得这艘船上的风光如何?”   司徒蔻站在船舷边朝泽海看去,潜龙号此时已经开动了起来,船速很快,搅得泽海里的云烟滚滚而腾,脚下是碧海波涛,周围是茫茫白雾,虽然看不见远处,但身处大船上,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纵然四周风光无限,但最好看的风光便是这艘大船本身。”   “哈哈哈……”钱聚德大笑了起来,“还是将军会讲话,我听说外界也有很多风光,崇山峻岭,名林古寺,倒是令我向往得紧啊。”   “仙师向往外界的风光?那都是些腻味的场景,哪里及得上內界胜地,”司徒蔻拍起马屁来也是一把好手,“今日坐上了这艘潜龙号,外界的风光皆成了笑话。”   钱聚德听得更加开心了几分,“将军啊,我听说,你们凡人赚钱很有一套。那些风光之地,当地的府衙还知道派人驻守,征收观光之费,就连进古庙,不捐点香火也不得而入,可有这样的事情?”   司徒蔻想了想,答道,“仙师说的对,我等凡人天性便如此,趋利附势,仅有百年寿元,所以只能着眼于金钱,求不到长命百岁,便只能求一世富贵。”   钱聚德摆了摆手道,“将军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你们凡人如此,我们修仙者也同样如此,对于金钱,除了那些修为已经通天的老前辈,谁也不会嫌多?”   钱聚德看着司徒蔻,搓了搓手道,“将军既然觉得我们这艘潜龙号就是就是最好的风光,那么按照你们凡人的规矩,是不是……”   钱聚德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司徒蔻哪还能不明白?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钱师兄”原来是想要上船费……   被一名修仙者明目张胆地勒索,司徒蔻心里比吞了一只苍蝇还恶心,內界还没有进,才刚上了一艘船,便要开始掏腰包,而更加尴尬的是,自己的钱都在万花会上用来买怜雪和云袖了,此时身上哪还有那黄白之物?   一看司徒蔻的脸色,钱聚德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怎么?将军还要钱某人将话说得更明白点?”   “不……只是……只是……”   看着司徒蔻那一言难尽的神色,钱聚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将军不要忘了,这一路,可是钱某人相送,要到我们潜龙派,还有三五天路程,这么长的时间,我可不能保证不出什么意外。”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面对一名修仙者,司徒蔻这样的老头什么都干不了,他一咬牙,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令牌的背面用古字刻着“宣远”二字,乃是玄晋赐予司徒蔻的身份凭证,难能可贵的是,这令牌乃是用纯金打造而成。   “初来贵宝地,我也没有给仙师准备什么好东西,这块令牌乃是由天南皇所赐,仙师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带回去把玩,”司徒蔻递上令牌,强挤出笑容说道。   钱聚德接过令牌,放在手里颠了颠,满意地点点头道,“嗯……分量倒是挺足的,既然将军如此慷慨地送上了见面礼,那钱某人就却之不恭了。”   钱聚德很熟练地将令牌塞入自己的怀中,对司徒蔻道,“此处路途漫长,将军现在可以去往船舱里看望一下亲眷,她们怕是等得焦急了。”   司徒蔻这才恍然醒悟,若是自己没有送上这“见面礼”,或许自己那两一妻一妾就要遭殃了……他心里憋屈,却还不得不拱拱手致谢,然后由船上一名船员带着往船舱的路口走去。   司徒蔻走远了后,站在一旁看戏半天的王羽坛这才开口道,“钱师兄这么多年来,倒真是一点没变,每一年出来接流民,都能有所斩获。”   “师弟说笑了,门内似我这等资质的人,这辈子恐怕是大道无望,不攒点钱助力修行,更是会被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我倒是羡慕师弟的修炼资质,不必似我这般,整日与俗事俗人为伍啊。”   王羽坛笑了笑,问道,“门内最近可还好?”   提到这个话题,钱聚德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 第16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潜龙派的形势   “怎么了?钱师兄,莫非最近派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见到钱聚德脸色如此难堪,王羽坛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妙之感。   “也不算什么大事,”钱聚德道,“数个月前,遁甲宗和暗月门不知为何被元宗宗主踢出了长老议席,如今元宗仅有包括我们潜龙派在内的五个长老,按理说过去这么久了,空出来的两个位置早就有门派顶替了上去。”   “可遁甲宗和暗月门放出话来,下面的门派,哪个敢顶替他们的位置,哪个就是与他们为敌,遁甲宗和暗月门也算是一流门派中顶尖的两个了,他们的威胁,让底下其他跃跃越试的门派都有所顾忌,所以到现在,元宗仍然只有五位议事长老。”   “元宗有几名议事长老关我们潜龙派什么事?”听到这,王羽坛不解地问道。   “是不关我们的事,但却关遁甲宗和暗月门的事,虽然他们被踢出长老席,但是每四年一度的长老选举又将开始,按照流程,他们也能参加选择,自然也有可能重回长老席,”说到这里,钱聚德也有些感慨,“但是元宗宗主不答应,道一真人不愧是修仙界第一人,他发动了议事投票,直接将元宗的长老议事席位由原先的七人改成五人。”   “哈哈哈……”王羽坛笑了起来,“那看起来,遁甲宗和暗月门定然是哪里得罪了道一真人,否则道一真人也不会如此对付他们,但话说回来,长老议席减少不是好事么?我们潜龙派本就在议席中占了一位,议席数量的减少,便意味着我们潜龙派话语权比以前更大。”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暗月门和遁甲宗不甘心如此,他们依然会参与今年的选举。”   “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总共就五个席位,哪来的位置给他们?”   “师弟说的没错,只有五个坑,想要入坑就只能把原先坑里的萝卜拔了,遁甲宗盯上的是同属于一流门派的万御门,而暗月门的目标则是我们。”   “什么?他暗月门疯了不成?”王羽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般,“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就凭他们也想抢我们潜龙派的位置,真是可笑!”   內界共有一十八个一流门派,一百零八个二流门派,数千的三流门派以及根本没人统计过的一些不入流的小派,但有四个门派凌驾在这些门派之上,那就是有着无数年悠久历史的太苍派、问心门、混沌峰和潜龙派,世人普遍认为这四大门派的实力已经超出一流门派范畴,乃是內界的超级门派。   “是很可笑,但师弟也别小看了这些一流门派,虽然他们与我们有差距,但差距却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大,尤其是近些年,暗月门又有两位外门长老晋升至定域境界,实力高涨,渐渐有了些气候啊。”   “就在三天前,我们潜龙派的矿船在运回门派的途中被劫,全船六十名弟子无一人生还,尸体在海上飘了两天才被发现,我们仔细分析了这些尸体的伤口,虽然敌人处理得很隐秘,但从刀法来看,很大可能是暗月门所为。”   “岂有此理,宗主为何不去找暗月门兴师问罪?”   “唉,刀法也只是像而已,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确实是暗月门所为,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   “什么时候我们潜龙派忍得下这等黑手,要什么证据?直接将暗月门推平便是!”   “师弟说得轻松,我们若是与暗月门开战,即使胜了,实力也有所折损,更何况有元宗掣肘,如今大型的门派战斗根本就打不起来。”   “元宗元宗,內界的门派简直是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成立这么一个联合宗门,反而将自己束缚得严严实实,偏偏所有门派还削减了脑袋往元宗里钻,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提起元宗,钱聚德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元宗的存在固然让內界太平了很多年,但也让门派与门派之间的仇怨越积越深,无法得到发泄,总有一日会出现火花,将內界染成一片鲜红。   “哼,好一个暗月门,以后抓住机会,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安生久了,连个暗月门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来,”王羽坛道。   “那是自然,”钱聚德还想说些什么,此时,潜龙号的船头处的浓雾里,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两个巨大的黑色阴影。   “要过界了!”,钱聚德出声道。   船继续往前行去,靠得更近一些时,才看清楚,那两个巨大的阴影乃是两座巨大的礁石岛。   每一座礁石岛屿皆由一整块巨大无比的礁石组成,礁石比船身还要高出五六倍,两座礁石相互靠近的一面光滑如壁,看起来仿佛两块礁石原先就是一块,但偏偏被哪个仙人一刀削成了两半。   两座礁石相聚二里之远,中间留出的区域从远处看来,有如一扇海上之门,潜龙号便朝两座礁石之间驶去。   呜——呜——   潜龙号开始鸣笛,而两座礁石上亦传出“呜呜”之声相和,仔细看去,原来两座礁石岛上建有许多房屋,上面皆有修士驻守,见大船行来,岛上之人都朝着船挥手致意。   船越驶越近,两座礁石岛间的浓雾散开,出现了一道薄薄的光幕,光幕上水波荡漾,甚是美丽……   船舱内的某一处,司徒蔻正在好生安慰自己的妻妾,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妇人,也早就被这艘大船震撼得不清。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司徒蔻如见鬼般看着马车的后面,马车后面仍然是船舱,但有一道光幕从那边缓缓朝推了过来,所有触碰到光幕的物体,全部消失不见。   司徒蔻张着嘴,指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光幕,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光幕越来越近,消失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怎么了?”司徒蔻的正妻王氏好奇地往身后看去,“啊!”   王氏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整个人被光幕扫中,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6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议事   司徒蔻眼见得活生生的王氏在自己面前消失,吓得朝一旁跳开。他下意识地朝怜雪所在的车厢看去,那个车厢此时也被光幕触碰,诡异般地消失在了光幕之中。   光幕继续前行,在司徒蔻惊恐的目光之中,将他也包容了进去……   只不过是白驹过隙般的一瞬,司徒蔻睁开眼睛,船舱还是那个船舱,怜雪的车厢还在原地,正妻王氏依然好端端地坐在眼前,先前那道光幕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司徒蔻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惊魂甫定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要惊慌,船进了內界而已,”怜雪声音在司徒蔻心底响起。   司徒蔻这才浑身一松,不是因为怜雪跟他解释,而是因为此时的船舱的空气变得出奇的好闻,每一口吸入胸腔,司徒蔻都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   “出去!”怜雪在司徒蔻心里喝道。   “什么?”   “出去!别待在这里,尽量将修仙者的目光引到别处,我的隐匿之术瞒不了修为太高的人。”   司徒蔻会意地点点头,他用手将自己的白发弄乱了几分,这才惊慌失措地往船舱外跑去。   “仙师!仙师!方才那道光幕是什么?吓煞我也!”司徒蔻带着一丝惊恐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紧接着隐约能听到钱聚德等船员的发出笑声。   在內界的人眼中,外界的凡人个个都如土包子,堂堂一个将军,连过一下界也如此不堪,……   內界。   元宗的长老议事堂,不论什么时候都显得有些阴森。   堂内的光线很是不好,仅有从屋顶飘落下来的几缕光线落在屋子正中央的桌子上,来自各大门派的议事长老年纪都比较大,年纪大的人眼睛多多少少有些畏光,他们最是喜欢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议事。   八个座位,此时仅有六人就座,剩下的两个座位空空荡荡,显得很是寂寞。   “说一下吧,已经三个月了,进展如何?”道一坐在上首,开口问道。   五位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众人将目光聚集在坐在左边第一位的老者身上。   “那精怪出在外界北方,北方的北武国一直是由你太苍派掌控,明远,你先说说吧。”   “没找到,”浑身都散发着锋锐之气的明远干脆利落道,太苍派执內界剑修之牛耳,而作为太苍派的大长老说话也如同出剑一般直来直往。   “一句没找到就行了?那精怪存在的越久,我们的处境就越危险,”坐在明远旁边的老者粗声粗气道。   “我难道不知?但没找到我又能如何?”明远说这句话时,似有剑气在一身白衣上挥荡,修为到一定境界的剑修,不需要出剑,自身便是一把最锋利的剑。   一旁的老者丝毫没有受其剑气影响,仍然针锋相对道,“没找到还是没有用心找?在你的地盘,连一名刚刚踏入修行之境的精怪都找不到,你们太苍派是不是都将时间用来勾心斗角了?”   “聂海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若不是我们几个将议事长老的席位由七个改成五个,你们太苍派怕是更没有心思找什么精怪了吧。”   “好了,别吵了,”道一真人用手中的拐棍拄了拄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明远,你是太苍派的长老,也是鉴天司的司首,你具体说一下情况吧。”   道一都发话了,明远自然也不好继续跟聂海潮争论,“这三个月来,我派遣出鉴天司千余名干事,分成两个大组,一组人以替太苍派掌门招收入室弟子为由,摸排了北武国下辖的万余县学,没有任何精怪的线索。”   “另一组人则以为我太苍派将从外界直招弟子为由,在外界处处张榜,那精怪没有师门,看到定然会心动从而自投罗网,可惜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会不会是那精怪根本看不上你太苍派,所以你在外界招收弟子,精怪忍着没有出现?”一旁的聂海潮似笑非笑地问道,“若是你改为为元宗招收干事,说不定那精怪就上当出现了。”   “聂海潮,你若是觉得在茫茫的人海中找一个人很简单,你大可以派人入北武国协助寻找,我绝不阻拦!”   “好了,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坐在右边上首的一名心宽体胖的老者开口道,“三个月没有找到,咱们就用六个月,九个月,一年,总能找到的,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有什么意义。”   “没找到也不怪明远,我们对那只精怪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仅知他异于常人,地处北方,能让鉴脉石发光,其他一概不知,三个月没有找到也在情理之中,”坐在右边最后一位的老者说道,这名老者的脖颈上,隐约能看到许多黑色的纹路。   “李画,你万御门什么时候跟太苍派混在一起了?”   “聂海潮,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胡言乱语?你们俩个门派就差穿同一条裤衩了,我说李画,你想傍太苍派可要想清楚了,太苍派这些练剑的,个个都练得冷血无情,说不定什么时候把你万御门卖了你都不知道。”   见话没说几句,几个人又要吵起来,道一再次用力拄了拄自己的拐杖。   “行了!精怪之事并不是太苍派一派之事,而是我们內界所有人的事,这只精怪若是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不止是太苍派,所有的门派都应该协同起来,尽快将精怪找出来,除掉后患!”   “诸位,我道一算是在座之中最为年长之人,所经历的事情也比你们多,精怪之事绝非儿戏,事关人族气运,你们各派需摒弃成见,一致对外,切莫自拌马脚,让精怪钻了空子!”   “道一宗主说得对,自从知道有草木成精,我这三个月都没睡过好觉了。”   “符向天,你卜数天下第一,开坛卜一卦不就知道精怪在哪了么?”   “老夫早已说过,老夫的卜术只能测人运,那精怪的命格被天机蒙蔽,如何能卜得出?何况,老夫的卜术并非天下第一,还有一人的天机演算能力强过老夫。”   “你说的那个人……还没死么?”李画问道。   “那把老骨头,虽然行将就木,但老夫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哼!该死的人不死,该出现的人也不出现,內界太平了五十年了,可我最近却总有一丝心神不定之感,”说话的是坐在右边第二座的一名老者,那老者脸上皱纹奇多,尤其是双眉之间的皱纹,看起来有如一座山峦,正是潜龙派的二长老,名唤巴山。 第16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武技比试   提到那个卜术天下第一的人,众人皆有些沉默,当年魔宗肆虐的时候,在座的门派都吃过亏,那段鲜血流淌的黑暗岁月,不知有多久没有回想起了。   “行了,被我踢了一脚,他也死撑不了几年了,”道一说道。   众人看向道一,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猛人,当年单枪匹马杀上魔宗,那个古往今来的卜术第一人,怕是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道一踢上一脚。   而被道一踢上一脚,至今仍然能够活着的,也只有那个人了。魔宗近来虽然有蠢蠢欲动的样子,但只要元宗宗主道一还在,那个人便只能像一只缩头乌龟般藏着,众人又想起三个月前的那次议会,道一仅凭气势,便让两名议事长老毫无还手之力,眼前的与他们同坐的这个人,修为恐怕离仙人也差不了多远了。   “今日召集大家,要议的是精怪之事,魔宗余孽尚不足为虑。”   “道一真人说的是,大家莫要偏题了,明远,既然你搜寻了三个月都没有搜到,会不会是那精怪在我们搜查之前,便已经不在外界之北了?”   明远沉吟了片刻道,“也有可能,三月前精怪开始修行,而等我布置好开始搜寻时,已经离其可以修行过了半月之久,这半月光阴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   “那我们是不是要搜查整个外界?”   “不可能,除非你们门派都支出些人手,否则光靠鉴天司,人手远远不够。”   听到明远想向自家门派要人,众人脸色又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明远心里也知道,各大门派表面和和气气,但五十年来的太平,也让门派之间的仇怨越结越深,想要让这些门派借出数目不少的人手,基本没人愿意。   明远索性将目光投向了道一,这件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理,最终还是由元宗宗主拍板。   “人海茫茫之中,要找到一个特殊的人确实很有难度,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那精怪一定是在外界,受外界的天地元气所限,留在外界的修士修为是不可能有所大成,那精怪只要一日不修为大成,便一日没什么威胁。”   “草木成精,化为人形,他也跟我们一般,若是错过了年少时最好的修炼时机,将来也只不过是碌碌一生,白来这世间走一遭罢了,所以,我们只要严守住四大界门,不让精怪有任何机会进入內界,拖个十几年,那精怪资质再好,也会沦为平庸,危机自然解除。”   众人皆点了点头,道一的意见是让门派严守界门,这个意见实施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如今四大界门恰好都在你们四大门派的掌控中,从今日起,所有从外界进入內界之人,都必须经过三重检查。尤其是你们从外界遴选进来的那些资质优异的弟子,需重点关注。”   “第一重,要仔细核查他们的出身,精怪乃天地孕育之物,无父无母,遇到这类的,要慎重观察。第二重,要仔细核查其所练功法,我也不知道精怪成人后,练出的真元是否跟我们一样,若有不同的,一定要汇报上来。第三重,自然是要通过鉴脉石的检验,还是那句话,凡令鉴脉石发光者,宁可杀错千人,也别放过一人!”   “道一真人说的没错,若那个流传了千百年的传说是真的话,我们如何谨慎都不为过!”符向天道。   “诸位可有其他意见?”   “既然没意见的话,便散了吧,”道一一挥手,那两张多出来的椅子瞬间化作齑粉,“既然只有五位议事长老,那这两张椅子自然不能放在此处碍眼。”   众人当没有看到道一的动作般站起身,朝议事堂外走去,议事堂少了两名长老,对剩下的门派而言都是好事。   见五名长老都已经出了议事堂,道一才抬头看了看建造议事堂时,特意留下的漏光孔,空气中有万千灰尘在光柱间飞舞,一道微弱的光便能照出如此多灰尘,若是光线再亮一些,该照出世间多少污秽?   他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议事长老们的修为不够,对天地元气感应能力弱,但他活了数百年,却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天地元气正缓慢地改变着,大祸临头时,各门派还在内斗,这般的太渊世界,确实越来越令人失望啊……   潜龙号已经在海上行了三天,三天的时间,司徒蔻已经知道,船还是那艘船,但海已经不是那片海了。   船从外界泽海起航,过界后,便已经是內界的漓海,三日来,司徒蔻想着各种法子与船上的修士们套着近乎,众人虽然以司徒蔻为乐,但确实与外界的这个老头亲近不少。   “司徒蔻,你真的天南的将军?我看你倒像是个唱戏的,”甲板上的一名水手取笑司徒蔻道,“你浑身上下,哪里像当将军的样子,是不是你们天南皇随便从田间地头抓了个老头,丢到內界来糊弄我们?”   “哎呦,这哪里敢?老夫是我天南如假包换的将军,你们别看我现在年纪老迈,当年老夫可是纵横沙场,杀敌如麻,”司徒蔻靠着船舷,手里端着船员给他准备的美酒,这酒中蕴含这淡淡的天地元气,司徒蔻自从喝了一口后,酒壶就舍不得离手。   “杀人?就你这样的人还能上战场杀人么?你身上毫无杀气,莫要蒙骗我等,”一名船员靠近司徒蔻,认真嗅了一番,“身上不止没有杀气,还有一股……一股怪味,有点像泥巴?”   “仙师莫要取笑我了,老夫当年每逢大战归来,浑身血气,我那几房妻妾,只要与我睡一起必做噩梦,后来没法子啊,老夫便开始修身养性,每日钓钓鱼,侍弄花草,如此过了十年,才将满身杀气消弭殆尽。”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你们凡人的打打杀杀如同孩童戏耍,杀人全凭一股子悍勇之气,你身上毫无锐气的老头,再也没法带兵了吧。”   “老夫确实无法带兵了,但凡人对战,也讲究军阵,何况,我们凡人也有武技,论精妙,或许不比修仙者差,”司徒蔻呷了一口美酒说道。   “哈哈哈哈……你们凡人也有武技?你们凡人的武技也叫武技?”甲板上的船员都笑了起来,整日在船上也十分无聊,难得船上来了个司徒蔻这么个将军,言谈见识总是能令人开怀大笑。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比一比!”   司徒蔻的“反驳”让船员们的笑得更加猖狂。   “比一比?你要跟我们比武技?”   “司徒大将军啊,你能不能将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我耳背,没有听清。”   “我说,若是你们不信我们凡人的武技比你们修仙者精妙,大可以比一比,”司徒蔻无比自信地说道,“当然,不是跟我比,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禁不起折腾!”   “那跟谁比?”   “我挑选出一名擅长技击的侍卫,你们出一人与他比试武技。当然,前提是比试之人都不得使用仙术仙力。”   众人当然知道司徒蔻所说的仙术仙力指的是真元罡气,让一名修仙者与凡人比试武技?   修仙者的身体经过天地元气的淬炼,即使不用真元,力量和敏捷性都会高出凡人不止一筹,修为低微的修仙者因为身体淬炼的程度不够,还有可能被击败。但是修为到达入微中期之上,凡人武技再精妙,力量和敏捷不足,依然不会是修仙者对手。   “你们不敢比?”   “呵,将军还用上激将法了?比就比,我下场会一会将军的得意侍卫,权当让大伙乐一乐了,”一名皮肤黝黑的水手笑道。   “既然是比试,总要有点彩头吧,”司徒蔻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颇为豪迈地说道。 第16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彩头   听到司徒蔻竟然还敢玩彩头,原先有些兴致缺缺的船员此时也来了几分兴致。   “你要什么彩头?”   “你们共有十一人,如果我挑的人比试输了,送你们每人一个年轻的姑娘。”   “哪有年轻的姑娘?”   司徒蔻手指了指脚下的甲板,“姑娘就在船舱里,这一次老夫从外界带来三万流民,其中不乏姿色姣好的年轻姑娘,你们可以从三万人里随意挑选。十一个姑娘而已,还是匀得出来的。”   几名船员听司徒蔻这么说,都有些意动,內界也有凡人,但强抢民女和杀戮凡人一样,皆是明面上不允许的事情,不仅元宗有规定,便是潜龙派自己也有相关的规定。   修仙者也有七情六欲,想想能在三万人里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姑娘,司徒蔻给的这份彩头,确实有些吸引力。   “行,我们答应你了,”那名提出要参与武技比试的黝黑船员道,“赶紧开始吧。”   “你就不听听万一你们输了,要付出什么么?”   “废话什么,赶紧开始吧,看我如何把你们凡人给打趴下。”   “我还是说一下为好,”司徒蔻仿佛等这一刻很久了,他将酒壶放下,认真道,“你们若是输了,我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我听说往年为內界送流民的宣远大将军都会由你们派内的掌门亲自接见,然后获赐仙丹?但往年由掌门接见的人最多只有三十人,也就是说最多只能获赐三十颗仙丹,老夫的要求是就是,若是老夫赢了,老夫想多让几个人陪着老夫去面见你们掌门。”   听清楚司徒蔻要求的船员皆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司徒蔻,这个条件我们可答应不了,你所说的仙丹,其实是我们派内的聚灵丹,每一年最多只会拨出三十颗给你们天南,我们也决定不了这个数目。”   “仙丹的数目可以按照往年的标准,不必多给,老夫只求在面见你们掌门时,能在队伍里多塞几个人。”   见其他人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司徒蔻又耐心地解释道,“唉,事情是这样的,老夫在外界好歹是个名声响当当的将军,也有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得知我有幸来到內界能面见仙师,我那些部下都托老夫捎上他们的子侄,让他们也能沾沾仙气。”   “那些部下陪老夫戎马半生,出生入死,这点小要求我自然是满口答应,可谁知答应后老夫一数人数,竟然多了几人,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所以老夫仅仅是想在队伍里多塞几个人,让那些小兔崽子们也能长长见识,见见世面,也好给以前的老部下们一个交代。”   “这……”   几名船员凑在一起神情凝重地交头接耳了一番后,那名皮肤黝黑的船员问道,“你要多塞几个人?”   “三个!连老夫一起的话,共三十三人。”   “多塞三人……也算不多,三个人塞在三十个人的队伍中也不显眼,”那船员喃喃自语了两句后对司徒蔻说道,“我有一兄弟恰好在鱼龙堂当差,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们过去问题也不大,掌门每年见你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也不会真的去数数人数,行,这个彩头我答应你了!”   司徒蔻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表示感谢。   “好了,别磨磨蹭蹭了,赶紧把你们凡人顶尖高手请上来吧,我倒要好好见识一番。”   “没错,快点,我已经等不及去船舱里挑选姑娘了。”   “诸位请稍等,”司徒蔻转身顺着不远的舷梯进入到了船舱之中。   不一会儿,司徒蔻领着一名身穿百家的瘦小侍卫回到了甲板上,那侍卫个子不仅矮小,脸上没挂着半两肉,两条腿儿更是瘦得跟竹竿似的,仿佛随时都要摔倒在地上。   “司徒蔻,这就是你找来跟我们比试的人?”船员们看到司徒蔻领出这么一个家伙,看向司徒蔻的眼神宛如看一个傻子。   “哈哈哈,司徒蔻,你倒是会做人,想给我们送女人就直接送,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有船员哂笑道。   “各位仙师,你们可别小瞧我旁边这名白甲卫,别看他人长得不起眼,却是我白甲卫里的技击高手,家传武技绝学,寻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他身!”   “是么?”黝黑的船员慢悠悠地走进了场间,绕着那名瘦小的白甲卫走了小半圈后笑道,“我倒是没有看出有什么稀奇的,来吧,让我来领教领教你们凡人的高招。”   黝黑船员双脚一错,摆开了阵势,周围的修仙者们顿时一片叫好之声,司徒蔻也悄然地后退了几步,这场武技比试就要开始了。   “请,”那名瘦小的白甲卫面对一名修仙者也毫无惧色,淡然道。   黝黑船员见一名凡人也如此作态,心里反而多了一丝恼怒,他双掌上下翻飞,宛如一叠叠海浪,朝白甲卫罩了过去。   “你们看,陈师兄上来就是一套分涛掌,这分涛掌即使不用真元运转,也是咱们潜龙派厉害的武技,分涛劈浪,掌法连绵,不是那个凡人可以力敌的,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了,”有船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分析道。   其他修仙者皆点了点头,姓陈的修仙者即使不用真元,招式却也完美无缺,配合上肉体力量和分涛掌的覆盖攻击,这一招就能结束这场比试。   那名白甲卫见掌影排山倒海而来,下意识地将两只皮包骨一样的胳膊举起来挡在脸前面。   哗——啪——哗——啪——   场间竟然诡异地出现了海水冲击礁石的声音,陈姓修士每一掌都落在了白甲卫瘦骨嶙峋的手臂上,有如海水冲击海岸,海水绵延,那是分涛掌的效果,但人的手臂怎么能如礁石一般坚硬?   陈姓修士站定了身子停止了进攻,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两只通红的手掌,他的分涛掌打在眼前这名敌人的骨头上,竟然有火辣辣的疼痛感。   “你的骨头怎么这么硬?”陈姓修士忍不住问道。   “仙师,我这名侍卫家里祖祖辈辈都是铁匠,没啥本事,就是抡多了锤子,天长日久地就琢磨出了一种锻骨的武技,整日锤炼,浑身骨头便锻得如同钢铁一般,仙师可莫要大意了啊,”一旁的司徒蔻非常好心地替陈姓修士解释了道。   陈姓修士冷哼一声,变掌为指,再次欺身而上。 第16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胜负   什么锻骨,在修士眼里一切都是土鸡瓦狗,眼前这家伙的骨头硬便避开他的骨头,不用攻击范围大的掌法。   指法凌厉灵活,对付这种防御型的武技最是奏效。   陈姓修士虽然没有使用真元,但每一指都如同一名高明的画师正执笔作画,指为笔,画意即为指意。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的速度不快,耳旁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快看,指破长空,没想到陈师兄的点墨指已经有了这么深的造诣,点墨指最是擅长破防,这下那名凡人可是要吃个大亏了,”先前那名爱说话的船员再次对身边的人说道。   “那是,陈师兄的实力在我们潜龙派年轻一辈的弟子中,也能排个中上的水准,对付一个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场间,自从陈姓修士改用指法后,那名瘦弱的白甲卫果然有些乱了阵脚。   指法讲求势如疾风,但点墨指却是个例外,指法看似缓慢,但若将时间再放慢数倍,便会发现陈姓修士的手指在空中以极高的频率微微地震颤着,震颤的手指带动空气发出呼啸之声。   若是被寻常的指法点到一下,身上顶多破一个指头大头的血洞,但若是被点墨指伤到,因为空气震颤的缘故,身上的血洞会上大数倍。   缓慢并不意味着好躲,点墨汁是带动空气的指法攻击,即使白甲卫多次在间不容发之际正面躲开了陈姓修士的进攻,但身上的皮肉却被指法带动的空气切割得鲜血淋漓。   “没什么意思了,司徒蔻,快让你的侍卫投降吧,不要说我们在欺负一个凡人,”观战的船员喊道。   司徒蔻没有说话,一直认真地看着场间的局势。   “你莫不是认为你的侍卫还赢的机会?”那名爱说话的船员指着两只胳膊被割出不知道多少道伤痕的白甲卫道,“你看他那样子,若不赶紧投降,失血过多的话,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点墨指乃是我派前代一名酷爱画画的长老所创,光是武技便比你那侍卫什么锻骨之术高明了无数倍,而陈师兄不论是身体力量还是对战经验,都比你那名侍卫丰富,司徒蔻,你还是乖乖认输……”   这名船员的话还没说完,场间的局势骤变。   那名身材瘦小的侍卫突然不再一味地躲避陈姓修士的进攻,他将两只胳膊抡了起来,两只抡动起来的胳膊宛如两只被风吹得转动的风车,又如两个血肉做成的磨盘,朝着陈姓修士碾了过去。   这场面实在有些搞笑,几名船员深情都有些呆滞,将两只胳膊抡成圈圈这是什么武技?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三五岁小娃娃的打架招式?   白甲卫的抡动着的胳膊覆盖的范围比陈姓修士之前的分涛掌更大,无法使用真元,便意味着没法进行大范围的闪避,陈姓修士躲无可躲,捏起指法,瞅准空子朝白甲卫的双目扎去。他相信,你为了保住眼睛,这名白甲卫定然会后退防御。   但白甲卫只不过是让自己的两只胳膊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原本在身子两侧的“磨盘”,此时有如两块盾牌一样斜斜地挡在自己的身体前面。   “仙师,我先前就说过,这小子家里是世世代代都是打铁的,这抡锤拳也是他们家的独门武技,很是凶残,仙师千万要小心啊!”司徒蔻又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道。   抡锤拳?抡锤子的拳头?什么狗屁抡锤拳,分明就是小儿玩闹时用来玩乐的招式,这样的招式也配叫武技?   陈姓修士心里鄙夷地想着,他的手指没有停下的意思,点墨指的周围有空气保护,对方的拳头抡到自己的指头上,只有空气切割的结局。   “啊!”   场间有人惨叫一声,船员们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他们的陈师兄抱着自己的双指,痛苦地蹲在甲板上。   “陈师兄,怎么了?”   众人冲上前,将陈姓修士围住,这才看到陈姓修士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此时宛如被车轮碾压过一般弯曲成奇怪的形状。陈姓修士疼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将丹田打开,真元运转,体内经脉之中,所有的真元都争先恐后地往手指的方向汇聚而去。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陈姓修士的手指头终于被重新拉直了……   “你……那武技怎么这么厉害?”   “仙师,这个问题老夫也一直有疑问,以前老夫见他施展过一次,那真是人挡杀人,魔挡杀魔,后来据老夫观察,白甲卫的抡锤法虽然看起来很质朴,但是他有两只宛如礁石般坚硬的手骨,手臂转起来时,坚不可摧的手臂骨就是最好的武器,威力至少翻了个倍,”司徒蔻仍然认真地解释道。   “你闭嘴,”陈姓修士愤怒地看了一眼司徒蔻,然后盯着两只胳膊也鲜血淋漓的白甲道,“不可能的,你一介凡人,怎么可能练出这么坚韧的武技,你不是凡人,你就是修仙者!”   一听陈师兄都如此发话了,剩下的十名船员立刻上前,将白甲卫隐隐地包围在中间,那名白甲卫道也很配合,直接将手举起,船员们用自身的真气认真检查了一番,确定这名白甲卫体内没有那一丁点修士的气息。   众人皆面面相觑,“怎么可能,我们陈师兄真的被一名凡人给打败了?”   “诸位仙师,我这白甲卫的武技较你们如何?”   司徒蔻得意洋洋的一问,让陈姓修士和那几名船员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其实老夫算是占了诸位仙师的便宜,这名白甲卫是我天南去年的武状元,我们整个天南才选得出这么一个人,却也几乎与仙师旗鼓相当,而且……你们看!”司徒蔻指着那名身材瘦弱的白甲卫道。   那名白甲卫在使用抡锤拳时,双手的手臂上本就有很多伤口,而手臂旋转时,鲜血流得更多,待到此时战局已定,失血过多的白甲卫脸色极度苍白,他身子微微一晃,竟然就此晕了过去。   “平局!老夫看这场比斗就算平局吧!”司徒蔻呵呵笑着建议道,“比试完毕,仙师还能清醒着,而我的白甲卫却晕了过去,从这方面说,仙师还小胜一筹呢。”   谁都喜欢听好话,司徒蔻的这番说辞,倒令几名船员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既是平局,那么彩头便都兑现了吧,来,老夫这就带你们下船舱挑姑娘去……”   众人都知道,司徒蔻这是给他们面子了,既然得了便宜,便不好多说什么,想到能从三万人里挑选自己喜欢的姑娘,几名船员的心思都不免火热起来。 第16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她在哭   “既然将军这么客气,那我们就下舱吧,”除了刚刚比试失利的陈姓修士,几名船员的兴致都非常不错。   司徒蔻看了看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那名瘦弱白甲卫,几名船员立刻会意。   “司徒蔻,你放心好了,在我们潜龙派的地盘上,我们想要救人,他就是想死也难。我保证他明天就能活蹦乱跳。”   司徒蔻点了点头,这才前面带路,往船舱的第三层走去。   潜龙号的船舱共有六层,底层刻着驱动潜龙号的阵法,第二层乃是如厕排污之地,而第三层其实是个巨大的仓库。里面光线昏暗有如黑夜,舱门外,十来名白甲卫见司徒蔻领着一群人下来,都微微躬身行礼。   “把门打开。”   “是!”   司徒蔻领着一群人走入仓库中,仓库里流民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对于司徒蔻等人的出现无动于衷。仓库的面积足够大,虽然里面安置着三万余人,却并不显得拥挤,墙面上的采光珠亮起后,地上的流民因为光线的刺激,很不情愿地眯着眼盯着来人。   “起来起来!所有人都给我站起来!”在司徒蔻的示意下,几名白甲卫手持鞭子,在人群中一阵霹雳吧啦地乱抽。   “站好,都给我站好!男人站左边,女人站右边!”   在白甲卫鞭子的威胁下,整个流民队伍淅淅索索地动了起来,足足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分成男女站好。   司徒蔻见流民已经整顿完毕,对几名船员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几位仙师,你们请吧。”   十一名船员兴冲冲地来到了女流民前细细地看了起来,这群流民奔波近一个月,身上数日没有洗澡,加上一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个个披头散发,面黄肌瘦,令那些原本有些期待的船员大失所望。   “好了,我就要她了!”陈姓的修士最先锁定了目标,兴奋地说道,众人朝他面前的一名女子看去。   只见那名女子虽然蓬头垢面,但从脖颈间裸露出来的白嫩肌肤来看,定然是一名年轻的姑娘,而女子虽然脸上有些灰尘,但也能看出五官端正,眉眼秀气。   “陈师兄,你运气真好啊,”其他船员夸道。   不夸陈姓修士眼光好,而夸其运气好,是因为能在这样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里,找到一名容貌过得去的姑娘,实在需要一定的好气运。   见陈姓修士美滋滋地领着那名姑娘站到了一边,其余船员也加快了自己甄别的速度,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地有船员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正如司徒蔻所说,虽然流民里的姑娘大多是村姑类型,但胜在人数够多,在这么多人里,总有几个容貌资质还过的去的女人。   眼见其他的师兄弟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那名最爱说话的修士心里暗暗有些嫉妒,他捏着鼻子在人群里左顾右盼,一会撩开这名姑娘的头发,一会盯着那名姑娘的胸脯,可惜看了半天,一名能入得他眼的女子都没有。   正当他微微焦急之时,靠着船舱壁站着的一名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名女子将脑袋埋得很低,两只手绞在一起似有些紧张,虽然故意微微曲着腿,却依然能从身形上看出,那名姑娘屁股大,身材饱满,有着难得一见的好身材。   话痨修士走上前,用手将这名女子的下巴托起,一张异常美丽的脸庞露在了眼前,别的女子因为多日来的奔波,个个一身尘土,脸庞脏兮兮的,而这名女子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虽然身上的衣服也如乞丐,但一张脸蛋儿却异常干净。   白里透着红的肌肤,一双美目欲剪秋水,被修士挑着下巴,又羞又气之下,两腮通红看着反而别有风味。   “就你了,跟我走吧,”话痨修士心里大喜,眼前这位姑娘容貌绝对是上品,就算放在青楼里也是花魁般的存在,他拉着这名女子的手,想将她带到人群外,但这名女子却狠狠地将修士的手甩开,愤怒地盯着他。   话痨修士嘿嘿一笑,“姑娘,我乃是潜龙派的修士,你跟我走,我保你活命,过得比神仙还舒坦,你要留在这儿不跟我走,最终会跟老鼠一样,死在阴沟里,你可得想好了。”   话痨修士见她不说话,便再次伸出手去拉她胳膊,却被女子第二次将手狠狠地甩开,这一甩,终于让修士的脸色变了。   一名下贱如同蝼蚁的流民,还敢三番两次地拒绝自己?话痨修士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那名女子身子顿时踉跄,撞到了舱壁上,额头上红肿了一片。   “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这名女子捂着被扇的脸,坚定地摇了摇头。   仓库这一角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船员的注意。   “彭师弟,怎么了?”陈姓修士在人群外喊着问道。   “没什么,收拾一名小贱人而已,”彭姓修士昂着头随口答道,然后一脚踢出,这名女子抱着小腹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爬起来!别躺在地上装死,给脸不要脸,跟不跟我走?最后一次问你!”   “仙师,仙师,要不你再挑挑其他的姑娘?”司徒蔻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打着圆场,“这个姑娘这么倔,仙师就算是带回去,怕也不好调教啊,”   “倔才够味,我就喜欢这种有脾气的女人,”说完,彭姓修士也不管女子愿不愿意,抓着女子的胳膊便往外拖,前方的流民纷纷散开,给修士腾出了一条道儿。   “彭师弟,对女人靠蛮力可不行啊,要有方法,有有技巧,否则会失去很多乐趣啊,”远处,有船员笑道。   “不牢师兄挂心,师弟我就喜欢这种不听话的女人,”被同门师兄如此取笑,彭姓修士勉强挤出笑容答道,握着女子胳膊的那只手掌却暗暗用力,被他拖着的那名女子又是疼痛,又是恐惧,双脚奋力地在地上乱蹬,哭喊声回荡在船舱内。   “别哭,别哭,过一会,该哭的时候再哭……”彭姓修士冷笑着,他已经在心里想好,待会该如何好好地玩弄这个不听话的女人。   快要走出人群时,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从舱壁处拖着女子一路走来,所有人都自觉地给他让路,但此时,却有一人躺在他即将行进的路上,一动不动地仿佛正睡着大觉。   “滚!”彭姓修士骂道。   见躺在路中间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本就心头有火的修士往前走了两步,又是一脚踢出,这一脚暗运真元,脚尖处真气肆虐,一脚之威,足以将眼前这个敢挡他路上的流民踢得肠穿肚烂!   好巧不巧,那名躺着的流民伸了伸懒腰,慢悠悠地爬起身来。这一起身,恰好躲开了彭姓修士的一脚。   “放开她吧,没看到她在哭么?”那名流民打着呵欠说道。 第16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天上白玉京   彭姓修士轻咦了一声,认真看去,那流民浑身上下邋里邋遢,仔细闻去,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混杂着泥沙的气味,仿佛刚才哪条河中被打捞上来。   一头许久没有洗的长发,油腻腻地粘成一团,看着便教人作呕,但仔细观察这名流民的眉眼,年纪似乎又不大。   “你是何人?”   “白玉京!”   “哪个白玉京?”   白玉京被彭姓修士反问得一愣,难不成內界还有好几个白玉京不成。   “北武国白玉京。”   “北武国?”彭姓修士也是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流民说的北武国位于外界,那么这个名叫白玉京的流民也是外界来的凡人?   “你为何阻我去路?”   “放开那位姑娘!”   搁在平时,彭姓修士早就忍不住暴脾气,冲上前去狠狠地将人揍一顿,但白玉京方才躲开自己的那一脚,时间掐得恰到好处,莫非是哪个扮猪吃老虎的高人?而更加令彭姓修士犹豫不决的是,眼前这个流民竟然叫白玉京。   白玉京猜得没错,內界确实有人叫白玉京,还不止一个,是有一群人叫白玉京。除了人名外,白玉京还是內界响当当的一个地名,有诗云: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天上指的是天姥山上,白玉京位于天姥山上,传说天姥山中藏有成仙的机缘,而那机缘就藏在山顶的白玉京内,因此有朝一日能够登顶天姥,入主白玉京,是很多修士的梦想。   正因为如此,內界几支姓白的修仙家族,干脆就用白玉京来给自己的孩子命名,期望有一天他们能够一飞冲天。   “你北武国的白家祖脉在何处?”彭姓修士问道。   “放开那个姑娘!”白玉京只重复自己的诉求,完全不理会彭姓修士的问题。   “你告诉我,我就放了她。”   “我白家世代都在北武,哪有什么祖脉!”   彭姓修士这才放下心来,搞了半天只是虚惊一场,眼前这名白玉京既不是修仙家族的人,也不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就是一名从北武国捞来的臭流民。   放松下来的彭姓修士接着便有些愤怒,越想越是愤怒,凭什么一介流民还敢拦自己去路,敢以命令的口吻对自己说话?   凭什么一名从外界抓来內界当苦力的人,有资格叫白玉京?   “好,我放了她,”彭姓修士将原本抓着女人的手松开,胳膊重获自由的女子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逃出生天般往一旁的人群里爬去。   “但是,放了她可以,”彭姓修士往前跑了起来,两只脚上真元凝聚,踏在木质的地板上,令地板一丝丝地开裂,“我不会放了你!”   “你”字出口的瞬间,彭姓修士已经跑到了白玉京跟前,他的右脚高高抬起,像一把高高举起的闸刀,从上而下地朝白玉京头顶闸去。   白玉京油腻腻粘成一团的头发,被彭姓修士脚带起的劲风吹得散乱不堪,这一脚的气势锐不可当,借着彭姓修士脚带起的劲风之力,白玉京身子往右边倾斜,脚尖微微碰着地板,滑出了一丈来远。   “你果然也是修仙者,”彭姓修士似乎早有预料,“司徒蔻,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一旁的司徒蔻仿佛也被当前突然发生的事情摸不着头脑,见彭姓修士看向自己,连忙摆手道,“仙师,这……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哪会知道流民队伍里还藏着修仙者,恳请仙师直接将其拿下,此人或许是敌国的探子。”   站在入口处的几名船员见到船舱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戏看,个个脸上都挂着兴奋。   “彭师弟,你放手去打,我等守在舱门,他定然不可能逃走。”   “那流民仅是入微后期境界而已,师弟你已入微圆满,随随便便就能将其拿下!”   彭姓修士右脚脚尖惦着地,轻轻地转了转脚腕,“你在拦我路之前,可曾想过这样做会死?”   “谁不会死?”   “呵呵……好……那就尝尝我的踏浪行波。”   彭姓修士的双脚在地板上轻轻地跺了起来,脚上的真元如同浪花般朝四周盛开,他抬起腿,向白玉京踢去。   踏浪行波,踏的是浪,白玉京就是浪,一朵稍稍会躲的浪花而已。   彭姓修士的脚踏得很快,脚法的节奏也很快,看起来有如一名在海边欢快玩耍的小姑娘,海浪一阵又一阵地涌到岸上,但每一朵浪花,都恰好能被他踩到脚下。   这套腿法也是潜龙派前代的某位长老所创,而灵感正来自于看到自己的孙女在海边踏浪嬉戏。长老的孙女每次都能踏中浪花,秘诀不在于踏,而在于判断。   于是,被彭姓修士腿法所笼罩的白玉京无论怎么躲,都正好会出现在他的脚下,白玉京的腰、腹、胸口、大腿、被当成浪花踩了一遍又一遍,白玉京就像一朵大的浪花,即将被彭姓修士踏得粉碎!   “彭师弟的腿法已经有了几分意境,待到意境大成,便是彭师弟突破至空达境界之时,”陈姓修士点评道。   “嗯,希望那名流民能坚持得久一点,正好能给师弟磨砺腿法。”   “诶,奇怪,那名流民挨了彭师弟这么多记,怎么还能站着闪躲?”   一名船员说出自己的疑惑后,其他人也都觉得有些奇怪,彭姓修士踏浪行波腿法的威力他们是知道的,挨了这么多记,就算是罡气修士身体也吃不消了。   “诶?你们仔细看那流民的身形,是不是有点……有点像……”   “像条鱼?”   “没错!就是像条鱼!”   正在场间比斗的彭姓修士感触更深,自己每一次踏中白玉京身体时,看似占了很多上风,事实是每一次脚底都仿佛踩到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十成力顶多就用处一成,大部分力都被白玉京用诡异的身法给卸掉了。   白玉京扭来扭去地躲着彭姓修士的腿法,这一套看似有些滑稽的动作,正是学自水中之鱼,当年从安陵县城的明月桥上跳下,白玉京在水中漂流了十数天,与鱼虾为戏,也以鱼虾为食,机缘巧合下通过游鱼的姿势,悟出了一套耐打的游鱼身法。   彭姓修士知道这样打下去不行,既然白玉京会扭,那么便让他扭不起来,趁着落在舱壁的间隙,彭姓修士用力一怕舱壁,整个人横在空气飞了起来,两只脚如同一把剪刀,而白玉京正好身处于剪刀中间。   看你还怎么扭!彭姓修士心里暗暗得意,双脚一错,这把布满真元的剪刀就要合上! 第16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白玉京上天   白玉京等得就是这一刻,踏浪行波腿法固然精妙,但站在岸边能踏浪,可曾见过有人在岸边踏过鱼?   彭姓修士的双腿如剪,真元震荡,而震荡的真元对与白玉京来说,就是水,水无形而有力,鱼最擅借水力。   白玉京的身子依然扭动着,不是左右扭动,而是头和脚,顺着一个频率由上而下地扭动,看起来就是一条待在水底的直立的鱼,想奋力地朝水面游去。   彭姓修士的双腿构成的“剪刀”越来越闭合,双腿间的真元离白玉京的身体也越来越近,越近,真元便越是浓厚,真元越浓厚,对白玉京来说,便是“水”的气力越大。   在舱门口十名船员的目瞪口呆之中,在三万多流民宛如看到神迹的目光之中,在司徒蔻见了鬼一样浑身的哆嗦里,白玉京的身子竟然朝着仓库的天花板升了上去!   他竟然真的像一只鱼一般,在彭姓修士的双腿堪堪要夹住他的时候,扭动着身体从空气之中游了上去!   一名入微后期的修士,靠滑稽地扭动着身体,做到了只有定域境界高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亲眼见到这种荒谬的事情,对与任何有修仙常识的人来说,无疑于颠覆了三观,心里没有嫉妒只有深深的震撼。   彭姓修士的双腿剪空的瞬间,他便知道大事不妙,练习腿法之人,一身的真元都在腿上,最忌讳双脚同时离地,没有借力腾挪的空间,彭姓修士之所以敢犯这个忌讳,也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这一剪,足以锁定胜局。   现实是残酷的,接着,他便看到身体飞得比他还高的白玉京。   比他飞得更高的白玉京,动作比他还更骚,白玉京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扭动,从彭姓修士的角度看去,白玉京有如一条被风吹得乱抖的烂毛巾,现在,那条烂毛巾就挂在自己头上,随时随地就要往自己的脑门上罩来。   “不!”   彭姓修士想到白玉京那一身的鱼腥臭味,便觉得毛骨悚然,虽然身处空气,却强行将双腿向下方沉去,横在空中的姿势太危险了,他要站起来,他不想被飞在空中的烂毛巾碰到。   彭姓修士成功地调整了姿势,原本与地面平行的身体,此时已经微微倾斜过来,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瞥到一个阴影朝自己的胸膛撞来。   “你敢!”   彭姓修士只来得及喝出这两个字,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朝着舱门的方向横飞了出去。   舱门附近站着十名船员和十名他们刚刚挑选出来的女人,反应快的船员乍见同门师弟飞了过来,想也未想地伸手去接,手碰到彭姓修士身体时,才感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师弟的身体上传来,被彭姓修士冲撞之下,几名接他的船员都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趁着船员踉跄后退的功夫,一个身影电光火石般地从一侧闪到了舱门口,不是蓬头垢面的白玉京还是谁?   “别管我,抓住他!”跌在地上的彭姓修士大喊道。   白玉京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朝外冲去,几名白甲卫只觉得身边一道黑影闪过,空气中弥漫地淡淡的腥味,接着就被随后冲出来的书名修仙者冲撞得东倒西歪。   司徒蔻也急匆匆地跑出舱外,“一群蠢货!有流民跑了都不拦不住!”   白玉京虽说靠着游鱼身法的特殊性险胜了彭姓修士,但身上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伤,他拉着扶梯,奋力地朝甲板上冲去,成为流民,不就是为了混进內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拦住他!”身后的紧追着的几名修仙者大喊着,“别让他跑了!”   听到动静的其他船员纷纷跑过来对白玉京围追堵截,白玉京一边爬梯子,一边在众多拦截的人群中利用身法左冲右突,他身体灵活,但身上的衣物却难免被人抓到。   嘶——嘶——嘶的声音不绝于耳,跑到第六层时,白玉京浑身上下已经不着寸缕,光着身子的他更加滑不溜秋,但他终于奔上了甲板,甲板上的人更多,白玉京选了一个方向顺利地冲到了船栏边。   站在船栏边,白玉京才稍稍有了点安全感,“我告诉你们,别动刚才那个姑娘!”   彭姓修士也从船舱中跑了出来,听到白玉京这句话后气急败坏地问道,“你跟那女人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救她只不过是顺心意。”   “你此时自身都难保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自身难保了,说这些才更有意义!”说完这句话后,白玉京转身朝潜龙号上跳了下去。   几名船员跑上前朝海里张望。   “他死定了,漓海有妖兽、恶鱼,他身上又有伤口,下海必死!”   “北武国白玉京?此人倒是有几分胆色,看起来年纪还轻,若是吸纳入我们潜龙派中,未来成就不可小觑啊。”   “陈师兄,你如今说这话什么意思?他已经跳海自绝了,什么胆色,还不是以死来逃避一切?”彭姓修士忿忿地说道。   “那倒是,不受伤能在漓海中畅游之人本就寥寥无几,而受伤后依然能畅游漓海的,怕是需要掌门那种修为了。”   司徒蔻也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甲板上。   “仙师,抓到了那人没?”   见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司徒蔻便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仙师,那名姑娘……你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我难不成还怕一个死人的威胁?”彭姓修士挑着眉道。   “是……仙师说的是……”司徒蔻低着头,心里却暗松了一口气,今日的计划,差点被一个突然冒出的流民搅黄了,幸好一切还在按照计划好的轨迹行进着。 第16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劝服   清晨,天南,丰乐坊。   缉捕司官廨内,盛希文正躺在院子里吹着早风,天南多河流,清晨的风也显得格外凉爽。   “欹枕愁听四壁蛩,小楼昨夜啊——赋西风,端的是,名花国色微微笑,一场好梦一旦休哇……”   盛希文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开口哼起了小调。   小调出自天南的一出名为《枕黄粱》的折子戏,讲述的是一名穷困潦倒的书生,在一个春日里,于梧树下午憩,梦中春风得意,娶得佳人,志满意得时,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书生从梦中惊醒。   惊醒的书生发现自己身上盖满了梧树落叶,这一觉从初春睡到了深秋,想到梦里那群鲜活的面孔,书生有恍如隔世之感,于是唱出了这一曲小调。   “盛大人真是好兴致啊,”小院的入口处,出现了一名脸庞粗粝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腰间配着宝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呦,都护大人怎么有雅兴来到我这里?”盛希文屁股用力一撅,从躺椅上坐起身,看着赵卫国从远处走近。   “当然是听盛大人唱曲儿了,今日我才知道,原来盛大人唱的曲儿比酒楼里的歌伶都好。”   盛希文呵呵一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直说就行,被你这样的大老粗恭维,我可一点都不开心。”   赵卫国走到了盛希文面前,身材高大的天南上都护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躺椅上的盛希文,沉默了一会道,“如此正好,赵某人也干不来恭维这种事,何况恭维的人还是你这只狐狸。”   赵卫国左右看了看,见小院里仅有盛希文一人,便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盛希文齐平,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日来这里,不是有事求你,而是要给你一个天大的好处。”   盛希文心里暗自好笑,这赵卫国一言一行都是有事相求的样子,偏偏嘴上不肯承认。   “赵卫国!你什么意思!”盛希文把脸一板,“我乃缉捕司司首,你还敢给我好处?莫说你只是个都护,你便是王爷,凭你刚刚那句话,我便能以贿赂之罪抓你入狱!”   赵卫国这才发觉自己的方才的言行不妥,有些尴尬地说道,“盛大人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的人是你吧,给我一个天大的好处?”盛希文将赵卫国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般说道,“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情,就怕你给的不但不是好处,而且还要将我往火坑里推!”   “盛大人,小点声……”   看着赵卫国这样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盛希文疑惑之下,也有了一丝好奇。   “怎么?你给我好处,莫非需要欺君?”   赵卫国被盛希文的话吓了一跳,“盛大人可别胡言乱语,若是可以的话,我想与盛大人于静室之中商谈。”   盛希文干脆地站起身,朝着官廨内走去,赵卫国心里一喜,立刻跟了上去。   在官廨座椅后的那间密室内,赵卫国好奇地左右看了看,随后欲言又止地看着盛希文。   “赵大人是想问为何我官廨之中有这样的一个密室?”   “别人觉得稀奇情有可原,可你赵卫国的都护府里,不也有两三间密室么?”   赵卫国脸色大变,“盛希文!你……你什么时候偷入了我的宅子?”   “别紧张,”盛希文笑道,“赵大人莫非忘了,你那都护府是乃是将作坊造的,将作坊所监造的所有宅子的图纸,我缉捕司内都有备份。”   赵卫国恨恨地瞪了盛希文一眼,“盛希文,你不要以为我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你就能随意戏弄我,莫忘了,你也有把柄落在我手上!”   盛希文顺势在密室里的床边坐下,笑道,“赵大人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一会求我找间静室,一会又出言威胁我。莫非这件静室都护大人还不满意?”   赵卫国这才又想起此行的目的,这盛希文果然厉害,总是三言两语之间,就掌握着谈话的主动权,赵卫国不自觉地用手掌轻轻碰了碰腰间的佩刀,佩刀上传来的凉意让他的精神安定了几分。   “这里不错,赵某人先前失礼了,向盛大人赔个不是。”   赵卫国朝着盛希文拱了拱手,盛希文没有任何表态,安静地看着赵卫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盛大人也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听说盛大人最近与国师大人不合?”赵卫国顿了顿,认真观察着盛希文的表情,可盛希文的脸上除了两只显眼的黑眼圈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卫国咽了咽口水,既是兴奋,又带着点紧张说道,“那么,盛大人有没有兴趣替陛下换个国师?”   “替陛下换国师”,这句话虽不至于欺君,却比欺君之罪更为严重,天南的国师由內界的潜龙派直接指派,替天南换国师,便等于是要对抗內界……这样的事情连玄晋都不敢干,偏偏就从赵卫国的嘴里说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盛希文霍然起身,直视着赵卫国问道。   赵卫国沉吟了起来,盛希文这一问问得别有深意,他问的当然不是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原本打算跟盛希文陈清利弊后,再谈论这个问题,不曾想盛希文一开口就将这个问题直接挑明。   “我只能告诉盛大人,我后面的势力,不比潜龙派差。”   “所以那些势力准备把手伸到外界,将潜龙派挤出去?”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利益交换而已。”   “我现在好奇的是,赵大人所说的那个势力,给了赵大人什么好处,让赵大人胆敢四处撬墙角,”盛希文问道,“我听说赵大人最近一段时间,走动得挺频繁啊,我是赵大人准备说服的第几个对象?”   “盛大人说笑了,赵某人最近只不过访友而已,盛大人是我想要说服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不管盛大人答不答应,还望盛大人能替我保密。”   盛希文眯着眼看着赵卫国道,“我从何答应?国师大人乃是修仙者,就凭我们几个凡人想要换掉国师?赵大人是在痴人说梦么?   “这一点盛大人无需担心,我们自有安排,盛大人要做的,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赵卫国嘿嘿地笑了起来,“就跟月前流民逃逸那晚,盛大人要我帮忙做的那件小事一样。”   盛希文站起身,来到密室的墙边,将墙上一个不起眼的转盘转动了半圈,密室的门吱呀吱呀地重新打开。   赵卫国眯着眼看着从密室门口透进来的亮光,一脸不解,“这……”   “没兴趣,赵大人请回吧。” 第16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雨中的乞丐   “盛大人都还没听我说完,就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多言,不管你身后的那个势力多大,不管你处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你是什么立场,这件事情我不想再听。也希望赵大人别告诉我具体的安排和细节,盛某人的嘴巴可是一点都不牢固。”   盛希文站在密室外,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石门。   “如果我偏要跟你说呢?”   “那我立刻将你说的内容在大街上大声地重复无数遍,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   “还有,我也奉劝赵大人一句,你我都只是小虾米,大人物的事情,能少参与就少参与,在他们眼里,想要杀一个凡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说已说到这个份上,赵卫国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从密室内跨步而出。   “既然如此,那赵某人告辞了!”   “不送!”   赵卫国朝着门口走去,在即将跨出门时,又停下来扭头朝盛希文道,“盛大人不是想知道他们许了我什么好处么?他们的好处不是许给我,而是许给整个天南,他们答应,若是由他们掌控天南,天南便再无流民。”   说完这句话后,赵卫国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力量,他鄙夷地看了盛希文最后一眼,大踏步地迈出了院子。   被鄙视的盛希文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傻子,修仙者说的话你也信?”   但盛希文的心情看起来比赵卫国来之前更好,一阵冷风吹得小院里的树木沙沙作响,盛希文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大片浓密的乌云,让天地间的光线骤暗,秋雨即将来临。   “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一个胆子大的,乱世将至,乱有乱的福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盛希文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院子里,将台阶下的一张躺椅折叠起来收好,   “蜂蝶几点宿桃园,归来燕子几只——绕阶檐,梦中三两旧事,尤欺泪少,都来此间……”   盛希文接着《枕黄粱》的曲儿继续唱了下去,只不过,明明充满着悲戚感情的填词,竟然被他唱出了几分欢快的意味……   离太安城三百里外,有一个平凡的鱼米小镇,镇子虽小,但从街面上铺就的青石板和街道两旁古旧的店铺上,就能看出这座小镇有一番悠久的历史。   当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之时,两名十来岁的小乞丐深一脚浅一脚相互搀扶着走入了小镇里。   这两名小乞丐身后都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油腻包袱,因为长途跋涉,二人皆批头散发,两只黑乎乎小脸蛋已看不清原本的长相,最引人注目的是二人脚上穿的一双破鞋,鞋尖露出几只脏兮兮的脚趾头,鞋底被磨得比纸片也厚不了多少。   这二人自然就是付月和纪菁菁,从太安城出来后,两人乔装打扮成乞丐,一路步行向北,连续走了一个月后,自然成了这番样子。   进入小镇后,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有些茫然地站在街道上。事实上,他们二人已经茫然了一路,说来也是好笑,风伯利用控心术更改了两人的记忆,让她们以为自己从小便接受魔宗暗门的训练长大。   但魔宗暗门的特长是打探消息,传递情报,付月和纪菁菁的脑子里有很多关于如何隐匿身形,如何乔装打扮,如何刺探情报的记忆,却没有关于如何在世俗中生存下去的方法,两人潜意识只知,要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当然是接触越多的人越好,乔装成乞丐无疑最为合适。   化身成乞丐的两人,一路走来,要饭却不知吆喝,渴了却不知讨水,吃了上顿没下顿,倒跟真的乞丐相差无几,幸好两人也不傻,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同行,甚至趁同行打盹的功夫,还偷来了两件吃饭的家伙。   此时,明明只是巳时,但因为风雨欲来,天色显得无比阴沉,顷刻,豆大的雨水从天而将,小镇街道上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一时之间,街上就剩下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拿着两只破碗站在风雨之中。   两人将偷来的破碗顶在头上,朝街道两旁的商铺的阶檐下跑去。   在一家布行的阶檐下,两人将破碗中的水倒掉,靠着阶檐外的一根柱子坐下休息。   “去去去,滚远点呆着!”   才刚坐下没多久,布行的伙计便拿出一根笤帚跑出来如赶家禽般驱赶着两人。   两人起身,走到了不远处一家米行的外头靠墙蹲着。   “小叫花子,赶紧走,我这店门外不能坐人!”   再次被驱赶的两人只得继续往前走,每到一间店铺前,必定会遭到驱赶,两人宛如过街老鼠般,最后被赶到大街中央,一身行头被大雨从里到外淋了个通透!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站在大雨之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再次变得茫然,她们的任务没有时限,没有具体的目标,也没有具体的地点,在遇到她们要找的人之前,她们只能一路走,一路茫然。   但是走了一个早上的两人实在太累了,街上无行人,付月和纪菁菁便背靠着背在街心坐了下去,雨幕之中,寒意袭人,两人齐齐地打了个冷颤,然后发现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雨并没有停,只不过两人的头上多了一把伞,撑伞的老人两人方才还见过,也是一名曾驱赶过她们的店主。   “这把伞你们拿着,”老人将手中另一把还没有撑开的伞递给纪菁菁。   “你们俩是新来镇上的吧,不是我们镇上的人狠心,开店的人都有规矩,门口不能坐乞丐,否则必定破财,你们拿好伞,继续往前走,镇子后面有个破庙,晚上可在那里歇息。”   纪菁菁撑开伞,和付月站起身,两人相互搀扶着往老人所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好心送伞的老头见二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道谢的话,有些恼怒地说道,“唉,叫花子就是叫花子。”   他不知道的是,付月和纪菁菁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谢谢”这个词。 第17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破庙年轻人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撑着被人施舍的雨伞,踩着雨水来到了小镇后头。   小镇后面是一群低矮的山包,山路崎岖,所幸走了不到半里,就在一座山包的山顶上,看到了老人说的那座庙宇。   庙是旧庙,庙门上的匾额和两旁的楹联俱已看不分明,走得近一些后,两人才发现庙里隐约有火光。付月吱呀一声将庙门推开后,庙内里一名正坐在火堆旁烤火的年轻人吓得手一抖,被火苗烫得叫出声来。   那名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短褐,下身灰色麻裤,头发用一根随处可见的桃枝簪住,布鞋上还沾着田地里的泥土,看起来就是乡下一名极其普通的农人。   付月和纪菁菁仿佛没有看到这个人般,将伞收起后,自来熟地走到火堆旁坐下。   那名年轻人一边用嘴吹着被烫伤的手,一边用余光瞟着这两名不速之客。   “喂,你们两个小鬼什么意思?用了我火堆,好歹说一句话吧。”   “说什么?”   “嗯?原来是两个小丫头,”年轻人的语气稍稍温和了些,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木柴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付月和纪菁菁伸出手烤着火,丝毫没有答话的意思。   “不说名字,难道是没有名字?你们俩从小就是乞丐吧。”   付月和纪菁菁依然安静地烤着火。   “喂,我说你们俩用了我的火堆,陪我说说话总行吧,我这个人最怕闷了。”   “好。”   “你们从哪里来?”   付月和纪菁菁再次沉默起来。   “你们倒是说话啊,”年轻人有些生气,自己好好地在破庙里烤着火,这两个小乞丐突然推门进来吓了自己一跳,没有丝毫询问就走上前来烤火,跟她们说话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简直像两个大爷。   “秘密,”付月答道。   “哈哈哈,”年轻人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小乞丐还有什么秘密?那你们要去哪里?”   “秘密,”付月再次答道。   “那你们俩今年多大了?”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仔细搜寻了下记忆,发现没有与年龄相关的记录。   “秘密,”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年轻人愣了愣,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嘴,他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小乞丐,很可能脑子出了问题。   火堆旁,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之中,只有雨声在这间破庙周围响起。   年轻人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最怕闷”,他隔着火苗,仔细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付月和纪菁菁,实在忍不住又问道,“你们两人不是有伞么?怎么淋成了这般模样?”   “伞是衣服淋湿后,别人给的,”纪菁菁答道。   年轻人轻疑了一声,原来这两名小丫头脑子没坏,不止是会光说“秘密”两字,年轻人的“话瘾”又被勾了起来。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咱们也不能干坐着,总得聊些什么,你们俩既然不愿说,那我自己说总行了吧。”   年轻人的身后放着一副担子,他从担子一头的箩筐里翻出一个冷馒头,一个装着水的竹筒,又将馒头放在火堆上烤了烤,就着水吃了起来。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们乞丐的,”年轻人嘴里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嘟囔道,“乞丐多好,以天为被地为床,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像我,家里有个死老头,干什么那个死老头都要管。”   年轻人喝了口水,将一嘴的馒头使劲地咽下肚子,“我说的东西你们可能不懂,你们俩是不是从小就无父无母?多幸运啊,一出生,就得到了人生的大自由,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所谓的家庭都是虚伪的,他们会以生你养你为由,让你干这干那,用道德榨干你们所有的力气。”   耳畔传来几声口水吞咽的声音,年轻人说话之余抬起头,才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两名小乞丐看着自己吃馒头的样子,一直咽着口水。   年轻人将手伸入箩筐中,又掏出两个馒头,丢给了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已经有一整夜没有吃东西了,接到馒头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年轻人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最近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在家里待得好好的,我家那死老头说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我把他杀了,寻死觅活地把我赶了出来,你们说好不好笑?”   “虽然我确实想过要杀他,可那不是想想而已嘛,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但那老头太不通情理了,做了梦而已,还当真了,把我赶出家,让我自谋生路,现在可好,我哪一天要是回去,或许真的会把他杀了。”   一连说了好几个“杀”字,年轻人害怕坐在对面的两个小丫头会吓到,他抬头看向对面,见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依然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馒头,对自己方才说的这几段话丝毫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我家那死老头不仅狠心,还特别扣门,赶我出门就算了,至少要给我点钱吧,他倒好,就给我准备了两箩筐馒头,说是能吃够两个月,我呸!谁家的馒头能放两个月不坏的,我看那老头是脑子糊涂了,也活不了多久。”   “他生病了,我在家还能照顾他的,但是现在他把我赶出来了,家里就剩下一个笨手笨脚的帮工,那帮工好吃懒做的,能照顾好人就怪了,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老头当初招帮工的时候,眼睛是不是瞎了,找了那么一个好吃懒做的死胖子。”   “要是哪一天老头死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帮工给辞了,我家里本来就穷,连个大门都守不好的人,留着在家里白吃白喝,简直是大罪过……”年轻人伸出手去摸了摸箩筐上的扁担,叹了口气道,“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死老头倔得很,求求老天保佑,让那死老头再做一个梦,梦到整个世界就只有我给他送终,说不定他就会来找我回去了,你们觉得……”   年轻人的话戛然而止,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两名小听众在吃完馒头后,躺在火堆旁睡着了。 第17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雨停   年轻人挠了挠头,他是个很喜欢说话的人,但如果没有听众,再爱说话的人都会觉得少了些趣味。   庙外的雨还在下着,年轻人的肚子也吃饱了,身处在这件破庙里,他再次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而火堆的对面,两个小乞丐随意地躺在地板上,睡得无声无息。   “大白天的也这么能睡?”年轻人嘟囔了两句,“我就说嘛,当乞丐的都是上辈子行了善积了德,才换来这么好的命,吃了就睡,过得比皇帝还舒坦。”   有风从古庙的开裂的墙缝之中吹了进来,火堆上的火苗随着风四向摆动,睡在地上的两人动了动,将自己的膝盖抱得更紧。   年轻人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衣服先前被雨水打湿,到现在还没有干透,加之地面湿气重,虽然躺在火堆旁,但那两个小乞丐似乎依然很冷。   年轻人叹了口,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绕过火堆来到了两个丫头面前。他站在两人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乞丐,双手自然地分开,分别悬空放置在付月和纪菁菁的上方。   年轻人的手很白很干净,指节颀长,皮肤细腻得连少女都要羡慕,那双手的掌心,慢慢地凝出两团红色的火焰,火焰飞到离两人一尺左右的高度停住,开始散发出暖暖的温度。   片刻后,年轻人一招手,两团火焰又重新飞回他的掌心消失不见,而此时,地面上睡着的两人衣服已经全然干透,付月和纪菁菁也觉察到了身体的暖意,她们的四肢微微舒展开来,睡梦之中皱起来的眉头也悄然抚平。   走得离两名小乞丐近了,年轻人才看到更多的细节,他瞟了一眼两人的鞋子,有些疑惑地自语道,“你们俩个小丫头是从哪来的?怎么走了这么多路?”   没有人回答他,纪菁菁不知道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哼哼唧唧地砸了砸嘴。   年轻人看得好笑,“碰到我算你们运气好,吃了老头的馒头,我还用真火帮你们烘了衣服,不然这么一场雨淋下来,伤风感冒是少不了的。”   正说着,破庙外面的雨声渐渐地小了,这一场秋雨来得快,走得倒也利索。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见庙里的神龛前有一些干茅草,便走过去抱了一大捧茅草,悉数盖在两人身上。又蹲下身,将茅草整理妥当。   帮纪菁菁整理茅草时,纪菁菁不知又梦到了什么东西,手一抬,往年轻人的脸上打去,年轻人虽然蹲着身子,但眼疾手快,一把就将纪菁菁的小手给抓住。   “嘿,你这小丫头睡品这么差,我好心好意地帮你盖东西,还差点被你偷袭了!”年轻人对着睡着的纪菁菁数落道,随后,他脸色一变,抓着纪菁菁的那只手转动半圈,食指和中指自然而然地搭在纪菁菁的手脉上。   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年轻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又想去把一把另一个丫头的脉,刚抓住付月的手时,付月手倏地抽了回去。   “你想干嘛?”惊醒过来的付月坐起身,一脸警惕地看着年轻人。   “别……别误会……我就是想……想帮你盖点茅草,”被抓了个现行的年轻脸色尴尬地解释道。   付月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和纪菁菁身上的干茅草,眼中警惕之意稍减,“你回去!”   “好……好……别怕……我是个好人,”年轻人在付月的注视中,小心翼翼地退回到了火堆另一侧。   他委屈巴巴坐在自己的箩筐后,隔着火堆与付月大眼瞪着小眼。   “你可以继续睡一会,我真的没有恶意,”年轻人继续苍白地解释道。   付月轻嗯了一声后,仍然一动不动盯着他。   年轻人被付月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   “雨也差不多停了……我……我就先走了,这间破庙今晚让给你们,”年轻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用扁担挑起两只箩筐站起身,“柴火要是不够的话,庙后面还有,你们待会自己去拿。”   付月点点头,依然像看一个坏人一般看着他。   年轻人心里一阵失落,助人不是为乐么?自己这助人怎么倒助成了色狼?天可怜见,自己要真是色狼,喜欢的也是大屁股大胸的女人,怎么可能对两根干瘪的豆芽菜感兴趣?   “见面既是缘分,我叫陆含,”走到庙门口的年轻人,转过身说道。   付月看着年轻人的两个箩筐,想到方才好歹吃了人家一个馒头,终于还是答道,“我叫九八。”   年轻人点点头,再也无话,他挑着担子,迈出了庙门,一路朝山下走去。   “九八、九八、九八……”两只箩筐在扁担的两头荡啊荡,年轻人一边低着头走着山路,一边念叨着付月刚刚告诉他的名字,“九八啊,不知道是暗九八,还是影九八。”   “不管是哪个九八,都是被沈如仪祸祸的可怜人,我说你个臭娘们用控心术就用吧,好歹多塞点记忆给他们啊,硬生生地将两个正常人变成了两个闷葫芦,”名叫陆含的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道在数落着谁,“闷葫芦多没劲啊,上天给了你一张嘴,如果不用来说话,简直就是造孽!”   年轻人骂得兴起。   “你个臭娘们,这么多年搞东搞西的,也没见你搞出什么名堂啊,实在不行,回家陪陪老头子也行啊,这几年老头子脾气臭得要死,你要是在的话,说不定我就不会被老头子赶出来了!”   想到家里的老头子,年轻人又唉声叹气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子才能回家诶,这一担馒头,怎么够我吃的?看来得想办法谋点生路了……”   “当个山贼好像不错,不行,万一失手杀了人,说不定永远都回不去了,还是做点小生意,这里是天南,当个渔夫好像也挺好的,不行不行,当渔夫一身腥味,女人看到我都得绕道走,诶?找间青楼当个跑堂吧,说不定会有姑娘看上本大爷,嘿嘿嘿……”   山间的小路上的,回荡着年轻人的碎碎念,走得足够远了,年轻人才转过身往古庙的方向望去,秋雨过后,青山之间满是白茫茫的雾气,那间古庙早就看不分明。 第17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达潜龙派   漓海之上,潜龙号已经行进了四天。   一大清早,船头的甲板上便站满了人。   “报告方位!”钱聚德站在众人最前头,大声问道。   “是!当前潜龙号已经进入了鱼龙湾,再有一刻钟就能回到门内的码头,”一名船员运转真元,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   钱聚德点了点头,这才笑眯眯地看向一旁,“将军,马上就要到岛上了,届时还有一番检查,需要费些事情,将军最好提前有些心理准备。”   司徒蔻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仙师便是没有提前知会我,配合检查也是老夫的分内之事。”   钱聚德也算是接过很多年的流民了,但在那么多宣远将军里,司徒蔻说的话最是中听,何况还收了司徒蔻的“见面礼”,因此钱聚德对司徒蔻的态度还算和蔼,“如此便好,这一路上,辛苦将军了,等到上了岛,交接了流民,我再带将军逛逛?”   “怎敢劳烦仙师?能远远地看一眼仙岛,便是老夫莫大的福分了。”   “司徒蔻,你也不必这么见外,我钱师兄虽然是修士,但是也爱与凡人结交,我们潜龙派虽然是修仙门派,但是平日里也常常需要与凡人打交道,一应事情,都是钱师兄在操持。”   打交道还是讹钱?想起钱聚德在自己刚上船时,就讹掉了自己的将军令牌,司徒蔻在心里苦笑。   “內界也有凡人?”   “那是自然,你以为內界遍地都是修仙者么?”王羽坛有些鄙夷地笑道,“內界虽然元气氤氲,但修仙靠的是资质,没有资质,纵使睡在元石堆里也修不了仙,只不过相比于外界,內界能够修仙者的人多一些罢了,总的来说,像你这等不能修仙的凡人是大多数,有修仙资质的人只占了极少数。”   “哦——”司徒蔻当没有听出司徒蔻话里的鄙夷之意,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也就是说內界也有像我这样的糟老头?”   “当然有了,但內界风水好,凡人的平均寿命比外界高上十几年,跟你一般年纪的糟老头可没有你虚。”   “看,那就是我们门派所在的潜龙岛,”钱聚德指着远处的道。   修仙者的眼力比凡人好,船又行了好一会儿后,司徒蔻才看到钱聚德指的那个岛。   确切的说,那是个半岛,岛的一边连着陆地,一边延伸到海中,今日海上的天气明明晴朗,但远远看去,岛上雾气弥漫,除了能看出这个半岛面积不小外,什么都看不分明。   “岛上安装有护岛大阵,大阵有屏蔽窥探的效果,所以一年四季都雾气蒸腾,将军往后也就见怪不怪了,”钱聚德在一旁热情地解释道。   等船快接近码头时,司徒蔻对岛的大小有更加确切的感知,潜龙岛有方圆百里,跟岛比起来,潜龙号就像是一小粒芝麻。   潜龙号鸣着笛进入了码头,码头上,早有百来名修士在等着,司徒蔻跟着王羽坛,钱聚德等人顺着木梯走下了船。   “钱师兄,王师兄,辛苦了,”百来名修士中,为首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拱手说道。   “孙师弟,有劳了,”钱聚德和王羽坛皆拱手回礼道。   “将军,这一位是孙髯师弟,”钱聚德指着老者向司徒蔻介绍道,“我们內界的修仙门派都一样,以入门时间来区分大小,所以孙师弟虽然年纪大,但也得喊我们二人一句师兄。”   “孙师弟,这一位就是今年天南的宣远将军。”   “见过孙仙师,”司徒蔻恭敬地拱了拱手,一路而来,终于碰到一个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还大的,这一声仙师,司徒蔻喊得是情真意切。   孙髯自然也能感受到司徒蔻的恭敬之意,笑道,“这一路长途跋涉,将军也辛苦了吧,不过还是要简单地做一番检查,才能放将军上岛。”   孙髯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橙色石头道,“将军既然是由天南任命,那么出身自然没有问题,只需上前来摸一摸这块石头即可。”   司徒蔻依言上前,将手掌覆在石头上。   “行了,检查完毕,将军可以随我来,”孙髯将毫无反应的石头重新放入怀中,带着司徒蔻等人来到码头后的一个凉棚里。   凉棚里早已备好了酒菜,菜式俱是长相奇特的肉类,司徒蔻一样能叫出名字的都没有。   “我备了一些海鲜,来,将军,师兄们,大家坐,咱们先在这里随意吃点东西,三万多流民,检查交接清楚了,还需费一些时间。”   四人分别在桌子前坐下,孙髯将众人的酒杯斟满。   “呦,这至少是十年份的秋露白吧,”王羽坛是个好酒之人,嗅了嗅鼻子,惊喜地说道,“孙师弟破费了啊。”   “难得能与两位师兄同桌共饮,我也不能小气了,何况秋露白,正适合此时秋日光景,”孙髯哈哈一笑道。   “司徒蔻,你可有福了,一来內界,就能喝到这等美酒,”王羽坛的话里有些吃味,他一直对这个老头有些不喜。   司徒蔻看着酒杯里绿汪汪的美酒,咽了咽一口唾沫知趣地说道,“美酒虽好,但老夫年纪大了,要是再贪这杯中之物,怕是也没有几年好活的了。”   “这你就不懂了,你们外界的酒哪能跟內界的酒相比?”孙髯笑着解释道,“秋露白中含有少量的天地元气,你们凡人喝了,非但无害,反而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诶,孙师弟,既然司徒蔻说不能喝酒,师弟也别勉强嘛,美酒就应该给懂的人喝,外界的凡人没有喝过这等佳酿,给他喝了,也不过是鲸吞牛饮,哪能识得其中美妙?”   孙髯也不傻,从王羽坛的话里听出了他对司徒蔻的不喜之意,也就不再多言,三名修仙者开始你来我往,热络地谈论着派中最近的趣闻,一时之间,司徒蔻坐在桌前倒显得有些多余。   幸好司徒蔻的脸皮也厚,他旁若无人地拿起筷子,尝了尝潜龙岛上的海鲜,自得其乐地砸吧着嘴。   远处的码头上,三万流民正分成十列排着队从船上下来,而早前在码头上候着的百名潜龙派修士,也分成十对开始一个个给流民做检查。   从司徒蔻的角度看去,那些从船上下来的流民皆需要经过盘问,而后再摸一摸那种橙黄色的石块,摸完石块的流民则被领到一边,每人都发了一颗灰色的丹药,由修士监督着将丹药服下。   “诸位仙师,他们服的那种丹药可是叫大力丸?”   王羽坛瞥了司徒蔻一眼,“怎么着?你也想来一颗?”   “不不不,”司徒蔻慌忙摆手,“老夫可消受不起。”   “算你还有点见识,你们凡人叫大力丸,在我们潜龙派叫废丹,顾名思义,是炼废了的丹药,对我们修士无用,但给你们凡人服了,能让你们凡人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力大无穷。”   司徒蔻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王羽坛还留了半句话没有说,一个月力大无穷的代价是爆体而亡。   看着远处一个又一个流民服下废丹,想到那个几乎是用血肉堆成的计划,司徒蔻的眼皮子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第17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修整   钱聚德感受到司徒蔻的异样,出声宽慰道,“将军啊,那些人在你们外界,也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能利用一个月的时间为我们门派做些事情,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是……”   “人生百年,他们不过是堆烂泥而已,从出生到死亡,这群人能干什么?最多赚点钱,得到点世俗的权势而已,对于无限的天地,漫长的岁月而言,有什么意义呢?这么一群蝇营狗苟之辈,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可笑,他们不能修仙,便意味着他们的未来只有一个可能,他们的归宿便是虚无。”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羽坛接着钱聚德的话说了下去,“钱师兄难道说错了么?凡人除了生老病死之外,可还有其他事情值得彪炳?他们在世间的一切行为,都是毫无意义的,没有修仙资质,便没有突破生死的希望,便与这世间的一滴水,一粒石子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们来內界就不一样了,他们能为修仙者做事,他们做的事情虽然微小,却或许能造就一名真正的仙人,仙人将跳脱三界,真正的长生不死,若到了那一步,这群流民的所为,便是真正地改变了这片天地,相比于他们原先死气沉沉的生活,能改变天地,不是更有意义么?”   “可……”司徒蔻嘴巴嗫嚅着,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是什么?”王羽坛问道,同坐的三名修仙者皆将目光投向了司徒蔻,小小的凉棚里,司徒蔻一名六十岁的凡人老头,面对着三道有如山岳的目光,整个身子都似乎矮了几分。   “可是……没有凡人就没有修仙者啊,”司徒蔻的手在桌面下捏成了拳头,有些艰难地说道。   “放屁!”王羽坛一拍桌子,桌上的酒菜齐齐地跳了一下。   “凡人是凡人,修士是修士,莫将二者混为一谈!你只知有资质的凡人会成为修士,那你可知为何有人有资质,有人没有资质?”   “算了算了,王师弟,莫要跟一个凡人置气,”钱聚德见气氛不对,慌忙打着圆场道,“他就是外界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头,师弟跟他说这些,他也不懂。”   王羽坛愤愤地瞪了司徒蔻一眼,将酒杯里的白露秋一饮而尽,情绪才稍稍平缓。   “别谈什么凡人了,两位师兄,你们知不知道,咱们派新开掘的那个元石矿,最近又发现了好东西……”   孙髯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三名修仙者又开始谈论起派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而坐在一旁的司徒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后背的衣裳在方才几句短短的对话里,湿成了一片……   这一顿简易的酒菜,吃得司徒蔻如坐针毡,幸好码头处检查流民的修仙者们效率还算高,半个时辰后,码头中一名修仙者朝着凉棚走了过来。   “各位师兄,天南今年送来的流名已经清点完毕,共计三万五百三十一人,俱已服下丹药,预计丹药将在十二个时辰后生效。”   孙髯点了点头,看向王羽坛和钱聚德道,“两位师兄,看来今日小酌就要到此为止了,流民既然已经清点完毕,师弟我需要尽快将他们安排到各岗位上,毕竟这些人只有一个月的使用时限。”   在潜龙派中,孙髯的主要职责便是土木营造。   “无妨,师弟忙去吧,”钱聚德笑道。   孙髯拱了拱手,往码头方向走了过去,在他的指挥下,岛上的修士将这三万流民分成了两股,分别带到岛上空闲的地方安置。   凉棚里,王羽坛看着司徒蔻放在酒杯边的筷子冷笑道,“怎么了不吃了,可是我们潜龙派的食物不合将军胃口?”   司徒蔻连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不知什么肉往嘴里塞去,“怎么会?这俱是在外界吃不到的珍馐,老夫便是吃一辈子都吃不腻。”   王羽坛也拿起筷子,将桌上每样菜都用筷子随意扒拉了一下,“既然都是珍馐,那你便把它们都吃完吧。”   “嗯,那是自然,”司徒蔻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答应道。   钱聚德看不过眼,站起身说道,“行了,别吃了,去把你那些家眷接来吧,我领你去安顿下来,过两日便带你面见掌门。”   司徒蔻喜出望外地站起身,说实在,跟一群修仙者一起吃东西,司徒蔻早就如坐针毡,何况王羽坛处处针对自己,稍有不慎,说不定就毙于仙术之下,此时听到终于能去安顿,司徒蔻心里大松了口气。   王羽坛在一旁冷哼一声,原本他对天南也说不上什么恶感,但自从镇守憔翠坊的师弟黄维丧命后,别说对司徒蔻了,就是对天南皇玄晋,王羽坛也能拉着一张冷脸。   三辆马车依次被铁索拴住从潜龙号上放了下来,里面坐着的分别是司徒蔻的一妻一妾以及被五门封绝“控制”住的怜雪,数十名白甲卫护在马车周围,跟着钱聚德往岛的西边走去。   这一路上,司徒蔻才真正近距离地接触到了潜龙岛的一角,潜龙岛的中央,云雾袅袅,有亭台楼阁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岛上随处可见绿竹花丛,花丛中有万千蝴蝶翩然醉浆,竹林中有婉转鸟鸣悦人双耳,即便沿着岛的边缘走,也仿佛身处在一片风景绝佳的幽境之中。   岛上四处都是用青草铺就的小径,草的品种司徒蔻倒是认识,乃是在外界也很常见的魄灵草,只是没想到魄灵草在內界竟然有耐践踏的特性,一脚踩上去如站在棉花上,草叶曲折后弹起,竟然有助力的神效,司徒蔻都不需要怎么用力,便能在小路上健步如飞。   再往前走,还看到了岛上许多修士在海边练功,或是一柄飞剑在海水之中怒斩,或是一双肉掌引动水势翻腾,还有更多的修士脚踏海浪,在漓海之上狂奔不歇,看得司徒蔻羡慕不已。   过了一片林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用竹子高高支起的小竹楼,竹楼离地丈许高,竹楼下便是海水漫过的浅滩。   “到了,将军这些日子,就现在此处歇息吧。”   “这里?”司徒回望了一眼岛中富丽堂皇的宫殿,又看了一眼立在半空中四处漏风的小竹楼,理想也现实的差距让司徒蔻心里很是受伤,“仙师……这……”   “怎么?不满意么?你别看那竹楼简陋,却是我潜龙派风景绝佳之地,天黑可赏明月,黎明可观日出,闲暇时,还能听大浪涛声,非是贵客,还住不了这片竹楼哩。”   司徒蔻现在相信眼前这位钱仙师乃是外门的主事,比自己还能胡扯,一张嘴竟然将眼前的这几座小破楼说出了朵花来。   “多谢仙师,”司徒蔻哪里敢露出半分不满,满脸含笑地致谢。   钱聚德笑眯眯地点点头,“连日奔波也是辛苦,你先上楼修整一番吧,后日我会来找你,不过将军要记住,你只可在海边十里左右范围内走动,切不可深入岛内。”   “老夫记住了。”   钱聚德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后,不再多言,他脚下真元运转,身形如电,一下子便穿入林中消失不见。   司徒蔻看着海滩边的三辆马车和数十名白甲卫,想到又要爬高高的竹楼,心里有些发苦。 第17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驯服流民   自从三万流民服下废丹后,孙髯便有些忙,尤其是离药效发作的时间越近,便越要打起精神。   按照他往年的经验,药效发作的瞬间,每一位流民都有不弱于入微中期的修为,整整三万多名入微中期的流民,稍有不慎便会带来一阵不小的动乱。   临近流民服下废丹十二个时辰的时候,孙髯还特意多调来了一百名修仙者,总共两百名修士,分别将安置在两个地点的流民团团围住。   坐在土围里的流民依然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直被关押,一直在行走,一直被鞭打,这些流民们早就无所谓生死,他们不过是一具具丢失了灵魂的躯壳,已习惯了逆来顺受。   “吼——啊——”不知是哪个流民先喊了一句,越来越多的流民发出怪吼之声,紧接着,所有的流民都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喊起来,守在一旁的修士绷紧了神经,注视着场间的变化。   伴随着有些痛苦的喊声,流民身上的皮肤如同煮熟了般变得通红,随后开裂,剥落,但并没有鲜血从伤口处渗出,皮肤剥落后,里面露出的是更为鲜嫩的新皮。   “废丹起作用了,这是在激发他们身体里的潜力,大家小心,”孙髯在一旁提醒道。   土围内,流民们愤怒地锤着地,击打着墙壁,他们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放我走,”有流民嘶哑着嗓子喊了起来,随后,他一拳将身旁的土墙打出了个豁口,从豁口出朝外奔去。   “走,我要走……”   “走啊……”   越来越多的流民打碎了墙壁,歪歪扭扭地朝外面跑去。   “滚回去,”孙髯率先拔出别在腰间的浮尘,浮沉一抖,便将最先冲出来的那个流民卷起,高高地抛回了人堆里。   与此同时,所有守候在一旁的修士都动了起来,他们或用武器,或动拳脚,将所有跑出来的流民一个一个如同沙包般给打了回去,漫天飞的都是流民,满地上跑的也都是流民,流民一把喊叫着,一边被修士们打飞,像一大捧豆子从高处一颗颗掉落在桌面上,随后迅速地弹了回去……   冲得越快的流民,被丢回人堆里的速度就越快,纯粹地摔在地上并不伤性命,摔倒在人堆里的流民又爬起来,继续朝外冲去。   “我离开……”   “我要自由……”   暴戾的流民不怕死,不怕疼,也不怕摔,他们闷着脑袋往四面八方跑去,守在一旁的修士虽然修为高出流民不少,但奈何人数有限,仍然有几名漏网之鱼突破了修士的防线,往海边,往树林之中跑去。   眼看他们就要走远,嗖!嗖!嗖!   数柄飞剑不知从何处出现,准确无误地从跑出防线的流民脖颈上划过,几颗流民的脑袋宛若熟透的瓜,无辜地掉在了地上。   “林师弟,好样的!”出手的是一名念师,场间的修士纷纷叫好。   “好什么好!尽量别杀人,杀一个少一个,到时候没人干活,就拿你们充数,”孙髯在场外愤怒地大喊。   修士们听到孙髯的命令,下手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孙师兄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老好人,但是一旦狠下心来,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流民凶狠地冲击了几波后,身上的暴戾之气渐渐散去,没过多久,所有的流民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一个个七仰八躺地伏在地上气喘吁吁。   “娘的,幸好没给他们饭吃,不然这群贱民精力更盛,差点把我给累死,”一名修士见到流民终于恢复了冷静,也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子休息。   一旁一名比他年长些的修士瞟了他一眼,幽幽说道,“兄弟,去年你没来干这活么?”   “是啊,怎么了?”   “今年这群流民可算是出奇的温顺了,你是没看见去年,为了阻止流民暴走,光是人头就斩了数千,码在一起都能堆成一座小山,当时那群流民才叫猛,防线都差点失守,”   “还有这回事?既然流民会暴走,为何不将其用铁链拴起来,或关在笼子里算了?”年轻的修士不解地问道。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流民失去理智的时候,你把他们关一起,他们会自相残杀,死得人更多,你要将他单独关笼子里,他们又会自残,只有像现在这样,给他们点跑出去的希望,又将他们精力耗光,才能最大化地保证他们的存活的数量,”经验丰富的修士认真地给新人做着解释。   “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新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流民,“那这么说,今年可是大丰收啊,流民只被斩杀了数十名而已。”   “是啊,今年确实有些出人意料,流民存活的数量远多于往年,干活的人多了,咱们干的活自然就少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经验丰富的修士情绪有些高昂,新人修士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咧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止是这两名修士,包括孙髯在内的所有的修士,见到今年存活下来的流民数量,都沉浸在“大丰收”的喜悦之中……   “诸位师兄弟,休息片刻后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孙髯最先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烦劳诸位师弟弟各带一百名流民到护岛大阵各处的阵基处进行阵法修复,剩下的流民由我带去葫芦岛采矿!”   “监督完这些流民修复阵法后,师弟们便能去外事堂领取一颗聚元丹。”   每一年的流民任务都是岛上最简单的任务之一,除了耗些时间外,几乎没有什么危险,但这样的任务奖励却是一颗聚灵丹,不可谓不丰厚。   众修士在聚元丹的吸引下,重新打起精神从流民里挑人,两百名修士各自挑了一百名流民往潜龙岛各处的阵基处走去,而剩下的一万流民,则跟着孙髯登上了早已备好的船只。   “这么多流民,修复阵基的工期定能提前,采的元石也能超额,说不定掌门一高兴,还能给我一点奖励,”站在船头的孙髯美美地想到。   这一艘运流民的船行得很快,像一把利箭,划过海面。 第17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潜龙掌门   两日后,钱聚德再一次来到潜龙岛西边竹楼处时,却被此地的情形微微震惊了一下。   一群白甲卫脱掉了身上的白甲,正热火朝天地尝试着将几只竹杆支在浅滩内,而原先浅滩上方的几间小巧竹楼却被放在海边干燥的沙地上,司徒蔻正躺在其中一间竹楼里,悠闲地吹着海风。   钱聚德故意咳嗽了两声,司徒蔻慌慌张张地爬起身,穿上鞋子快步跑到钱聚德面前,低着头有些惶恐地解释道,“仙师,实在是这竹楼太高了,老夫死活都怕不上去,所以命令侍卫将竹楼直接放在了此处。”   “仙师莫要生气,再给老夫一刻钟时间,老夫的侍卫很快就能将竹楼恢复原样。”   司徒蔻偷偷地看了钱聚德一眼,继续道,“老夫……老夫也不知道仙师今日来得这么早,不然早就将竹楼给安了回去……”   “司徒蔻,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们潜龙派的东西都敢胡乱拆卸,真是不知死活!”   听到钱聚德的训斥,司徒蔻吓得都快跪在了地上,“仙……仙师恕罪……”   看着司徒蔻满头大汗的样子,钱聚德哈哈一笑,“司徒蔻,你真的是个大将军么?怎么看起来如此怂蛋?”   听到笑声,司徒蔻就知道钱聚德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擦了擦汗,赔着笑道,“什么大将军,在仙师面前,老夫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老人,哪里敢自称将军?”   钱聚德手一挥,两只宽大的袖子中刮出了两道狂风,地面上放着的四五间竹楼被狂风高高地卷起,随后丝毫不差地落在浅滩中白甲卫刚刚固定好的几根竹杆上。   “仙师仙术,神妙无比!”   “行了,别拍我马屁,今日是面见掌门之日,宜早不宜迟,走吧。”   “是,是,”司徒蔻忙不迭地应着,他朝着白甲卫招呼一声,众人重新披上白甲,微微整理了仪容后,一行数十人,护着三辆马车跟着钱聚德往潜龙岛的中间走去……   在潜龙岛的一处竹林内,有一眼温泉,温泉水清澈透明,有如一块嵌在竹林中央的碧玉。   离温泉不远处,两名老者背着手一边交谈,一边慢悠悠地从竹林内走出,左边老者的长着一缕细细的长髯,颧骨突出,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右边的老者身形则沉稳许多,但眉间的皱纹很是深重,随着老者的神情变幻,那些皱纹像起伏不定的山峦。   “巴师兄,如此说来,连道一都无法感受到那精怪的具体所在,那我们想要找到他,岂不是只能碰运气?”   皱纹如山的老者正是潜龙派的二长老巴山,也是元宗五大议事长老之一,他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就算是碰运气也得将他找出来,”巴山顿了顿,补充道,“精怪之事已经是元宗目前的首要任务!”   细髯老者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试探性地问道,“‘草木成精,人将不存’,这条古训师兄怎么看?”   巴山眼睛眯了眯,反问道,“怎么?师弟,你不信?”   细髯老者沉默了片刻后,斟酌着语气说道,“我不是不信,既然是古训,自然就有其道理,只不过我无法想象,一名仅仅入微实力的精怪,凭什么能让我们人族覆灭?这古训……是否有些夸大其词了?”   巴山的脚步蓦然停住,他侧过脸,看着细髯老者正色道,“师弟,你乃是我们潜龙派的掌门,你一个不经意的想法,都将改变我们潜龙派的命运,但在精怪这件事上,我们最好相信道一真人。”   “道一真人比我们所有人都活得久,五十年前,他就已经是修仙界的第一人了,既然连他都如此重视这件事情,说明这件事确实很重要。”   细髯老者就是潜龙派的现任掌门钟铭,他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我自然是相信道一真人的,但那精怪横竖不过是入微级别的修士,如此大张旗鼓地寻找,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哦?掌门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的办法是,不寻找!”钟铭盯着脚边的温泉水面淡淡说道,“既然是精怪,随着修炼的深厚,身上异于常人之处势必更加明显,更何况整个天地就孕育出他这一只精怪,身上定然有得天独厚之处,断然不会泯然于众人,我们每年只需盯着新冒出的天才弟子,范围不就缩小了很多么?”   巴山对钟铭的意见不置可否,反而又问道,“掌门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还是师兄了解我,我想将元宗里的人手抽回来,一群修为空达的内门弟子,每天满世界地找精怪,对门派没有半分贡献,师兄不觉得有些浪费么?要不是最近数月我们潜龙派人手紧张,哪轮得到暗月门在那叫嚣?”   “不可,掌门若是如此做,就意味着与元宗决裂,道一真人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得罪了他可不划算,”巴山回想起道一真人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危险气息,心有余悸道,“道一真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交好他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而已,难不成还能与我们潜龙派斗?别说潜龙派了,就是岛上的周天星斗大阵,他都破不开。”   巴山依然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掌门不是元宗中人,未曾与道一真人共事,不理解他的可怕之处,但切记,元宗宗主只可交好,不可为敌。”   见钟铭不再说话,巴山语气缓了缓,继续道,“不过,掌门方才的话到是提醒了我,道一如此着急地要找到那只远远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精怪?我猜,或许是道一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钟铭神情一凛,他不由地想到,若是有一天,压在所有修仙者头上的那座高峰不在了,元宗和內界又将陷入怎样的混乱之中……   “掌门,天南国今年的宣远将军已经带到了鱼龙堂外,该如何处理?”一名修士出现在竹林边,低着头朝钟铭禀告道。   钟铭的飘飞的思绪硬生生地被出现的修士所打断,“你去将他们带到堂下,我片刻就过去。”   “是。”   那名修士走后,钟铭看了看巴山,“师兄,我还有些俗世需要处理,待处理完毕后,再与师兄相叙。”   “去吧,”巴山挥了挥手。   钟铭往竹林方向行了几步后,停下来回头问道,“对了,师兄,忘记问了,你此次千里迢迢从元宗赶回门派内,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不过是心血来潮,回来看看,”巴山笑着答道。   “那师兄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同前去鱼龙堂?见完那几个俗人后,咱们再找个地方喝几杯?”   “也好,”巴山抬起步,也跟了上前……   巴山并未对潜龙派的掌门说实话,近段时间在元宗内,他的心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升起几分警兆,虽然不知根由,却也无法放心,这才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从元宗内飞了回来。 第17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变故   鱼龙堂名义上为堂,实则是一座宫殿,司徒蔻一行人就站在宫殿外面的台阶下左顾右盼地等着,看着司徒蔻那宛如乡下人的失礼样子,钱聚德心里充满了鄙视。   虽然负责外门的一切事宜,让钱聚德接触过很多凡人,但是他所接触的凡人个个走路时心无旁骛,交谈时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不止嘴上恭敬,行走之间更是充满了敬畏之心,哪有人像司徒蔻这般,在掌门的私人行宫前如此肆无忌惮地张望?   钱聚德轻咳了几声,司徒蔻不解的目光望了过来。   “将军,在此处应当庄严些,”钱聚德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很给司徒蔻面子了,谁知司徒蔻依然伸着脖子,到处乱看。   钱聚德正待发作,方才去竹林禀告的那位修仙者恰好从鱼龙堂内走了出来。   “司徒蔻,掌门有召!”那名修士冷冷地说道。   司徒蔻应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衣袍,一步步拾阶而上,一群白甲卫自觉地跟在他的身后。   见司徒蔻迈入了鱼龙堂内,钱聚德心里冷哼了一声,原以为司徒蔻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没想到也不过是一个没见识的贱民。   过了鱼龙堂的殿门,是一处栽满绿竹的前院,绿竹深深,竹影斑驳,每一根竹子的身上,不知被人用什么手法都雕刻上了一条小龙,这些小龙或腾云驾雾,或张牙舞爪,或怒目圆睁,或游龙摆尾,每一条的神态都不相同,前院内有千余棵竹子,便有千余条小龙盘桓其上。   “掌门爱竹。”   那名修士虽然走在最前头,却仿佛能看到身后司徒蔻左右张望的动作般解释道。   “你带了身后带了三十二人,不合规矩,”那名修士清冷的声音继续从前方传进司徒蔻的耳朵里,“但我可以装作没看到。”   “你姓陈?”司徒蔻心里一动,开口问道。   “嗯。”   几天前司徒蔻在潜龙号上与一姓陈的船员赌斗,那修士说有兄弟在鱼龙堂当差,看来便是眼前这位。   “进去后,让你身后这群侍卫别说话,掌门修为高深,若是引起他的注意,念力扫过立时就知道多了两人,到时候连累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仙师放心,若是被掌门仙师察觉,我也会说是我自作主张,偷偷往侍卫里多塞了两人,定然不会连累仙师,”司徒蔻走在陈姓修士身后,躬着身子说道。   “如此最好!你要记住,我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被掌门责罚,你或许便回不去外界了。”   司徒蔻点了点头,从进內界开始,他便不停被不同的修仙者嘲笑、威胁、羞辱,到现在早已习惯……   穿过前院,再过了一道廊门,映入眼帘的乃是鱼龙堂的正堂,正堂亦是正殿,高有二十丈,外部雕龙画凤,各种奇珍异兽在龙凤之下点饰,大殿广角飞檐,俱以金银描之,看到的第一眼,便觉贵气逼人,与前院清丽的景致完全是两个极端。   司徒蔻不由地屏气凝神,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记住,别乱说话!”陈姓修士最后一次小声地叮嘱道。   众人跨过殿门,大殿内部比司徒蔻想象得还要宽敞,概因整座大殿,除了几十把椅子外别无他物。椅子两两相对而放,摆得整整齐齐,此时,正中央的椅子上正坐着一名细髯老者,老者旁边,还坐着一名身穿玄色衣裳的老人。   司徒蔻见此情形,脸色大变,暗门的情报不是说天南掌门每一年接见宣远将军都是一人么?今年怎么还多了一人?   他心里微微一颤,不着痕迹地迅速低下头去。   “掌门,天南宣远将军司徒蔻已经带到。”   “天南老臣司徒蔻,拜见掌门仙师,”司徒蔻带着白甲卫齐齐跪在地上。   “嗯,”钟铭微微颔首,“起来吧,坐!”   “多谢仙师,”司徒蔻低着头站起身,在钟铭下首右边的第一张椅子上坐下,屁股紧挨着椅子边缘。   钟铭看了司徒蔻一眼,笑道,“大将军怎么如此紧张?”   “第一次面见仙师,老臣自然激动难抑,”司徒蔻强行压着喉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正常。   “你撒谎!”钟铭盯着司徒蔻突然斥道。   司徒蔻心脏砰砰砰地乱跳,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他嗓子发干,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撒谎,你不是因为激动而紧张,你是因为害怕我而紧张!”钟铭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司徒蔻的内心,“将军,你怕我什么呢?”   “怕……怕仙师法力无边……”司徒蔻支支吾吾地组织着语言,“怕……怕仙师怪罪我拆了你们的竹楼……”   “竹楼?”   “钱仙师安排我等住在海边竹楼,我年纪老迈,实在爬不上去,就将竹楼拆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钟铭捋了捋自己的细髯,“这点小事,我怎么可能会怪罪你?”   钟铭顿了顿,笑意盈盈地夸道,“天南今年如期交上三万流民,当赏!将军将流民平安带入內界,当赏!在座的诸位,一路劳顿,都当赏!”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药瓶,说道,“小瓶内乃是聚元丹一颗,你将其带给你们的皇帝,大瓶内是凝神丹三十颗,奖励于你和一起押解流民的将士。”   “多谢掌门仙师!”   司徒蔻和身后的白甲卫又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还不上前来拿?”钟铭笑眯眯地看着司徒蔻道。   司徒颤巍巍地起身,走到钟铭跟前,伸出手去,想将掌门手中的两个药瓶接过。   正当他的手要碰到药瓶时,一只苍老而粗糙的手却从一旁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司徒蔻的手腕。   “等一下!”巴山抓住司徒蔻,看着司徒蔻的脸,目光有如一只野兽盯上了追踪许久的猎物。   “你是谁!”巴山的声音如同洪钟,敲击在司徒蔻的胸口,司徒蔻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师兄,你干嘛!”钟铭喝道,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巴山再一次开口,司徒蔻胸口随着巴山的声音微陷,整个人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巴师兄!怎么回事?”   巴山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司徒蔻的脸上吐去,这一口气像是一道狂风,吹得整座大殿之中的座椅噔噔乱响,吹得司徒蔻的两只眼睛老泪横流,更吹得他的脸扭曲、变形、开裂……   一块人皮嗖地一下,被巴山吐出的这口气吹出了大殿外,司徒蔻原本皱纹遍布的脸,竟然年轻了几岁,原本嘴唇下方的白须,也消失不见,司徒蔻变了一张脸……   司徒蔻不再是是司徒蔻!   “你是谁?”钟铭脸色微变,也不由地大声斥问道。 第17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剑阵   你是谁!   回答钟铭和巴山的是一大片剑光!   数十道剑光从殿内白甲卫的剑上飞出,从不同的刁钻角度分别向钟铭和巴山袭来。   巴山将“司徒蔻”随手丢开,然后与钟铭一起从椅子上飞升而起,停在了大殿的半空之中。   他们的脚下,三十二名白甲卫八人一组,分成四组,分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三十二把剑剑气隐隐相连,殿中所有的椅子被剑气扫中,纷纷碎裂。那名带众人进殿的陈姓修士,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便像一个破麻袋一般,被剑气洞穿得千疮百孔。   “四象八牛剑阵?”钟铭失声喊出了这个剑阵名称,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   “没错,魔宗!”巴山简扼地肯定道。   “你往东,我往西,跑!”钟铭在巴山的心底传音道。   四象八牛剑阵乃是魔宗赫赫有名的三大剑阵之一,当年魔宗鼎盛之时,四象八牛剑阵横扫整个修仙者,不论修为高低,但凡遇到此剑阵的修士,从未有人能在此剑阵下活过。   巴山眉峰相聚,像有些苦恼,又像心情有些不悦,他额头上的皱纹本就奇多,一皱眉,皱纹间便出现了一座山岳,这是一座真实的山岳虚影,虚影从巴山的眉间飘出,悬浮在了两人面前。   接着,山岳的虚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两人的身体之中穿过,从底下三十二名白甲卫的身体之中穿过,直到突破了整个大殿,如同一个罩子般镇压在了整个大殿之上。   巴山将一座山岳的“势”纳入自己的眉间,这座山岳,便是巴山的“域”,他乃定域境界的修士,他将自己的山岳之域展开,山岳之“势”,是沉重,是不屈,是千万年来默默无言的矗立……山不言,也不动,不言不动,便代表着永恒的镇压。   见到巴山释放出自己的域,钟铭大惊失色,“师兄……你这是何意?”   在巴山的域里,所有人的身上如负千斤,实力折损三成,三十二名白甲卫凝聚的剑气骤然缩小了三分之一,这座山能削弱敌人的攻击力,但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防御罩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师弟莫慌,这是四象八牛剑阵没错,但当年魔宗的剑阵,乃是由三十二名定域境界的修士驭使,威力确实惊天动力,但你看这三十二人,个个都只是空达境界,他们的剑阵连当年剑阵的千分之一都不足,能奈我们何?我释放出域,是防止这群老鼠逃跑!”   钟铭被巴山如此一说,凝神感受了一番,果然发现事实正如巴山所言,下方的这个四象八牛剑阵,不过是虚有其表的样子货而已。   “怪不得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原来是这群老鼠在作祟,师弟,杀了他们上报到元宗,可是大功一件啊。”   钟铭眼睛一亮,有了着功劳,能抵掉不少元宗分配的任务,也能抽回不少派内人手。   “杀!”   一根翠绿的竹枝从钟铭的袖口内滑出,钟铭挥舞着竹枝,朝下方众人扫去。   竹枝发着绿濛濛的光芒,与剑阵相撞,竹枝柔韧,被下方的剑意相抵,慢慢地朝后弯曲,竹枝弯曲的角度越来越大,竹枝上积蓄的力量也越来越多,终于,弯曲到达临界点时,一股澎湃的力量从竹枝上弹出,钟铭被震得朝天飞起,而三十二人也皆齐齐后退了四五步。   “师兄,这个剑阵,倒比你说得要强上那么一两分。”   还不等巴山说话,钟铭手捋细髯道,“不过,就凭这样威力的剑阵,我一个人便能对付!”   说刚说完,钟铭便将手中的竹枝插在了自己的腰间,竹枝上绿濛濛的光芒慢慢地覆盖到了钟铭的身上,钟铭的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棵随风而摆的绿竹,一条金龙在绿光之中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绕着钟铭的身体游动着。   钟铭领悟到的乃是绿竹之“势”,他的“域”便是“竹”,他将绿竹之“域”融入到身体之中,自己便拥有了竹的灵韵。   钟铭拔出腰间的竹枝,再一次朝下方的剑阵挥去。   纤细的竹枝第二次与剑气相撞,鱼龙堂前院栽种的竹林无风而动,千百棵竹子沙沙作响,一缕一缕无形的气息从这片竹林中升起,融入到了大殿中钟铭手中的竹枝上。   竹乃君子,君子宁折不屈!   这一次,钟铭手在的竹枝没有弯曲,因为钟铭自己就是竹,拿在手里的竹枝便是竹的一部分,竹不屈,竹枝亦不屈。   一根小小的竹枝,却拥有了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三十二名白甲卫被竹枝挑得飞起,一直后退到了大殿边缘。   钟铭乘胜追击,手中的竹枝带着竹意,朝人堆里甩去。   “开!”   三十二名白甲卫分成四象,随着钟铭这一竹枝甩下,四象朝两边分开,凝聚在一起的剑气也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地向钟铭袭去。   “来得好!”钟铭大喊一声。   钟铭将手中的竹枝抛出,身上环绕的那只小金龙停在了钟铭的胸口,金龙大亮,绽放万丈光芒,大殿内部被照得雪白一片。   两道磅礴的剑意本就被巴山的域所压制,此时再被金光照射,如同冬雪遇阳,威力又锐减了几分。   钟铭躲也未躲,任凭剑意临身,胸口的小金龙身形变大,将钟铭牢牢护住,挡下了这两击。   “金龙照雪晴,竹外一枝斜,”钟铭朗声笑道。   他念的乃是自己的招式名,金龙如阳,融化并挡下了这次攻击,光荣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么被抛出的竹枝哪去了?   那竹枝飞到了白甲卫的侧面,朝着人堆斜斜地插了过去。   飞在空中的竹枝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如幽灵般刺破空气,钟铭的竹枝拥有不可思议的穿透之力,刚发出两道剑气,正处于新老力交迭的白甲卫又如何能挡得下这“一枝斜”?   飞在半空中的钟铭和巴山不由地露出了笑意,四象八牛剑阵,只需随意杀死一人,剑阵便无法成形,没有成形的剑阵,这三十几名白甲卫不过是空达境界的蝼蚁而已,别说区区三十个人,便是再来一百人也能被两人屠光。   眼见竹枝袭来,白甲卫们没有任何动作,但其中,有一名异常高大白甲卫动了起来。他将身上的白甲脱掉,一大块被白布包裹着的东西从白甲内掉了出来。   随着那件东西的掉出,那名高大的白甲卫露出了一大块异常白皙的后背,他的身体也猛然娇小了数分。   那人将手中之物轻轻一抖,包裹着的白布纷纷碎裂,露出了里面一张古琴,那名白甲卫想也未想,十指朝着琴弦狠狠地扣了下去。   “咚~嗡!”   整座大殿被这一声琴音震得微微颤动,经年的灰尘簌簌地往大殿中间掉落。琴音肆虐,靠近那名白甲卫的其他白甲卫,两耳之中皆溢出血丝。   飞在空中的钟铭和巴山两人只觉脑袋深处如被针扎,浑身气血一下翻滚不歇,身体立刻不稳,在空中摇摇欲坠。   原本要斜着刺穿白甲卫的那根竹枝,也跌跌撞撞地摔落在地上。   好机会!   那名操琴的白甲卫紧咬住带血的牙关,嘶哑着声音喊道,“剑有气,琴有音,以琴御剑,以剑助音,凝!”   “凝!”   三十一名白甲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剑气如虹,三十一把剑的剑气带着众人浑身的血腥之味,带着背水一战的决心,疯狂地凝聚在一起。   “不够!”操琴的白甲卫怒道。   北象位上,两名白甲卫身上的白甲爆裂,周身几个大穴溅起数道血雾,他们一口气将浑身的本源尽数融入到手中之剑,空中剑气更甚,这两名白甲卫什么都来不及说,便悄无声息倒地而死。   “不够!不够!不够!”操琴的白甲卫再次怒道。   北象位上,其余六名白甲卫什么也没说,身上的甲胄沉默地爆裂开,六人一口气将浑身本源燃尽,全部化作剑气汇入空中。   剑气本无色,但被鲜血所染,此时空中的剑气亦如血色。   操琴的白甲卫盯着空中的两人,唇齿相碰,吐出了一个音节,“斩!”,与此同时,他十指再次用力朝琴弦扣下。   “斩!”所有白甲卫齐齐一吼,二十三把长剑,剑锋直指钟铭与巴山,剑气受到牵引,如离弦之箭般朝空中两人激射而去。 第17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折竹   青丝叩,一叩游人泪。   钟铭与巴山刚从“青丝叩”的琴技之中回过神,面对的便是一道几乎充斥了整座大殿的血红色剑气。   两人来不及惊呼,立刻用尽一切力量调动身体之中的真元。   巴山手一挥,笼罩在大殿外面的山岳虚影顿时淡薄了几分,同时,他的身前多了一座黑色的小山,小山仅有人高,孤峰高耸,虽然小巧,气息却无比凝练强大……钟铭身上的金龙再一次散发出金光,将自己团团护住……   剑气眨眼之间便飞临到两人身边,寒意逼人,大殿的上半部分高空湮灭于一片剑气所化的红雾之中!   嗡!   剑气与琴声融为一体,琴声在大殿之内肆意回荡,震得人精神恍惚,心口发麻……   三两个呼吸后,琴声停歇,红雾渐渐散开,日光从大殿顶部倾泻下……大殿的整个屋顶竟然被这一道剑气硬生生地化作齑粉,此时的大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盖子的水桶……   “咳咳咳,”半空之中,传来两位老人的咳嗽之声。   他们还在漂浮在空中,虽然发髻散乱,虽然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剑伤,但他们毕竟还站着。   而那操琴之人却十指皆断,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露出一个惹人遐思的雪白后背。   操琴之人用手掌撑着地,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绝的脸庞,正是万花楼的琴大家,怜雪。   怜雪看着仍然飞在烟尘中的两道身影,微微有些失望,人算不如天算,怎知今日要面对的竟然是两位定域境界的修士……   “女人?”半空中传来一声轻咦。   “你是魔宗何人?”那种纤细的竹枝不知何时又重新回到了钟铭手中,他用竹枝指着怜雪问道。   “你还没资格问!”   “哈哈哈哈……我堂堂潜龙派的掌门,还没资格问一小辈的名讳?”钟铭怒极反笑,“别说是你,就是你们魔宗的圣师来,也不敢对我这般讲话!”   “你算什么东西?不配与我们圣师相提并论!”怜雪有些激动地反驳道,身子一动时,头盔便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怜雪原本那满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此时却全然变成花白色。   青丝叩,二叩雪花白。   青丝叩乃是将全身的真元悉数灌注到琴中的武技,每用一次都需要一两日的功夫才能复原,而怜雪却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使用该武技,本源透支之下,满头青色尽数化作白雪。   “你动用了超过你自身境界的武技,已是强弩之末,你为我们设下的四象八牛剑阵,此时也只剩下三象,你认为自己还有命活着出去么?”钟铭冷笑道,“回答我几个问题,或许我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你想问什么?”怜雪用手掌轻抚摸着琴弦,她的十指明明断掉了,却依然镇定自若。   钟铭脸色一沉,“我改变了主意,你先死吧。”   他手中那根纤细的竹枝迎风而长,出现了竹节,随后竹枝上开始冒出清脆的竹叶,竹叶变大、变老……一棵竹子生长的过程在钟铭的手中无限缩短。那根竹枝短短的两个呼吸里,就长成了一根两人高的竹子,钟铭手里握着竹子的根部,像抡着一根巨木般,将这棵竹子朝下方的怜雪扫去。   怜雪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绝望,她将手掌抬起,然后朝着琴弦重重地拍了下去。   用手掌还能抚琴?简直是天方夜谭!钟铭心里冷笑,他再一用力,手中的竹子下坠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用手掌的确不能抚琴,怜雪的双掌拍到琴弦的两侧,七根琴弦全数崩断掉,与此同时,场间剩下的二十三名白甲卫一齐举剑,剑光一闪,二十三只手掌几乎同时掉落在了地上。   这群白甲卫用剑斩掉了自己的左手手掌,血如泉涌,地面上霎时便铺满了一层鲜血,那鲜血如有生命,顺着地面一直流淌到怜雪的脚下,怜雪的整个身体泛起了妖艳的血光,满头白发癫狂地随风而舞。   “血噬大法!师弟,小心!”巴山一下便认出了怜雪此时的用意,失声喊道。   二十三名空达境界修士的力量,通过血噬大法同时凝聚到那魔女身上,别说钟铭此时已经受伤了,便是全盛时期,也需暂避锋芒。   抡着竹子将要扫到怜雪的钟铭见到这般惨烈的情形,心里也是一寒,但自己这一式已用老,再变招根本来不及,管他什么血噬大法,横竖不过是一群空达修士,拼了!钟铭一咬牙,本环绕在身上的那条小金龙顺着手臂绕到了手中的竹子上,那棵竹子顿时由青翠变成金黄,气势大涨。   白发飘飘的怜雪又举起了手掌,朝钟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钟铭心头寒毛大竖,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突然出现在他心头,钟铭想也未想,将手中的竹子往前用力一送,人借着这股反力急退。   怜雪的手掌朝膝盖上的断梅琴拍了下去。琴没有了弦,怜雪的手掌便只能拍在琴身上。   咚!   一记又闷又响的声音从琴身上响起,这声音低沉得像某只野兽临死前的吼声,又有点像一块巨石从万丈悬崖上摔落砸在地面。   随着这一声“咚”,一道肉眼可见的烟尘以怜雪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地面上铺就的砖石一圈圈被掀起,掀到了钟铭丢过来的那株金竹身上,金竹浑身叶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咔擦一声,不甘心地被折成了两半……   掀到了正急退的钟铭身上,钟铭的两只脚如被看不见的利剑划过,他惨叫一声,小腿齐膝而断……   掀到了半空中,挡在巴山前的那座小山身上,小山的山体如同遭遇到了地龙翻身,微微开裂……   一直掀到了大殿边缘,大殿的墙壁像糖纸一般,一层又一层地拨开,整座大殿一瞬间轰然倒塌……   “师弟!”巴山在半空中撕心裂肺地喊道。   烟尘还未歇,巴山便从空气飞速地落到了地面上,钟铭披头散发地躺在一块砖石上面,身上的衣服条条缕缕破烂不堪,最触目惊心是他的两只脚,膝盖往下的部分不知在方才的混乱中压在了哪块石头下。   “师弟!”巴山含着泪,看着同门的师弟突然变成了这般光景,心里悲痛难抑。   “别……别管我……”钟铭艰难地抬起手指,指了指怜雪后昏死了过去。   拍了琴声一下的怜雪神情变得更加萎靡,配合她那满头白发,看起来宛如一名风烛残年的老妇人,而二十三名白甲卫支撑着怜雪发出方才那一击后,已经全数倒在地上,早就没了声息。   “你该死!”巴山盯着怜雪,咬牙切齿道。 第17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七杀   鱼龙堂的动静早就瞒不住,数十名修士从岛上各处赶了过来,远远地便看到大殿倒塌,满地尸骸的场景。   “二长老!”钱聚德本就离得没多久,跑得最快。   待到看到巴山脚下的钟铭时,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   “掌……掌门……怎么了?”   “无妨,只是晕过去而已。”   脚都没了,还无妨?钱聚德长大嘴,心神受到冲击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杀了她!”巴山咳嗽了两声,指着坐在地上的怜雪道。   “怜雪?”钱聚德身后,一名修士惊讶道,“你不是被甘师弟五门封绝了么?”   “谁!是谁帮她解开了穴位!”王羽坛环顾四周大声质问道。   “她乃魔宗之人,杀了她!”巴山再次重复了一遍,“其余事稍后再议。”   “是!”数十名修士有人用剑,有人用刀,有人用掌,各自施展神通,准备将怜雪就地杀死。   怜雪环顾了四周一眼,嘴角噙着意味难明的冷笑,直看得人心头发寒,她将手掌微微抬起,作势要往琴身上拍下。   刚刚吃过这一招的巴山脸色大变,“小心!躲!”   这群围过来的修士不知具体情形,只看到自家的掌门昏死过去,能将掌门伤到这种程度,坐在废墟之中的女魔头功力该有多么深不可测?   众人心头本就有些惴惴不安,此时巴山的一声厉喝,让众修士个个以为女魔头要发难,吓得转身直往外跑去。   “哈哈哈哈……”怜雪笑了起来,“潜龙派?四大门派之一?一群鼠辈!”   跑出数丈远的众修士听到怜雪这般嘲讽,才知道是被女魔头耍了。   “咳咳……是我太过小心,”巴山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你以空达之境,能将我二人逼到这般境地,已经是惊才艳艳之辈,但你真元耗尽,本源受损,还敢在此虚张声势,便将命留在此处吧。”   这个女魔头只是空达境?听到二长老的话后,众修士齐齐吃了一惊,什么样逆天的天才,才能在空达境界便力战两名定域境界的真人?大家都是空达境界,为什么这魔宗的女人如此厉害?众人内心受到一阵不小的冲击。   “诸位师兄弟,这女魔头走的是邪门歪道,你们没看到这满地的尸首嘛,她定然是用了血祭一类的功法,方才在短时间内战力飙升!”王羽坛观察细致,将众人从震惊之中拉了回来。   “长老都说了,这女魔头已经真元耗尽,本源受损,大家莫怕,看我将其击杀!”   王羽坛说完,将身上的大氅一抖,本就由银色羽毛编织而成的大氅全然散开,化作千百根羽毛悬浮在他的身体四周。   随后,他朝着怜雪跑了过去,周围那千百根羽毛的羽尖悉数对准怜雪,跟着王羽坛一起,风驰电掣般朝怜雪扎去。   “王师兄的千羽武技,施展开来气势恢宏,漫天羽毛让人躲无可躲,真是厉害啊!”人群里,一名修士羡慕地说道。   周围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都盯着场间的局势,对付一个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女魔头,以王羽坛的实力虽说十拿九稳,可那女魔头毕竟伤了掌门和长老,谁知道她有没有后手?   怜雪却对朝自己冲过来的王羽坛视而不见,她似乎放弃了一切挣扎,用手有气无力地敲击着断梅琴身。   “她在干嘛?”   “不知道,”一名修士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怜雪,“她的嘴在动……好像,好像在唱歌?”   众修士相互望了望,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十来步,怜雪果然是在唱歌,她的歌声从海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   “世人都谓神仙好,唯有神仙不会老。   世人都谓神仙好,神仙也惧我琴恼。   我琴有曲名七杀,神仙听了莫还家。   大梦方醒醉一场,手摘游云趁晚霞……”   一群修士你看我我看你,“她唱的这是什么?”   “不知道,没听过,难道是外界的小曲儿?”   王羽坛离怜雪只有三丈的距离,漂浮在他周身的羽毛,在空气之中蠢蠢欲动。其他人能听到的歌声,王羽坛自然听得更加清楚。   什么神仙晚霞,在王羽坛看来只不过是怜雪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罢了。   “疾!”   王羽坛喝了一声,万千羽毛如离弦之箭,悉数朝怜雪激射而去。   “我琴有曲名七杀,神仙听了莫还家……我琴有曲名七杀……”怜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歌词。   王羽坛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七杀曲?虽然从未听过这个曲名,为何又感觉自己曾听过?他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天南,回到了天南的大殿上,在那座大殿上,他曾听眼前这位女子弹奏过一支古曲……   王羽坛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的神宫里的念力翻滚不歇,渐渐凝成了球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入至神宫深处……失去念力的王羽坛,神宫里面空空荡荡,紧接着一股红色念力不知从哪里冒出,瞬间接管了他的神宫。王羽坛的眼神经过一瞬间的呆滞后,又恢复正常。   “分!”他大喝一声。   飞向怜雪的万千羽毛突然从从中间分开,擦着怜雪的胳膊朝两边飞去。   与此同时,王羽坛自己也奔到了怜雪身边,他一把将怜雪抱在怀中,“起!”   飞出去的羽毛兜了个圈,又回到了王羽坛身后,只不过羽毛没有重新化作大氅,而是变成了两扇银白色的翅膀。翅膀扇动了数下,王羽坛抱着怜雪飞了起来。   众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王羽坛,你在干嘛!”钱聚德大喊道。   “你王师弟觉得待在潜龙派没意思,准备加入我魔宗,”被抱在王羽坛怀中的怜雪丝毫不觉得羞涩,反而笑着地说道。   “孽徒!”巴山怒骂一声,一跺脚想飞到空气将王羽坛抓回来,但刚飞出三两丈高,眉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咔擦声,一道血线出现在他如山峦般的眉心处,他顿时从空中跌落下去,方才与怜雪战斗时伤到了域,一时之间竟然再也无法飞行。   “将王羽坛击落下来!”钱聚德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数柄飞剑朝天空刺去,奈何王羽坛飞行的高度,恰好在飞剑的攻击范围之外。   “不要做无用功了,这孽徒功法特殊,在空达境界便能飞行,但他毕竟未定域,飞行高度和时间有限,去将岛上的大阵打开,看他如何能飞得出去,”巴山对钱聚德吩咐道。   钱聚德面露难色。   “怎么?”   “长老,今日正好是周天星斗阵修复的关键时候,大……大阵无法开启!”钱聚德低着头胆怯地说道。   “放屁!只要大阵的阵基和阵旗还在,什么时候不能开启?传我令,立刻停止修复工作,用旧的阵基和阵旗,将大阵打开!”   “是!”钱聚德答应一声,立刻朝传事堂跑去。 第18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流民乱   传事堂位于潜龙岛的中部,堂内的三面墙边都摆着巨大的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数百个方方正正的白色传讯石,每块传讯石分门别类摆放,下方有标签标示着传讯石对应的传讯地点。   传事堂有专门的修士管理,钱聚德根本等不及登记便往堂内闯进去。   “快,二长老有令,魔宗入侵,速速通知各阵基,将周天星斗大阵开启!”   一听是巴山长老的命令,管理传事堂的那名修士立刻跑进堂内,他在东边的一面墙边站定,闭上眼,将念力探入了架子上两百块传讯石中。   “各大阵基,魔宗入侵,请速速开阵,速速开阵!”   潜龙岛的边缘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座白塔,这白塔便是防护大阵的阵基。   每一处白塔都有两名修士镇守着,一名负责监督流民工作,另一名的职责是看守阵旗。   白塔由元石建成,元石孕天地而生,石内含有元气,可供修士修炼,也可用作建造大阵,但元气无法直接使用,必须转化为真元后,才可供应大阵运转。   因此每一块阵基都必须有修士主持,修士手持阵旗,以自身的真元勾动石中元气,将元气悉数化为真元后,再通过阵旗之间的相互感应,方能构成屏蔽整座潜龙岛的大阵。   在海边某一阵基处,一百名流民正抱着半人高的元石,艰难地搭着新塔,每到一定年限,阵基所用元石中的元气耗尽,便需用新元石进行更换。   看守在此处的两名修士正站在一旁聊天。   “李师兄,看这进度,仅需三天就能完成阵基修复,你接的这个任务倒是轻松得很啊,”身形矮小些的修士说道,手里把玩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阵旗。   “运气、运气而已,今年这一波流民药效发作时比往年温和许多,最终剩下来的人手比也往年多了一成。”   “嗯,短短几天时间,便能赚取一颗聚元丹,师兄这买卖很是划算,不像我,主持阵基整整一年,才能得两颗,”身形矮小的修士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师弟说的哪里话……咱们潜龙派的大阵一年中开启的机会寥寥无几,师弟说是主持阵基,其实不过是换个了地方修炼而已,在这座白塔旁坐两年,便能得到两颗聚灵丹,师弟的买卖也不亏啊!”   矮小修士还待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动,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石头。   那石头不停地闪烁着,里面有声音急切地传出:各大阵基,魔宗入侵,请速速开阵,速速开阵……   两名修士听到这样的传讯,神色皆是一惊,魔宗不是没落了么?怎么还敢入侵潜龙派?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两人也丝毫不敢怠慢,快步地往流民的方向走去。   “大家听着,快将你们手中的新元石放下,将方才从白塔上拆下来的石头重新装回去。”   若是将新旧元石混搭着使用,新元石内的元气很容易逸散,因此将白塔复原,是开启大阵最快的方法。   “没有听到我说话么?大家将新元石放下!”见有几人没有搭理自己,仍然抱着元石慢吞吞地走着,拿着阵旗的修士微怒道。   “那边那个老头,对,就说你呢,耳朵聋了?将手里的石头放下!不然打折你的腿!”修士正待抓一个流民杀鸡儆猴,他朝那名抱着元石的老人走去。   才走了几步,数块半人高的元石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砸了过来,身形矮小的修士脚步一动,身影便从这几块元石之间闪过。   “反了你们!还敢对我动手!”修士怒气匆匆地骂道。   他盯住了一名朝自己扔元石的中年男人,身体朝他疾射而去,他要将胆敢反抗自己的流民全部抓住,用鞭子狠狠地抽打。   修士的身体离中年男子一丈远时,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一副奇怪的笑容,他身上所穿的破旧衣服微微膨胀了起来,整个身体无端了大了数圈。   “自爆?”   修士硬生生地停下身体,往旁边的泥地上一滚,接着,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气浪迎面袭来,选择自爆的中年修士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修士抹了抹自己嘴里的泥,暗道晦气,“这群流民不是驯服过的么?为何脾气还这么暴躁?”   “师弟,你没事吧,”另一名修士快步走上前,将其扶起,“魔宗!自爆的流民定然来自魔宗,师弟要小心啊。”   正说着,六名流民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两名修士围了上来,他们的身体离两人越近,看起来便显得越膨胀。   还要自爆,一口气六个?   两名修士吓得汗毛竖起,想也未想地准备分头朝外冲去。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传来,六个流民同时自爆的威力,让两名修士方才所站的地方多出了一个恐怖的大坑。幸亏方才手脚快了点,否者会被炸得死无全尸,两名修士摸着被震伤的肺腑,有些庆幸地想到。   又有三名流民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身体微微膨胀……   “师兄,你还能动么?”   姓王的修士苦笑着摇摇头,能从六个流民的自爆之中活下来,已经是逆天的好运气了,现在满身伤痕,如何还能动?   望着不远处那三个身体还在不断胀大的流民,矮小修士悲戚道,“我们俩今日休矣……”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三名流民没有朝他们而来,而是分别向着沙滩上堆着的元石和阵基而去。   轰隆……   几声震耳的响声过后,不管是白塔还是元石,全部化作漫天齑粉,一座阵基,就此而毁。   “原来如此,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大阵!”王姓修士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耳畔,隐约有相似的响声从远处传来,躺在地上的动弹不得的两名修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无奈。   魔宗这次乃有备而来,不止自己镇守的这一处,其他地方的阵基同样受到了袭击。两人仰天而叹,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阵基被毁,即使活下来,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一阵吭哧吭哧的声响从两人的一侧传来,王姓修士侧着头看了一眼,大惊道,“师弟,快把阵旗丢了,快!”   手持阵旗的修士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照做,将手中的阵旗远远地丢了出去。   一道肥胖的阴影从两人身上跨过,追着那面阵旗,在最后的一声巨响中,阵旗也毁于一旦。   “魔宗够狠的,自爆了十一人,连阵旗都不放过,你说流民里还有么?”   失去了阵旗的那名修士看了看远处唯唯诺诺缩成一团的流民,微讽道,“现在,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18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潜龙号   潜龙岛乃半岛,此时岛上出现了一副奇景。   高空之中,王羽坛抱着怜雪往岛外陆地的方向飞去,下方,三十余名潜龙派的修士卯足了劲追着。即使暂时无法飞行,以巴山定域境界的脚力,跟上高空中的两人也轻而易举。   “怎么回事?护岛大阵为何还没打开!”眼见王羽坛即将飞出潜龙岛,巴山有些焦急地问道。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轰隆声从潜龙岛各个方向传来,潜龙岛边缘烟尘四起。巴山惊怒交加地停下脚步。   “报——”一修士从前方飞奔而来。   “报!魔宗余孽隐于流民之中,岛上两百处阵基遭魔宗偷袭,尽毁!”   “什么!”巴山眉头皱在一起,“周天星斗阵被毁了?阵旗呢?”   大阵的关键在于那一套阵旗,若阵旗还在,仅需开采足够多的元石,便能很快将大阵复原。   “阵旗……阵旗也毁了……”   巴山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不甘地看着高空中依然往前飞的两人。   “命令传事堂,速速发出潜龙令,将在外云游的长老全部召回!”   “是!”那名传讯的修士又急急地往外奔去。   护岛大阵被毁乃是动摇门派根基的大事,此时岛上仅有巴山一名拥有战力的定域修士,在这个关键的时期他不能出岛,无论如何,岛上必须要有定域境界修士镇守!   “那两人,追上后不要活的!”巴山指着天空中的两人怒道。   此时,王羽坛抱着怜雪已经飞到了潜龙岛的边缘,再往前便出了潜龙岛,那个方向乃是一块无垠的大陆。高空之中,怜雪虽然受伤严重,满头白发随风而舞,但依然无比快意,无比嚣张。   “巴老头,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乃魔宗沈如仪!”   我乃魔宗沈如仪!说这一句话时,怜雪用上了体内仅存的一点儿真元,沈如仪之名飘荡在整个潜龙岛的上空。   怜雪一边咳着血,一边大笑,她真的无比开心,为了这一刻,她潜伏在天南整整五年,魔宗老一辈虽然死伤殆尽,但江山代有才人出,正是新人换旧人。   五年时候积蓄的力量,在今朝挥霍一空,五年的谋划外加一些运气巧合,才能狠狠地咬下潜龙派一块肉来。   沈如仪大笑着飞出了潜龙岛,从今日起,没有万花楼怜雪,只有魔宗沈如仪!   潜龙岛的靠海的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巨大的潜龙号在这些船只中显得鹤立鸡群。   在潜龙号阴影的一侧,有一个翠绿色的小点从水下冒出,趴在潜龙号的船体外,一点一点往上挪去。若近一点看,便知道那不是什么小点,而是一个身上披满了海藻的人,那人正是白玉京。   几天前白玉京跳入海中并未远游,靠着当初跳安信河练就的水性,他一直扒着潜龙号的船身,跟着潜龙号来到了潜龙岛,到达码头后也不敢轻举妄动,等船上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利用鱼刺做成的锥子,从船的背面,一点点往船上爬去。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浑身腥臭的白玉京才跳到了无人的甲板上,他一猫腰,便钻入了船舱之中。   船舱里静静悄悄,仅有几声微弱的嬉笑声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来。白玉京一边小心翼翼地贴着船舱中的通道走着,一边仔细留意每间房间外贴着的标签。   走到第五层时,他的速度变慢了几分,这一层的房间外,俱写着人名,一看便知此乃船员居住之所。   彭东、彭浩、彭润……   每遇到姓彭的房间,白玉京都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门上听一会,然后推门进去搜查一番,他记得当初与自己对拼的那名修士被人称作“彭师弟”,可船上姓彭之人不止他一人。   “彭鸿?”   来到第四间姓彭的房间外时,里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撕扯声,尖叫声,哭泣声,男人放肆的大笑声……这么多声音混合在一起,房间里正在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彭鸿光着身体,看着缩在床边紧抱着身体的女人道,“挣扎是没用的,只会更疼而已。”   彭鸿扑上去,伴随的女人的尖叫,滋啦一声,又将她身上的裙子撕下来一大块。女人的身上仅有几根破布条,白皙的身子看得彭鸿血脉喷张。   “前几天我虽然没空,但也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今天是不是该报答哥哥了?”彭鸿绕着女人左右走动着,他感受着对方的恐惧,无助,享受着征服的快感。   “放轻松,我动作很温柔的,放松才能有美妙的体验,”彭鸿嘿嘿地笑着,眼睛里满是即将品尝到美味的兴奋。   女人虽然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腿哭得梨花带雨,但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再怎么遮掩也盖不住的浑圆看得彭鸿嗓子发干,他觉得已经玩够了,是时候发起最后的进攻。   “小娘子,我来了,”彭鸿大叫一声,朝女人扑了上去。   “啊——”缩在角落里的女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等了半天,并没有人扑到自己身上,女人睁眼开后,便看到彭鸿生死不知地倒在了地上,脑门处似被钝器击中,血流了一地,一名浑身披着海藻的怪人站在自己面前。   “啊!”女人吓得以更大的声音尖叫起来。   “闭嘴!”白玉京低沉地吼道,并将脸上的海藻扒开。   女人认出了白玉京,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跟我走!”   女人站起身,身上的布条簌簌地往地下掉,整个身体全然暴露在白玉京面前,白玉京仅是一名少年,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女人随手拿了一件彭鸿的衣服披在身上,身子不自觉地靠近了白玉京几分。   “你为什么还回来救我?”女人的身上的清香气息直往白玉京的鼻腔里钻去,像一只小爪子,挠着白玉京的心窝。   “顺心意,既然出手救了你,就要救到底,否则有害修为。”   女人怔怔地看了白玉京了一眼,低头道,“你真是个好人,姐姐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白玉京心里悚然一惊,身子一低,就要往一旁躲去,但一只白皙的玉手速度更快,从下往上准确无误地敲击在白玉京的颈部,白玉京闷哼了一声昏了过去。 第18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请你看烟火   白玉京醒来时,身处在一个船舱里,睁开眼的瞬间,一屋子的女子都惊喜地叫了起来。   “醒了醒了,莲姐姐,那个傻子醒了。”   那名先前在彭鸿房间的女人凑上前来,看了看白玉京,笑道,“白玉京?倒是个好名字,我叫温莲。”   白玉京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一屋子的女人都有些眼熟,不正是那群被船员选中的女人么?白玉京试着运转真元,丹田毫无动静。   “别费力气了,走,带你出去玩儿,”温莲一把拉起白玉京,便往船舱外走去,其他女子都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   “你们是谁?”白玉京迷迷糊糊地走着,“这里是哪?”   “这里当然是潜龙号了,”身后有一名女子笑着答道,“小郎君别怕,像你这么有情有义的人,我们才舍不得让你死呢,这艘船,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我们都听莲姐姐说了,你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出现,救了莲姐姐一命,简直是个大英雄!”另一名女子也打趣道,“莲姐姐,这么好的公子,你可不能随意放手啊。”   “去去去,你们害不害臊,”走在前头的温莲笑骂道,“可别吓着白公子了。”   “呦,莲姐姐现在就开始护着小郎君了,我们这些便宜姐妹,现在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白公子了吧。”   身后传来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温莲的脸难得地红了几分。   白玉京回想了一下发生的事情,沉默地走了几步后说道,“这是一个局?你们设局之人?在一群邋里邋遢的流民里,突然出现十来名样貌脸蛋皆可的姑娘,那些船员不选你们选谁,你们的目的是留在船上,然后控制这艘船?”   “莲姐姐,你的白公子好聪明啊,”身后有一名女子捂着嘴笑道。   “你们可别再莲姐姐长,莲姐姐的短的,谁要敢再取笑我,我就把谁丢下船去,”温莲开口威胁身后的一群姐妹。   “别,莲姐姐,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应该自己跳下船去,好把这艘船留你和白公子。”   “你们……”   “好好好,大家都别说了,再说,莲姐姐可真的要生气了哦……”   身后的一群莺莺燕燕捂上嘴,总算没人再开口取笑温莲。   温莲看了看一旁的白玉京,解释道,“白公子你说的差不多都对,但我们可不是什么设局之人,我们几人只是棋子而已。留在船上,自然是要做一些事情,你待会就知道了。”   “你们是魔宗?”白玉京问道。   温莲没有回答白玉京,反而用手点了点白玉京的额头,“你一醒来,就问问问的,就不能多看少问么?再问的话……”   “再问的话就把你送入洞房,”身后又有调皮之女子接嘴说道,一群女子都大笑起来。   白玉京尴尬地揉了揉耳朵,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也被人换过,脸色不禁一红……   白玉京随着温莲等人一直来到了潜龙号的最底层。最底层里阴暗,潮湿,里面臭气熏天。在离最底层门口不远处,有一间用透明矿石建成的小屋子,众人愁眉苦脸地捏着鼻子快步走进小屋子内,才大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的空气与外面的空气简直天壤之别,就连白玉京这种水性极好,能憋气很久的人都忍不住放肆呼吸了几口。   透明的小屋子建造得比船底高出几分,站在屋子里,透过墙壁就能将整个舱底一览无余。白玉京随意地往外一瞥,整个人便呆在了原地。   舱底是一个繁复到极致的阵法,阵法用金粉描绘,覆盖了整个舱底,金光闪闪的阵图看起来恢弘大气,但令白玉京震惊的不是这个,阵法的线条以不知何种规律交错着,在线条的每一个结点处,都坐着一个人,成百上千的结点,放眼望去,便有成百上千人坐在阵法的结点之中!   这上千人个个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有如骷髅,但他们都还活着,上千双乌黑发亮的眼珠子朝着屋子里看过来,吓得白玉京呼吸都有些凝滞。   “别怕,他们只是一群失去意识的傀儡而已。”   “这些……都是傀儡?”白玉京指着舱底上千人问道。   温莲点了点头,“没有这些傀儡,这艘船也动不了。”   “不论什么阵法,都需要用真元、罡气或念力驱动,所以他们才是这艘船真正的动力,看到那堆元石没有,他们每日的工作便是不停地吸收元石,将元石转化为真元灌输到大阵里驱动潜龙号。”   “可……可他们好像还活着……?”   温莲奇怪地看了白玉京一眼,“傀儡当然是活着的啊,没有生命的东西叫作机关……”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多活人,整日就坐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白玉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不是人,是傀儡……”温莲纠正道。   “但他们曾经是人,”白玉京趴在墙边,呼吸有些急促,“这些人都是哪来的?”   “别的门派虏来的,大部分是凡人,”屋子内摆着各种各样不同颜色的矿石,温莲一边检查矿石一边回答道。   “凡人?”   “用丹药强行将没法修炼的凡人提升至入微初期,但强行提升境界的凡人神宫被震碎,没有任何意识,只能用于当提炼真元的工具。”   当成工具?白玉京愣在原地。   “找到了,就是这块,”温莲惊喜地大叫一声,其余女子都兴冲冲地围了上来。   温莲指着手中那块红色的石块对白玉京道,“白公子,为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请你看一场烟火吧。”   “小六,接着,”说着,温莲将手中的红色石头扔给了另一名个子娇小的女子。   名叫小六的女子接过石头后,将全身的念力疯狂地往石头内输送,与此同时,屋外阵法上坐着的上千名傀儡仿佛接收到什么指令般,开始往阵法之中输送真元。   这时,小屋四面透明的墙忽然变得不透明起来,上方出现了海水,船只,码头……潜龙号外的景象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投映到这四面透明矿石建成的墙上。   温莲指着一艘停在潜龙号旁不远的小船道,“那么,就先用这艘船练练手吧。”   “嗯”,小六答应了一声,继续将念力输送到红色石块内。   潜龙号的船身开出了几个口子,几门大炮从口子里自动地推了出去,炮口处有真元慢慢凝聚,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真元炮弹。   “放!”小六大喝一声。   真元炮弹应声飞出去,将方才温莲所指的小船轰了个稀巴烂。   “嗯,不错,威力还行,”温莲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么白公子,就请看我们的烟火表演吧!”   白玉京有些木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小屋的墙壁,墙壁里是潜龙岛码头的场景,他无心听温莲等人在说什么,只看到小屋里的四面透明墙壁上,犹如天火降临,整个码头火光冲天。   “可惜了,现在不是晚上,”温莲有些惆怅地说道,“不然那景致定然极美。” 第18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魔宗的后手   巴山站在岛上,铁青着脸目送着王羽坛飞离,一部分空达境界的核心弟子追着空中的两人出了岛,一部分站在巴山的身后留在岛上。越是混乱的时候,越应该小心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好一个魔宗的沈如仪,刺杀我派掌门,毁我潜龙大阵,四大门派里,偏偏盯上我潜龙派,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好捏么?”   站在巴山身后的修士默然不语,众人心里都明白,四大门派之中,确实算潜龙派根基最为薄弱。   “好了,你们也别哭丧着脸了,我们潜龙派家大业大,岂会因一次小小的刺杀偷袭而受到影响?”巴山沉声道,“这一次魔宗也损失惨重,别说那什么沈如仪身受重伤,就光是为了破坏我们的大阵,便死了两千余名余孽,这可是一笔大大的战功,可以报到元宗领取奖赏。”   巴山的话令身旁的修士沮丧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二长老说的对,要不是恰好派内的其他长老都云游去了,魔宗又是混在流民里偷袭,我们怎么会让他们得逞?这群余孽,已经没有多少气数了。”   “没错,就算王羽坛师兄叛变带那魔女飞走,但也逃不了,众多师兄弟都追了出去,定能让那魔女和叛徒枭首!”   巴山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人心绝对不能乱!突然,他抬起头心有所感地地望向了潜龙岛的东方,数道巨大的烟尘在码头的方向升腾而起。   “码头怎么了?”巴山脸色微变地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能回答他。   “走,过去看看!”   巴山带着众修士往码头急奔而去,等到众人来到码头时,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场大火。码头上,海里,靠近码头的丛林,处处都是火焰,处处都是烟尘。   码头边停靠着的小船几乎燃烧殆尽,而木质的码头也难逃劫难,在真元凝成的真火之中付作焦炭。   一群看到动静赶过来的修士正在岸边用武技掀起海浪救火,但真火哪是这么容易被扑灭的,火势顺着码头,沿着海岸蔓延出去……   而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正是潜龙号,此时的潜龙号依然在海边上不停地轰出真元弹,将海边更多的地方引燃。   巴山脸上的铁青之色更凝重了几分,潜龙号依然在吞吐着火舌,巴山的眼睛也将要冒火,他收敛心神,一座小山的虚影从眉间慢慢具现出来,虚影越来越大,然后朝着潜龙号砸了过去。   山与船体相撞,将海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庞大的潜龙号被压得微微下沉,小山的虚影越越来越凝实,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在咔擦一声巨响中,潜龙号终于不堪重负,从的船底的龙骨开始,裂纹由下而上,顺着船身蔓延到了整艘船上,接着,潜龙号断成了两截,海水灌入船中,船开始缓慢地下沉。   钱聚德正从传事堂急急地奔过来,一过来便看到潜龙号被巴山击沉的场景,整个人愣愣地呆立在原地,从某种意义而言,他就是这艘船的船长,他不记得自己多少次乘坐潜龙号出岛办事,也不记得自己享受过多少次外人看到潜龙号时惊叹的目光……但如今,那艘给自己带来巨大虚荣和满足的船,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沉入了海中。   “二长老……这船……”钱聚德挪着腿来到了巴山的身边,张着嘴哆哆嗦嗦地问道。   “一艘被魔宗控制的船,若不忍痛毁掉,被魔宗夺走将来更会成为心腹大患!”   钱聚德心里戚戚,默然无语,他知道长老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今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强大的潜龙派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魔宗似乎算好了每一个时间点。   他们知道魔宗今年将修复护岛大阵,他们知道魔宗的几位长老恰好不在岛上,他们巧妙地安排人手,伤了掌门,毁掉了周天星斗阵,毁掉了码头,也毁掉了潜龙号和大大小小的许多船只……   “你们愣着干嘛,速速去海上搜索,魔宗余孽若是在潜龙号里,定然会潜出船游走,”巴山对身后的众修士命令道,“凡在海面遇到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是!”   一群修士应了一声后,脚上纷纷亮起了淡青色的真元,此乃潜龙岛的基本武技“行波诀”,运转此功法后,在水面行走如履平地。众人踏着海水,往还在继续下沉的潜龙号包抄而去……   “钱聚德,你留下!”   钱聚德也正想入海,却被巴山喊住。他停下身子,恭敬地站在巴山的身侧,既然被长老留下,自然有其他事情。   巴山看着远处的潜龙号,眼神里满是苍凉之意。   “你当我想毁掉那艘船么?潜龙号是在我亲眼见证下下水的,距今也有三十多年了吧,”巴山的声音中出现了丝丝追忆之情,“当年潜龙号下水时,这个码头人山人海,內界各大门派都派人前来观礼,咱们潜龙派也因为这艘大船风光一时无两。”   “可你认为魔宗做事会没有后手么?他们既然控制了潜龙号,也定然有方法毁掉潜龙号,与其等他们来毁,不如我自己动手,如此,我们潜龙派的脸面还能多保留几分。”   听着长老为自己解释其中缘由,钱聚德有些受宠若惊地低头道,“二长老,是属下眼光浅薄。”   “你浅薄的何止是眼光,阵旗没有了可以重新炼制,潜龙号没有了可以重新建造,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说到这,巴山抬眼看了看遥远的海平面,用只有自己和钱聚德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到,“我听说,孙髯去葫芦岛采集元石,带了一万流民?”   钱聚德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没错,留在岛上的流民之中都藏着两千余名魔宗余孽,孙髯带走的那群流民里也定然有魔宗之人。葫芦岛乃是潜龙派几年前花了大代价,才形成开采规模的新矿,此矿元石储量之丰富,至少能保证影响潜龙派百年气运,这个元石矿万一出问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钱聚德的脑门上顿时止不住地冒汗,魔宗这一次实在太狠了,动用这么多力量与潜龙派死磕,潜龙派到底哪得罪他们了?   “二长老……葫芦岛戒备森严……魔宗……应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得逞,”钱聚德用不确定的语气道。   巴山看着遥远的天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来了……”   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一只小鸟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海平面处飞了过来,转瞬便落在了巴山的手掌之中,巴山将鸟爪上的一个小纸条拆了下来,丢给钱聚德道,“念!”   钱聚德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展开,快速地扫了两眼,一张脸再无血色!   “念!”巴山再次命令道。   “急……急报,葫芦岛遭魔宗袭击,魔宗自爆,矿道尽毁。”念完这短短的一句话,钱聚德有心脏失血的感觉,葫芦岛的矿道,花费了三年人力物力才打通,如今一朝时间便被“尽毁”,纸条中用了一个“尽”字,说明一切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起点,潜龙派还需再花三年时间才能将矿道重新打通!   巴山脸上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更浓重了几分,如果说前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算小打小闹的话,那么葫芦岛遇袭,将会让潜龙派即陷入真正的危机之中……   巴山剧烈地咳嗽起来,在鱼龙堂本就受了伤,方才又强行动用真元将潜龙号击沉,饶是以定域境界的体制,也有些吃不消。   “此事,得瞒!人心不能再失了……”巴山有些疲惫地说道。   “是,”钱聚德将纸条紧紧地捏在手心里,咬着牙关答道,但这么大的事情,要怎么瞒,瞒得住么?他心里充满了迷茫。 第18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漠城   潜龙岛南面与陆地形成了一个夹角,这个夹角被潜龙派的修士称为鱼龙湾。在鱼龙湾靠近陆地的一侧,有一座长满了树木的小山坡,小山坡与潜龙岛的码头隔着鱼龙湾相望。   此时,在山坡的一棵大树后,白玉京正趴在地上偷偷地观察对面潜龙岛的码头,温莲等人也将脑袋从树后伸出,她们层层叠叠地挨着白玉京,姿势有些暧昧。   闻着温莲身上的清新,白玉京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幸好咱们跑得快,那些臭修士将潜龙号给围得严严实实,差一点就被堵住了。”   “我们这边的任务圆满完成,不知大人那边如何了?”   “想要刺杀潜龙派的掌门自然没那么容易,但大人这次谋划了这么多年,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成功的几率极大,”温莲说道。   白玉京被众人压得有些难受,扭了扭脖子道,“你们爱杀谁杀谁,能不能先把我的境界恢复了?我好不容易才混进內界,不想参与你们的事情。”   众女一个个站起身,小六看着白玉京恶狠狠道,“你都已经猜到我们是魔宗了,就不怕我们么?我们个个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白玉京也拍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道,“各位姐姐虽然杀人不眨眼,但心地也是极好的,我要是哪里冒犯了各位姐姐,希望各位姐姐也别为难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还乳臭未干?都已经知道英雄救美了,”一名女子不怀好意地上下看了白玉京一眼,尤其在白玉京的下半身多停留了一会,“是不是乳臭未干,得验证了才知道。”   白玉京脸色又是一红,众女子皆小声地抿着嘴笑了起来。   “莲姐姐,你的小郎君真是皮薄啊,这般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妹妹我看得都有些心动呢。”   温莲白了说话的人一眼,笑道,“你们一个个明明都还是大姑娘,偏偏学得跟青楼里的姑娘一样,说起话来没个正形,小心大人收拾你们。”   “大人还是青楼里的大家呢,我们自然都是跟大人学的!”   温莲淬了一口道,“大人可没有你这股子浪劲。”   白玉京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小六看着对面的码头,突然有些震惊地叫了起来,“你……你们看,那个人是谁?”   “小声点!”温莲责备地看了她一眼,也透出树缝朝外看了一眼,“钟铭?”   众女一惊,皆趴上前往外看去,在数里外的码头,有一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被四人用竹椅抬着,正在与巴山交谈着什么。那名中年男子的脚齐腕而断,用白色的纱布包裹。   “是钟铭,潜龙派掌门钟铭,他没有死?”   “大……大人刺杀失败了?”   众女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担忧,大人刺杀失败,便意味着她现在的处境定然十分危险。   “我们得去找大人……”   “现在就去!”众女起身,一个个焦急地就要往后走去。   “诶……你们还没帮我恢复境界呢,”白玉京在她们身后委屈地喊着。   温莲似乎想起了什么般停下脚步,又朝白玉京走了回来。   “白公子,你喜欢我么?”   “啊?”白玉京一脸茫然,这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问这种问题,白玉京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回来救我?”   白玉京更加茫然了,这个问题自己在救温莲时就回答过了,为什么女人的记忆都这么差?   看着白玉京那呆傻的样子,温莲笑了起来,“逗你玩的,方才的烟火好看么?”   “挺好看的……就是……就是死了太多人了……”   温莲脸色顿时有些不悦,“我问的只是烟火好不好看,你为何要加上后半句?”   “我……我……”白玉京期期艾艾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温莲翻脸比翻书还快,只得无奈地重新答道,“好看!”   “哼……年纪这么轻,就已经学会逢迎了,天下的男人都一个鸟样,从根子里烂透了!”温莲不再跟白玉京说话,扭过头跑着去追她那群姐妹。   白玉京心里委屈得不行,怎么回答都有错,自己才说了两句话,对方就被气得扭头走了,可那两句话也没什么问题啊。   白玉京靠着大树,心里微微有些惆怅,刚进內界,什么情况都不熟悉,身上的修为尽失,举目无亲之下该去往何处呢?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没来由地一轻,丹田一瞬间被天地元气所灌满,浑身的修为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这时,温莲的笑声才远远地传了过来,“哈哈哈,傻子,还是逗你的……”   白玉京欢喜地运转着浑身的真元,修为失而复得的快感,比修炼突破了更令人开心。   他看着已经走下山坡,身影即将消失不见的温莲,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多谢,却已经全然忘记,自己的修为本就是温莲剥夺的。   等到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后,白玉京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慢慢地走了出去,他內界之行即将开始……   潜龙派与魔宗的这一次交锋似乎对外界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天南的边陲有个小城叫漠城,城虽小,但却繁荣异常,城内,穿着各式衣物的外乡人,纹着夸张纹身的异族人比比皆是。天南的北面有三十余个小国,这些国家虽小,却经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大的小事战斗不休,于是这些小国所占之地被外界称为无序之地,因为无序之地偏远,几个大国也懒得发兵去占领。   而漠城便同时与无序之地的三个小国接壤,因地利之势,反而成为了小国往来贸易最为频繁之城。   在漠城一间客栈外的墙根下,有两名小乞丐正蹲在那里打瞌睡,面前地上摆着的破碗里,仅有可怜的两三枚铜币。   付月摸了摸脖子,上面湿漉漉一片。嗯?下雨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脖子落下的不是雨水,而是纪菁菁睡觉时流下的口水……   “喂,九九,你醒一醒,”付月使劲地推着自己的同伴。   纪菁菁揉着眼睛醒来,下意识地往地上的破碗里看去,随后一脸的惊喜,“哇!有三枚铜币,可以买三个馒头了!”   她将三枚铜币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的掌心里,随后又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可惜还差了一个,不然就可以买只鸡腿了。”   正说着,一枚铜币“叮”地一声落进了眼前的破碗内,纪菁菁的眼珠子顿时变成了鸡腿的形状。随后,叮叮叮地一串乱响,十几二十枚铜币如同下雨般悉落进了碗里。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抬起头,便看到一名样貌英俊的公子哥带着两名随从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二人。那名公子哥的手上还抓着一把铜币,慢悠悠地说道,“喂,两个小乞丐,想不想要我手里的钱?”   付月还来不及说话,纪菁菁便将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那公子哥似乎早就料到了付月等人的反应,笑眯眯道,“你们帮我干一件小事,我手里的钱便都是你们的。” 第18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小事情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公子哥。两人这一路走来,已经碰到了许多不怀好意的路人,有一次差点被骗进了妓院。   而眼前这名笑眯眯的公子哥,表情与当初那位骗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不干,”纪菁菁果断地摇了摇头。   “大胆!给脸不要脸,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么?”公子哥身后一名尖嘴猴腮的随身大声呵斥道,“公子让你们帮个小忙,是看得起你们,就凭你们两个小叫花,也敢拒绝?”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低头盯着地面上的破碗不说话,以她们一路而来的经验,遇到盛气凌人说话特别大声的恶徒,只需要低着头不搭理,那些人自然会觉得无趣而走开。   但这一次,两人的经验似乎不太灵光。“碰”地一声,地上的破碗被那名随从一脚给踢飞,碗里的铜钱滚了一地。   “我的馒头!”纪菁菁悲愤地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趴地上去将铜钱一枚枚捡起,只有经历过饥饿的人,才会知道食物的珍贵。   那名公子哥拉过随从,往他的脑袋上狠狠地扇了两巴掌,“王五,长能耐了是吧,我都没发话,你就敢动手?啊?还把不把本公子放眼里?”   名叫王五的随从护着脑袋不住地求饶,“公子……公子……我错了……”   “你错哪了?”   “小人错在……错在没等公子发话,就自作主张地动手,踢翻了这两名小叫花的碗!”   “碗!碗!就知道碗!”公子哥对着王五的脑袋又是几巴掌扇下去,“你不是错在没听我吩咐,而是错在不会踢碗。”   那名公子哥走了几步,来到翻在一旁的破碗旁边,继续指着王五骂道,“你这样踢碗有什么用?他们可是叫花子啊,难道不会重新捡回来么?干坏事,要么干得彻底,要么不干,怎能像你这般扭扭捏捏?”   “是,是,公子教训得是。”   公子哥看了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他脚轻轻一抬,用不大不小的力道轻轻地碰了一下地上的破碗,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的“吃饭家伙”便被踢得侧立起来,如一个轱辘般慢慢地滚到了街道中央,恰好被一辆刚路过的马车压中,变成了碎片……   “王五,看清楚了没?”公子哥得意洋洋地说道,   “公子大才,小人又学会了一招,”王五在一旁赔着笑脸,躬着身子拍着马屁。   纪菁菁看着街道中间已经碎成片的破碗,眼眶顿时变得通红,她将手里的钱往地上一摔,张牙舞爪地朝名叫马富的公子哥扑了过去。   马富让过身子,身旁的两名随从轻易地将纪菁菁给架在手上,被控制住的纪菁菁,依然恶狠狠地盯着他。   “呦,还挺凶,不过原来是个傻子啊,你摔在地上的那些铜钱,都能买好几个新碗了,”马富笑道。   “你才是傻子,我不要铜钱,不要新碗,我就要破碗!”   马富心里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只要你们帮我干一件事,我就赔你们十个破碗,如何?”   张牙舞爪的纪菁菁冷静了下来,“你说的当真?”   “自然是真的!”   “好!”纪菁菁想也未想地答应道。   马富反而因为眼前这个丫头的爽快而楞了一下,还真是傻子,有钱不要,非要破碗?不过是傻子不正好么,死一两个傻子应该无关紧要……   在马富的示意下,那两名随从将纪菁菁放了下来。马富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装帧精美的信封。   “在你们身后这间客栈的二楼,靠近楼梯的角落里坐着一位长得水灵灵的小娘子,你们只需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是谁?万一给错了呢?”   “放心,只要你上了二楼,就一定不会认错!”   纪菁菁伸手接过信封,回头看了付月一眼,付月轻轻地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纪菁菁是在装疯卖傻,今日倒霉碰到这么一个纨绔,若是不帮他完成这件“小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而此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两人也实在不想暴露修为。   付月从墙根上拍了拍屁股站起身,三两步来到纪菁菁旁边。   “走吧,我陪你一起进去。”   “呦,姐妹情深啊,不过你们最好一个人去送。”   “不要你管,你记得,待会要赔我十个碗,”纪菁菁对着马富捏了捏拳头。   马富哈哈一笑,觉得这个小乞丐真是傻得有趣,付月和纪菁菁没有再理会马富,两人一前一后地跨进了客栈……   见两名乞丐都已经进了客栈,马富站在客栈门口,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但脸上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兴奋。   “王五,你说待会,她们俩能不能成功?”   “公子,我看够悬的,你这些天都派了四五个人进去送信,个个非死即残,这两个小乞丐怕是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话刚说完,马富的巴掌立刻朝王五的脑袋上扇了过去,“你会不会说话啊,我看今天的就很有希望成功,这两个乞丐虽然傻,但有趣,说不定就能逗得那小娘子欢心呢。”   王五摸着被揍的脑袋,干脆闭着嘴不说话。   “嗯?王五,你哑巴啦!”   眼见公子的巴掌又要扇到自己脑袋上,王五忙不迭地开口,“是是是,公子说的是……”   走进客栈的两人,还没到楼梯口,付月就将信拆开,两人凑到信前边走边看。   “啊,美丽的仙女,我是漠城马家长公子马富,那日在街头一瞥你倾城的容颜,如有星光坠入我的波心,我日夜思念着你,却仿佛在追寻一场镜花水月,直到知道你住在边城客栈,我的潋滟的波纹才有了方向……”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年纪虽小,却也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原来马富要俩人送的是一封用大白话写成的肉麻情书,送封情书而已,找谁不行,非要找自己这两个乞丐?   付月和菁菁看情书看得不亦乐乎,这马富的情书虽然写得矫情了些,但字却着实不错,也不知道是否找人代笔。两人就展着信,一边爬着楼梯一边看,看到用词肉麻之处,还忍不住捂着嘴笑……   正在两人入神之际,一道冰凉的气息朝两人探了过来。付月和纪菁菁心里俱是咯噔一下,这间客栈里有修仙者!两人强装镇定地继续边走边笑,很快就登上了客栈二楼。   付月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便看到了马富说的那个“小娘子”,也明白马富为什么说自己不会认错!   那是个长得异常清冷的女子,皮肤细腻白皙,她脸上的五官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和谐,仿佛由仙人亲自雕琢出来一般,满头青丝挽了简单的簪子,任由其如瀑布般垂下,更增添了几分清冷之色,那名女子虽然只是坐在靠近楼梯的一个角落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座二楼的焦点。   那名女子面前还坐着一位年轻的男子,两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这两人都是修仙者。   怪不得马富要逼着自己与纪菁菁帮他送信,一名凡人追求一名修仙者?这简直是飞蛾扑火般的找死的行径! 第18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时局   这封信送不得,一旦送上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心有灵犀地打量了一下客栈二楼,只在那两名修仙者的旁边还有一张空桌子,两人不动声色地坐了过去。   “喂!那两个小叫花子,这里是客栈,也是你们能来地方么?”二楼的小二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了下来,连忙出声驱赶。   纪菁菁从怀里掏出十来个铜币放桌子上,“怎么?我们有钱也不能来这里?”   那小二凑近一看,气极反笑道,“这么点钱连我们这最便宜的小菜都吃不了,最多来壶茶水!”   “那就给我们来壶茶水!”付月伸出手,将纪菁菁掏出来的铜币拢到一起。   “你……”   “怎么了?在你们这不可以喝茶么?”付月反问,整个二楼的客人听得有趣,都笑了起来。   “那位小兄弟说得没错啊,边城客栈不就是接待三教九流之人么,乞丐难道就不是人?不能点客栈的茶水?何况人家还付了钱哩。”   眼看有人替这两个小叫花子说话,店小二暗道一声晦气,用搭布将这几枚铜子儿扫进盘子里,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两位客官请稍等……”   漠城虽然鱼蛇混杂,但出来跑江湖做买卖的,就讲究一个理字,看到两个乞丐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待遇,其余人也就继续交杯换盏、吃吃喝喝。   付月将马富的那封信揉了揉,变得松软后用它来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渍。送信?嫌命长了才送这封信,这封信没送出去,说不定是救了那马富一命……身后的空气里一阵波动,付月和纪菁菁皆凝神听去   坐在女子对面的那位男子开口说道,“师妹,不过是两名小叫花子而已,前几日那只一直纠缠你的爬虫估计是怕了,如何敢再送信给你?”   隔空传音能阻止修士偷听,但男子说话仅用的是普通的逼音成线之法,可以隔绝凡人偷听,在修仙者耳中,却与正常说话没什么区别。   “他若再敢来骚扰我,我才不管什么元宗禁令,定当将其击杀!”女子握了握放在桌面上的长剑,声音微冷道。   “什么元宗禁令,现在的元宗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咱们太苍派,迟早有一日能够取代元宗!”   “周师兄,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小心隔墙有耳!”女子白了男子一眼。   姓周的男子只觉得师妹这一眼风情万种,看得自己心猿意马,他嘿嘿笑道,“是,师妹说得有理,不过师妹若是害怕元宗禁令,那由师兄代劳,将那名骚扰你的凡人杀了。”   “不必了,既然那贱民知难而退,不去理会他便是,何必脏了手呢?”女子端起桌上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头,“凡人的酒,真是难喝!”   周姓男子的注意力却在女子端着酒杯的手上,那只手如同玉琢,指节修长,曲线柔美,令人忍不住想握在手里把玩一番。   “师妹下次回到门内,定然要去我洞府坐一坐,我洞府里可收藏了两坛元气十足的美酒,到时也能陪师妹一醉方休!”周姓男子笑着说道,其实他的洞府里哪来的美酒,但话已出口,周姓男子已经在心里暗暗叮嘱自己,有时间一定要去搞两坛好酒藏洞府里。   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我此处来到外界,乃是奉师尊之命出来游历一年以磨砺心性,为突破至空达中期做准备,周师兄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偏蛮小城?”   “沈师妹,你才入空达三年,就要突破了?恭喜恭喜啊!”周姓忙不迭地道贺。   “突破哪有这么简单,不过是出来碰碰运气而已。师兄你呢?”   周姓男子自然知道女子问的是什么,沉吟了一下后,开口道,“我此次出来乃是接受了明远师伯的秘密任务。”   “哦?”女子凤眉一挑。   周姓男子只觉得师妹的眉毛仿佛挑在了自己的心尖上,想也未想地就准备将这次任务一五一十地告知她,“师妹可知半月前潜龙派遭遇魔宗偷袭之事?”   “知道一些。”   “虽然潜龙派百般隐瞒,但纸毕竟包不住火,听说魔宗出了个奇女子叫沈如仪,在潜龙派内杀得七进七出,斩了潜龙钟掌门的双腿后,又全身而退!”   听到周姓男子在自己面前夸奖另外一名女子,沈姓女子微微有些不悦,“是这样么?我听说的版本却与师兄的有些不同,那沈如仪修为也就比你我高一些罢了,听说是用了魔宗什么禁忌之法,亏损了本源下才侥幸伤了钟掌门,最后被潜龙派众修士如同丧家之犬般追撵,若不是最后有魔宗之人接应,怕早已成为一具枯骨了。”   周姓男子讪讪一笑,“谁知道呢,或许师妹你说的更对一些,但关键是,这一次魔宗不仅是掌门受伤,其护岛大阵也被尽毁,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潜龙派刚打通的元石矿又被魔宗给重新堵上了!”   听到这,女子也微微变色,“这些都是那姓沈的女子干的?”   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师妹与那女魔头是同一个姓,“当然不是,那沈如仪不过是一介女流,如何能设计出这般周密的布局,背后定然还有高人。”   女子看了周姓男子一眼,知道他这么说是怕自己吃味,这些事十有八九就是沈如仪所为,“这么说,那沈如仪之名,如今在內界定然已经传遍了?”   “何止是传遍,简直是如雷贯耳,不止是各大修仙门派,就是內界的凡人,都能将魔宗袭击潜龙派的事情娓娓道来,那女魔头只此一役,便不枉此生啊,师妹你是不知道……”周姓男子正说得兴高采烈,猛然瞥到师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立刻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来,师妹,咱们不聊这些,吃菜,吃菜!”   “那这些跟你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呢?”   见女子依然不折不挠地问下去,周姓男子也只能继续答道,“师妹不明白沈如仪做的这几件事的分量么?刺伤潜龙掌门,打的是潜龙派的脸面,毁掉护岛大阵,攻的是潜龙派的防线,堵死云石矿,阻挠的是潜龙派未来几年的发展,甚至我听说,魔宗还用潜龙派自己的船,毁掉了岛上的所有码头,这是在遏制潜龙派出海。”   “不能出海,便无法获取漓海的资源;不能挖矿,便无法快速修复阵法,获取金钱;没有护岛大阵,岛上人人自危,根本无法安心修炼;刺伤掌门,则让世人看到,原来潜龙派并非高不可攀……魔宗一环扣一环,每一步计划都章法十足,他们是想让其他门派知道,潜龙派没有那么强,或者说,潜龙派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变强……”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周姓男子也有些口干舌燥,他抓起桌上的酒壶往喉咙了灌了几口,这才心有余悸地感叹道,“若这一切真的是沈如仪谋划的,那这个沈如仪,实在太可怕了!”   坐在对面的女子已经听呆了,她近段时间都在外界,虽然听得只言片语,却不知道魔宗新一代,竟然出现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这些听起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被一名与自己同辈的女子一一实现了,此时,她连嫉妒的心情都没有,只剩下敬畏和感叹。 第18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无法湮灭的痕迹   “这些还不是重点,魔宗花大代价,狠狠地咬了潜龙派这么多口,就是为了覆灭潜龙派!”   “啊?”清冷的女子也无法保持平静,“潜龙派可是与我们太苍派一起,同为內界四大超级门派之一,怎么会如此轻易覆灭?沈如仪的这些手段虽然伤了潜龙派一些筋骨,却还不至于让他们一蹶不振吧。”   “一头猛虎,在林中威名赫赫,从未有百兽敢拔胡须,这时候来了名猎人,拼着受伤将猛虎砍成了病虎然后逃出了森林,师妹觉得留在森林里的病虎结局会如何?”   “原先被猛虎压制的百兽,会跳出来对付病虎?”   “师妹果然冰雪聪明!”周姓男子夸奖道,他很享受此时师妹认真听自己说话的状态,“没错,潜龙派已经被魔宗拉下了神坛,魔宗不需要再做其他事情,自然会有其他一流门派跳出来试着拔一拔虎须。魔宗这一次,用的是阳谋,潜龙派躲无可躲!没有哪个一流门派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谁都想取代潜龙派,成为新的四大门派之一,而这些一流门派里,刚丢了议事长老席位的暗月门最为跃跃欲试!”   “所以,师兄你这次出来,是为了这事?”女子问道。   “嗯,师伯让我来外界天南看一看,天南一直由潜龙派掌控,是潜龙派在外界的属地,若是暗月门要动手,夺下天南,无疑是一步妙棋!”   清冷女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伯是命你来助潜龙一臂之力,我们四大门派,岂容底下的门派亵渎?”   周姓男子有些奇怪地看了女子一眼,“师妹还是慈悲心肠啊。”   他警惕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师伯的意思是落井下石,什么四大门派,趁这个机会,以后內界就只有三大门派了!”   “就凭暗月门还想取代潜龙派?自不量力!若潜龙派这棵树倒了,真正能分的羹的只有我们太苍,还有问心和混沌两宗,其余的门派不过替我们是削弱潜龙派的棋子而已。”   清冷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超级宗门说没落就没落,外忧内患,群狼环伺之下,潜龙派还有可能渡过此处危机么?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啃下潜龙派这块大肉,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魔宗这一次,倒是替我们做了一件好事。”   清冷女子捋了捋肩侧的青丝,皱眉道,“师兄你说魔宗为什么花大代价为我们做嫁衣?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目的?”   “管他们什么目的,魔宗休养生息数十年,光这一次偷袭,实力至少折损了三层,明面上看,他们与潜龙派都是输家……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干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连师伯也一直苦思不解。”   “算了,师妹,咱们不谈这个,来,再饮一杯。”   女子心里还在消化着这些令人震惊的消息,有些失神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开始还嫌弃这家客栈的酒难喝……   离他们不远处,付月和纪菁菁两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在听完这些辛秘,内心倒没有多大感觉。   在她们的记忆里,沈如仪虽然是她们的“大人”,但奇怪的是,自己对那位大人却没有多少感情,仿佛沈如仪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两人都无法对沈如仪的生死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而关于此次轰动內界的潜龙派事件,更是与二人毫无关系,里面的势力倾轧,阴谋阳谋,听在耳朵里不过是个有趣的故事罢了,付月和纪菁菁不慌不忙地喝完了这一壶茶,喝得纪菁菁肚子咕咕叫起来。   “什么茶这么贵嘛,有这么多钱,还不如去买鸡腿呢。”   “好,走,咱么去买鸡腿,”付月起身,拉着纪菁菁往楼下走去。   “可……可我们没钱了啊。”   “跟我下楼就有钱了!”   两人一出客栈,焦急侯在门外的朱富一脸惊讶地看了过来,他跑到付月和纪菁菁身边,绕着二人转了整整三圈。   “公子,这两人既没死,也没残,跟进去的时候一个样!”   “你闭嘴!我眼睛又没瞎!”朱富狠狠地瞪了王五一眼后,这才笑盈盈地问道,“两位小兄弟,信带到了没?”   “当然带到了!”付月道。   “真的!”朱富乐得眉毛都快要飞起,“那小娘子看了信没?”   “看了。”   “那小娘子说了些什么没?”   “她说……她说想跟你先熟悉熟悉,三日后,约你在城门口,想与你一同骑着马儿,去领略一下漠北苍茫。”   “真的!那太好了!”朱富恨不得纵声高歌,整个人都开心得快蹦了起来。   “信带到了,先前答应好的钱……”   “王五,把钱给她们!”   王五凑上前,在朱富面前小声道,“公子……这俩个小叫花会不会根本没送到信,在戏弄咱们?毕竟咱们又没法验证……”   “哦……对了,她还让我给公子带个话,”付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补充道,“她说,这世上,也就只有公子的波心才能盛得住星光。”   “只有我的波心盛得住星光?”朱富略一思索后,脸色大喜,“小娘子定然是看了我的信,她一定已经懂了我的心意,王五,快点给她们钱,不,给她们双倍的钱!”   王五看着已经陷入魔怔的公子,摇了摇头开始往怀里掏钱,纪菁菁激动看着王五手上两大串铜币,自从从太安城出来,两人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纪菁菁正欢欢喜喜地准备接钱,两道身影从身后的客栈里走了出来,感受到身后那道冰凉的气息,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心里都暗道了一声糟糕!   “小娘子!”   果然,随着朱富这一声小娘子,四周的空气骤然冷却了下来,清冷女子刚走出店铺,迎面就看到那名纠缠了自己多日的凡人,而那一口充满着戏谑之意的小娘子,让她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贱民!”女子身旁的周姓男子冷冷地骂了一声,后背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出,如一道流光般朝朱富斩去。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已不忍看去,朱富的运气也太不好了吧,只要乖乖听话,三日后在城外等,说不定沈姓女子早就走了,朱富的单相思也就不了了之,可偏偏在这时碰上。   众人来来不及反应,又一道剑光亮起,在周姓男子的剑快要碰到朱富时,堪堪击中了剑身,使男子的剑偏离,险之又险地从朱富的脑袋边斩下,削掉了几根头发。   周姓男子持剑而立,一脸不悦地问道,“师妹,你这是何意?我替你杀掉这个亵渎你的凡人不好么?”   “师兄,这里人来人往,可是闹市啊,若在这杀人,很容易被元宗抓住把柄。”   “抓住把柄怎么了?我还会怕元宗?”   女子将宝剑归鞘,“周师兄,你忘了林济师弟之事么,即使有师伯求情,可他可是被结结实实关了半年,浪费了多少修炼的时间。若是元宗要关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为了师妹,得不偿失又如何?”或许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入骨,周姓修士的脸都开始微微发红。   “没有必要,你看他都吓傻了!”   周姓男子朝朱富看去,这才看到朱富双目圆睁,浑身颤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行,我听师妹你的!”   周姓男子宝剑归鞘,指着眼前的三人道,“我警告你们,若再敢在她面前出现一次,你们的命就没了!”   “是……是……大侠饶命……”两名随从不住地点头,让周姓男子的气稍稍顺了点。   他冷哼一声,与女子继续朝前走去,朱富的两名随从见高人没有为难自己,慌忙抬起朱富,往最近的医馆跑去,若是朱富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两位随从怕是难辞其咎!   纪菁菁拍了拍胸口,大松口气对付月道,“吓死我的了,幸好蒙混过关!”   “嗯?九八?九八?九八!你怎么了?”感受到付月的目光陷入了呆滞之中,纪菁菁用力地退推了付月几下。   “没事,没事……只是感觉,林济这个名字,特别熟悉……”付月看着两名修仙者消失的方向,回过神来。 第18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改造   从漠城再往北走,便是无序之地。   这一日,太阳刚刚照到墙根下,付月和纪菁菁便早早地醒了过来。作为两名合格的流动乞丐,在同一个地方待的时间怎能超过三天?   两人迎着朝阳,收拾好东西,朝漠城城门口走去。   “公子……公子……,你回来!”   刚走到出城门,便看到三个熟人。   王五和另一名随从正拼了命地拉住自家公子朱富,而那朱富则死活地往一名刚出城的小姑娘身边凑。   “小娘子……小娘子,是我啊,朱富啊,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在此骑马的么……”   “登徒子!”那名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地往远处跑去。   “公子,公子,你认错人啦,走,咱么回家去好不好?”王五苦口婆心地劝道。   “娘子……小娘子……我要等我小娘子一起骑马去……”朱富喃喃道,他眼睛又盯上了一名刚出城的妇人,他挣脱开王五朝着妇人飞奔而去,“小娘子,我在这啊!”   “诶!公子,你认错啦!认错啦!”王五恨恨地跺跺脚追了上去,那妇人体态臃肿足有两百来斤,公子这都能认错,这次病得实在是不清啊!   付月和纪菁菁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那妇人将朱富一屁股顶飞,然后捂着自己肥颤颤的胸脯大喊“非礼”,心里不免有些同情此时的朱富。   周姓男子的一剑虽然没有砍死朱富,却令其神智失常,与活死人无异了。   纪菁菁盯着不远处的闹剧良久后,突然开口问道,“九八,你觉不觉得朱富与普通人有些不同?”   “当然不同了,他已经疯了。”   “风伯交给我们任务时,让我们重点关注那些不同寻常之人,”纪菁菁一指远处的朱富,“我觉得他,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人!”   “他?”付月挠了挠头,“虽然他确实异于常人,但我觉得他不是那人。”   “是不是验证过就知道了,把那东西拿出来,”纪菁菁朝付月伸手道。   付月从怀中掏出石盒,将石盒丢给了纪菁菁,第一次见到那枚练坠时,付月便感觉浑身不舒服,她丝毫没有打开石盒的欲望。   纪菁菁接过石盒,小心翼翼地将练坠握在手上,然后朝不远处的朱富走去。   此时,远处那妇人与地上的朱富扭打作一团,臃肿的妇人虽然喊了非礼,却根本无人上前帮忙,妇人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动手,她膝盖顶在在朱富身上,两只手如同蒲扇般朝朱富脸上扇去,连一旁衷心护住的王五也挨了好几个巴掌。   “小娘子,别打脸,别打脸……”朱富虽然神志不清,却也知道求饶,“打我屁股,打我屁股!”   朱富这般无耻的言语更令妇人火冒三丈,她将朱富如小鸡般拎起,像抛一个麻袋般将朱富朝远处丢了过去。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王五看得胆战心惊,“这样是会出人命的呦!”   他都已经有些不忍心看自家公子即将摔在地上的凄惨样子。   纪菁菁暗提真元,几步快走,抢先赶到了朱富的落点处,随后哎呦一声,恰好被朱富压在了身下,顺手将练坠偷偷地按在了朱富的脖子上。   远处的付月也定眼看去,练坠还是练坠,没有丝毫动静……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王五拍着自己的小心肝满头大汗地小跑着过来,他将朱富从地上扶起,看也没看同样摔倒在地的纪菁菁。   “小娘子,你别走,别走……”刚起身的朱富又飞奔起来,那名臃肿的妇人见朱富如此纠缠不休,不禁凄惶地尖叫一声,颠着肥肉开始逃之夭夭……   纪菁菁握着练坠,垂头丧气地朝付月走了过来。   “不是那人。”   “不是那人很正常,若是那人能如此轻易被我们碰到,还叫大海牢针么?”   “我觉得我们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知何时才能碰到那人,或许那人已经跟我们擦肩而过,归根结底,我们这根练坠触碰到的人太少了!”   “总不能遇到个人,将让他碰一碰这吊坠吧,”付月没好气道,她没来由地反感那根吊坠,“若是如此,我们说不定早就被官府抓了。”   “诶?我有办法了!”纪菁菁灵光一现,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办法?”   “找,我们先找一根拐棍去。”   半个时辰后,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继续上路了,只不过此时,两名小乞丐变成了一瞎一瘸。   “瞎了”的纪菁菁拄着一根拐杖不停地点着路,“瘸腿”付月则扶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日上三竿,这个时辰进出漠城的人很多,纪菁菁的拐杖总是不小心戳到路人脚上,惹来无数愤怒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我妹妹眼睛瞎了,看不见,对不起,”付月忙不迭地向这些人道歉。   那些愤怒的路人扭过头一看,原来只是一瞎一瘸的两个小叫花子,也懒得跟两人计较。   付月和纪菁菁两人相互搀扶着走了一个时辰,才远离了漠城,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荒漠滩,这期间,付月的道歉道得连嗓子都快哑了。   “九八,你觉得我这主意如何?”纪菁菁问道。   “不怎么样,你瞎就瞎嘛,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设定成一个瘸子?”   纪菁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当然有用处了,你是瘸子,才扶不稳我,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不小心戳到别人……”   付月看着一旁的纪菁菁,有些意外,“你以前也没这么聪明啊。”   纪菁菁笑道,“谁说我以前不聪明的,付……付……”   纪菁菁愣住了,付月也愣住了。   “付什么?”   “对啊,付什么……付什么……我也不知道付什么……”纪菁菁有些委屈地将张大的嘴巴闭上。   两人很沉默地往前走着。   “九九,你觉不觉得我们俩有点奇怪,”付月问道。   “奇怪?哪里奇怪了?”   “就好比你刚才,想说什么突然又忘了。”   “忘了有什么奇怪的?”纪菁菁用手里的拐杖无聊地戳着地,“我记性一向就不好。”   “你不觉得,我们……好像……好像……”付月皱着眉在脑子里寻找能表达感受的词句,“好像不是我们自己么?”   说出这样的话,连付月自己都感觉有些怪异,自己不是自己,那又是什么?   纪菁菁有些担忧地看着付月,“九八,你别胡思乱想,你说得我心里都有些害怕,咱们先把任务完成了,再去想其他事情好么?”   “嗯!”付月点了点头。   见同伴不再纠缠此事,纪菁菁重新开心起来,有些天性,却不因记忆而改变。   两人脚步轻快继续往北而行,那根拐棍被纪菁菁随意地夹在胳膊下,拐棍的底部被人为地开出一个夹槽,而那块能鉴定出那人身份的练坠,便嵌在夹槽之中。 第18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幕后的手   太安城,黄昏正好,夕阳照着城内的纵横交错的河流,水面波光潋滟,映得整座都城都昏黄一片,这秋日的清爽的气候里,倒显得有几分暖意。   缉捕司官廨内,盛希文在收拾公案桌上的东西,他的桌面有一大叠各种各样的文书,盛希文大多瞟一眼,便将其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纸桶内。   “立马桥案件?”   盛希文拿起一张文书后楞了一下,这个案子对于他而言历历在目如同昨夜,盛希文将文书拿起,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读了一遍。   公文里,详细描写了几个月前如何在立马桥下发现四具官员子弟的尸体,自己如何分析这个案子,以及最后的嫌疑人为谁……在案件的结论一栏,则是自己亲笔写着的“暂悬”两字。   “暂悬?暂悬!哈哈哈……”不知为何,盛希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张文书也没有得到独特的待遇,仍然被盛希文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筒内。   盛希文官廨的门口正对夕阳,此时门外出现了一道影子,那道细长的影子如同一把剑,从门口直刺到了盛希文的公案桌上,盛希文抬起头,看到一张隐藏于光影之后的脸,他眯起眼,这才瞧清了来人。   “甘兄!”盛希文有些惊喜地唤道,“甘兄今日可来得真巧啊!”   甘温书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房间的意思,淡淡问道,“如何巧了?”   “今日是我在任的最后一日了,没想到却还能见到甘兄,”盛希文放下手头的事情,走到门外,“月余未见,甘兄别来无恙?”   “我很好,”甘温书将随身的折扇打开,回首望了一眼挂在天边的夕阳,“既然今日是盛兄最后一日,那我们便沿着坊外泗水河散散步可好?”   “求之不得!”盛希文想也未想地便答应了下来,“走走走,此时泗水河畔的风光最是美妙,小弟我引路,甘兄日夜待在皇宫,肯定未见过那等美景。”   盛希文带着甘温书往官廨外走去。   “不过甘兄啊,你方才那句话却是有些不妥,今日并非我最后一日,而是我最后一日在任,两字只差,意思可就天差地别了,陛下给我任命了一份新的差使,从明日起,我便得走马上任了。”   “是么?树挪死,人挪活,恭喜盛兄,”跨出小院的甘温书,不冷不淡地说道。   “甘兄就不好奇我的新差使是什么么?”   甘温书摇摇头,“我好奇盛兄,却不好奇盛兄的差使。”   “哦?此话怎讲?”   “我好奇你这个人,盛兄怕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吧。”   “嗯?甘兄指的是何事?我身为缉捕司司首,经手的案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些案件甘兄大多不知晓,这算不算瞒着甘兄?”   甘温书嘴角露出一股意味难明的微笑,开口问道,“盛兄,你可知半月前,內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盛希文奇怪地看着甘温书道,“似我等凡夫俗子,怎会知道仙境之中发生的事情,甘兄莫不是在取笑我?”   “半月前,我內界潜龙派遇袭,损失惨重,你可知袭击我派的是何人?”   “我哪里会知?”盛希文摇摇头道。   “但我知道,”甘温书身上的气息在一瞬暴涨,他手指着盛希文笃定地喝道,“那个人就是你!”   “我?”盛希文苦苦抵抗者甘温书散发的气息,满头大汗道“甘兄是在说笑么?我一直待在太安城中,怎么可能进內界袭击潜龙派?”   “哈哈哈哈哈……”甘温书身上的气息一瞬间收敛无形,他拍了拍盛希文的肩膀道,“与盛兄开玩笑呢,盛兄说得对,你身在外界,怎么可能去袭击我派?”   盛希文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与甘温书一同走出了缉捕司,他们二人慢慢地踱着步,跨过了缉捕司南面的春风桥,过春风桥后,再行半里,便能见到一条宽约五六丈的河水,清秋时分河水既浅又清,肉眼便能看到有鱼虾在河中穿行。而河的对岸,则是一大片白茫茫的芦苇,风吹过芦苇时,漫天飞絮,煞是好看。   甘温书看着对岸的芦苇赞道,“果如盛兄所说,泗水河畔风光美妙。”   盛希文有些沉默地看着河水中的鱼虾,心微微下沉。   甘温书手中那把展开的折扇不知何时又重新收了起来,一丝丝真元正缓慢地朝着扇端凝聚。   “盛兄,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方才甘兄拍了我肩膀一下,可是在最后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凡人?”   “盛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外界能当官,能荣华富贵,但在修仙者眼里,聪明的蝼蚁与普通的蝼蚁,不过都是蝼蚁而已,盛兄实在太过相信自己的脑子了,所以难免会发生一些意外,比如说,意外地死掉,”甘温书手中的扇子慢慢地亮起了白光,预示这把充斥着真元的扇子,即将落往某处。   盛希文轻叹了口气,问道,“甘兄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其实我早该看出来了,你身上的破绽其实有很多,可每一个破绽,都被你营造成了巧合,在听到师门传来的消息时,我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我苦思冥想了半个月,终于想明白,那只推动一切的手,正是你盛希文的!”   盛希文仿佛没看到甘温书折扇上发出的危险的光芒,信步沿着河边走了起来,“哦?我都有哪些破绽?甘兄今日既然想杀我,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好,与盛兄也算相识一场,我愿意满足盛兄最后的愿望,”甘温书折扇上的白光熄灭了下去,他也跟着盛希文走了起来。   盛希文认真地朝着甘温书拱了拱手,“多谢甘兄。”   甘温书没有理会盛希文的执意,缓缓地开口道,“流民、怜雪、司徒蔻……盛兄就用他们,将我耍得团团转。”   “先说流民,八月初六晚,憔翠坊固土阵遭魔宗所破,三万流民被悉数放出,当时,我便已隐约感觉魔宗想对付我潜龙派,但我与师兄都只是认为,魔宗不想让我们凑齐流民的人数去修大阵而已,没想到,你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浑水摸鱼,趁着城里城外大肆搜捕流民的机会,让你们魔宗的人偷偷地假扮成流民给抓了起来。”   “为了能让流民逃得顺畅一些,盛兄还买通了赵都护,谎称要送一朋友出城,借了他的通行手令将城内的东直门打开,并将时间掐得分毫不差,城门开时,恰好流民也到了,我说得没错吧。”   盛希文身子微微一顿,“你将赵卫国怎么了?”   “赵卫国?自然是被我杀了,”甘温书轻描淡写地说道,“若不是他愚蠢,又何至于被你利用?” 第19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幕后的手2   “确实是个蠢人,这世界上大多都是蠢人。”   “盛兄认为自己是哪种人?”   “我自然是世界上少部分的聪明人。”   “盛兄认为我是哪种人?”   “你也是蠢人。”   “哈哈哈哈……”甘温书大笑起来,震得对面的芦苇丛都微微震颤,“盛兄认为我蠢,但偏偏是我这个蠢人揪出了你这个聪明人,可见盛兄所见也并非正确。”   “甘兄从赵卫国入手,找到了我一个破绽,怎知这个破绽不是我故意留下的呢?阴谋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想让流民顺利出逃,我根本不需要通过赵卫国,安排几个人将守城之人杀了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盛希文如此说,甘温书心里也有些不确定,“这个破绽真的是你故意留下?何故?”   “自然是为了让甘兄揪出我这个幕后黑手,否则我们哪来的这次机会在泗水河畔叙旧?哈哈哈……”   “盛兄不必再掩人耳目了,我说过,你的破绽不止一个,”甘温书用手中的扇子轻轻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那你再说说看。”   “內界有消息传来,所谓的万花楼怜雪,其实是魔宗的一个头目,名唤沈如仪。”   “不得不说你们修仙者的情报能力真是孱弱,魔宗人才凋敝,当年三位护法战死后,这几年才培养出了新的三位护法,沈如仪便是三位新的护法之一。”   盛希文随口便点出了怜雪的真正身份,令甘温书微微吃惊。   “原来是魔宗护法,怪不得年纪轻轻,修为便已到空达后期,算得上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天才了,”虽然沈如仪是敌人,但甘温书依然发自内心地称赞,“沈如仪躲在万花楼内,本来跟今年押解流民一点关系都没有,却被盛兄硬生生地塞入了流民的队伍里。”   “立马桥之案,是盛兄的手笔吧,你让沈如仪杀了四名官员之子,其中司徒蔻的儿子司徒登才是你们真正的目标,其余三名纨绔只不过是你们混淆视听的陪葬品而已,立马桥之案乃是盛兄布局最为精妙的一手,想在回想起来,都令人叹为观止!”   “立马桥案后,司徒蔻丧子博得陛下同情,成为了押解流民的宣远将军,盛兄则在查案后,大大方方地将沈如仪作为嫌疑人抛出,外人看来,司徒蔻与沈如仪乃是死敌,司徒蔻在万花楼花会上买下怜雪报复就成了顺理成章事情,从而轻松地将沈如仪带入我派,盛兄这一石二鸟之计,若非事后推理,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沈如仪杀了司徒蔻儿子,这是大仇,但凡知道点内幕的人,就根本不会怀疑司徒蔻和沈如仪是一伙的,也没有人能猜到,真正的司徒蔻早已被盛兄掉了包。”   “不不不,我一凡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掉包这种事情是沈如仪她自己做的,跟我没什么关系,”盛希文连忙摆手否认道。   “真正的司徒蔻去哪了?”   “不知道沈如仪用什么术法将那老匹夫控制住,非要丢给我,我也没办法啊,只好将其藏在官廨后的那个密室内,但老匹夫神志不清,总是在我密室里乱敲,吵得我无法安心办公,我只好将其送出城去了。”   “就在流民逃逸的那晚?”   “是啊,要不是为了送那匹夫出城,我又如何会去找赵卫国要通行令牌?”   “盛兄为何不将真的司徒蔻直接杀了,岂不更省事?”   “甘兄别看我以前满太安城跑四处抓捕罪犯,但我盛希文为人处世有两大底线,其一便是不杀人。”   “没想到策划这起大案的盛兄,却如此宅心仁厚,佩服,佩服!”甘温书有些揶揄道,“你不杀人,却有无数人因你而死,盛兄的底线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不杀人,但别人杀不杀人却与我无关,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假的司徒蔻是谁?”   “将军府上的一个老门房,五年前沈如仪来到太安城下的一个闲子。”   “闲子?”   “是啊,沈如仪那女人也很厉害,不只是将军府,天安很多官员的家中,都有她安插的人手,虽然都是些凡人,却个个身怀绝技,例如将军府那个门房,就很擅长易容。”   “我们后面见到的司徒蔻居然是将军府的门房,怪不得他虽然在极力模仿司徒蔻,身上仍然不免露出些市井人物的懦弱,若是我早些注意到这些细节,我们潜龙派也不会被你们魔宗打得措手不及,”甘温书看着天边只剩下一半的夕阳,微微感慨道。   “是‘他们魔宗’,不是‘你们魔宗’,甘兄难道认为我是魔宗之人?”   甘温书惊诧道,“难道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我说过,我的底线是不杀人,魔宗整天打打杀杀的,这般阴暗的宗派,我又如何会加入?”   甘温书更加诧异,“你为魔宗谋划,为魔宗做事,竟然不是魔宗之人?那你又是何人?”   “甘兄身在皇宫,难道未查过我的履历?十年前,我便已经来到了太安,寒窗苦读,一步步考取功名,那时天南哪来什么魔宗,什么沈如仪,我就是天南一闲散之人。五年前,沈如仪突然找到我,苦苦哀求我帮帮她,似我这般君子,实在难消受美人的请求,只好稍稍给了她一点思路。”   甘温书有些无语地看着盛希文,无从分辨他话里的真假,若沈如仪真是魔宗护法,怎么可能低声下去地去求一个凡人?即使这个凡人是个聪明的凡人。   “你不信?其实我给过你揭穿魔宗阴谋的机会,只可惜你没有抓住。”   “此话又怎讲?”   “甘兄方才的分析基本都对,但有一处错了,你说司徒蔻在万花楼花会上买下怜雪是为了报复,其实那只是一个意外。按照我给怜雪制定的计划,她仅需混在白甲卫里,就能进內界,何必多此一举被人拍卖?”   甘温书回想起花会那晚,沈如仪听到自己要出楼时,也有些惊愕的,后来还找了仵作验证梨花笺的真假。这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怜雪那张梨花笺,是我偷偷让人动的手脚,不过按沈如仪的性情,她一定将这笔账算在了甘兄头上。”   甘温书原原本本地回想了一下花会上发声之事,确实有很多不解之处,“盛兄何故偷偷修改沈如仪的梨花笺?”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我做任何事情,都留了一线生机,而万花楼的花会,便是我给你们潜龙派留的生机。沈如仪被迫出楼,我知道甘兄心里早就觉得沈如仪古怪,若是甘兄那时能将其买下,魔宗的这次计划便失败了一半,可惜甘兄终究未能抓住这次机会。” 第19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幕后的手3   甘温书这才真正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盛希文,原本在他的推演里,盛希文应该是魔宗的一员,而若是如他所说,那盛希文岂不是有背叛魔宗的行为?   “盛兄,我还是看不透你啊。”   “我一介凡夫俗子而已,甘兄何必看透我,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甘兄后来虽然在半道上将沈如仪制住,却还是被她所骗,你的五门封绝对沈如仪这种天生经脉相映的人是无效的,但沈如仪却假装中招,打消了你最后一丝担忧。”   “盛兄连五门封绝都知道,看来果真不是普通人啊,”甘温书再一次拍了拍盛希文的肩膀,真气趁机又在盛希文体内游走了一遍,再一次确定了盛希文果真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甘兄心里紧张了?”   “我紧张什么?”   盛希文微微笑道,“甘兄请放心,我是个如假包换的凡人,不仅不曾修炼过,甚至连资质都不曾测试过。”   “哦?这又是为何?”   盛希文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甘兄对魔宗有什么看法?”   “魔宗么?魔宗就是一群疯子,他们想让整个世界都没有修仙者,这分明就是逆天而行。”   “修仙是逆天而行,不让修仙也是逆天而行,大概人只要活着,便是在逆天吧。”   甘温书听出了盛希文言语之中的揶揄之意,“既然上苍给了我修炼的资质,若不用来修仙,不用来追求力量,便是对上苍最大的亵渎!只有拥有力量,修仙者才可以对抗妖兽,对抗天灾,才能成为太渊之主,魔宗要消灭所有修仙者,真是可笑!”   “但修仙者并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如何没有更加美好了?修仙者守护着人族,修仙者们创造出许许多多不同的功法,这些功法巧妙地运用天地元气改造自身,它们让人族的生存能力更强。”   “能修仙的只是少数人,少数的修仙者统治着大多数的凡人,因为有修为,所以大多数的修士都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生杀予夺全凭心意,可曾有人考虑过凡人的想法?”   “凡人的想法?哼,”甘温书冷笑一声,“强者奴役弱者是自古以来的规律,身为凡人便是悲哀,怪就怪在他们没有投好胎,魔宗要杀尽天下修士从一开始就错了,就算太渊没有修士,也还有皇帝,还有高高在上的贵族,大部分凡人的命运仍然没有改变。”   “我方才说的只是我的观点,并非魔宗的观点,魔宗要灭尽天下修士,或许是处于其他考虑。”   “不管出于什么考虑,魔宗是不可能成功的,世界上这么多修仙者,他们杀不完,何况魔宗自己就是修士,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盛希文叹了口气道,“如今的太渊,已经没几个聪明人了,或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很多辛秘,已经在湮灭于漫长的时间长河内。”   听到盛希文这番老气横秋的感慨,甘温书微微有些不悦,“盛兄年纪还不及我,说话却试图处处压我一头,你知道什么辛秘,尽管说出来便是。”   “我只知魔宗存在的时间不比內界四大门派短,或许其历史还要更为久远一些,一个存在了那么久远的宗门,其行为,必然有其合理之处,甘兄以自己短短数十年的阅历去揣度存在了上千年的魔宗,岂不可笑?”   “上千年时间,魔宗依然没有实现其宗旨,便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世界,是不可能没有修仙者的。”   “不管世界有没有可能不存在修仙者,这世界确实不该存在修仙者,”   有没有可能不存在和该不该存在是两回事,甘温书侧头看着盛希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甘兄说的对,这世界总会有强者和弱者,但修仙者的存在,让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强弱差距越过了临界点,修炼体系数年前的发展,已经让修仙者的心理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修为高深的修仙者,抬手之间,就能灭掉万千凡人,在这种情况下,修仙者根本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份与凡人等同,换而言之,在绝大多数修士的心里,他们与凡人是不一样,他们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人,而是人与仙人之间的一个新种族。”   甘温书的心里掀起了波澜,盛希文的这番言论确实道出了目前內界的现状,很多修士,特别是修仙家族,确实如盛希文所说,早已将自己当成了与凡人不同的另一个种族。   “甘兄觉得,力量相差如此悬殊的两个种族,继续发展下去,会出现什么结果?”   甘温书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长期不平等的地位,巨大的力量对比,总会催生出一些极端的思想,总有一日,会有修仙者跳出来说,凡人乃是下等生物,不配存活于太渊,届时,便将迎来太渊凡人的末日。”   “哈哈哈,盛兄的推测真够大胆的,不过你可知內界有个元宗,元宗为整个內界都制定了规则,不许修士随意杀戮凡人。”   “但你们又几人认为这条规则是正确的呢?”   甘温书语塞。   “道一真人我也略有耳闻,他凭借着强大的力量掌控着元宗,他认为修士应该与凡人和平相处,但是若他死后,新任的宗主会如何想?是否还会坚持这一条规则?”   “这……”   “凡人弱小、卑微、如同蝼蚁,这几乎是修仙界的共识,因为有元宗,修士还能保持对凡人的克制,若有一日元宗不再了,凡人的命运将归往何处?没有几个人意识到,太渊凡人的命运已经到了生死的关头,不知哪一日,便会敲响末日的丧钟!”   甘温书细细品味盛希文说的这些话,作为修仙者大军中的一员,他想反驳,却根本无法张口。   “甘兄在外界生活多年,自然对凡人有亲近之意,但有几个修士有甘兄这样的经历?”   “这一切都不过是盛兄的臆想而已,”   “并非臆想,很多古老的典籍中有载,在人族漫长的历史之中,不止发生过一次修仙者大肆屠杀凡人的事件。”   看着甘温书有些惊讶的目光,盛希文开口解释道,“甘兄不是认为我是聪明的凡人么?其实我只不过是比甘兄多读了一些书而已。” 第19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幕后的手4   泗水河畔的最后一抹夕阳终于落了下去,但晚风更急,对岸的芦苇时而前时而后,整整齐齐地摇摆着,成为了盛希文和甘温书两人谈话最忠实的听众。没有了阳光,冷意慢慢地从四面八方袭来,盛希文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说了这么多,盛兄是想告诉我,你认同魔宗的宗旨?”   “鬼才认同!”   饶是习惯了盛希文说话时的出人意料,但甘温书仍然忍不住地轻疑了一声。   “我只认同这世界上不该存在修仙者,却不认同杀光所有修仙者。就是因为魔宗这狗屁宗旨,才害得我到现在都不敢修炼,我要是成了修仙者,哪一天被魔宗杀了都不知道。”   甘温书轻轻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盛兄说自己连资质测试都不曾有过,原来是害怕被杀啊,可惜,可惜了啊。”   “不修仙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惜的是,盛兄终究还是要被杀死。”   “真的不能再商量下么?我并非魔宗之人,这一次只不过是给他们帮个小忙而已,”盛希文因为寒冷,抱在胸前的双手更紧了一些。   “盛兄的身份定然不简单,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感兴趣了,没有你,我们潜龙派这次也不会遭到魔宗偷袭元气大伤,所以盛兄你必须死了。”   “甘兄别急,你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问我,我都能一一替你解答,”盛希文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唉,到临死的时候,才知道能活着是多么地美妙。甘兄就让我再多看几眼泗水河吧。”   甘温书皱了皱眉眉,想起了什么一般说道,“如此来,我倒还真有一个地方不解。”   “甘兄请问。”   “沈如仪那两个侍女,也是魔宗之人么?”   “不是,她们只是个意外,说起这两名侍女,连我都有些惊奇,她们二人不仅能做得一手好诗,凭着入微境界的修为,竟然能从空达修士的刺杀之中逃脱。”   “哦?那她们又是从何而来的?我记得第一次跟盛兄去万花楼时,盛兄判断沈如仪根本就不认识那两名侍女。”   “那两人是沈如仪从北武国掳来的县学学生,她原先的侍女不是死了么,急需两个新侍女掩人耳目。”   “既然不是魔宗之人,那两名侍女现在又在何处?我去万花楼找过,花大家说,她们二人在花会当晚便跟盛兄走了。”   “说起这个我也来气,我本想将那两位小姑娘接到缉捕司住一段日子,顺便讨教一下诗词之道,没想到沈如仪没有经过我同意,又将她们给掳走了,现在她们在何处我也不知道,”盛希文苦着脸说道。   “既然如此,我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甘温书说着,手中的折扇上,又慢慢地汇聚起白色的真元。   “诶……甘兄别急……甘兄没有疑问了,但我却还有一件事想告诉甘兄,甘兄一定很感兴趣。”   甘温书没有理会盛希文,继续往折扇上补充真元。   “赵卫国曾找过我,要我帮陛下换国师!”   甘温书的亮起的折扇顿时熄灭了下去,“盛兄继续说。”   “大约半月前,赵卫国那蠢人神秘兮兮地来找我,想拉我入伙替陛下换国师,现在的国师是甘兄,替陛下换国师不就是换掉甘兄嘛,我一听立刻就他扫地出门了。”   甘温书笑道,“你这么聪明,定然知道赵卫国为什么有底气说这种话了吧。”   “当然知道,赵卫国被你们潜龙派目前的死对头暗月门买通了,所以先前听甘兄说杀掉了赵卫国,我还为甘兄感到高兴,甘兄一出手,不经意间就除掉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但是,赵卫国既然被暗月门买通,那么暗月门定然会对他多加关注,如今赵卫国被甘兄杀了,说不定暗月门也已经盯上了甘兄。”   “多谢盛兄的提醒,可还有其他话?若没有的话,便让甘某人送你安心地上路吧。”   看到甘温书杀自己的态度如此坚决,盛希文脸上的愁苦之色更甚,“既然要死了,那我最后再送甘兄一个我私人的秘密。”   “说!”   “我盛希文生于世间,为人处世有两大底线,其一已经告诉了盛兄,不杀人!盛兄知道其二是什么?”   折扇是甘温书的武器,此时,他手上的折扇已经比天上的星光还亮,将泗水河畔两人站立的这块地方照得如同白昼,他认真地看着盛希文,耐心地等着他说完最后的遗言。   “其二,就是不被人杀!”   盛希文站在靠近河水的一侧,刚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便如同似一只泥鳅般往河里跳去。夕阳落山时,借着冷风之意,盛希文便已将自己的衣衫紧紧地裹住身前,此事突然跳河,动作潇洒利落……甘温书反应也快,虽然没来得及抓住他,却也立刻纵身一跃跟着盛希文往下跳。   秋日时节泗水河清浅,水量比往常的季节少了很多,露出了大片河滩。   甘温书是修仙者,只一瞥,便判断出盛希文这纵身一跃是无法落入河里的,只会摔在泗水河边的浅滩上,他跟着跳下,便能轻松地将盛希文给逮住。   飞在半空中时,盛希文又注意到了盛希文跳河的动作,他往河滩上跃时,乃是头部朝下,双手高高举在耳朵两侧,这分明是一个跳水的动作,什么意思?盛希文要跳水?可他的落点分明就是河滩,用跳水的动作来跳河滩,结局必定是双手骨折,头破血流。   甘温书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下,盛希文宁愿自杀,也不被自己杀死,倒也算得上有骨气。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甘温书吃惊得差点咬断了舌头!   盛希文高举的双手最先接触到河滩,河滩上的烂泥如同豆腐般被他的双手撞开,露出烂泥下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黑魆魆小洞,盛希文浑身紧绷,如同一只泥鳅,恰好落在了洞口位置,滋溜一声后,整个身体就这么滑入洞内,消失不见。   甘温书在空中轻轻一扭落在了河滩上的小洞旁,他伸出脖子往小洞内探去,小洞深不见底,但其内却隐隐有风吹出,很明显,里面别有洞天。不知洞内有没有机关或埋伏,甘温书踌躇了一番后,终究没有勇气跳入其中。   “盛兄啊,怪不得你最后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原来想靠近这个老鼠洞,”甘温书有些失落地自语道。   他心有所感地突然抬起头,在河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黑色的身影,那两道身影皆穿着夜行衣居高临下地站着,浑身漆黑的两人几乎与光线黯淡的河岸融为一体,唯有手里的拿着的两把月形弯刀,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暗月门?”甘温书苦笑了一下,“真是巧啊。”   甘温书用力一跺脚,手中的折扇瞬间光芒万丈,他拔地而去,带着浓烈的杀意,朝着河岸上的两个人影袭去! 第19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滑滑梯   钻入洞里的盛希文沿着洞壁往前飞快地滑去,污泥已经完全糊了他一脸,越往下滑,洞里的弯道越多,趁着身子拐弯的间隙,盛希文使劲将脸凑到肩膀上,将眼睛上的污泥擦干净,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坡道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则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仅仅过了两息,前方便出现了一个岔道口。   “三左一右五交叉!”   “第一个,左!”   盛希文在心底呐喊了一声,将手往左一偏,滑入了左边的洞口内。未来得及放松,前方又是一口分叉口。   “左!”   几乎是刚滑入左边洞口的同时,第三个岔道口便出现在眼前。   “还是左!”   “右!”   “左!   “右!”   总共有九个岔道口,若是不小心进错了一个孔,便会滑到一处地火之中,被熔浆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准确无误地选择完了九个洞口后,盛希文感觉浑身都在冒汗,在快速的滑行中,不仅要保持头脑的晴明,还需保证肢体的协调。   经历过最为艰难的时期后,盛希文终于能够放松了下来,让身子顺着坑道一直朝下滑去,最后从一处洞窟的顶部咚地一声摔了下来。   “哎呦,”盛希文疼得叫唤了一声。   整个洞窟随着这一声叫唤亮了起来,嵌满洞顶的采光珠映照着洞内的七彩斑斓的钟乳石,让洞窟看起来犹如仙境。   “谁?”   两个年轻人警惕地走上前来查看。   “公子?”看清了地上浑身裹满泥巴的人后,一名脸有些长的年轻人惊讶道。   “十三,十六,你们俩还愣着干嘛,不赶紧过来扶我一下?”   暗十三和暗十六走上前,将浑身污浊的盛希文从地上扶起。   “公子真是好胆色,竟然敢从最惊险的一条通道来到据点,那条通道别说公子这样的凡人了,就是风伯这样的修仙者都不敢轻易尝试往那里进来,”暗十六笑嘻嘻地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么?差一点连命都没了,去帮我找一件干净的衣服换。”   “公子稍等。”   盛希文凑着几块往下滴水的钟乳石随意地冲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公子,外界的情况如何?”暗十三和暗十六凑上前问道,他们两人一直待在这个洞窟里修炼,基本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浑身舒服的盛希文找到一块毛毡铺在地上,惬意地躺了下去,他准备今夜在据点里过夜。   “还不错,你们的大人命硬,活着呢,这里有没有酒?”   “有的,公子稍等,我去帮你拿来,”暗十三跑到洞窟内堆放物资的角落里,一阵翻箱倒柜后,掏出一个酒壶。   盛希文拔开塞子闻了一下,有些嫌弃道,“这什么劣酒,有没有好点的?你们两个守财奴,别那么小气。”   “没有了,公子手里的酒便是洞窟里最后一壶了。”   盛希文无奈地喝了一口,咧开嘴长嘶一口气,一身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声长嘶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子,衣服也给你换了,酒也给你喝了,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给我们好好说说呗。”   “你们这两个兔崽子,也不先问问我为什么会从洞顶来到这,你们是不知道,我差点被潜龙派的修仙者个杀了!”   盛希文挑拣着,将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给暗十三和暗十六说了下,听得两人眼中异彩连连。   “不愧是公子,竟然能从修仙者手里逃脱,”暗十六的眼睛里满是崇拜之色,“那大人呢?大人现在到底如何了?”   “大人、大人、大人,姓沈的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整日就想着你们的大人,你们大人大闹了潜龙派,想来现在还在被追杀呢,只知道还活着,具体什么情况,不好说。”   暗十六心里听得痒痒的,他自小被魔宗收养,接触外界有限,恨不得现在就跑进內界看一下。   盛希文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一动,问道“你们俩人想不想出去?”   “想!”暗十六脱口而出,被暗十三狠狠地瞪了一眼。   “公子,你又想引诱我们离开据点了,守着这个据点是风伯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暗十三为人比暗十六沉稳许多。   “那个老头知道什么,大丈夫就应该在广阔的天地之间闯荡,你们两人成天守着一个死气沉沉的洞窟,岂非白白地浪费青春年华?正好,本公子最近接了一个新的差使,急需人手,你们两人可以来帮帮我。”   “不行,守在这里是我们的任务,”暗十三执拗道。   “要是风老头在我面前,我肯定冲上前揍他一顿,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就被他放在了这个破地方?简直是草菅人命!”   “公子,你没有修为,是打不过风伯的,”暗十六在一旁小声地提醒道。   “嘿,你这兔崽子,”盛希文用指节敲了敲暗十六的额头,“我是打不过风老头,但我打风老头他还敢还手不成?”   “是,公子说的有理。”   “你们守在这里又有何意义?各个入口都有机关,普通的凡人不可能进得来,而能进来这里的,一定是修为高深的修士。那种修士,十个你们都打不过。”   “公子说得对!”   “对什么对,暗十六你闭嘴!”暗十三对一旁暗十六喝道,他歉意地看向盛希文,“不管公子说得有没有理,总之我们不能离开这个据点。”   “那就没办法了,要是哪一天你们大人被內界那些门派给撵上,情况危急需救援,而她心爱的部下,却守着一处洞窟死活不肯出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悲啊……”   “什么?大人情况危急了?”   “假设,我是说假设,你们守着这里消息闭塞,哪一天我的假设成真了也说不定,相反,你们若是跟我出去,你们的大人有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也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好,我跟你出去,”暗十三道。   “十三,你变脸真是比翻书还快!刚刚还数落我,现在一口就答应了,”暗十六愤愤地说道。   “因为公子说得对,大人确实比这座洞窟重要。”   盛希文目的达成,心里大乐,“好了,赶紧去收拾收拾你们的东西吧,明日一早,你们随我出洞。”   “是,”两人答应一声,不再打扰盛希文,都往洞窟的另一边走去。   盛希文今天差点被甘温书所杀,他意识到,时局越来越乱了,为了保证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有必要拥有两位修仙者侍卫。   一想到玄晋任命自己为集云令,主要职责是跟內界争夺资源,盛希文的心头便有些火热,他就喜欢做这种有挑战性的事情。   夜色已深,但盛希文依然睁着眼在推演着什么,他的黑眼圈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 第19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安陵县大考   时光如流水,逝者如斯夫。   北武国的安陵小县却仿佛被时光所遗忘,日复一日,年复一月,安信河两岸的光景仍然大致相同,明月桥人来人往,仍然是县城之中的老面孔,时间对于安陵县人来说,只不过是某种标记用的刻度而已。   而安陵县学,无疑是整个安陵县对时间最为敏感的地方,四年寒窗苦读,再有几天,便到了两年一度的大考日子。   每一次临近大考,安陵县的老生们便无心温习功课,个个成群结队地出游、饮宴、作乐,大考将决定这群老生的前程,每一次大考都意味着有些人的命运将被改变,也意味着相聚了四年的宴席,终将离席后各奔东西……   在男女学子互赠的情书里,在安陵县大街上成群结队的学生里,一种名为“离别”的情绪在缓慢地弥漫。   安陵后山亦是如此。   又到了授课时间,张涛和宋岭两人慢慢地走进启天阁内,谁知阁内却空无一人,就连平时最为好学乖巧的赵天光也不在此处。   “宋兄,我们是不是记错了时间,今日不是授课之日?”张涛问道。   “没记错,就是今日,今日是我们所带的这一届隐学学生的最后一堂课,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出发,带着他们去往庆阳城参加大考,没想到这群小兔崽子在这个关键时刻还敢公然逃课!”   启天阁内无人,张涛慢慢地走到书案后坐下。   “唉……来不来听课也无所谓了,该传授的东西我们俱已传授,大考结果如何,就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嗯,大考过后,是飞黄腾达还是默默无闻皆会分明,隐学九人,能有机会入內界的怕是仅有孙泰初、公孙乌龙和赵天光三人了,其余几人没有什么希望,”宋岭也在张涛旁坐下,看着空无一人的蒲团感叹道。   “孙泰初只要不犯浑进內界十拿九稳,公孙乌龙和赵天光二人怕还需要一点运气啊。”   提到孙泰初,两人皆有些无言,明明拥有人上人的甲等资质,却整天不学无术,不愿修仙只愿跑到前院去学什么之乎者也,幸好甲等资质足够逆天,就这样也让孙泰初在最后关头达到了入微后期的境界。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宋岭叹息道,“孙泰初是我待在安陵县二十年来遇到的第二个异类。”   张涛自然知道第一个异类是谁。   “付月那小娃也是个命苦之人,沉醉于修仙之道,上天却不给她修炼资质,最后还被魔宗掳走生死不知……说到这个,也是我们俩的失职,付月虽只是隐学旁听生,但我们也不该将她单独留在后山,这才让魔宗钻了空子,是我们对不起高铁生啊。”   “高铁生不是张兄你当年的同窗么?他的脾气倒也不好,自从那次见过他之后,便一直不肯再见我们。”   “高铁生的脾气一直如此,当年与我同窗时,他便是我们那届隐学的佼佼者,不仅是我们安陵,在周围十几个县城里,也就高铁生一人拥有成为念师的天赋,可谓天之骄子,谁知后面他不论如何修行,修为一直卡在通念初期,自此之后人才变得古里古怪。”   “唉,造化啊……”宋岭看了一眼老友,四年的时间转瞬即过,而张涛满头白发没有丝毫改变,只不过脸颊上渐渐褪去了几年前的婴儿红,这表明张涛体内的生机已经没有以前旺盛。   造化让高铁生终生卡在通念初期,也让张涛终生无法突破至空达境界。   “宋兄此去庆阳城,便不再回安陵了?”张涛开口问道。   “嗯,四年前便已答应赵真人,此间事了便去中都追寻他,送安陵这群学生到庆阳城大考完毕后,只能劳烦张兄将他们安全带回安陵了,我会直接从庆阳出发去往中都。”   张涛点了点头,神色之间有些惆怅,每一次的大考都是学生的离别之日,今年的大考,也是自己与二十年的好友宋岭的分别之日。   “宋兄往后替赵真人做事,肯定比在安陵执教危险万分,你又有多年没有与人争斗,武技生疏,切记凡事不要出头,以自身安全为重。”   宋岭点了点头,从这这几句简单的叮嘱之中,也能感受到宋涛的情意。   一日不成仙,便一日无法超脱生死,但却能通过不断的突破,让死亡的时间不断的延后……宋岭看了看自己的好友,犹豫了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   “张兄,我宋岭待在安陵县二十余年,仅有你一个知心朋友,既要离别,便送你一样东西吧。”   “哦?什么东西?”张涛有些好奇,两人相处二十年,除了相互请喝酒外,从未互赠过东西。   宋岭起身指了指书案后面的墙道,“就是它。”   “画?”   宋岭摇了摇头,他走到左起第二幅画旁,将那幅画揭了下来,手指在墙面的某处轻轻一按,露出了墙后的一个暗格。   宋岭从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檀香盒子,“这盒子里乃是当年赵真人赠与我的化元丹,我一直未曾服用,便赠与张兄吧,张兄服下后,有一定的几率突破。”   张涛脸色大变,“使不得,使不得,宋兄这礼物实在太过珍贵,张某消受不起。”   “张兄尽管收下,我在安陵的任务期满后,还能从麒麟阁再领一颗化元丹,化元丹服用第一颗时效果最好,再多服用的话效果大打折扣,因此我这两颗丹药,你我一人一颗最为划算。”   “不行,这礼物我不能收下,即便效果大打折扣,也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宋岭还是将这颗化元丹留下保险一些,既然要为赵真人做事,宋兄的修为可不能落下了。”   “张兄跟我客气什么,只不过是一颗丹药而已,能抵得上你我之间二十年的交情么?”宋岭说着,顺手就将檀香盒子打开,脸色瞬间变得愕然。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宋岭将盒子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的化元丹啊!”宋岭凄厉地大叫了一声,气得身上的衣袍烈烈鼓胀,“哪个小贼,敢偷我丹药!”   安陵前院学堂的空地上,九名隐学老生正准备走出县学去水南楼吃东西,孙泰初突然回头看向后山。   “怎么了?孙泰初?”莫伦问道。   “我好像……好像听到了宋先生的声音……”   “不会吧,难不成我们今日集体逃课,先生大发雷霆?”焦漫云有些担忧道。   “怕什么,逃都逃了,大丈夫敢作敢当,”白玉轩大喇喇地说道,“大不了,我们待会吃完饭,给先生带两壶水南春和几样好菜回来。”   “好,白少说得对,那酒钱和菜钱,就麻烦白少掏一下腰包了,”公孙小胖在一旁拍手笑道。   “这点小钱,本少还不放在眼里,待会去水南楼,你们东西尽管点,今日的钱我包了!”白玉轩得意洋洋地说道。   “豪气!”赵广光拍了拍白玉轩的肩膀道,四年的相处,已经让这个从穷乡僻壤来的学生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份自卑和羞涩,已经彻底融入了集体之中。   众人哈哈一笑,他们年少轻狂,他们朝气蓬勃,他们是整个安陵县最有希望之人,他们迎着前程似锦的阳光,一步便跨出了安陵县学的大门…… 第19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沧海桑田   太苍派所在之地乃是內界一洞天福地。   广阔的平原上,鬼斧神工般地矗立着九十九座山峰,形成一片壮阔的峰林,每一座山峰都高耸入云,从半山腰开始便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每一座山峰上都有许多亭台楼阁,茅屋洞府。这九十九座山峰按照高矮排序,从第一峰,到第九十九峰次序命名。   第一峰最高,理所当然成为了太苍派核心所在,而在普普通通的第三十六峰上,此时正在举行一场宴席。   太苍派的剑修练的大多是无情之剑,主张用剑斩尽一切,因此对于口腹之欲也不甚上心,众多弟子平日修炼靠着辟谷丸,只在与师门长辈共同用餐时,才会准备几道清淡的小菜。   此时摆在李云鹤面前的就是几样白灼蔬菜和仆从们从山下新摘的果子,李云鹤认真地吃着菜,嘴巴却淡得发苦,他爱吃肉,在门内却几乎没有机会能够吃到肉,纵然对这些菜品心有不满,李云鹤却丝毫不敢在脸上有任何表现。   “云鹤,你十三而空达,十七便到空达中期,天赋资质乃人上之人,但如今闭关了五年,却还未突破到空达后期,说明你上天给你的天分已经用尽,往后的突破,要靠机缘和悟性了,一昧地闭关已经无用,”大厅的正首,坐着的是一个身形矮小的老头,老人虽然个子不高,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气韵。   “多谢师尊教诲!”李云鹤恭敬道。   “你无需再闭关了,是时候下山走走了。”   “弟子遵命!”   对于这么个从小跟着自己,资质好,又听话的徒弟,明光真人打心眼里喜欢,“今日这顿宴席,既是是贺你出关,也是为你践行,吃完这顿饭后,你便下山吧。”   “师尊……会不会太急了?弟子刚出关,还未好好地侍奉师尊。”   “我不需要你侍奉,你能够突破,便是替为师张脸了!”明光真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是开心,“你闭关四年,对与外界情况还不了解,如今各派年轻一辈人才辈出,又是风云际会之时,师尊留你在山上,便是害了你!”   见李云鹤一脸迷惑,明光耐心地解释道,“潜龙派五年前被魔宗偷袭后元气大伤,加之其他门派的针对,已是强弩之末再不复当初地位,內界各派早已蠢蠢欲动,想要瓜分这块肥肉,你恰好趁此机会前去历练,说不定便能找到自身的机缘。”   “潜龙派……潜龙派不是同我们太苍一般,乃是四大门派之一么?怎会如此……”   “行了,具体的情况,你稍后可以向你冯师妹打听。”   李云鹤一旁的一名长得明眸皓齿的少女看向李云鹤立刻接嘴道,“师兄,稍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师妹我就行了,师妹我可以与师兄深聊。”   “近几年,內界涌现了不少年轻天才,问心门的怀左思,混沌峰的尹翠微,散修之中的什么燕双飞江照雪,听得为师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咱们太苍派第一峰的段川、还有第二峰的穆摇光也在山下闯下了赫赫威名,为师可眼热得很。”   “你的修为虽然不及他们两人,但假以时日,为师相信你也能成为我们太苍派的一块金字招牌。”   “李师兄的天赋并不比那两人差,只不过是闭关多年,未经过太多战斗的磨砺而已,我相信李师兄总有一天能超过其他峰的弟子,为我们三十六峰争光!”姓冯的少女侧头看向李云鹤,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是啊,李师兄你是我们三十六峰近百年来天赋最好的弟子,咱们三十六峰的荣耀可就全靠李师兄你了,”坐在最下首的林济说道,大厅其余两名核心弟子也跟着附和。   听到林济的话,明光微微有些不悦,他共收有六名核心弟子,陈海生已在多年前便意外地死于外界,剩下的五名弟子里,明光最是喜欢李云鹤,其次是唯一的女弟子冯远清,对于林济等其他三名弟子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概因这三人不仅天赋不够好,还总爱在外惹是生非。   “三十六峰的荣耀靠的是你们每一个人努力修炼争取的,怎能靠云鹤一人?林济,你虽然资质不如云鹤,却也应该更加勤勉,天道酬勤,又怎知无法成仙?”   林济慌忙跪了下来,“师尊教训得是,林济口无遮拦,又惹师尊生气了。”   “好了……起来吧,路是你们自己走的,为师老了,也护不了你们几年,林济你学的剑法乃是为师年轻时自创的明光剑,此剑诡谲,想要大成,必须修心,只有心胸宽广海纳百川,才能破剑而后立!”   “多谢师尊教诲,”林济低着头站起身,眼睛却闪过一丝怨恨之色。他知道明光看似对每个弟子都同等对待,实则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上菜了,最后一道菜!”大厅门外,一名负责众人饮食的外门弟子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餐盘内滴溜溜滚着六个白色鹅卵石大小的蛋。   “真人,弟子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上,意外发现了一个金翅鸟的巢穴,弟子将巢穴扒开,不多不少正好六颗蛋,金翅鸟乃低阶妖兽,它蛋里含有少量的天地元气,弟子将其用白水煮了,孝敬真人和各位师兄师姐……”   “行了,赶紧把菜上了,下去领五颗凝神丹,”明光真人听得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道。   “谢真人!”上菜的那名弟子将蛋分到了每个人面前的案上,眉开眼笑地退了下去。   “这些个外门弟子,捡到几个鸟蛋也明里暗里地想要请赏,这般心性,如何能在修行一途上有所作为?”明光摇摇头道。   李云鹤看着眼前这颗滴溜溜的蛋,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件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伸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拿起蛋,将蛋放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小拇指微微一用力,蛋便在两指之间快速旋转起来。   随后小拇指的指甲轻轻地触碰到蛋壳上,蛋壳便窸窸窣窣地碎到了地上,一转、一磕、一移……一个呼吸的时间,这颗蛋便被剥好,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蛋白。   坐在李云鹤身边的冯远清看呆了,“师……师兄不愧是天才,这剥蛋的技巧真是别具一格。”   李云鹤微微一愣,“怎么?剥蛋不都这么剥么?”   “不不不,只有师兄剥个蛋都能剥得如此美妙,”冯远清拿起手中的蛋,随手往案角一磕,蛋壳应声而碎,她两只手随意扒拉了几下,一颗蛋也同样被剥好。   李云鹤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这么简单?原来剥蛋这么简单?自己当初为了学会剥蛋,可还欠下了十枚金币,想起当初自己虚心好学的样子,李云鹤脸颊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兄,你脸怎么红了?”   “哦,有点热,”李云鹤将一整颗蛋一下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第19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五年   北武国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里,两名乞丐蹲在一棵梨树的树荫之下乘凉,一根平平无奇的拐棍便放在两人的脚边。   一转眼五年便过去了,五年的时间里,这两名乞丐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磨破了多少鞋子,遇见了多少人。   饿了便挨家挨户地要饭,渴了便漫山遍野地寻水,被赶过,被骂过,被狗撵过,被人吐过唾沫,被泼妇扔过鸡蛋……她们穿过森林,穿过河流,也穿过荒原,进入一个又一个县城,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以乞丐的身份在红尘之中打滚,见证过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   纪菁菁手中那根被改造过的拐棍,已经触碰过无数个路人,却仍然没有谁能令藏在棍子底部的练坠发光,她们的脑子里有一个任务,只要任务没有完成,她们就必须继续走下去。   “九八,我好累啊,”纪菁菁靠在付月肩膀上喃喃地说道,“我感觉我们永远也完成不了任务。”   五年的时间,让当初那个身形娇小的纪菁菁长高了不少,原本小巧的脸蛋,长开后变成了一张鹅蛋脸,虽然常年的跋涉让她的脸上沾满了污渍,却依然能从她闪扑扑的大眼睛里看出这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找不到也得找,总不能就这样回去跟风伯复命吧,咱们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在下一个县城之中便能找到那人呢,”五年的寻找之旅,也让付月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丝疲惫之意。十五岁的付月,样貌与五年前相比虽然有了一些变化,却依然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蛋,五官虽然不如纪菁菁那般精致,却也耐看,让人见了便心生亲近。   “我想停下来。”   “好,我们就停下来,弄点钱,找一个繁华的路口开一间凉茶小铺子,再也不满世界到处走了。”   “这样可以么?”   “当然可以,你仍然当我的瞎子妹妹,每天就坐在铺子外,一边收钱,一边用那根拐棍戳人,我就负责端茶递水抹桌子,我们每天就只接待一百位客人,你也就只戳一百人,满一百人后咱们就打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接待,余下的时间就用来修炼。”   纪菁菁听得付月这般美好的畅想,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这样真好……一天一百人,一年就三万人,再有十年,我们便能排查三十多万人,总会找到那人的。”   “嗯,那我们走吧。”   纪菁菁神情疲倦地看着付月,“去哪?”   “去洗把脸,我听见水声了,一里外应该有条河。”   “是么?我怎么没听见?”   “跟我走就行了,我听得真真切切,”付月将纪菁菁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人相互掺着走了半刻钟,果然有一条小河从山洼里弯弯曲曲地流了出来,河水清澈见底,散发着丝丝凉意。   “九八,你的耳朵真好使。”   “嗯,很奇怪,我最近也觉得自己的耳朵越来越好使了。”   两人一步步走到河边,蹲下身子,鞠了一把水泼到脸上,清清凉凉,多日来步行的疲惫都被一扫而光。两人又捧了一口水喝,这条小河不知发迹于何处,河水之中竟然还带着一丝甘甜。   “九八,我想洗个澡,”纪菁菁有些脸红地说道。   付月朝四周看了下,此处寂静无人,看着河水倒映出的那个浑身脏兮兮的自己,女儿家爱美的天性突然占了上风,“我也想洗个澡。”   两人心有灵犀般地相视一笑,立刻在河边脱了个精光,将破破烂烂的乞丐服丢在岸边后往河里扑腾而去。   两具豆蔻年华的美好躯体如同两只白色的游鱼在河流之中穿行,很久都没有如此畅快淋漓地洗澡,两人欢快的笑声在河面久经不散。   “讨厌,你抓我哪里啊?”纪菁菁钻出水面,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后,笑着将付月的咸猪手打开。   付月也不恼,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有些不满道,“我年纪明明比你大,为何胸口这两处却不及你?”   纪菁菁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付月的,笑道,“这里大有什么好的,完全是个累赘,每一次走路我都比你容易累,这两个东西就是罪魁祸首!”   纪菁菁说到生气处,自己狠狠地捏了一把,谁知没控制好力度,疼得哎呦一声,惹来付月的哈哈大笑。   “你还笑!”纪菁菁用力地朝付月泼了一捧水,立刻遭到了付月的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水花四溅,在阳光的照耀下散成了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彩虹。   五年来一直被压抑的少女天性,此刻在这条寂静的河水之中得到了释放。   “谁!”付月警觉地朝岸上看去。   岸边的草丛动了两下,走出了两名扛着阔刀的男子,一名粗犷的络腮胡子,一名刀疤马脸。付月和纪菁菁立刻藏到了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后。   “呦,还挺警觉啊,我们兄弟俩还没看够呢,”络腮胡子看着石头后露出的两个脑袋嘿嘿地笑了起来,“今儿个下山运气真好,竟然能碰到这么水灵的两位姑娘。”   刀疤马脸用阔刀将两人丢在岸边的乞丐服挑起,“啧啧啧,哥,原来是两名小乞丐,现在的小乞丐都有这般的姿色了?咱们今天怕是捡到宝了。”   络腮胡用手搓了搓下巴,指着纪菁菁道,“大雷啊,话不多说一人一个,我当大哥的先选,我就要那个狐媚脸。”   马脸男看了看剩下的付月,点点头道,“剩下的那个也不错,漂亮的自然要留给大哥,我尝个新鲜就好。”   两人三言两语就分赃完毕,络腮胡用阔刀敲了敲岸边的石头,对河里的两人喝道,“你们两个,是自己乖乖上岸,还是等我们哥俩亲自去把你们捞上来?”   “得,大哥,她俩不说话,怕是要我们亲自动手的意思,”马脸男一脸的兴奋,光是看到河中两人露出的细白脖颈,再联想到藏在水下的美妙之处,马脸男的下半身便已经有了反应。   “出息!”络腮胡瞪了马脸男一眼,将阔刀往往岸边一丢,开始脱衣服,“愣着干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马脸立刻反应过来,也开始脱衣服,还是大哥高明,鸳鸯戏水,这般有情趣的玩法,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两人正心急火燎地解着腰带,河面上突然传来出水之声,两人一抬头,只看到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在眼前一晃,地上的两件乞丐服便已经重新披在了付月和纪菁菁身上。   “大雷,操家伙,这是硬茬子!”络腮胡大骂一声,将就快解开的腰带重新绑上,伸手去摸放在一旁的阔刀。   可惜付月和纪菁菁更快,两人飞身而起,一人一脚,将络腮胡和马脸踹翻在地。   倒地的两人也有些身手,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捏起拳头,一左一右地朝付月和纪菁菁两人攻去。这两个凡人的连完整的武技都没学过,只会几招下三滥的野路子,付月和纪菁菁连真元都没动用,就将两人踹到了河中。   掉到河里的两人正想爬上岸,两把阔刀便已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   “姑奶奶饶命,我们不动,我们不动!”马脸男惊恐地求饶,他和络腮胡子的那两把阔刀少说也有三十斤重,平时两人都得用两只手舞,眼前这两个小乞丐一只手便轻轻松松地抓了起来,双方实力的差距十分明显。   “退回河里去,”付月冷冷地说道。   “是,我们退,我们退。”   络腮胡和马脸缓慢地朝河里爬去。   “再退,”   “姑奶奶,再退就是河中心了,我们会被冲走。”   付月拿起手里的阔刀,轻轻了抡了两圈,“你们退不退!”   “退!”   络腮胡和马脸老老实实地继续退,水已经淹到了两人的脖子,越靠近河中,水流便越是湍急,两人浑身崩得笔直,脚趾头死死地扣住河底的泥巴,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行了,就在那,半个时辰后再上岸,若敢提前上岸,说不定我就一刀砍了你们俩的脑袋。”   “是!是!”   付月和纪菁菁阔刀丢在地上,站在河岸边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   “姑奶奶,我……我的脚底板要抽筋了,”马脸哭丧着脸,痛苦地喊道。   付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真的,我的脚底板也抽筋了,我们就要被冲走了,姑奶奶,饶命啊。让我们上岸吧,”看起来硬气的络腮胡也开始求饶起来。   付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阔刀,吓得河中的两人再也不敢讲话。   “大哥,这条河往下走是去哪啊,有没有瀑布的什么的,我还不想死啊,”马脸男带着哭腔问道。   “老子怎么知道……诶……好……好像是安陵县。”   络腮胡刚说完,马脸双手一扑腾,脚底板再也坚持不住,人从河水中扶起,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络腮胡。   “你大爷的,大雷,放手!”   “不放!放手我就被冲走了!”   “放手!”   “不放!你是我大哥,你要救我!”   “放手!从今以后我是你孙子都行!”   “不放!爷爷,我死也不放!”   络腮胡呛了口水,也坚持不住,两人抱在一起,一边哇哇乱叫,一边顺着河水一会就被冲得没影了。 第19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天机紊乱   看到这名歹人被冲走,付月和纪菁菁随手将阔刀丢进了河水中。   “九九,你知道安陵县么?”付月甩了甩头发,用真元将头上水气逼干。   “没听过,这五年我们不都在一起么?我知道的地方你自然也知道,”纪菁菁不解地看着付月。   “你真不知道么?”   纪菁菁再次摇了摇头。   “可是我好像知道……而且,安陵县似乎非常熟悉……”付月歪着脑袋细细思索着。   “九八,你不会是得癔症了吧,”纪菁菁笑道。   “你才得了癔症,”付月白了纪菁菁一眼,顺手从身上扯下一根布条,将自己的头发绑成一个马尾。   纪菁菁吃惊地看着付月,“九八……你……你怎么这样扎头发?”   付月也是一愣,“是啊,我怎么这样扎头发,”她将布带解下,用手将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们是乞丐,头发就应该乱一些。”   纪菁菁却古灵精怪地一笑,伸手也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将自己的头发绑成了马尾,“谁说我们是乞丐的,你不是说我们要去开个凉茶铺子么?从今天起,我们就不是乞丐啦。”   付月看着纪菁菁的马尾,有些怔怔出神。   “怎么了?我这是刚刚跟你学的,这样扎头发简单又凉快,”纪菁菁笑着说道,“还愣着干嘛,我们该去找一个地方开铺子啦。”   付月回过神来,两人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草叶灰尘,朝着河岸边的草丛里钻去。   “九八,你说我们的铺子,开在哪比较好?”   “我也不知道,要不,就开在安陵县吧。”   “安陵县?”   “嗯,安陵县,听那两个歹人说,这条河就是流往安陵县的,我们顺着河走就行了。”   “为什么是安陵县?”   “我想去那里看看。”   两人在半身高的青草之间跋涉,纪菁菁用手中的拐棍奋力地开着路,青青的草叶趁得二人肤色更白。   “九八,你会做凉茶么?”   “会。”   “什么时候学会的?我们明明一起长大的,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付月越往前走,心便跳得越是厉害,仿佛即将到达的地方藏着洪水猛兽,“我觉得我还会做菜……没有任何理由,莫名其妙地就觉得自己会。”   “你还说你没得癔症。”   “我脑子很清醒,不信我做一道给你吃?”   “好啊,做什么?”   “当然是我的拿手好菜佛跳墙了!”   “佛跳什么墙?佛是什么?为什么跳墙?”纪菁菁彻底迷糊了,她的记忆之中,內界从来没有佛这种东西。   付月猛然站住了身子,一道光刺进付月的脑子里,那道光里带着无数的影子,摩天大楼、拥堵的人群、共享单车、轰鸣的飞机、极速行驶的地铁、满大街的喇叭声、一个中年男人对自己训斥不休,写字楼内的打印机正咔咔作响……   “啊!”付月尖叫一声,抱着头摔在了草地上。她的脑袋如同被千万根扎进深处,数不尽的蚂蚁正在拼命地啃噬,付月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一瞬间便满头大汗,有如刚被从河里打捞出来。   “九八,九八,你怎么了么?”纪菁菁俯下身紧张地查看付月的状态,用拇指用力地掐着付月的人中。   “九八,你别吓我!”纪菁菁不知所措地摇晃着付月的身体,“九八!九八!”   无论纪菁菁怎么呼唤,付月的意识越来越迷糊,终于眼前一黑,彻底地昏睡了过去……   离付月纪菁菁无数里远的內界,跛腿的老人从打坐之中惊醒。   也没见他有任何动作,身子一闪,便出现了茅草屋外,再一闪,便出现了山谷之上,道一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翻滚不歇的云朵,心里惊怒交加。   “天机紊乱,邪气入侵,又发生了什么?”   “前有精怪出世,后又天机紊乱,到底是什么意思?”道一真人盯着天空良久,直到翻滚的云层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朝山谷下一看,轻咦了一声,身子一闪,又回到了茅屋之前。此时茅屋外,多了一名眉峰如山的老者。   “巴山,今日又不是议事时间,你跑我这来干嘛?”   神出鬼没般的道一,似乎让巴山心里做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他膝盖一屈,竟然跪了下去。   “真人,求求你救救我们潜龙派吧。”   道一真人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朝茅屋内走去。   “真人!我们潜龙派覆灭在即,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巴山从脖子上掏出一枚暗金色叶子形状的挂坠放在地上,“真人!”   几乎在巴山掏出那名挂坠的一瞬间,道一真人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地转过身来,“没想到这枚叶子竟然传到了你这里。”   “真人,这枚挂坠乃师尊留给的我的,师尊归天之前说将此挂坠拿到真人面前,可化解一次我派危机。”   道一真人看着地上的挂坠,脸上也有些许感慨之色,“确有此事,可你师尊难道没告诉你这枚挂坠有使用期限的么?当初我给了那小子一百年的期限,如今百年已过,此件信物已经作废!”   “真人,求真人念在故人的份上,帮帮我们吧,”看年纪,巴山似乎与道一相差无几,但此时的巴山,却如同一个晚辈般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磕头。   道一一挥手,那枚挂坠便出现了手中,随后化作一抹暗金色的齑粉被风吹散在了山谷之中,“罢了,到我这个年纪,也没几件事可了了,你说说吧。”   “谢真人!”巴山猛地磕了一个头后,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真人,五年来,內界以暗月门为首的几个一流门派对我派进行了不下百余次的刺杀,太苍等三大门派也明里暗里地给我派使绊子,我们潜龙派苦苦支撑了五年,到现在弟子们死的死,散的散,实力已不如以前的十之一二,可那些门派还不罢休,老朽得到消息,两天后,暗月门聚集了十个一流门派,将对我们潜龙岛进行最后的绞杀……若是真人不出手,內界从此就不再有潜龙派了……” 第19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迷仙散   “你也知道,我从不插手你们门派之间的具体事务。”   “真人,元宗建立的宗旨不就是为了让各派少些争斗多些合作么?如今那些一流门派如此明目张胆对付我潜龙派,已经违背了元宗的宗旨,真人不能坐视不理啊。”   “少些争斗而已,又不是不争斗,我可没那么大能耐管尽你们这些门派间的闲事,若非你们潜龙派无忧患之心,被魔宗钻了空子打破了四大门派间的平衡,现在又何至于此?”   “真人教训得是,求真人开恩,帮弟子一把,”巴山又将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若能换回潜龙派的一线生机,牺牲自己这张老脸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道一真人往茅屋一伸手手,一根拐杖从屋内飞到了他的手上,拿起拐杖的道一似乎一下便沧桑了许多,重新成为了一个跛腿的普通老人。   “带路,走吧,”道一淡淡道。   巴山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谢真人,谢真人。”   “真人……就您一人么?不用带些执法使么?”   道一淡淡了望了巴山一眼,巴山便觉得眉峰隐隐作痛,他不敢多言,朝山谷外快步走去。道一所住的这片山谷,不知藏着什么阵法,定域境界的修士亦无法在此飞行。   出了山谷后,巴山用最快的速度朝潜龙岛飞去,此处离潜龙派万里之遥,以巴山的速度,两天时间只能勉强赶上,道一轻飘飘地跟着巴山身侧,令他的信心增强了不少,只要带着真人赶到潜龙派,这次危机就算度过了……   在青草丛生的河边,纪菁菁艰难地背着付月一步步往前走去。   付月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纪菁菁惊慌失措了一会,便决定先背着付月去找个有人家的地方。   两人都只是入微境界的修士,身体虽然比凡人稍好,却也会得类似风寒这样的凡人疾病,纪菁菁不知道付月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大夫看看。   伴着河水之声,纪菁菁一步步往河流的下游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纪菁菁从半人高的青草之中走出,一个座落在河边的炊烟袅袅的小村子出现在前方,纪菁菁心里一喜,背着昏迷不醒的付月加快了脚步。   这个村子有百来户人家,这个时辰村里的青壮年都已下地干活去了,仅在村口看见几名妇女和正在玩乐的孩子。纪菁菁走进村里,逮住一个老妇人便问村医在何处。   顺着老妇人的指引,纪菁菁背着付月来到村里东北角一个小院里,小院位置偏僻,院子里晒满了各种草药,闻着便让人精神一振。   “有人吗?有人吗?”纪菁菁喊了几声,却无人答应,见小院的院门大开着,纪菁菁便走了进去。   “有没有人?”   “有!有!有人!”一名身穿青色布褂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屋子里小跑了出来。   “你是大夫么?”   “是,我是这个村的大夫。”   “快帮我看看,我姐突然昏过去了!”   “先把人放下,”那名中年男子帮着纪菁菁将付月放在了椅子上,开始为屏气凝神为付月把脉。   “无妨,无妨……”中年大夫将付月的手重新放好,“这是惊厥之象,你姐可是遇到什么令其惊吓之事?”   “没有啊,”纪菁菁回想方才,付月是没有任何征兆,突然昏过去的,哪里遇到过什么惊吓之事。   中年男子走入房间后,不一不会儿便拎着一壶茶出来。他将茶壶里的褐色的茶水倒满了一个杯子后对纪菁菁说道,“此乃我家祖传的安神茶,有清凉定心,顺气补神的功效,你先喂你姐喝一杯吧。”   纪菁菁慌忙接过茶,小心翼翼地给付月喂了一杯茶。   中年大夫又倒满了一杯后对纪菁菁道,“你背着她一路寻来,面色苍白,心气不顺,也喝一杯吧。”   纪菁菁正好感觉有些渴,想也未想地抓过茶杯喝掉了里面的褐色的茶汤,茶汤微苦,但苦尽甘来,一杯茶下肚,果然神清气爽了许多。   “多谢大夫。”   “哈哈哈哈,不用谢大夫,”两个人影从黑暗的屋内走了出来,“要谢就谢谢我们。”   纪菁菁看清了两人的脸后,微微吃惊,“是你们?你们还敢纠缠?”   这两人正是不久前付月和纪菁菁在河边碰到的两个歹人。两人从屋内走出后,络腮胡看了一眼椅子上昏迷不醒的付月,幸灾乐祸地对一旁的马脸道,“大雷,你的运气不好啊,你的菜昏了过去。看样子你只能看着哥哥我享受了。”   马脸嘿嘿一笑,“大哥,昏不昏对我来说有区别么?”   纪菁菁哪里会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顺手拿过身边的一条小板凳,便朝两人砸了过去。马脸男哎呦地叫唤了一声,他躲闪不及,正好被板凳砸中了胳膊。   “大哥,你这放进茶汤里的迷仙散不会是假货吧。”   “胡说八道,我这迷仙散乃是我早年间碰到一名仙师,帮了仙师一个忙后仙师给的,怎么会是假货呢?仙师说,他这迷仙散,就算是神仙吃了也得迷糊。”   “可她……”马脸男指了指依旧生龙活虎的纪菁菁,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正说着,纪菁菁便觉得一股强烈的熏眩晕感袭来,她身子微微晃了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成了成了!”马脸男叫道,“迷仙散果然有用。”   “用得着你说?”络腮胡看向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的中年大夫,“放心吧,你乖乖地按照我们说的做了,你的妻儿自然也没事,都在里面呢,自己进去看吧。”   中年大夫得了络腮胡的首肯,慌慌张张地往屋子里走去,一个时辰前他在河边采草药,顺手救了两名逆水的人,没想到这一救,救来的却是两个祸害……   中年大夫偷偷了看了付月和纪菁菁一眼,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声抱歉。在妻儿的和两个陌生人的生命面前,他自然选择保全自己妻儿的生命。   “待会不论听见什么,都不许到院子里来,”络腮胡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中年大夫应了一声后,心里已经猜到院子里将要发生什么,他摇头叹息了一声,头也未回地走进屋里给自己的妻儿松绑。   碍眼的人走了,络腮胡和马脸才有空好好地端详眼前的这两名姑娘。 第19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觉醒   “别说,这两小姑娘各有特色,比山上的那几个老娘们强多了,”马脸盯着自己的猎物付月看,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那是自然,山上那几个老娘们哪里是女人,那是就是牲口,”络腮胡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衣服。   “大哥,怎么又脱衣服?”   “你说我要干嘛?”   “可这光天化日的……咱们是不是太过鲁莽了?”   “出息!”络腮胡瞪了马脸一眼,“有色心没色胆的怂包,你不想,这两人我全包了。”   “想,我想,”马脸也慌忙地脱去了外套。   两人穿着各穿着一条裤衩,朝一昏一迷糊的付月和纪菁菁走了过去。   纪菁菁喝了“安神茶”后虽然没有昏过去,但整个视线之中天旋地转,她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两个赤膊的男人朝自己走来,“走开……走开……”   “走哪去啊?我哪也不去,”络腮胡凑近纪菁菁嘿嘿地笑道,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纪菁菁身上肮脏的乞丐服也无法掩盖掉少女身上的清香,络腮胡贪婪地又猛吸了几口,粗糙的手指慢慢地从纪菁菁细嫩的脸蛋上拂过。   “啊!”纪菁菁本能地尖叫起来,在迷仙散的作用下,这声尖叫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但尖叫声再小,也传进了一旁付月的耳朵中,付月虽然昏迷了,却在做着一个关于尖叫的梦。   她的神宫深处,有一座城,城门的旁边,有一名十四五岁的“付月”正在昏睡,五六年前,她以头撞城门,精疲力竭后化作一名婴儿,五六年后,又慢慢地长成了一开始十四五岁的样子。   此时,城门地面上的“付月”睡得极不安稳,她紧皱着眉头,在她身体的上方,有雾气弥漫,形成了一幅幅奇怪的画面。   画面里,是前世地球上的“付月”,那个付月二十几岁,穿着职业装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是一张数据繁杂的Excel表格,而付月却根本无心做工作,低着头用笔在身前的本子上无聊地乱涂乱画。   “Sala,今晚有空么?”一张欠揍的笑脸不知何时凑上前来。   “滚!”付月头也没抬地说道。   “别那么不近人情嘛,今晚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你就不好奇?”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付月仍然盯着自己的本子画画。   “诶?你画的什么?”男子一把将付月的本子抢了过来,“呦,挺有艺术天分的,这株草画得不错哦。”   “沈杰!你还给我!”付月伸手去夺本子,被沈杰轻而易举地躲开。   “不还!”   “还给我,别逼我生气!”   “不还,这株草画得真不错,给我留个纪念吧,”沈杰说完,也不等付月同意,直接将那页纸从付月的本子上撕了下来。   “你混蛋!”   “哪有你混蛋,每天都来邀请你,你都拒绝我十八次了,这幅涂鸦,就当是你给我补偿好了。”   “你快还给我,你要它干嘛?”   “我女神画的东西,当然是要做个画框裱起来咯,就摆在我床头,早晚欣赏一次。”   付月做了一个作呕的动作,“你真无聊!”   沈杰不以为意,拿着这张涂鸦开开心心地走了。   过了几个小时,付月确实看到了自己的涂鸦被裱了起来,只不过她的涂鸦被裱起来后直接挂在厕所门口那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图标之间,看起来就像那两个小人之间,硬生生地多出了一个长满触手的怪物。画框空白的处,还用鲜红的签字笔写上了“Sala新作”几个大字。   “沈杰!”付月大喝了一声。   沈杰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   “哦,你说画呀,我仔细想了下,我女神的画作,不能光我一个人欣赏,应该让公司每一位员工都能看到,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挂在这个地方最合适了。”   付月深吸了一口,“沈杰,我告诉你,你别仗着自己是老板的亲戚就为所欲为。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你么?”   “别,千万比,Sala,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的画贴得到处都是……可我觉得你这张画真的酷啊,一株长着无数叶子的大草,看起来很有艺术感。”   “等一下,你说把我的画贴得到处都是?”   “你没看出来墙上挂着的只不过是复印件么?”   “你都贴哪了?”付月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一张丑到爆炸的涂鸦,竟然被沈杰这王八蛋宣扬得人尽皆知,付月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发烫,最关键是,要是Boss知道自己上班正事没干,光在发呆做小动作又会怎么想?   但眼前这个笑容欠扁的男人似乎没有这样的觉悟。   “还能哪,哪里人多我贴哪里呗,电梯的墙上,男士小便池上,厕所蹲坑的门上,哦,还在我舅的办公室里也挂了一副。”   “啊!”付月气得快要发疯,眼前这个人肆无忌惮的样子已经够讨厌了,更讨厌的是他总是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限你一分钟内,将我的画全部收回来,不然我立刻辞职走人!”   沈杰面露难色,“好歹展览个一天嘛,我真心觉得你画的草特别有意思!”   小院里,马脸正蹲在付月身边,伸出手,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一点点地将付月的衣领拉开,付月的手冷不防地甩了过来。啪地一声,马脸的脸吃了一个干干脆脆的巴掌。   “沈杰,你滚!”   沈杰?谁是沈杰?马脸捂着脸,心头火大冒。   “你个臭娘们,做个梦还敢抽老子,”马脸再次凑上前,一个巴掌朝付月脸上甩去,巴掌还未来得及落到付月脸上,付月一伸脚,恰好提到了马脸命根子。   “沈杰,还站着干嘛,快去收我的画!”付月说着莫名其妙的“梦话”。   马脸疼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捂着档在龇牙咧嘴地狂跳。   “大雷,你怎么回事?连个躺着女人的搞不定?”   “不是……大哥……这小姑娘睡着了也是个硬茬子!”   “我说你能有点出息不?”络腮胡走了过来,绕着付月转了三圈,“她本就昏了过去,又吃了迷仙散,不可能醒过来的,你胆子放大点,别畏手畏脚的。”   “好,好!大哥你忙你的去,这边我自己搞定!”在这种事情上被络腮胡教育了,马脸感觉自己非常没有面子,他决定要靠自己找回这个面子。   付月的神宫前,由雾气构成的画面悄悄地消散了,城门前的“付月”轻轻了动了一下,打着呵欠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身后这个熟悉的城池,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当她目光往上移,看到整个神宫被一层碧绿色的薄膜包裹时,脸上微微不悦。她一挥手,有力量从城门内飞出,直像天空中那块绿色薄膜作飞去。 第20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身在何处   绿色薄膜围在整座城池的上方,如同一个碧绿色的蛋壳,蛋壳的由外而内很难打破,但是由内而外则轻松许多。   “付月”从城池之中擭取而出的力量犹如一柄看不见的锥子,锥子的尖端锤在薄膜上,整片碧绿色的薄膜立刻碎成了无数片,往城池上落了下来。“付月”见薄膜落下,非但不惊慌,反而如看到什么美味一般咽了咽口水,她嘴巴一张,所有的碧绿色薄膜融化成液体,在空中汇聚在一起,最后凝成一颗碧绿的丹药,被“付月”一口吸入了肚子之中……   与此同时,外界充满药香的院子里,昏睡不醒的付月猛然整开了眼睛,正想将自己的手伸向付月胸口的马脸男吓了一大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睁开眼睛都付月却没有其他动作,她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很多很多的记忆,地球上二十几年的剩女生活,穿越到太渊后变成草的惨痛经历,进入安陵县学后被魔宗拐走的坎坷之路……这一切的一切在她的大脑中迅速重演。无数的画面纷至沓来,她的大脑被无数的记忆充斥得满满当当,一时之间竟有些迟钝。   这些记忆就像灯火一般明灭,上一段记忆还未回味完,下一段记忆又立刻出现,直到最近五年来当乞丐的经历也被回忆了一遍后,付月的大脑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可正是最近五年的生活才令人最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傻乎乎地当了五年乞丐,在本该修炼的黄金年龄跟纪菁菁在太渊世界里到处瞎逛?仔细回想了一下五年来发生的点点滴滴,付月依然觉得整件事情有如天方夜谭,魔宗竟然有如此奇妙的功法,能够让人彻底迷失了自我,活在真假难辨的虚拟记忆里样……   马脸见付月睁开眼后,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伸出手去,想试探性地摸一摸付月的小脸蛋。   马脸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付月,付月头一扭,双手将自己屁股下坐着的板凳抽出后横扫而出,整个动作如同预演好一般行云流水,板凳从左往右,带着空气发出的呼啸之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马脸左边的肋骨,他痛苦地大叫了一声,有如破麻袋般横飞了出去!   络腮胡也刚准备解纪菁菁的衣服,被马脸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他扭过头想看看发生什么,一只穿着破布鞋的鞋面风驰电掣般朝他的脸袭来,络腮胡来不及惊呼,便被踢得摔在地上两丈远,几颗牙齿混着血飞到了小院外。   听到屋外动静的中年大夫将脑袋从房间里探了出来,看到了他终身难忘的画面,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轻轻松松地将两名大汉给撂倒在地,见付月朝自己看来,中年大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茶是他们逼着我给你们喝的,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女侠饶命啊……”大夫指着躺在地上的马脸和络腮胡哭诉道,“他们绑了了我的妻儿,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   “行了,”付月打断了大夫的话,她走到纪菁菁旁边将浑身无力的纪菁菁背在背上,看也未看躺在地上的两个歹人,一步一步地朝小院外走去。   “女侠,这俩人……该如何处理……”大夫怯生生地问道。   “你自己看着办,”付月甩下这句话后,已经背着纪菁菁出了院门,方才下手的力道自己心里很清楚,马脸的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后半生怕是要在床上度过了,而络腮胡被踢中了脑袋,掉几颗牙事小,脑震荡是少不了。   付月背着纪菁菁沿着方才来时的路出了村子,再次来到了河边,她将纪菁菁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躺好,用从村里顺来的毛巾湿了点水放在纪菁菁头上,纪菁菁发烫的小脸蛋感受这额头处传来的冰凉之意,不一会儿便舒服得睡了过去。   等到纪菁菁挣扎地醒来时,天色已黑,迷仙散只会让人浑身无力,意识不清,过了药效后也没有什么副作用。纪菁菁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   在离她六七步远的地方,生起了一个火堆,两只巴掌大小的小鱼悬在火堆上方,烤的外焦里嫩,酥脆金黄。   “九八……”   “菁菁,你醒了啊,”付月正往火堆里添加柴火,她将其中的一条小鱼取过,递给了纪菁菁,纪菁菁饿了一天了,接过烤鱼后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慢点吃,小心有刺。”   纪菁菁根本来不及回答付月,不一会儿便将手中的烤鱼啃得干干净净,付月笑着又递上了另外一条。   “你不吃么?”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付月指了指自己脚旁的几根碎骨头,“你看。”   纪菁菁也确实饿了,没有客气,再次接过鱼大啃起来,两条烤鱼下肚也才花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纪菁菁颇为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当乞丐的这五年,能够吃饱的时间屈指可数。   “九八,你刚才喊我什么?”吃饱后的纪菁菁,才有心思去思考方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菁菁,纪菁菁,你的名字。”   纪菁菁皱起了眉头,“我只有一个名字,叫暗九九。”   “不对,你叫纪菁菁,我叫付月,我们之前都被魔宗那个风老头施展了奇怪的妖术,忘掉了自己的过去,以为自己是魔宗的成员之一。”   纪菁菁靠上前来,用手摸了摸付月的额头,“九八,你生病了么?”   “你才生病了!”付月将纪菁菁的手拨开,“我说的是真的,你现在只是将以前的事情忘了而已。”   付月耐心地将她们俩人如何在船上相遇,如何进万花楼当侍女,以及又如何变成如今的样子完完整整给纪菁菁讲了一遍,听得纪菁菁嘴巴长得老大。   “现在呢?想起来些没有,”付月讲得口干舌燥。   “九八,不得不说你编的故事很精彩,可那些我们都没有经历过啊,我们明明都是岛上长大,五年前才刚刚出岛,接受了这个任务而已。”   “春临郡齐峰县,你还记得这个地方么?”   “齐峰县?”纪菁菁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有点熟。”   “那就对了,我们被魔宗关到船舱里时,你告诉我你是春临郡齐峰县人,齐峰县就是你家啊。”   “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孤儿,是风伯将我们捡回岛上抚养长大的!”   “你不是孤儿,你又父母,还有一个比你小一岁的妹妹。”   “九八!你喝了什么迷魂汤?故意逗我玩么?”纪菁菁有些生气,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同伴非说自己不是自己,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么? 第20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河边的亮光   “你现在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付月道。   “为什么不是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纪菁菁反问道。   “我们俩的记忆都曾被篡改过,但我已经清醒了过来,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我也知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你的家庭,你的喜好,知道你喜欢吃荷叶香酥鸡腿,知道你是你们县里的天才,为了奖励你进了县学,你爹带你去县里的最好的酒楼一口气吃了五天,知道你还有个娃娃亲,但自从你看过那个小屁孩吃自己的鼻涕后,死活闹着将那个娃娃亲给退了,知道你最喜欢的玩具是你爹在你三岁那年送给你的一个木偶……这些全都是你以前告诉我的。”   纪菁菁看着眼前的火堆,沉默了起来。   “我知道你可能还想不起来,但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你说你叫付月?”纪菁菁问道。   “嗯。”   “这个名字……倒是有点熟悉。”   付月脸上一喜,“风老怪虽然能替换掉你我的记忆,但记忆是无法完全抹去的,总还会留下些痕迹,你觉得熟悉的东西,就是你曾经经历过,后来又忘掉的东西。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我觉得熟悉的东西有很多,九八,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说这些话来逗我?是不是因为风伯交给我们的任务你不想完成了,所以才编出这个理由来说服我,说服你自己?”   付月心里微微诧异,纪菁菁以前就是个傻傻憨憨的丫头,怎么被风老怪改过记忆后,变得这么难以对付?   “什么破任务,让我们在人海茫茫之中找一个能让石头发光的人?怎么可能完成?”付月拿过那根嵌着鉴脉石的拐棍气呼呼道,“这样一个任务,只要是个人都会觉得荒谬,为什么我们当初能接受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我们是风伯养大的,风伯交代的任务,不管是什么,我们都有义务去完成!”纪菁菁理所应当地说道。   听到这,付月心里暗叹一声,完了,菁菁这丫头被洗脑洗得不清,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说法,从侧面也说明风老怪这个控制人心功法可怕,像地球上的传销一样能让一个正常人无条件地信任和顺从,付月决定换一个思路。   “菁菁,你不是说……”   “我不叫菁菁,我叫暗九九!”   “行行行,九九,你不是说我们都是风伯养大的么?那么假如我现在告诉你,风伯死了,扪心自问,你会伤心么?”   纪菁菁了又沉默了起来。   “不会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明明是风伯将你我从小养大,为什么他死了我们都不会难过?就是因为这段记忆是被篡改过的,我们与风老怪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记忆会欺骗你,但是情感不会。”   付月继续说道,“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漠城的一家酒楼里听两名修仙者谈论內界的局势么?他们说沈如仪正被潜龙派人追杀,我们在一旁听着却并没有什么特别感受,沈如仪是我们的大人,为什么我们对其生死没有丝毫动容?因为沈如仪就是怜雪,怜雪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对她最真实的感情是厌恶,而不是关心……”   纪菁菁双手环抱着膝盖,慢慢地将头埋在膝盖之间,付月所说的这些对她心灵造成的冲击力太大了,她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接受。   看到纪菁菁有所反应,付月既是高兴又是兴奋,总算说动了这个小榆木瓜子,打铁还需趁热,付月将视线重新转移道那根特殊的拐棍上面来,“再说到咱们要完成的这个任务,你不觉得匪夷所思么?”   “暗门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了我们俩去完成这个任务?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任务很愚蠢,说不定就要耗费一辈子的时间,风老怪舍不得让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暗门弟子去完成,所以才选了我们这俩人被控制心神的傻蛋,俩个傻蛋的命又值几个钱?”   “你是傻蛋,我不是,”纪菁菁的闷闷的声音从膝盖之间传出。   这丫头,到现在还跟自己贫嘴,付月有些无奈的看着纪菁菁,“九九,那你还记得你曾经的愿望么?”   “什么愿望?”纪菁菁将头抬起。   “当年我们俩还在万花楼时,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大通铺上,我问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你说你想回家,”付月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家啊,你家在哪你都不记得了么?”   “你的家就在北武国齐峰县啊,这里就是北武国,齐峰县就在那儿!”为了配合此时说话的内容,付月顺手拿起拐棍,指着黑夜之中的一个方向道。   纪菁菁顺着付月所指的方向看去,皱着眉想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道,“那?那不是我们来时的方向么?我怎么不记得沿途有叫齐峰县的县城。”   “咳咳……”付月干咳了两声,“方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家就在这片国土之内,而不是你现在记忆之中的小破岛!”   “什么小破岛,那叫暗岛!九八,你说了这么多,可是我还是一点都相信,你说的一切,跟我脑子里的记忆没有丝毫吻合之处。”   付月也看出来了,目前来说,想要纪菁菁接受自己记忆被篡改的事实根本不可能,有谁放着自己脑袋里的记忆不相信,去相信另外一个人描述的东西呢?在纪菁菁眼里,或许自己才是个脑子失常的异类。   付月感觉有些头痛,风老怪既然敢让自己和菁菁单独出来完成任务,说明他所使用的篡改记忆的功法稳定性强,正常情况下两人是没有自行苏醒的可能,自己莫名其妙地清醒了过来,很大可能是因为体质特殊……   该如何恢复纪菁菁的记忆呢?付月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手中还拿着纪菁菁的那根拐棍无意识地把玩,眼前的火堆慢慢地暗了下去,付月想往火堆里添些柴火,她将手里的拐棍随手往地上一丢。   那根被付月随手扔在地上的拐棍撞到地上的一块石头,棍身碰地一声弹起,拐棍末尾恰好碰到了付月裸露出的脚踝上,付月感觉自己的脚踝一凉,仿佛碰到了一只恶心的虫子,藏在拐棍末端的鉴脉石练坠如同一根被点亮的火把,橙色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河滩。   身后的河水依然哗啦啦地流淌着,眼前的火堆依然静静地燃烧着,付月想要往扔进火堆里的木柴失手掉到了地上,纪菁菁坐在一旁目瞪口呆…… 第20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命运   夜色已深,在离地面百丈的高空中,两道身影迎着冰凉的夜风快速地飞过。   巴山看着身体下方的地形,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此处已经离潜龙岛不远,以两人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时辰便能飞到潜龙岛上。   而按照自己得到的消息,暗月门等十个门派将在天亮时分对潜龙岛发起围攻,并且那十个门派里,肯定还混有其他三个古老门派的势力,在这样的围攻下,失去护岛大阵的潜龙岛如何能守得下来?   连续两天的飞行,让巴山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他偷偷地瞟了瞟在自己身侧的道一真人,道一真人的脸色依然如常,两天两夜的飞行,对他而言跟闲庭信步没有什么区别。巴山心里暗暗吃惊,同时又对自己丢掉老脸请回来的这个援手更加安心了几分。   想到门派将要面临的危机,即便潜龙岛就快到了,巴山也依然不敢松懈,他暗暗又提了几分速度,两人再往前飞了小半个时辰,巴山听到了身旁道一真人轻咦了一声。   “真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道一真人侧头看了巴山一眼,道,“若是我没有感应错,你们潜龙岛此时已经受到了袭击!”   “什么!”巴山大惊失色,“这帮鼠辈,先前的消息定然是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迷惑我派,好提前发起进攻打我派一个措手不及!”   “还不是因为你修为不到家,飞行得如此之慢?”道一真人淡淡道。   巴山脸一红,将浑身真气憋出,全速往前飞去,他心里也很委屈,作为一名以山势定域的修士,速度本就不是他擅长之事。   巴山紧赶慢赶地又飞了一刻钟时间,天边隐隐约约地看到一大片火光之色,而那个方向正是潜龙岛所在之处。   “真人,此乃我派生死存亡之机,晚上一分,我派的损失便惨重一分,晚辈年迈飞行不快,恳请真人先行前去解救我派,此次危机解除后,晚辈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巴山急得团团转,只能再次求起了道一。   火光映天,说明潜龙岛此时的战况已经到道了白热化阶段,虽然七名定域境界的长老此时都在岛上,但十大门派有备而来,若是潜龙派再折损几名长老,便真的要从修仙界除名了。   “潜龙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道一真人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身体激射而出,速度比巴山快了数倍有余,巴山又惊又喜,对道一真人的实力暗暗吃惊。   但接着,巴山的便高兴不起来了,道一真人没有飞多远,便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般,突然停在了前方的半空之中,巴山急忙地飞上前去。   “真人,为何停下?”   道一真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掌心之中,有一块橙黄色的石头,正发着橙黄色的亮光。   “精怪找到了?”巴山惊讶道,他也从怀中掏出一块鉴脉石,果然,自己的那块鉴脉石也在发光。   “內界所有的鉴脉石都是上古时期留下,同出一源,互有感应,”道一像是跟巴山说话,又像是在自语,“但是近些年来,內界已经发放出去数万块鉴脉石,不知是哪块寻出了精怪……”   巴山看着越来越火红的天边,心里略微有些焦急,“真人……精怪虽然触动了鉴脉石,想要找到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真人你看是不是先去潜龙派比较好?”   “精怪之事事关重大,我必须马上去排查处理,此怪一日不除,我心一日不安!”道一说着,竟然有调头之势,巴山心里一慌,想也未想地将挡在了道一真人前面。   “真人……真人……求你先救救我派,我潜龙派就在眼前,真人您只要去了,就能让十大门派收手,真人先救我派,我再和真人一同去处理精怪之事。”   “让开!精怪狡猾,晚一步都有可能让她跑了!”   “求真人救救我派!”巴山急得满头大汗,“我派千名修士的生死存亡,还不及一只小小的精怪么?”   “你说对了,在我眼里,还真不及,让开!”   “真人……”巴山还待说些什么,可道一明显已有些不耐。   “滚开!”   滚字出口的瞬间,巴山的胸口如同撞到了一座大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与此同时,道一身形一闪,往另一边的夜色之中急速飞去。   “真人!真人!”巴山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追上前去,“真人别走,真人你要救救我潜龙派,我潜龙派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真人就忍心看着我们覆灭么?”   “月有阴晴圆缺,没有永恒的门派,但有永恒的人族,”道一真人的话从夜风之中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的飞行速度实在太快,巴山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在两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巴山捂着被道一所伤的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胸前的衣物被从嘴角便流下的鲜血濡湿,想起道一临走前的那句月有阴晴圆缺,巴山的心便有些冰凉,原来即便是四大门派,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道一……你……你好狠的心呐!”   巴山眼角噙着泪,转头看向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的潜龙岛,这般大火过后,潜龙岛除了焦炭外还能剩下什么?他如同一个黄发小儿般站在夜空之中嚎啕大哭,哭声震动着脚下的山林。   “我派休矣……我派休矣……”巴山状若疯癫地在空中胡乱飞舞着。   无数里之外的河滩边,纪菁菁终于从那根发光的拐棍之中回过神来,她想也未想站起身,一个扫堂腿便向付月踢来。   付月一时不查,被纪菁菁一脚便踢翻在地,“菁菁你疯了么?”   “原来是你,原来就是你!”纪菁菁脚下未停,一脚又一脚地朝着地上的付月攻去,“你就是风伯要找的那个人!我要把你抓回去!”   付月被纪菁菁占据先机,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打滚躲避纪菁菁的进攻,“菁菁你冷静点!”   “方才你想欺骗我,就是想让我停止寻找你对不对?”   “我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你先停下!”   “不行,我要把你抓回去!”   发现付月能使拐棍底部的练坠发光后,纪菁菁已经将付月彻底当成了敌人,下手也越来越重,一旁的火堆被她一脚踢飞,漫天的烟灰伴随着火星子在空中乱舞。   “菁菁,你停下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行,除非你不抵抗,我把你绑起来。”   付月双手交叉在胸前,挡住了纪菁菁的一记高抬腿,“我要是不抵抗,就被你活活踢死了,你先停下来。”   “我停下来你跑了怎么办?”纪菁菁借着付月双手架着一只腿的力道,另一只腿腾空而起,一脚踢到了付月的胸口。   付月闷哼一声,身体被踢飞出去,咚地一声,付月摔入了河水之中,溅起大片水花,纪菁菁连忙跑到河边查看,漆黑的河面哪还有付月的影子? 第20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回乡   纪菁菁警惕地盯着河边,沿着河边一步步往下游走去,她清楚方才那一脚的力道,九八根本没有受什么伤。   一阵轻微的出水声在脚下的水面响起,纪菁菁条件反射般一脚踢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鱼受了无妄之灾被纪菁菁踢到了对岸。   虚惊一场!   还未等她放松,一只葱白的玉手不知从哪冒出,电光火石般地斩到了纪菁菁的脖子,纪菁菁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付月的身影从纪菁菁身后出现,“明知道老娘胸小,还踢它,纪菁菁你个小王八蛋!”她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微恼地数落着躺在地上的少女。   天刚亮起了鱼肚白,付月便坐在河边吃着烤鱼,靠水吃水,虽然曾经作为重视体型的地球女性,付月知道一大早就摄入过量的蛋白质容易长胖,但没办法,胖总比饿着好吧。   她一边吃着烤鱼,一边挠着光溜溜的小腿肚,河畔的飞虫颇多,时不时地就对她的小腿来几口,而付月原本穿着的是长裤,此时,她长裤的一部分在纪菁菁身上。   纪菁菁就躺在一旁的乱石滩边,双手被付月从裤腿上撕下来的布条给绑得结结实实,似乎被香味吸引,纪菁菁动了动鼻子,睁开了眼睛。   “醒了啊,”付月咬了一大口鱼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昨晚挺能的啊,敢对姐姐我动手!”   纪菁菁挣扎地坐起身,“九八,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把你一身的修为暂时封了,顺便把你绑住而已。”   “你想干嘛?”   “我还能干嘛?带着你去开个凉茶铺子咯,我的好妹妹,”付月将吃了一半的烤鱼随意地丢到了地上,不满地嘀咕了一声,“鱼是好鱼,就是没有调料,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纪菁菁看了一眼地上的烤鱼,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九八,我劝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找风伯,风伯只是说你对魔宗很重要而已,说不定是为了重用你,给你无穷好处。”   “这些话你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二话不说地就想将我抓回去?”付月笑道,“别骗我,也别骗自己了,我们又都不是三岁小孩,风老怪如此郑重其事地想找到那人,会有什么好事?在你我的记忆中,魔宗是什么样子的还不清楚么?”   付月顺手又拿起一条烤鱼,咬了两口最鲜美的鱼肚后,再次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这一次可不一定,如果风伯非常迫切地想找到你,肯定会多派些人出来找,而不是只派我们俩人……还有,不许浪费粮食!”纪菁菁看着地上几条没有啃干净甚至只啃了两口的烤鱼,气呼呼地说道。   纪菁菁说的倒是没错,要尽快搞清楚魔宗到底是为什么要找自己,不明白魔宗真实目的之前,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呦,我怎么吃东西你还管得着了?”付月故意又拿起一条鱼,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吃烤鱼,要吃其最为精华之处,烤鱼八成熟时,香味最是浓郁,可惜八成熟的烤鱼滋味又不是很好,所以这样的烤鱼,享受的便是这股香味,品其肉便落入了下乘!”   付月又享受般地吸了几口,然后将这条没有啃过一口的烤鱼如同垃圾般丢在了地上,“唉,一旦凉了后,香味也变了。”   “你个败家娘们!你不吃给我吃啊,”纪菁菁的眼眶通红地看着地上的烤鱼,痛心疾首地朝付月骂道,“你欺负我就算了,你怎么能欺负它们,它们犯了什么错!”   付月站起身,来到纪菁菁面前,伸出手摸了摸纪菁菁的脸蛋,“呦,生气啦,来,姐姐帮你擦擦口水。你想吃烤鱼也可以,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哼,九八,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靠几条鱼就能收买我么?”   付月回头看了看火堆上还在烤着的四五条鱼,她三步做两步地走到火堆旁,将抬腿作势要将这些烤鱼全部糟蹋了。   “诶……等一下,九八,你怎么能那么凶残!”纪菁菁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什么条件,你说来听听。”   绑着纪菁菁的破布条被丢在一旁的石头上,而纪菁菁则一只手抓着一只烤鱼正大快朵颐,明明没有什么滋味的烤鱼,吃在她嘴里却仿佛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其实不需要你定条件,我也不会走的,我的任务是看着你,找机会将你的行踪告诉暗门,”纪菁菁用宽大的叶子从河里盛了一捧水往肚子里灌去,“你去哪我就跟这你去哪,你赶都赶不走我,一旦我修为恢复,我就把你抓回去!”   “好,就凭你这三脚猫的武技能把我抓回去,我也认了,”付月将火堆用石头盖灭,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   “回家啊。”   纪菁菁拿着烤鱼,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回哪?”   “回安陵县!”   “九八,你还相信你脑子里的幻觉?”   “是不是幻觉你说了不算,等我到了安陵县你就知道了!”   两人顺着河一直往下游走去……   日升日落,付月和纪菁菁一连走了两天,两天时间对于二人整整五年的流浪之旅而言,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付月却觉得这两天格外地漫长,越是靠近安陵县,付月的脚步越是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   “怎么?走错了?”   付月摇了摇头,“没有走错,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有什么好怕的!”纪菁菁挠了挠头。   “五年未归,害怕曾经熟悉的地方,也害怕那些变得不熟悉的地方。”   纪菁菁更加不懂,挠得头发都掉了几根。   “熟悉的地方还在,会有恍如隔世的难过,熟悉的地方变了,会有物是人非的难过,你听过近乡情怯么?”   “近什么乡,我们的乡在暗岛上。”   付月沉默了下来,不是嫌弃纪菁菁的执迷不悟,而是因为看到了安陵县县郊那片熟悉的柳树林。   就是在柳树林里,付月目睹太苍派的赵阔击毙了两名魔宗的刺客,也亲耳听到那两名刺客临死前唱起了《国际歌》,但不论是脑子里的被风老怪灌输进去的记忆,还是自己所接触到的魔宗,都没有发现有类似的线索。   付月拖着忐忑的脚步,一步一步地靠近柳树林,柳树林里的每一棵柳树,与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仍然待在原来的位置,仍然随风舒展着柳条。   柳林里三三两两座落着十几户人家,相比于其他低矮的房子,柳树林中部的一栋外墙刷着石灰的气派院子倒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付月和纪菁菁朝着那个院子去,院门口的摇椅上,躺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头一手摇着蒲扇,一边哼着小曲。   “范……范爷爷?”付月有些紧张地喊道,当初为了抓刺客将老范的家弄塌了,现在这个漂亮的院子就是焦星河后来帮忙重建的。   躺在摇椅上的老头的蒲扇停了下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喊自己“范爷爷”的年轻少女,眼神由迷茫渐渐转为惊喜,“你……你是……付月女娃?”   “是!是我啊!”付月激动地说道,没想到老范还能记得自己!   一旁的纪菁菁如遭重锤般立在原地,老范的一句“付月”让她的大脑彻底地陷入了混乱之中,怎么回事?九八真的叫付月?这里真的是九八的家乡?如果九八说的是真相,那自己又是谁? 第20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故地   “一转眼,你就这么大啦?”老范把蒲扇放在一边,将付月拉到近前来细细地端详,“哎呀,鼻头长高了,脸也长开了,现在可是个漂亮的大姑娘哩。”   付月被老范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范爷爷,您还在卖酒吗?”   “啊?”老范似乎又写耳背。   “我问,您还在卖米酒么?”付月加大了音量。   “哦,米酒啊!我早就不卖了,”老范摆摆手道,“我老了,卖不动了,如意坊盘给了我小徒弟,我现在就待在这养老。”   “来,随我进去,我送你一样好东西,”老范拉着付月走进院子,从院子的地窖里搬出一坛米酒,颤颤巍巍地塞到付月怀中,“往后我也不会酿酒了,这是我亲手酿的最后一坛米酒,刚好送给你这个老主顾。”   “谢谢范爷爷,”付月抱着怀里的米酒,心里感受着来自安陵县的久违温暖……   离开了老范的院子,付月抱着米酒,沿着安信河慢慢地往安陵县的中心区域走去,安陵县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安信河的两岸,五年过去了,两旁的老铺子除了个别几个换了新面孔以外,其余的都没什么变化。   继续往前走,便看到了三层高的水南楼,它依然是安陵县最高,最气派的酒楼,门口人来人往,门内小二忙里忙外地招呼着。   水南楼外是明月桥,过了明月桥便是安陵的北城,穿过北城的大街小巷,一直走到快接近城郊的地方,有一条普普通通巷子名叫杏子巷,付月抱着米酒,手心不自觉地微微出了些汗。眼前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风景,仿佛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不论被风吹雨打多久,依然不离不弃地等着她重新回来。   越是靠近杏子巷八号,付月的心便跳得越是厉害,她受不了慢腾腾地走回家,索性抱着米酒小跑了起来,纪菁菁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   自己不在的这些年,没人给高老头做饭,没有给高老人买米酒,他一定都快忘记如意坊的米酒是什么味道了,自己带回来的这个礼物,一定能让高老头胃口大开,晚上也能多吃几碗饭。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羊胡子老头,付月兴奋得差点被地上的青石板给绊了一跤。   她很快就跑到了杏子巷八号的门外,那扇午夜梦回的小院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门上的铜环因为太久无人触摸,被蜘蛛趁机结满了蛛网。   付月愣在门外,心里的喜悦被这扇大门浇灭了大半,她试着推了推门,大门发出委屈的吱呀声响,老高搬家了?付月心里疑惑道,没有道理的,当初这个小院是被高老头买下来的,这么便宜的小宅子上哪找去,老高没有理由搬家。   付月将米酒暂时放在台阶上,从路上捡了一块石头,暗运真元后,一下便将门上的大锁砸开,她抱起米酒往院里走去。前院的地面上铺满了落叶,已经有很久无人打扫,打开前厅的大门,摆在厅里的一张八仙桌积满了灰尘,付月不信邪地穿过前厅,跑到后面的回廊。   “老高!我回来了!你在哪?”付月大声地喊着,却无人应答。   回廊一左一右各有一处厢房,付月先是看了看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里面除了有些灰尘外,桌椅摆设依然是自己当初离开的样子。她又跑进高老头住的那间屋子,里面依然空无一人。   “老高,你快出来,我回来了!你躲哪了?”   付月冲到了后院,后院里是厨房和柴房和茅厕,还有一个早已荒芜的葡萄架。   “老高,你出来见我啊,我是付月,是不是又躲在地下室了?”   付月抱着米酒跑进柴房,将一堆柴垛扒拉开,一头钻入了地下室。地下室顶部的荧光珠仍然在散发着微弱的亮光,整个地下室快被画着各种线条的石板给塞满,付月艰难地从石板堆里挤到了高老头以前常在的工作台边。   工作台旁空空如也,那个狂热地爱着机关术的高老头也不在这里,工作台上凌乱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和乱七八糟的纸张,付月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高老头就算是搬家,也一定会把自己的工具带走,什么情况下,他的工具会留在这里而人却不见了?   “老高!”付月的呐喊声回荡在整个狭小的地下室内,期待,紧张,兴奋,再到最后的失望与担忧,短短的时间,付月便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她浑身犹如失血过多般手脚冰凉,她慢慢地坐在地上,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老高,高老头,高铁生,那个长着羊胡子的便宜老爹,不会死了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出现在付月的脑子里,便犹如野草一般疯长,不会的,高老头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付月站起身,疯狂地往外跑去,她敲响了左邻右舍的门,向他们询问高老头的去向,可笑的是,几个邻居竟然一直都不知道隔壁住了一个老头,只知道门上的大锁,在两年前就出现了。   两年前?两年前高老头就已经不在这里了么?付月回到家中,失魂落魄地坐在满是灰尘的长凳上。   “我现在相信你了,”纪菁菁站在一旁说道,她从始至今便跟着付月,目睹着付月一切的情绪的变化。   “也许你是对的,我们都被篡改了记忆,看到你的这么难过,我也很难过,”纪菁菁在付月的身旁坐下轻声问道,“你喊的老高是你爹么?”   付月坐在长凳上不发一言地愣愣出神。   “都说关心则乱,你爹肯定没事,方才在地下室时,我发现了这个,”纪菁菁拿出一封信放在付月面前。付月直愣愣地盯着信封,两只无神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那封信上写着“付月亲启”四字。   付月一把将信封拿起,兴奋地摇着纪菁菁,“这封信你哪里找到的?”   “我说了,地下室找到的,就在那个工作台上放着,你心神大乱才没有看到。”   付月慌忙将手中的信拆开,倒出里面一张有些发黄的信纸,信上确实是高老头的笔迹:   “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安陵了。老夫这辈子就两个愿望,第一个是完成导元图,老夫用了三年时间做到了,第二个就是追到那天杀的魔宗,把你给救回来。所以老夫呕心沥血,又用半年时间发明出举世无双的寻人仪,老夫这寻人仪能感应天机,参悟造化,用来寻人更是无上妙品!”   “老夫将你的生辰八字推演成奇门遁甲之数后对应到寻人仪上,寻人仪不愧是老夫发明的世间至宝,开启的刹那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寻人仪勘破天机后遥指东方,暗示老夫女儿你流落东方!”   “老夫等不及了,即刻便上路寻你,留此信于密室内乃是为了将来作一个凭证,待到老夫将你寻回来之时,便将此信展示于你,届时你定当对老夫的逆天发明心服口服!嘿嘿。”   付月将信放下,气得牙齿发痒,什么东方,自己明明是流落到了北武国之南的天南国,高老头的破发明实在是要命! 第20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抉择   这封信延续了高老头的一贯作风,将自己发明的破烂寻人仪吹得天上仅有,地上无双,但看完了这封充满了高老头个人风格的信件后,付月悬着的心略微放了下来。至少知道高老头现在干嘛去了,既然是去找自己,那活着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信……”纪菁菁指了指付月放下的信纸。   “信怎么了?”   “信的背面好像还有字!”   付月再次将信件拿起,果然,信的背面,高铁生用更小的字写着寥寥几句话:   “若老夫与女儿多年未归,有缘人看到这封信,可将密室内的石板清理干净,在密室墙上画着老夫一生之心血,有缘人可自行抄录,将其发扬光大。”   高老头不愧是高老头,还知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可高老头也太不讲究了,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石板,清理干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走,”付月往内外而去。   “去哪?”纪菁菁在身后问道。   “买菜,做晚饭,”读信后的付月心情振奋了许多,脚步也变得有些轻快。   安信河畔,付月唾沫横飞地跟菜贩因为几个铜子儿而讲着价,纪菁菁亦步亦趋地跟在付月身后。   眼前的付月对纪菁菁而言,完完全全是陌生的,付月对安陵县的一切都很熟悉,她知道哪家的菜便宜,哪家的菜新鲜,她能够泰然自若地与菜贩们杀着价,能与路过的老头亲切地打着招呼,仍然能被一些店铺里的老掌柜给认出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付月确实在这个县城之中生活过,而纪菁菁茫然地环顾四周,在这个陌生的小县城里,只有自己才是那个真正失忆的局外之人……   买好菜后,付月又回到了杏子巷,她从后院的井里打出水,开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扫卫生,院子的里落叶被她扫得干干净净,凳子桌子被她擦得一尘不染,小小的厨房在时隔不知多久后,又重新燃起了灶火,付月哼着小曲,打点着新买回来的食材,纯熟的手法看得纪菁菁已经有些麻木。   整个后院弥漫在一阵又一阵的香味之中,付月穿梭在灶台之间,化身成一名小厨娘,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晚饭做好。   这是付月自从来到太渊后,做得最为丰盛的一顿晚餐,鸡鸭鱼肉一样都没有少,各色时蔬外加一个大补的乌鸡红枣汤,整整九盘菜,恰好将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吃饭!”付月帮纪菁菁盛好饭后招呼她坐下。   “九八……这么多,我们俩怎么吃得完?”   “五年了,我们没有一天好好吃过饭,既然我已经清醒了过来,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纪菁菁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肉放进嘴里。   “好吃么?”   纪菁菁无声地点了点头。   付月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她想表达的一切,已经用行动表达了,无论纪菁菁拥有什么样的记忆,如何选择仍然是她自己的事情。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很慢,吃得很久,也吃得很安静,吃晚饭后,付月将碗筷收拾完毕,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付月翻出蜡烛,点亮后放在桌面上。   “付月,谢谢你,这顿饭很好吃。”   “也谢谢你,终于喊了我的名字,”付月撑着下巴坐在八仙桌旁,烛火摇曳的夜晚,周围的一切物件都显得有些朦胧而扭曲,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石盒放在桌面上,石盒内,赫然躺着那颗改造成练坠的鉴脉石。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的疑问,其实我也有很多疑问,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让这颗石头发光么?”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纪菁菁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知道。”   付月有些诧异,“那你还想把我抓回魔宗么?”   “如果你没有带我来这个地方,我还是会把你抓回去,”纪菁菁伸出手,将那颗鉴脉石放手里把玩,那块石头在她的手里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丝毫反应。   “你说我叫纪菁菁?你还知道关于我的什么故事,全部告诉我吧。”   付月透过微弱的烛光看着坐在对面那个长相精致的女孩,突然觉得有些许的心酸,纪菁菁与自己不同,自己是个灵魂沧桑的老妖怪,而纪菁菁确确实实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明明是属于自己的记忆,却需要别人来告诉。   付月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纪菁菁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大到发生在纪菁菁身上的趣事,小到她曾经的一言一行,说过的梦话,全部讲了出来,纪菁菁听得很认真,她在很努力地回忆、对照、想象,她仍然有些分不清,付月口中的那个纪菁菁和现在坐着的暗九九,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与在河边时不同,这一次,纪菁菁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付月撑着脑袋,无聊地看着桌子上的蜡烛灯芯是如何越烧越长……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纪菁菁突然问道。   “我?会在安陵县待几天,然后去把老高找回来,他好歹也是因为去找我失踪的,我总不能让他一人流落在外吧。”   “我要回家。”   “什么?”   “我想回齐峰县,你不是说那是我家么?如果我真的是被人篡改了记忆,那么去齐峰县,或许我能有所触动恢复记忆也说不定,”纪菁菁突然将手一挥,从蜡烛上斩过,蜡烛上的火苗纹丝未动,但灯芯却被纪菁菁方才快若惊鸿的一记手刀给斩断。   “你什么时候恢复修为了?”付月惊讶道。   “我从来就没有被你封住过修为,”纪菁菁难得地笑了起来,“是你太不小心了,你忘了我们暗门有一门移穴藏经的武技了?”   “所以那晚你被我打晕也是故意的?”   “嗯,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就什么都不干,我将难题都交给你,想看看你会怎么办。”   “菁菁,你真是越来越鬼精了。”   魔宗篡改记忆的功法竟然提高了纪菁菁的智商,让付月心里赞叹不已。   纪菁菁没有回应付月的打趣,她深深地看了付月一眼后,站起身说道,“我要走了。”   “走了,现在?”   “嗯,我现在就想回家。”   “外面天都黑了,还是先睡一夜,明天一早出发吧。”   纪菁菁将手中的鉴脉石朝付月抛去,付月接住鉴脉石,鉴脉石橙黄色的光芒适时地亮起,比桌前的蜡烛还要晃眼上几分。   “丢掉的东西,不找回来哪里睡得着?”   纪菁菁的眼神在付月手中那块发光的石头上停留了一瞬后,再也无话,义无反顾往屋外的黑暗之中走去。 第20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地下祭坛   付月看着纪菁菁的背影,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这五年来,虽然浑浑噩噩,但纪菁菁确实算得上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付月至今都记得在那个船舱里,那个娇小的姑娘小心翼翼地递上来那块馊掉的馒头,那是十几天的黑暗之中,最为闪亮的一道光芒……   橙黄色的鉴脉石仍然在付月的手中闪着亮光,付月心里默默祝福纪菁菁一声后,将鉴脉石放进石盒内重新装好,然后吹灭了桌面上的蜡烛。   今夜无月,无星,付月根据脑子里的记忆,小心翼翼地向后院的房间里走去,此时,整个天地如同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深渊里,所有人都伸出手,在一片漆黑之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   但在內界的一处地下空间中,此时却亮如白昼,这个地下空间大得可以放得下四五座宫殿,在地底中央,有一处白玉磊成的高台,高台的四周,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炬,高台四周八个方向,各坐着一名身穿黑袍的修士,这群修士的眉心,皆嵌着一块菱形的橙黄色晶石,若仔细观察,便能知道那橙黄色晶石正是鉴脉石!   八名黑袍修士皆盘腿而坐,他们的额头上的晶石皆微微亮着橙黄色的光芒,乳白色的能量在八人的头部流转不歇,最后汇聚到坐在八人中间的道一真人身上,道一的双手掐了个奇怪的手诀,正闭目感应着什么。   就在这时,八名黑袍修士眉心的菱形晶石光芒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下去,环形的乳白色能量也如同被人斩断,消失在了祭台之上。   道一猛然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终究还是差一点,只要那精怪将手里的晶石多握住一会,我就能感应出它具体的方位。”   道一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拐杖,一步一步地往高台下走去,短短三天时间内,鉴脉石便亮了两次,但每一次亮的时候都不够长。   走下祭坛后,道一真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地面上,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栋普通的宅子,道一身形再一闪,便进入到了宅子内。那宅子里漆黑一片,里面有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旁坐着四个人,那四个人的身形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真人来了,”   道一一步一步地踱到了桌子的主位上,虽然屋子里没有任何光线,但道一却仿佛能看清楚里面的一切。   “让大家久等了,”黑暗之中,道一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方才是紧急情况,那精怪又触碰了鉴脉石,所以……”   “真人找出它来没有?”   道一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其他四人都能看见,这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宅子,便是元宗的议事堂,而那黑暗中的四人,自然是各派的议事长老。   “明远,鉴脉石之事,查得如何了?”   “我排查了內界所有的出入口,将负责內界出入口排查的弟子全部盘问了一遍,皆没有任何结果。诸位都知道,鉴脉石一亮便会全亮,而三天前同一时刻接触鉴脉石的人共有三百三十二人,这些人我全部将其抓起,一个一个地重新鉴定,可惜都不是精怪!”   “鉴脉石是由你进行发放的,发放时可进行过登记?”   “自然是进行了严格的登记的,但是,鉴脉石就算是敲碎了,依然还有作用,所以虽然登记在册发放出去的鉴脉石共有一千三百块,但事实上从这些鉴脉石衍生出去的零零碎碎的石头不计其数!”   “胡闹!”道一真人有些生气地跺了跺拐杖,“发放出去的每一块鉴脉石都是同样制式的大小,缺了少了的,都给我查清楚缺了的部分到底去哪了?”   “不用真人说,我自然也去查了,一千三百块鉴脉石,将流落出去的碎石追回后重新拼凑完成,目前共有一千两百九十块鉴脉石完好无损,也就是说,还有十块鉴脉石有碎石流落在外,但这十块鉴脉石缺失的部分都不大,我估计最多只有二十块碎石不在我们的掌控中。”   “二十块可不是个小数目,散落在天涯海角,也令人头疼,”问心门大长老符向天的声音响起,“真人今夜可有什么发现?”   道一真人沉默了一下道,“若有二十块碎石流落在外,那么精怪很可能得到了这二十块中的一块!”   “精怪进入內界了?”符向天失声问道。   “也有可能是鉴脉石流落出了外界。”   “如果精怪已经进了內界了,那可如何是好?”   “没有,我能感受到,它还未进入內界,离我们很遥远,”道一说道。   “从外界和內界之间,一共就四个出入口,大家一定要挑选踏实认真的弟子去把守入口,切不能让精怪有可乘之机!   “那是自然,我们已经把內界看守得如同铁桶一般,那精怪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混不进来。”   “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防御。”   “符向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混沌峰长老聂海潮不满地说道,“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你大可以直接说出来,阴阳怪气地干嘛。”   “这无关大家做得好不好,这个世上,最难攻破的防御是人心,最易攻破的防御也是人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破绽。”   “神神叨叨!”聂海潮不满地撇撇嘴。   “行了,这些年,大家已经因为精怪之事焦头烂额,不怕精怪现身,就怕精怪永远不出现,现在也算是好事,只要它露出了痕迹,咱们就有抓到它的可能!”   “明远说得没错!”道一点头道,“今夜召集大家前来,一方面是想重申一下精怪的重要性,诸位千万不要因为过了五年了,便掉以轻心,另一方面也是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我能感应到,这五年来,精怪的境界没有丝毫进展,说明此精怪的天赋极其普通,对于我等而言,也算是喜事一件。”   “真人放心,我们也知道精怪的重要性,只要它敢在內界露面,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嗯,但愿如此……”道一真人拿起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屋外走去,“行了,无事的话,便散了吧。”   “哦,对了,”道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着的椅子,那张藏身在黑暗中的椅子,在道一看过来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地化作地面上的一滩齑粉,“既然议事长老只剩四人了,那就不要让多出的这张椅子碍眼了。”   四人看着在眼前消失的椅子,心情皆有些复杂,这张椅子原本属于潜龙派的巴山长老…… 第20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同窗的境遇   付月自然不知道近些年里,自己在內界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大早,她便进入高老头的地下室里进行清理,她将高老头用来试验导元图的石板一块块从地下室搬出来,高老头离开两年后,地下室已经有些受潮,地下室的墙面也开始长出了青苔。高老头信里说他自己将毕生的心血都刻在地下室的墙上,付月只好对其进行维护一番。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将石板都搬出来后,付月拿出纸笔,把墙面上看得懂看不懂的所有图纸都拓印了一遍,然后用药水将这些图纸进行防水防火处理,忙完这些,已经到了傍晚,闲来无事的付月决定去安陵县学走走。   她沿着以前走过无数次的熟悉道路,来到南城的县学,傍晚时分,正是县学学子放课之时,看着一群七八岁的学生从县学的大门里欢快地蜂拥而出,付月不禁想到多年前自己在县学时,也是如此,而一晃眼就过去了五年,时间快得有些不真实。   “付……付月?”   身后有个不确定的声音喊着自己,付月回过头去,看到一名头戴抹额的白衣少年,那少年十五六岁,怀中还抱着一个两岁大小的婴儿。   付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白……白玉轩?”   “你真的是付月!”白玉轩惊喜道,“你不是被魔宗掳走了么?”   “是……是啊,我被救出来了……”为了让事情解释起来简单一点,付月撒了个谎,   “你怎么被救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遇见故人,白玉轩兴奋地走上前来,付月轻描淡写的一句被救出来了,让白玉轩好奇心十足。   “这些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付月沉重地说道,脸上适时地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白玉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五年之后的白玉轩,比幼年时更加成熟稳重,见付月脸上有为难之色,也就不好继续在问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安陵的?”   “昨天,这你儿子?”为了不让白玉轩继续问东问西,付月指着白玉轩手里的孩子开始转移话题。   “说什么呢,这是我弟弟!”   “你弟弟?”   “是啊,我爹就两儿子,我哥已经消失了多年,我又有修仙资质,我爹害怕他的家产没人继承,就又娶了几房姨太太,生出了这么个小家伙……但可惜啊,我爹高估我了,五年前的安陵县大考,我连门都没入……”白玉轩说起这些事,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失望之色。   “当年那些同窗,现在的境遇都如何了?”   听到付月问起这个,白玉京来劲了,“咱们别站在这里说话,正好,我们安陵四少今天有个晚宴,你随我一起来吧,咱们席间畅谈。”   听到安陵四少这个称谓,付月笑了起来,明明是四个纨绔,还自称四少,难得的是过了这么多年,这四人的关系还这么好。   想着自己也无事,付月点了点头,白玉轩大喜,他将怀中的婴儿交给了身后的家仆,拉着付月便往水南楼走去。   “咱们现在过去,虽然早了点,但也无妨。”   两人一路驾轻就熟地走到水南楼,来到白玉轩早就订好的包间之中,其他人果然还没有过来赴宴,白玉轩点了几样小菜,先行招呼其付月喝酒,付月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将杯中的水南春一饮而尽。   “哎呀,当年我们隐学的几名女同窗,就付月你为人痛快,吴雪筠你还记得不?从县学结业后,现在变成了一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无趣得很!”   “漫云呢?”付月想起那名喜欢穿男装的焦公子,第一次遇到自己时,非要将自己收为小弟。   “焦漫云?他爹任期满了,被调回了中都,焦漫云自然跟着回去了。”   “五年前的大考,大家都考得如何。”   “还行,我们安陵隐学共有两人被陛下金币点中去了內界,这一届我们安陵县学评了个丙,总算保住了隐学。”   “两个人,孙泰初和小胖?”   “你猜中了一半,是公孙乌龙那死胖子和赵天光,”说到这,白玉轩有些愤愤不平,“公孙那厮好歹是我们安陵旧四少之一,能有这样的修炼天赋也情有可原,赵天光那小子,从穷乡僻壤里出来,也能进內界,真是太没有天理了!”   “孙泰初不是甲级资质么,这都没有进入內界?”付月有些诧异。   “他不是没进入內界,而是压根就没有参加隐学大考,孙泰初非要跟着外院的学生去参加显学的大考,最后也金榜题名了,目前在北武国都城的太学中深造,唉……那可是甲级资质啊,不用来修仙,竟然用来写些酸臭文章,真不知道孙泰初脑子里怎么想的!”提到孙泰初,白玉轩的意见更大,“你是不知道,当时他差点跟两位先生打起来,最后先生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   “这倒是孙泰初的性格,”付月笑了起来,孙泰初一直就不愿意修仙,能进入太学,也算是他的夙愿之一。   “除了两个进入內界,一个进入太学的,剩下的人都没通过大考,结业后便都各自回家了,我和莫少准备老老实实地待在安陵继承家产,王欣儿已经许了人家了,夫君是隔壁县的县太爷之子。”   付月暗自咋舌,王欣儿跟自己同年,今年也就十五岁,就已经结婚了?   “你和吴雪筠现在如何了?吴雪筠虽然有些刁蛮,但看得出来以前她很喜欢你。”   “她啊……我们已经订婚了,结婚的话,预计明年吧。”   正说着,门口吵吵嚷嚷,三个年轻的公子哥自来熟地掀起包间的帘子走了进来,看到付月的一瞬,三人皆齐齐一愣。   “白少,这你就不够意思了,背着雪筠偷腥,这次不用一百金堵住我的嘴可不行了,”其中一名少年打趣道。   中间一个长得清瘦的少年用胳膊肘捅了捅打趣白玉轩的人,小声道,“范少,你不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么?”   被莫伦这么已提醒,范岳明也觉得有些眼熟,“你……你是付月?”   “如假包换的付月,”白玉轩接嘴道。   “付月!真的付月,你不是……?”   “咳咳……”白玉轩故意咳嗽了几声打断了范岳明,“这事涉及到修仙界的隐秘,不要再问了。”   三人悚然一惊,到嘴边的问题生生地咽了回去,但能见到昔日的同窗,众人也都非常兴奋,时隔五年,因为公孙小胖进入內界,当年的安陵四少之一的公孙乌龙被替换成了张子非,付月记得张子非也是隐学的同窗,不过他平时不爱说话,基本很难让人注意得到。   “付月,虽然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但此刻能再见,便是上天给的缘分,来,我们敬你一杯。”   “你当年虽然不能修炼,但我莫伦还是很佩服你的,换做是我,我可没你那勇气一直赖在隐学。”   说起在安陵隐学的一些往事,众人哈哈一笑,付月也不以为意,对于自己现在已经能够修炼之事,也未过多提及。   “诶,张涛宋岭两位先生现在如何了?”   “张师还在隐学授课,而宋师听说是去了中都。”   “诶,你们听说了没,在我们大考前,宋师失窃过一枚丹药,气得宋师修炼都差点走火入魔。”   “有这事?”   “咱们去赶考的途中,我无意之中听到两位先生的谈话而知道的,”莫伦说道。   “莫少,你这就不够意思,这么有意思的秘密,你憋了五年?”   “我也不是有意如此,要不是看到付月,我就将这件事彻底了忘了呢……”   “哈哈哈,该罚!该罚!”   众人举杯痛饮,你一言我一语地一件件历数当年发生过的趣事,付月的到来,让原本充满风花雪月的安陵四少晚宴,彻底变成了隐学的同窗之宴…… 第20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高老头的消息   一顿饭吃到月至中天才结束,一行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水南楼。   付月的酒量不行,只好暗运真元,将酒气悉数逼出体外,相比于其他人四人,她倒是清醒许多。   醉了酒的其余四人,将贴身的奴仆都赶了回去,非要勾肩搭背,一路高歌地往各自的府邸而去,唱得也都是些淫词艳曲,让付月一个豪迈的女汉子都听得有些脸红。   在路口与四人告别后,付月独自回到了杏子巷,如今的家冷冷清清,只有她一人,随意地梳洗了一番后,付月倒头就睡。   第二天快到晌午时分,付月听到院子外有人敲门,才摸着有些胀痛的额头醒了过来。有时候耳力好反而是一种负担,例如此时就不得不被人打扰了清梦。   穿戴完毕后,付月起身走到前院开门,门外站了一个付月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的人。   “先生!”付月惊讶道。   张岭的年龄不小,五年后看起来更加苍老了许多,“是我,我听白玉轩说,你回来安陵了,所以一大早便赶过来看看。”   “先生快快请进,”付月慌忙地将张岭引入厅内,来不及烧水,只好有些歉意地倒了一杯没有温度的茶。   “听玉轩说,你是被人从魔宗救了回来?”   “是的,其实具体情况学生也不清楚,当时似乎是內界的修士与魔宗遭遇,双方打了起来,学生趁着混乱逃了出来,一直到前些天才走回到安陵。”   “嗯?逃出来的?你到底是自己逃出来了,还是被救出来的?”宋岭目光微微闪动地问道。   付月心里暗暗无奈,撒谎还真不是一个好习惯,一不小心就会露馅,“学生是自己逃出来的。”   确实应该算是逃出来的,只不过是在如何逃出来的这个过程上撒了个小谎,这应该无关紧要吧,付月心里暗暗宽慰着自己。   宋岭上下打量了一下付月,目光尤其在她的四肢上停留良久,看到付月双手上十指上结满的茧子,宋岭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叹了口气道,“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当初你被魔宗掳走,责任在我们两位老师,要是当时去北陵草原时把你一起带上,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先生言重了,这件事情学生从来都没有怪过先生,学生当时无法修炼,连最普通的感应都做不到,先生就算带我一起去草原,也不过是累赘而已。这件事,只能说是魔宗太过猖狂,加上学生运气不好。”   “不管怎么说,能看到你安全地回到安陵,我很高兴。”   付月知道当年在安陵隐学时,相比于张涛,宋岭更不喜欢自己,但此时宋岭流露出的关切却又丝毫无伪。   “多谢先生关怀,”付月起身对宋岭行了一礼。   “不知道你爹是否曾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我爹?没有,”付月有些奇怪,“先生可是认识我爹?”   宋岭有些唏嘘道,“说起来,五十多年前,你爹高铁生与我乃是同窗,他当时可是同届的风云人物,周围数十个县城,就出了他一个有念力天赋的人。”   原来以前高老头总吹嘘说整个安陵县都流传着他的传说是真的,他并没有吹牛。   “隐学期间,你爹痴迷于机关术,整天都捣鼓一些稀奇的玩意,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境界迟迟没有提升,后来便从安陵县消失后不知所踪,要不是五年前你失踪我来通知他,我到现在还不会知道高铁生原来是你的爹,就住在安陵县上。”   “我爹给我留下信说出去找我了,先生可知道他去哪了么?”   “我今天来找你正是因为此事。”   “先生,你有我爹的消息?”付月一脸的惊喜,她原先还在发愁应该去哪里找高老头,毕竟高铁生在信里只说自己往东方去了,但东方那么大,又能去哪里寻找到他?   说起高铁生的去向,宋岭倒有些支支吾吾,踌躇了半晌后,才有些歉意地看着付月说道,“付月,你要有所心理准备,我觉得你爹已经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什么意思,”宋岭的话让付月如同跳入了一口水井之中,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你说你‘觉得’,那就是说一切都是猜测的对不对,我爹现在一定好好的,哪来的什么凶多吉少,”付月有些失态地抓住了宋岭的衣袖。   高铁生是付月穿越到太渊而来最熟悉,最亲近的人,虽然两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虽然付月平日里经常跟他顶嘴,甚至连“爹”都不喊,总是老高老高地叫着,但在付月心里,高铁生就是她的最珍贵的亲人,就是她最为挂念的长辈……   宋岭叹了口气,宽慰道,“别急,你听我慢慢说,大概是两年前,我恰好来这里找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刚准备出门找你,你爹当时的状态很不好,不仅一双老眼昏花,浑身上下更是找不到一块好肉,整个人消瘦得如同骨架,刚看到他时我吓了一跳,铁生好歹是一名修仙者,只不过才过了三年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铁生跟我解释说是刚完成了一项研究,耗费了许多心神。”   导元图,一定是因为导元图,老高肯定是为了研究导元图才不注意吃喝和休息,他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那间地下室里,就为了快速完成研究后出去寻找自己……想到这,付月的鼻子有些发酸。   “当时,你爹别说是出门找你了,就是走几步路都要摇摇欲坠,我好说歹说,让他修养一段时间再出门,但你爹劳累过度,受损的是乃是本源,除非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修养再久也没有用,后来他也没通知我,一个人就偷偷上路了。”   “大概半年前,铁生用飞隼给我带了一封消息,里面也提到了你,你自己看吧,”宋岭声音沉重,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了付月。   付月将纸条展开,里面果然是高老头的笔迹,纸条上仅有两行小字:   “辞别日久,宋兄莫怪,行至应县,油尽灯枯,或将命绝于此,若有一日付月回到安陵,望宋兄多加照拂,并据实以告,铁生拜谢。”   纸条上面的字数不多,意思也很容易理解,高老头说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了,拜托昔日的同窗照拂自己。   “我不信!”付月失神地喃喃道,“我爹可是万中无一的念师啊,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油尽灯枯?我不信!” 第20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孓然   “随信而来的还有这个,”宋岭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浅白色的布条,递给了付月。   付月看到白色布条的一瞬间愣住了,那布条她很熟悉,正是当年自己用来绑马尾用的。   付月拿着纸条和布条,强忍着悲痛问道,“应县在哪?”   “安陵往东,大约八百里处,”宋岭再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地图,“知道你的性格跟铁生很像,这是安陵方圆千里的地图,我托一名老友从庆阳买来的,应县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好了。”   付月接过地图,再次向宋岭鞠了一个大躬,“学生多谢先生!”   “若先生没有其他事情,便请回吧,学生收拾收拾,马上就要出门了。”   宋岭看着付月,心里很是感慨,他掏出一颗夜明珠放在桌上,“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只能赠你一些路费,此去应县一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多谢先生。”   宋岭摇摇头站起身,蹒跚着脚步往院外走去,付月看着宋岭的背影,心里又觉得有些难过,高老头当初离开安陵县时,脚步是否也是如此蹒跚?   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付月将家里的门窗悉数关上,将一些重要的物品带上后锁好门便上路了。   八百里的距离自然不近,付月先是乘船顺流而下,在临县的马市上购买了两匹马,一路轮换着骑,从安陵往东,一路尽是些山路,付月不眠不休地赶路了整整三天,这才来到了应县。   应县比安陵县繁华了许多,整个应县有安陵县两倍之大,付月从客栈酒楼开始,挨家挨户地进去询问,没有任何结果。   想到高老头说自己就快油尽灯枯,付月又将目光瞄准医馆,一家一家地问过去,依然没有结果。   高老头手头没几个钱,住不起客栈酒楼,看不起病,有可能露宿街头,付月又四处找应县的乞丐询问,依然没有结果。   应县就这么大,高老头又能去哪?难不成躲在城外的荒郊野岭?   付月一拍脑袋,按高老头的性格还真有可能,高老头发明的机关里,不乏有一些可以打洞、用于建造的稀奇玩意,高老头不会带着那些东西,在城外安家吧。   想到这些,付月开始绕着应县的外围寻找起来,应县的县郊,有不少村庄,付月一个村一个村地问了过去,终于,在一个名叫芦村的地方有了结果。   一名在村口溜达的老头说,半年前,确实有一个羊胡子老头来过村里,借住在了村中一户佃户的家里,也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付月激动地找到那名佃户,那名佃户告诉付月,高老头早就走了,当时高老头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佃户害怕高老头死在他家里晦气,便让其离开。   付月自然知道佃户口中所说的“让其离开”,其实是将高老头赶走,但此时也无暇指责他,在请教了高老头离开的方向后,付月继续追了下去。   沿着农户所指的方向走了半天,付月来到了一座长满青草的小山坡上,山坡前空旷无比,躺在山坡上,便有野花缭绕,能惬意地看到蓝天中缓缓流淌而过的白云,付月爬上了山坡,慢慢地坐在山坡的草地之上。   山坡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方小小的坟墓,坟墓前有一块墓碑,上面写着“高铁生之墓”五个字,看到这五个字的瞬间,付月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   多日来的寻找、疲惫、担忧,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释放,自从来到太渊世界,付月第二次开始流泪,她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眼前的这个墓碑,就像是一个审判,告诉付月什么才叫徒劳无功……   她哭着、喊着、抽泣着,与高老头相处的一幕幕有如浮光掠影从她脑海之中闪过。   被高老头第一次抱在怀里,被他第一次喂着吃饭,被他扶着学走路,与他斗智斗勇……高铁生嘴上得理不饶人,对自己的关心却都表现在行动里。如今,那个一生气就翘着羊胡子的老头,那个在自己难过时,会想方设法关心自己的老头,那个不在乎自己是喊他爹还是老高的老头,就这样死了么?   想起的往事越多,付月便哭得越是难过,来到这个地方,她没有父母,没有至亲,只有位于北陵草原边缘那个村庄给了自己家的感觉,只有捡到自己并耐心抚养的高铁生给了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后来十姓村没有了,现在高老头也没有了,付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从今往后都要孓然一身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穿行……   高老头的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上,不知道是何人所立,也不知道是何时所立,这里恬淡的风光,睡在地上的老高还看得到么?自己已经可以修炼了,老高知道么?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没有告诉他,他会感兴趣么?再多的遗憾,在静默不语的坟墓前都没有了意义。   付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几天都没有休息,加上情绪崩溃,付月哭得累了,直接倒在高铁生的坟墓前睡了过去,在梦里,她蜷缩着身体,仿佛飘荡在无边无际的空洞的虚空之中……   这一觉又是睡了一天,付月从第二日的清晨露水之中醒来,隔夜的眼眶依然红肿,付月用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高老头墓碑上的尘土,又认真地清理了一下坟墓周围的杂草。   “老高,你真会挑地方,睡的这个地方风景不错,”付月嗓子有些微哑,“女儿不孝,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来看你。”   “你到了下面,可就别整天想着机关术了,有空就去泡泡妞,调戏调戏女鬼什么的,不要过得太无趣了,对了,你留在地下室墙上的那些图纸,女儿都拓印了下来随身带着,以后要是碰到合适的人,我就帮你收徒了。”   “不过说实话,你发明的那些机关,真的没有几个是靠谱的,你想要自己的机关术发扬光大,恐怕是有点难度,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今天过后,女儿可能会隔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会来看你了,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去內界,要成仙,如果你还在的话,肯定又要打击我了,不过万一我走了狗屎运,真的成仙了,将来说不定还能将你复活,所以老高啊,你在下面一定要多盼我些好,你能不能再世为人,就看女儿我将来有多大的出息。”   “谢谢你,老高,从地球穿越过来后,能被你捡到,我真的很幸运,现在,你是整个太渊世界,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付月抚摸这坟前的墓碑许久,随后恭恭敬敬地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世我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责任,下一世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爹,女儿走了。”   付月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墓碑几眼,干涸的眼睛又有流泪的冲动,她微仰起头看天,两行眼泪又流了下来。   付月一边走,一边哭着骂道,“什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写青春小说的都是骗子!”   …… 第21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告别   北武国春临郡的齐峰县和安陵县差不多,亦是个与世无争的小县城,县城正好位于齐峰山脉的脚下,是以得名。   两个月后,齐峰县县城街道旁有一家卖绸缎的店铺,店铺外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一对中年夫妻下了马车后径直走进店铺,开始挑选绸缎。   “相公,你觉得这个粉色如何?”头戴步摇的何氏指着一匹绸缎询问身旁的男人。   “嗯,上面的花纹样式新颖,用来做衣裳一定很好看,”男人虽然年过半百,但身形挺拔,五官柔和,一看就是名慈父。   “嗯,就是不知道菁菁会不会喜欢,”何氏皱着眉头思忖道。   “菁菁不是就在外面的马车里么,将料子拿过去问问她不就行了?”   何氏看着停在门外的马车,眼神之中有些担忧,“菁菁自从回来后,性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不愿意接触生人,整天就窝在家里,今天要不是我死拽活拉着,她才不会跟我们出来。”   何氏环顾了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相公,你说咱们女儿是不是中了什么蛊?”   “别胡说!”纪岚将脸一板,低声训斥道,“菁菁可是我们的女儿,你没看她的双手双脚上全是些陈年老茧么?这要吃多少苦才能长出来啊,菁菁今年才十五岁,受了这么多苦性情自然会有些变化,你这个当娘的更应该好好关心她,别尽瞎想些有的没的……”   “好了,好了,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会不心疼?我就是随便说一说,”何氏打断了丈夫的训斥,白了他一眼后,将方才自己相中的那匹绸缎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走向马车。   “菁菁,菁菁你快出来看看,娘给你挑的这匹料子你喜不喜欢?”   马车里没有丝毫动静,何氏亲自走上前,将马车的帘子掀开,纪菁菁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菁菁,你快看,娘给你挑了一匹粉色的料子,这个花色的料子做衣裳一定很好看,你喜不喜欢?”   纪菁菁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何氏手中的布匹,摇了摇头,“不喜欢。”   何氏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菁菁,你从小不是最喜欢粉色么?”   “现在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娘再帮你挑去。”   “随便选匹黑色的布料吧。”   “你一个女儿家的,用什么黑色料子,多难看,你小时候可最爱粉色了,用头到脚,从鞋子到发带,全都用的粉色,我记得有一次啊,你表姑家的女儿来我们家,随身带着一个粉色的香囊,你看到后哭着求娘也给你做一个……”   “好,那就是这匹粉色的吧。”   见终于说服了纪菁菁,何氏兴高采烈地抱着布匹重新回到店铺跟老板讲价,女儿自从回来后虽然性情有所改变,但是意外地好说话,很多事情只要扯到小时候,她基本不会反对。   何氏没有看到,就在她转身回店铺里的一瞬间,有一道身影快速地闪进了马车内……   ……   “付月,你怎么来了?”看着车厢内多出来的人,纪菁菁惊讶道。   付月对纪菁菁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压低声音道,“我准备进內界,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出发。”   纪菁菁摇了摇头,“不行,我记忆还没有恢复,现在不想去內界。”   “外面那两个是你爹娘?”   “嗯,他们说他们是我爹娘。”   付月笑了笑,“那你觉得他们是不是?”   “我不知道,在记忆里我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给我很熟悉的感觉,而且我也不讨厌他们。”   付月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假如你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呢?”   “那我就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不能找回记忆,我的道心便不完整,就算进入內界,修炼上也会遇到瓶颈。”   付月沉吟了下,继续道,“我这次去內界,自然是用那条线,可那条线只能用一次,要是往后你记忆恢复也想进入內界,可就有些难办了。”   “没事,我若是想进內界,也有很多办法,再不济被当成流民抓起来也能混进去。”   纪菁菁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个方法,已经有人实践过并且成功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当我今天来是向你告辞的吧。”   “保重!”纪菁菁看着付月郑重道。   “你也保重,”说完后,付月身形一闪出了马车,纪菁菁掀开马车旁的窗帘对付月挥了挥手,付月对着她笑了笑后,三两步便混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   又一个月后,北武国靠近东胜国的边境小城,来了一个商队。   这个商队做的是两国的跨境贸易,将产自北武国的野兽皮毛运到东胜国,换成东胜国制造的各种精美器具后再运回北武国,这一来一去,便能赚取其中不菲的差价。   商队之中,有一名脸色黝黑,穿着土气的少女正躺在一辆马车的毛皮堆上,这名少女长相平平,再加上一脸的麻子和普普通通的身材,除非三年未识肉味,正常审美的男人对其都不会又什么想法。   这名少女自然就是付月,随便用化妆术将自己丑化一下,再花点钱,混入了商队之中,每天只需躺在马车后看看蓝天,数数星星,一路来马车摇摇晃晃,速度虽然不快,但也是付月穿越到太渊来颇为惬意的时光。   过了这个名为羣边的小城后,便到了东胜国,边境的小城一般都热闹非凡,城虽小,但城中的买卖却异常兴盛,不少稀罕的东西都能在这里见到。鉴于商队连续一个月的赶路,舟车劳顿,商队的首领王蒙临时决定在羣边修整一天。   闲来无事的付月自然也从商队的驻地离开,趁着天色正好,来到羣边城内瞎逛起来。   羣边城与北武国内的其他城市比起来,确实有所差别,一条一里长的街道,两旁便密密麻麻地有上百个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但卖得最多的,还是来自东胜国出产的胭脂水粉、小巧的工艺制品和精妙的机关用具,也有几家店铺卖的是丹药,付月好奇之下走进去了看了看,不禁哑然失笑,所谓的丹药店,卖得最多的竟然是一款名为“不夜丹”的壮阳之物,倒与前世的药店有异曲同工之意。   付月逛了几条街道后,来到羣边城的核心区域,这里的商铺更加密集,人也更多,在街道的正中央,有一间四层楼高的店铺,店铺的店面也是其余店铺的四五倍,这让它在整条街道之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妙宝阁?”付月念着这间店铺门上牌匾上的三个字,来了兴致。   不知这妙宝阁里卖的什么?有何稀奇?付月心里想着,信步迈入了店铺之内。 第21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妙宝阁   进了妙宝阁,付月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里面的空间绝对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上几分,一排排柜台整齐地摆放着,每一个柜台后,都有一名负责买卖讲解的店员。   整个妙宝阁一楼人流兴旺,人们在各个柜台前驻足观看,柜台后的店员则滔滔不绝地替顾客讲解着商品……询价声,解释声,讨论声,走路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到处都嗡嗡作响,场面火爆程度与外面的大街也不遑多让。   付月一头扎进人群,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旁观了半天,这才摸清楚个大概。   原来妙宝阁乃是东胜国皇家工坊的直属产业,这里卖的东西有皇家工坊背书,虽然价格较外头贵一些,但是品质却有保证。而且,作为皇家工坊的产业,在妙宝阁里,还能时不时淘到直接由皇家工坊生产的珍品!因此能吸引很多人前来淘宝。   妙宝阁一楼卖的东西很杂,有女人用的胭脂水粉,有家里摆设的精美瓷器,最多的还是一些日常所用的精巧器具……这些东西里面,最吸引付月的莫过于那些拥有着奇思妙想的各种工具。   有的柜台专门卖一种金属凳子,但是他们卖的凳子却能通过机关之间的精密配合,缩小成两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小方块,携带非常方便。   有的柜台卖的是笔墨,但经过东胜国能工巧匠之手,柜台上卖的毛笔根本不需要蘸墨便可直接用来书写,所用之墨直接藏在毛笔的笔杆之内。   还有的柜台卖的是厨具,但这些厨具的设计也别具一格,菜刀的刀身可以拆分,上下拼合是菜刀,前后拼合就变成了砍刀,木质砧板的边缘安装了一只机械小爪,切菜时可以将菜按住,杜绝了刚学厨的新人切到手的风险,就连卖的一根烧火棍也不普通,棍子是空中的,里面填充了火石,将棍头拧开,可直接用烧火棍来打火……   这些新奇的小玩意看得付月目不暇接,她突然想到,要是高老头现在还在的话,一定会非常喜欢这里……   大致将一楼逛了一遍后,付月感觉自己真是大开眼界,来自东胜国的各种小东西充满了令人惊叹的智慧,好奇之下,她又朝妙宝阁的二楼爬去。   妙宝阁的二楼卖的是各种五彩斑斓的玉石,有些玉石是天然开采出来的,有些玉石则是东胜国的匠师人工烧制而成,有狮子,飞鸟,恶鱼,猛虎,也有裙带飘飘的仙子……这些玉石制作得惟妙惟肖,充分展现出东胜国匠师的高超手艺。   但相比之下,二层的人不多,一是因为此处的物品价格昂贵,另外也是因为玉石的再有看头,也不如一楼的各种小玩意抓人眼球。   “师妹,你看那枚玉佩如何?”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付月扭头看去,在离她十来步远的地方,一名背着剑的男子正指着一块柜台上的一块玉佩殷勤地问着身边一名长相清冷的女子。   是他们?付月记得自己和纪菁菁在漠城的一间客栈里碰到这两人,这两人都是来自太苍的修士,那男子姓周,女子姓沈。   “公子好眼力,这枚玉佩乃是这层楼里少数直接出自皇家工坊的精品,你看着玉的成色,看这雕工,看这惟妙惟肖的小眼神,简直万中无一啊,”店员卖力地解说起来。   姓沈的女子淡淡地瞥了一眼玉佩的造型,有些嫌弃道,“一只猴子?”   “猴子很好啊,猴即是猿,猿者,缘也,我与师妹能够在同一门派,同为师兄妹,这就是缘分啊……师妹若是不嫌弃,我就将其买下赠与师妹?”   付月听着周姓男子的话,额头上一脸黑线,强行撩妹,最为致命!果然,那沈姓女子白了他一眼道,“照你这么说,整个门派的女弟子,都跟你很有缘分?这么丑的猴子,你自己留着吧。”   周姓男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师妹不喜欢猴子,那我送师妹一尊仙女玉像吧,师妹在我心里,比那仙女也不遑多让。”   “不喜欢,”周姓男子的露骨的甜言蜜语并没有让沈姓女子有所动容,她淡淡地甩下这句话后,走向了下一个柜台。   这时,在二楼的西南角,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之声,好奇是人的天性,楼里正在看玉石的顾客们纷纷跑上前去看热闹,本就是瞎逛的付月自然也跟着人群凑上前去。   在西南角的这个柜台,卖的乃是玉石原料,而此时,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与店员起了争执。   “就这么指甲大小的一块小石子,你就敢卖千金?也不怕砸了你们妙宝阁的招牌!”那名商人很激动地指着店员的鼻子骂道。   “嫌贵你可以不买啊,”店员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开门做生意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大家来评评理,我一开始也就是想问问他,这么一块破石子凭什么卖一千金,他便如此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有他们这样做生意的么?”   “此处是妙宝阁,里面的东西我们爱卖多少钱便卖多少钱,一看你就买不起的样子,还问东问西的,浪费我时间,”即便当这么多人的面,店员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此话一出,便惹了众怒,“将你们主事人喊出来,我要让他看看妙宝阁都招了些什么人,没有我们来买你们的东西,妙宝阁如何能在羣边立足?”   “呦,我们妙宝阁立足就靠你们这群人?若你们身家足够,便上三楼的珍品楼啊,在二楼瞎晃荡什么?”   “你……”众人气结,妙宝阁的前两楼给所有人开放,但要上三楼,至少要证明自己有万金的财力。而这群人里,恰好没有一个人有上三楼的资格,店员的一句话便将这些人堵得死死的。   “千金么?那小石块我买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外传了进来,众人回过头去,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正是来自太苍派的那对师兄妹。   “师兄,你不是想送我东西么?别的我都不要,我就要那块石头。”   听着那女子的话,付月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块石头上,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付月也差点惊出声来,虽然那块橙黄色的石块只有指甲大小,但材质与自己怀中石盒内的练坠一模一样! 第2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鉴脉石   “好嘞,能送师妹东西,师兄我荣幸之至!”周姓男子一路上受挫的心灵终于得到了治愈,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钱票。   众人见真有人花一千金买下了那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皆惊诧不已。   “且慢!”一开始与店员起争执的那名大腹便便的商人突然道。   “怎么?你买不起还不许别人买不起?”   不得不说这店员的嘴确实够尖酸刻薄。   “这石头卖千金,是我们妙宝阁的专门的鉴宝师所定的价,自然就有他的道理,你不识货,还装什么大爷?”   “你……欺人太甚!”   “怎么?又要喊我爹出来?哦,忘了说了,我爹就是妙宝阁主事之人……”   众人一听,脸一阵青一阵白,怪不得这店员有恃无恐,原来是个关系户,那名胖商人自知再纠缠下去也是自讨没趣,所幸商人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他人为地忽略了这个讨人厌的店员,看向沈姓的女子道。   “姑娘肯花千金买下这石头,自然是识得了这石头的妙处,我等都是愚钝之人,但却又好奇得很,姑娘是否方便跟我们讲解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这石头怎么就值千金了,我也费解得很啊?”   “就指甲大小的东西,能逆天到哪里去?”   ……   沈姓女子本不愿意搭理这群凡人,但这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可怜样子,倒让沈姓女子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此物名为鉴脉石,出自內界,极为稀少,可用于鉴定精怪,”沈姓女子淡淡道。   “原来是仙家之物,怪不得能值千金,”众人恍然大悟。   “仙家之物,千金算少的,唉,早知道我就买下来了,说不定将来遇到仙人,还能送一个人情,”大腹便便的商人懊恼地说道。   “算了吧,仙家的东西可烫手得很,放你手上,说不定就是杀身之祸。”   突然,众人像想到什么般再朝一男一女看去,能一眼就认出鉴脉石的人,自然也只能是来自內界的仙师,但就在众人一晃神的瞬间,哪里还找得到方才那一男一女?   而众人更没有注意到的是,人群外,一名长相普通至极的少女也不见了身影。   ……   到了夜晚,回到商队的驻地,付月心里仍然想着妙宝阁内发生的事情,她躺在堆满毛皮的马车上,就着月光将怀中的石盒掏了出来。   “鉴脉石?原来这块做成练坠的石头叫鉴脉石。”   “能鉴定精怪,岂不就是能鉴定我?”付月在心里自语道。   她又细细回想起风伯交代自己任务时说,让她与纪菁菁去寻找一名能让鉴脉石发光之人,既然是去找一名能让它发光之人,便说明魔宗知道存在着一人能让石头发光,再结合今天遇到的事情,说明內界也知道这回事。   也就是说,自己不仅在被魔宗寻找,很可能也在被內界之人寻找,他们这群人吃饱了没事干满天下的找自己干嘛?   付月心里升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管这群修仙者找自己干什么,但这对于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暴露身份要么就成为棋子,要么就成为牺牲品……难不成自己是人参果,吃了我的肉就能长生不老?想到这样的假设,付月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将手中的石盒珍而重之的收好,并暗下决心,在搞清楚事情真相前,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草木之身的身份,也绝对不再去碰盒子里的鉴脉石。   ……   第二天一早,商队又继续上路,穿过羣边城后,是一道山脉,山脉的两侧皆有两国的军队驻守,商队递上通关文书后,安然无恙地进入了东胜国境内。   一进入东胜国的境界,付月便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东胜国边境地区多山,但各种矿产资源丰富,几乎每走几里路,就能看到东胜国的百姓在热火朝天地采着矿。   商队走过了矿区,便来到东胜国的边境黑岩城,黑岩城城如其名,整座城市的城墙由黑色的岩石磊成,显得古朴而大气,从城外望去,城内浓烟滚滚,从矿区采回来的矿石会在黑岩城内进行预处理,加工成各种制式大小后,再运到东胜国各大城市供工匠们使用。   闻着空气中刺鼻的味道,付月皱起了眉头,昨天还在为出产自东胜国的各种精巧的器具而感叹,今天便看到这幕乌烟瘴气的景象,果然,所有的事物都具有两面性。   幸好整个商队的人似乎都不喜欢黑岩城,商队没有进城,而是选择加快速度,绕过黑岩城继续往东胜国都城方向而去……   往前行了数十里路,空气才渐渐好转起来,再往前走,才知道东胜国无愧于“东胜”二字,奇山异水,清泉湖泊时不时便能看到,满目风光令人心旷神怡。商队基本没有停歇,一行人风餐露宿,终于在半个月后,赶到了东胜都城上陵。   一进上陵城,付月的嘴巴便没有合上过,与多水的天南都城太安不同,上陵城给的人第一印象便是井然有序,每一条街道都如同量尺般笔直,街旁的每一座房屋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相似,街道旁每隔数十步,必有一根不知作用的立柱,除了整齐就是整齐,上陵城就像是人为画出的一个棋盘。   令付月惊讶的倒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上陵城内,有趣的机关之物实在太多了!前一刻,一名路人拖着一个金属箱子从身边走过,后一刻,那个金属箱子不断地展开扩大,两个呼吸间便形成了一个煎饼摊子……   前一刻,一名老态龙钟的老者准备蹬上马车,后一刻,仆人跑到马车后使劲摇着一根铁杆,马车车身竟然慢慢地降低至与地面平齐,等到老者上了马车后,仆人又吭哧吭哧地摇着铁杆让马车升起……   还有那撑着纸伞逛街的妇人,进店后手中的伞嗖地一声缩成了巴掌大小,妇人直接将伞簪在发髻上,如同簪着一朵艳丽的花儿……   最让付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一名七八岁的小少年从自己的身边“飘”过,仔细看了看,原来他的鞋底装了轮子……轮……轮滑?付月揉了揉眼睛,感觉这座城市有些不真实。   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看了看整个商队因赶路而风尘仆仆的脸蛋,看了看十几辆马车上堆着的动物皮毛、药草等物资,付月心里哀嚎一声,这……这不就是乡下人进城嘛! 第2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联络   既然来到了上陵,付月便辞别了商队,独自一人找了间客栈居住。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亥时,付月迫不及待地从窗户溜了出去,但是走到大街上的一瞬,付月再一次被上陵的风气所震惊。   白天所见的大街旁的那些立柱,一到夜晚会集体发出略带昏黄的光芒,每一条大街旁都布满着的“立柱”,让夜晚的上陵城如同白昼般清晰,与彻夜长亮的街道对应的是,上陵城的夜晚似乎比白天还更加热闹,街面上人流如织,喧闹声让整座上陵城依然充满着活力。   上陵城没有宵禁?付月挠了挠脑袋,不禁为自己鬼鬼祟祟从窗户里爬出来的行为感到汗颜不已。   上陵城的街道规划得简洁而整齐,每一条街道更是直接以数字依次命名,第一街到第五街的区域乃是皇宫和各部府衙,第六街第七街乃是城卫军的驻地,从第八街到第三十三街便是城中百姓居住和生活场所。   付月所住的客栈在二十六街,既然没有宵禁,付月便慢腾腾地在街上走着,横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路过一间又一间店铺,每次走到稍微偏僻点的地方,必然会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付月恍然,怪不得上陵城中没有宵禁,原来是城中有着一群废寝忘食,日夜沉浸于锻造的工匠……   付月走得很慢,她花了两个月时间来到上陵城自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她要进內界,但此时真正到了门口却又有些迟疑,她不知道內界有什么,不知道內界是什么样子,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让付月心里有些忐忑。   但走得再慢,也在前进,上陵城第十七街乃是整座城市的中心街道,而十七街的中部,便是整座上陵的地理中心,在那个位置,有一座角楼。   角楼高约六丈,站在角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座上陵城中发生的事情,但唯独无法看到皇宫,因为皇宫的城墙高六丈三尺。   已经将近子时,角楼上戍守的军士也有了困意,军士紧紧地握着自己的长枪,身体看似站得笔直,实则是在利用长枪的支撑而偷偷打盹,困意十足的军士没有发现,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沿着角楼的柱子,一下一下地往上爬。   付月卖力地爬上角楼,她没有惊动打盹的军士,而是选择沿着角楼上支撑棚顶的木柱继续往上爬,她攀过微微翘起的飞檐,最后高高地站在了角楼的棚顶上。在棚顶上,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凉风,能看到漫天星辰,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皇宫……   ……   困意泛滥的军士脑袋有如小鸡啄米般不住地往下垂,无边无际的疲倦让他的头像一个铁球般越来越沉重,终于在一次低头中,他的下巴戳到了自己的胸口,猛地惊醒了过来。军士还来不及擦一擦自己朦朦胧胧的眼睛,便被角楼下的情形震惊得差点摔了下去。   此时角楼的下方,整整齐齐地码着至少千余城卫军,将整座角楼围得严严实实。   军士哪还有半分睡意,只吓得手脚发软,完了,这个瞌睡打出了大麻烦,不过是小眯了一下,怎么就引来了这么多城卫军?   感受着来自下方的千百双冰冷的眼睛,军士张着嘴,想说几句求饶的话,却被此时场间凝重的气氛噎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上面的人,若再不下来束手就擒,我便用箭将你射下来!”   上面?军士微微一愣,上面还有人?他抬起头,果然听到棚顶有动静传来,军士狠狠地拍了拍自己脑袋,完了,竟然让人爬到了头顶,这是比打瞌睡更加严重的重罪!   “窥探皇宫者,斩!”下方的军官冷冷地下了判决,他微微举起手,正待挥下。   “等一下,我投降”,付月乖乖地从角楼的棚顶顺着立柱滑了下来,将自己的双手伸了出去。   “将其暂且压入水牢,”年轻的军官吩咐道。   立刻有两名城卫军上前,用一颗粗壮的锁链将付月的双手绑住。   “带走!”   千余名城卫军压着付月,往第七街而去,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位在戍守期间打瞌睡的军士一眼……   被这么多人押送,让付月有些“受宠若惊”。   “诶,水牢里的饭好不好吃?”付月嬉皮笑脸地突然问到。   年轻的军官眉毛一动,大有深意地看了付月一眼,“昨日死了七个人。”   “没有好的饭菜我会在里面饿死的。”   军官冷笑了一声,道,“那你爱吃什么?”   “我喜欢的蔬菜有九十九种。”   “九十九?”年轻的军官停下了脚步,“你确定是九十九?”   “确定!”   年轻的军官沉默了片刻,朝后挥了挥手,“留下十人帮我将人押送至水牢,其余人等可以回去休息了。”   随着年轻军官的这道命令,千余城卫军霎时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随后,他仔细地打量了付月片刻,突然抽出随身佩刀刀,一道凛冽的刀光闪过,留下来的十名城卫军中的一人来不及叫唤,喉咙便被割断,倒在了血泊之中。   “妄窥皇宫的敌国探子被城卫军围捕,探子见大势已去,抽刀自刎,”年轻军官淡淡地说道,抽刀归鞘,一气呵成。   同时,方才用铁链将付月绑起来的两名城卫军自觉地将铁链解开,站在年轻军官身后的一名城卫军快速地脱下身上的甲胄,将甲胄丢给了付月。   “穿上,带你见大人。”   付月一句话也没说,乖乖地将充满汗臭味的甲胄穿上。   “跟着我走,切记,路上一句话都不可多说。”   付月点了点头。方才她与年轻军官的一系列对话,是魔宗暗门的接头暗号,眼前的年轻军官,自然就是魔宗的一个接头之人。   走在前头的年轻军官虽然步履沉稳,但有些凝重的呼吸声却显示出他此时的内心并不平静。   九十九……居然是九十九……这个数字一直盘桓在他的脑子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九十九号任务乃是暗门保密等级和重要等级最高的两个任务之一,没想到竟然有暗门成员完成了,更没想到还有人要去內界复命! 第2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个铁匠   穿过第六街和第七街,第五街整整一条街都是东胜国皇家工坊所在之处。街长十里,乘坐马车从街头到街尾都需要整整两刻钟。   在皇家工坊的锻造室内,一名上半身赤膊的青年正抡动着铁锤打铁,室内的炉子和烧红的烙铁将整间锻造室映得通红,青年将满头黑发悉数盘在头顶,他的身形并不壮硕,但每一次敲打,无论是力度和节奏都掌握得完美无缺,打铁也打出了种别样的美感。   一锤下去后,青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刻刀,在通红的烙铁上快速地刻着图案,那些图案如同小儿信手涂鸦,看起来杂乱无章,但青年刻得很是认真,像在静心雕琢什么艺术品,十几个呼吸后,青年将手的刻刀丢开,抡起铁锤,屏气凝神后重重地朝烙铁敲了下去,那块原本有些厚度的烙铁,被这一锤敲扁,成了长条形状,青年快速地用火钳将烙铁浸入了一旁的水缸里。   一阵滋滋滋的声响过后,青年又将烙铁从水缸里取出,此时的“烙铁”已经不再是捶打前的粗黑模样,而是一块有些浅浅弧度一指来厚的薄片,薄片的背部,原先青年刻下的杂乱无章的图案在金属被拉升时,竟然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青年将薄片丢在石砧上,从一旁的架子上随手拿过一条毛巾擦着汗,“龙形已成,将坐板拿下去镀金吧。”   锻造室里一名工匠学徒立刻用铁钩将仍然滚烫的金属薄板勾起,匆匆地将运往离锻造室不远的镀金室。   黑发青年身后不远处站着两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目睹了青年打铁的整个过程后,两名老者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老者踌躇了一番后,忍不住上前开口问道,“大师,学生还有一事不明。”   “说,”黑发青年将头顶盘着的黑发散开,黑发披肩,青年的身上气息一变,有了几分柔美之意。   “大师方才露的那一手刻工确实令学生叹为观止,不过咱们小皇帝想要的是一个不需要人力推动,就能永远摇摆的秋千,学生愚钝,大师刚刚锻造的那块秋千坐板除了金龙外,学生实在看不出有何稀奇之处。”   黑发青年披上一件衣服后,抬腿朝锻造室外走去,两名老者恭敬地跟上了上去。   “你们两个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不用外力,就能永远动起来的东西?”青年一边走,一边问道。   “学生觉得应该是有的,一定有一种精妙的机关结构,能永远动起来,只不过我们还未发现。”   黑发青年看了看另外一位老者,问道,“你觉得呢?”   另外一名老者想了想道,“没有。”   “哦?为何?”   “因为没有永恒不动的东西,所以自然也没有永恒动起来的东西。”   黑发青年微微一愣后,哈哈笑了起来,“这说法虽然稀奇,但也在理,在理!”   “大师,我们现在去哪?”   “既然没有能永远动起来的东西,我们现在自然是去找一个外力,让秋千永远动起来。”   两位老者跟在黑发青年后面,三人穿过一个小院来到黑发青年日常办公的官廨内。黑发青年的官廨里十分杂乱,桌面和地上,到处堆满画着各种线条的图纸,唯一比较干净的是桌子后方的墙面,那块淡黄色的墙面上仅挂着一个卷轴。   走到卷轴前,黑发青年的眼睛微微发亮,他有些兴奋地将绑住卷轴的丝线抽出,一副图纸缓缓地在墙面上展开。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条小溪,小溪旁有一棵树,树枝上挂着一个秋千,整幅画清新淡雅,有一种悠然恬静的韵味。   “这……”两名老者有些疑惑地盯着墙上的画,他们原以为黑发青年是要带他看图纸,没想到展示的却是一副画,让两名大匠师欣赏画作,无疑于让牛去欣赏琴音。   黑发青年微微笑道,“别急,你们再看。”   黑发青年伸出手在画面上的那棵树上轻轻一抹,整个树的树干诡异地隐去,露出了树干里隐藏着的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齿轮机构。   两名老者这才长大了嘴巴,两张老脸恨不得贴到画上去细细观看,原来画中的树不过是包着树皮的一个机关而已,从图纸之中便能看出大致看出,当树干里的各式机构运作时,吊着秋千的那根树枝就会轻轻摆动,秋千自然也就摇摆了起来,整个秋千设计的精巧之处在于,机关术被巧妙地隐藏于自然之中,让人丝毫察觉不出端倪。   “大师不愧为大师,这个设计令学生自叹弗如!”   “不过,动力呢?没有动力,这个秋千如何能永远荡下去?”   见老者终于问到了关键之处,饶是一向沉稳的黑发青年也不禁有些得意,他的手指往图纸的小溪点了点。   “妙!真是妙啊!”两名老者眼睛一亮,兴奋得满面红光,两人在这张图纸前拍手跺脚,完全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太妙了,精彩绝伦的构想,浑然天成的设计,我等此生能学得大师一星半点,便足以开宗立派!”   黑发青年正待说些什么,一名年轻的军官匆匆地走到了官廨外。   “梁大师,城卫军都统李然有事求见。”   黑发青年不耐地看了门外一眼,“有事明日再说,我正在忙。”   “大师,下官确有很重要的事情求见!”   “没见到我正在忙么!”黑发青年微怒。   “梁大师!”年轻的军官李然的脾气也上来了,加重了语气。   黑发青年三两步便跨到门口,声音微冷地问道,“何事?”   李然目光瞥了瞥屋内的两个老者,见那两名老者的心神完全在墙面上的那张图纸之上,这才压低声音道,“九十九号任务已有人完成,需借道入內界复命。”   “就这种俗事你也来烦我?”   “大人,那可是九十九号任务啊!”李然有些抓狂,这位大人除了机关术,对其余一切事情都不上心。   见黑发青年仍然一副自己打搅了他好事的样子,李然咬咬牙道,“这个任务对沈大人非常重要。”   黑发青年伸出手,指着李然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最后告诉你一遍,别再拿她来说事!”   李然将头低下,黑发青年冷哼一声后跨出官廨,低声朝身后的军官喝到,“还愣着干嘛,前面带路!”   李然慌忙地跑到青年前头,心里却在暗自发笑,不管什么时候,还是沈大人最管用。 第21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广木森林   付月正待在一间充满铁锈味的房间内,房间的角落里堆满着各种废弃的金属机关,看到这些机关,付月又不免想起了高老头。   离家五年再归,高老头却已作古,她走到角落里,蹲下身用手抚摸着那些机关,自己即将进入內界,此去之后,也不知何时能再回到外界。   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付月慌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就在她站起身的时候,一卷纸从她的怀中掉了出来,恰好落入这堆破旧机关的缝隙之中,而付月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时慌乱之下,竟然没有发现。   此时,门嘎吱一声打开,李然带着黑发青年走了进来。   看到黑发青年的瞬间,付月脑海中曾经被风伯灌输进去的记忆自然而然地运作,她也就一眼就“认出”黑发青年是谁。   “大人!”付月恭敬地低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   老辈凋零后,魔宗共有三位年轻的护法,一名是万花楼怜雪,也就是奇袭潜龙派,此时已经名震內界的沈如仪,而眼前这位青年亦是三大护法之一,名叫梁子非,付月脑海之中关于梁子非的唯一记忆,便是此人乃是东胜国皇家工坊唯一的匠作宗师!   梁子非冷淡地看了付月一眼,“你要进內界?”   “属下已完成九十九号任务,需要去往內界复命。”   “九十九号任务,就那个找精怪的任务?”黑发青年嗤笑一声,“真不知你们的沈大人是怎么想的,一个精怪而已,如此兴师动众的。”   付月恭敬地低着头不语。   黑发青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随意地丢给付月。   “行了,拿着我的令牌去广木森林,看到守卫就说是奉了我的命令,去內界购买几样珍稀的材料。”   “是,不过属下此次复命还有个小麻烦。”   梁子非眉头皱了起来,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本就打扰了自己的雅兴,竟然还这么不识好歹。他强忍着怒气问道,“什么麻烦?”   “属下完成任务的同时,身上还带着一件与那精怪有关的信物,这信物绝对不能被內界其他门派知道,属下听说,进入通道后,內界那边的修士检查颇严……”   “广木森林的出口口被问心门把守,在问心门念师面前,你是藏不住东西的,”梁子非听到一半就忍不住打断了付月。   “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当时沈大人安排任务时,特意叮嘱属下,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付月不动声色地说道。   一旁的李然又在心底偷偷地发笑,这个暗门的成员倒也很有意思,竟然也知道沈大人是梁大人的软肋。   果不其然,听到付月如此说,梁子非的脸色一凝,微微收起不耐烦的心态,在房间内踱了几步,沉吟起来。   “想不被问心门的修士检查,这件事情很难办啊……”   “不知那件信物是什么?”李然好奇地问道。   “别说,千万别说,”梁子非慌忙地对付月说道,随后狠狠地瞪了李然一眼,“那件信物是什么关我们什么事,知道的越多,事情就越麻烦,这件事情本就够头疼了。”   “是,属下失言了。”   “有那好奇心,不如帮忙想想,怎么能样送人进內界,又能躲避检查吧。”   杂物间里陷入了一阵安静之中。付月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想要躲避內界的检查,是她突然心血来潮的想法,就好比前世要抓捕逃犯,必然会在各个重要的关口设防。同样道理,若是內界真有人想找到自己,那么内外界的出入口必然是个十分重要的地方。   梁子非和李然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半晌,李然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开口道,“大人,前段时间,属下听您说,材料堂有名大匠师,在研究隔绝念力的材料……”   “隔绝念力的材料?”梁子非眼睛一亮。   ……   广木森林位于东胜国的琅琊郡,琅琊郡一马平川,却偏偏在西南角上长着一大片茂盛的森林。   这一日的正午时分,李然带队,一行十来人的军士不紧不慢地赶着两匹马车来到森林中,马车后拉着满满一车的各种颜色的矿石。   烈日当头,虽然身处森林之中,但气温也颇高,军士一边走,一边使劲地擦着汗。   广木森林之中的树,大多树干粗壮,树冠庞大而浓密,众人走了约两个时辰,便看到了一里外的那棵苍天巨木!   巨木足有百丈高,而整个树的主树干更是粗壮得令人咋舌,光是宽度,便足以挡住二三十辆并排而行的马车。那棵巨木名为“广木”,在琅琊郡这块平坦的土地上,广木有如擎天一柱,高接云霄,广木森林也正是因此得名。   见到巨木后,军士们精神微微一震,加快了脚步朝着巨木而去。又行了半里,这群军士便被另一队身穿暗红色甲胄的队伍给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   李然似乎对此处无比熟悉,走上前笑呵呵地道,“吴老哥,是我啊,李然。”   一名身形健壮,蓄着大胡子的军官走了过来,“李然,是你小子啊,怎么不在上陵守城,跑到这犄角旮旯来了?”   李然用嘴努了努身后装满矿石的马车,“还能干嘛,跑腿呗。”   “呦,还有谁,能请得动你跑腿?咱们的小皇帝?”军官走上前来,绕着马车打量。   “是梁大师,最近梁大师在制造机关时,发现少了几样內界才有的材料,这不,让我运些咱们东胜国的特产矿石,去內界置换回来。”   “行啊,梁大师又要做出厉害的机关,这是好事啊,不过,这里的规矩你也懂吧。”   “懂,当然懂,吴老哥随意查,”李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这是梁大师亲手写的,下面有他的印鉴,哦,还有,这是梁大师的手令。”   姓吴的军官拿过书信和手令看了看,笑道,“梁大师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这一马车矿石,里面不会有什么违禁品吧。”   “这哪能,吴老哥尽管检查。”   姓吴的军官对自己的部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三五名身穿红色甲胄的军士上前来卸矿石,那三五名军士的手刚碰到马车上的矿石,便龇牙咧嘴的大叫起来。   “怎么回事!”姓吴的军官立刻将佩刀拔了出来。   “烫!这矿石好烫啊!” 第21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进內界   李然有些尴尬地对姓吴的军官说道,“吴老哥,忘了告诉你了,咱们东胜国的特产的火云矿、热灵矿、都是会自动吸收天地间的热量,可不巧今儿赶上了正午,这两种矿石自然会有些烫手。”   姓吴的军官拿着刀,走到马车后面,用刀身敲了敲马车上的矿石,然后用手摸了摸刀身的温度。   他看着李然,沉吟了片刻后道,“按规矩,这马车上的矿石都得搬下来检查,不过今日是李老弟带队,我就给个面子,你们过去吧。”   李然朝着吴姓军官抱了抱拳道,“那就多谢吴老哥了,等哪天你去了上陵,小弟我一定请老哥喝酒。”   “跟我来。”   吴姓军官带着李然等人继续朝着广木走去,众人从左边一直绕到了广木的背面。   这棵参天大树的背面别有洞天,树的后半部分不是树皮,而是一扇巨大的光幕,这扇巨大的光幕便是通过內界的“门”,也是内外连接的四个入口之一!   “那就祝李老弟此行一切顺利。”   “借吴老哥吉言。”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后,李然带着众人和马车,一马当先地往长在树干后面的光幕里而去。他知道这只是过了第一关,守在光幕另一边的修士才更令人头疼。   ……   离內界问心门百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崖壁,此时崖壁上如同水波荡漾,李然一行人从崖壁内穿了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每次来內界,总是沉醉于此处浓郁的天地元气。   几乎就在他们从崖壁内穿出来的瞬间,离崖壁不远处的几栋矮房内,十来名修士便飞快围了过来。   “李然?”为首的一名颧骨突出的中年人认出他来。   “彭仙师,好久不见。”   “你来內界做什么?”彭东狐疑地看着他,若非特殊情况,外界之人是禁止进入內界的。   “最近我们东胜国的矿脉里挖出了一些成色上等的矿物,我们小皇帝一直感念问心门的照拂,特命我将这些好矿送给问心门,”李然早就准备好了另一套说辞。   彭东也早就注意到了后面马车上的矿石,他走到马车边仔细看了看矿石后点点头道,“成色虽然不错,不过我们內界物产丰富,岂会缺你们外界这一点矿石?”   李然也面露尴尬,“仙师你也知道,我们的小皇帝如今也才十岁,行事偶尔难免有些孩子气,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不管怎样,你们小皇帝倒是有心了,”彭东反而安慰李然道,“虽然这些矿石在內界都有替代品,但也算东胜独有之物,送入问心门归库,也能丰富下仓库里的材料。”   “仙师说的是,我们小皇子也是这般的想法。”   “行了,你们几个先去那边校验下身份,我来检查下这一马车矿石。”   李然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说得多了若是引起对方怀疑,反而得不偿失,他与其他几名军士被几名修仙者领着来到一旁,修仙者拿出一块橙黄色的石块,让李然等人每个人都在手中握一会。   李然一边摸着石块,一边有些紧张地望着马车的方向。他不知道付月到底有什么信物不能让內界的门派知道,他只知道若是此时彭仙师发现了马车之中的异常,自己这一群人将全部没命。   不远处,彭东朝着马车伸出手,掌心朝上微微抬起,而那辆马车之中的矿石也如同失去重量般诡异在空中漂浮了起来,漂浮在空中的矿石,一颗颗一块块看得分明,整辆马车中果然除了矿石再无他物。   彭东将抬起的手放下,马车里的石块又全部落回了马车之中,与此同时,李然这一小队军士的检查也已完毕。   “放行!”彭东道。   李然悬起来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这一马车的矿石只不过是幌子而已,现在看来,这幌子起作用了,“有劳仙师。”   “此去问心门还有百里,一路上偶尔也会遇到些低阶妖兽,不如我派两名弟子护送你们吧,”彭东建议道。   “仙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以我们这群凡人的脚程,百里路程至少要走个三五天,可不敢让仙师们劳顿,”李然连忙说道,要是真来两名修仙者护送,那事情反而更加麻烦,“何况,问心门的威严震慑方圆百里,仙师们个个神通广大,胆子再大的妖兽都已经跑光了,一路上哪有什么危险?”   彭东也只不过是客气了一下而已,他手下的这群修士,也没有人愿意去做护送凡人的苦差事,还好李然识相,他也就借机下坡,勉励了李然几句后,给李然指明了去问心门的方向。   走出了四五里远后,李然才长舒一口气,但他依然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內界的修士念力强大,听说神通广大的念师,能在几十里外便发现敌人踪迹。   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十里后,天色已经灰暗了下来,众人在一处河边扎营。就着热水吃过干粮后,众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开始休息。   及至深夜子时,李然睁开了眼睛,这个时间点,即便再强大的修士,也需要休息吧,他爬起身,偷偷地走到马车旁,在马车的后方,有一个转盘,李然用力地转动着转盘,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从马车底部慢慢地吊了下来,落在了马车下方的草地上,李然奋力地将箱子从马车下拖了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将金属箱子打开,这个箱子所用的材料特殊,能隔绝修士念力,否则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往內界运人。   付月猛然从箱子里坐起身,嘶哑着声音道,“快憋死我了!”   “嘘!”李然对付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   李然抱起金属箱直接跑到河边,将金属箱直接沉入了河内。   “看不出来,你干活挺细心的啊,”付月打趣道。   “嗯?”李然有些狐疑地看了付月一眼,“我还以为暗门的人都是呆头冷脸,想不到还有你这种活泼的成员。”   付月心里一惊,自己现在是一名被魔宗控制住心神的人,说话怎能如此随意?她环顾了下黑灯瞎火的四周,转移话题道,“这里就是內界?”   “当然,为了把你带进来,我可是费了一番心思。”   付月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嗯?这里的元气……”   突然,付月的身上的气息暴涨,身体里太极劲力的气息无法抑制地释放了出来了,漆黑的河边突然狂风大作,一旁的河水被付月身上的气息冲击,浪花拍得一丈来高,冲上了对岸。   “你……”,李然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付月身上的太极劲力给拍飞了出去。   一阵轻微的咔擦声后,狂风乍停,河边恢复了平静。   “我……我突破?”付月又惊又喜,没想到一来內界,自己体内的太极劲力便更加深厚了一层,虽然目前还是处于第二重弱水引之境,但是因为劲力的累积,真元和罡气都到达了入微后期。   被拍飞到远处的李然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你……你修炼的什么功法……为何气息那么奇怪?”   “秘密,”付月淡淡道。   不远处军士们扎营的地方,传来了一些动静,李然也顾不上再问什么,“你现在就走吧,我带进內界的都是真正的城卫军,不是我们的人,你要是被他们看到,又多生出了些麻烦。”   “嗯,”付月也不多言,猫着腰,沿着河边往上游快速地跑去。   ……   就在付月刚刚突破的时候,小茅屋内正在黑暗之中打坐修炼的道一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终极还是进来了,”道一的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寒芒,“入微后期么?我就看看你这只精怪,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不过,千万别让我找到你!”   道一看了眼手心之中毫无动静的鉴脉石,有些生气地低声骂道,“一群废物,连四个入口都看不住!”   他掌心光芒一闪,手中的石块便化作了橙黄色的齑粉从指缝间洒落在了地上,道一闭上眼,强行让心绪平静了下来,继续在黑暗之中打坐……   ……   【第一卷:人间锦绣 完】   作者的话:本书列大纲时一共三卷,到今天终于写完了三分之一,我喜欢这种时间节点的仪式感,非常感谢一直在追我书的书友,感谢你们的月票推荐票和打赏,作为第一次写长篇的萌新作者来说,我觉得我感受到了来自书友的最大善意,至少书评区没人骂我……写这本小说的本意是想写一部不一样的修仙小说,这个不一样体现在立意上,本书不是升级打怪流,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感情只不过是点缀而已,相信认真看书的书友已经有所察觉我要写什么,我也会控制一下内容,防止写到后期被和谐……我可以给大家保证,只要大家追下去,这本书到中后期,绝对会让你们眼前一亮!   在第一卷里,女主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被动地在太渊生活,从第二卷开始,书的视角便不会经常切来切去,女主将要崛起,而故事内容绝对比第一卷有趣而热血。第二卷开始,前面埋下的坑都将被慢慢地填上,你们将会看到关于太渊世界更多的秘密。很多人问的男主也将会出现,而事实上男主已经出现过了,可惜我还没在书评区看到有谁说到过。   我的脑海之中有很多关于这个故事精彩的,零零碎碎的画面,那些画面我一想到就很兴奋,我甚至觉得,前面写的几十万字,都是为了那些让我热血沸腾的画面而服务的,我想将它们展现给你们,这也是我写这部小说最重要的意义。   最后,再一次感谢所有支持我的,看这本书的书友!愿书友们幸福安康! 第21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店小二   沙庐镇离问心门所控制的区域仅有十来里的路程,这个小镇乃是百年前由修仙家族沙家所建,除了问心门外,这个小镇周围百公里区域,便有大大小小二十余个宗门,使得小镇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沙庐镇说是镇子,却比外界的一个县城还要大上许多,在镇子中央最为黄金的地段,毫无疑问都是些酒楼,这里的酒楼既接待镇上的凡人,也会接待路过镇子想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的低阶修士。   镇上生意最为火爆的当属迎仙楼,迎仙楼这三字乃是酒楼掌柜苦思半月才想出来的好名字,既拍到了低阶修士的马屁,又让镇上的凡人趋之若鹜地进楼消费,好沾一沾仙人的仙气。   迎仙楼共有四层,在迎仙楼内当跑堂的小二需要脚力够好,能跑上跑下整整一天不休息,同时更需要手稳,两手端着托盘上下楼,盘子里的菜汁都不能洒出来一点。令来楼中客人啧啧称奇的是,迎仙楼内竟然还有名女跑堂!   那名女跑堂身形虽然看起来娇小,但是端着托盘上下楼时,脚步下如同装着一个弹簧,脚步落地无声,不论是转身让路还是低头弯腰,手中的托盘竟然晃也不晃,光这一点,这名女跑堂就胜过了店内其他的男跑堂。   只可惜客人一旦从这名女跑堂矫健的步伐之中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到这名女子的脸上时,便皆有些失望……普通!长得实在太普通了!女跑堂长了张没有任何特点的普通脸蛋,真是白瞎了两条富有弹性的腿!   迎仙楼的这名女跑堂自然就是付月,那一夜离开李然后,付月顺着河流一直往上游跑,走到天亮时分,就来到了这个镇子,付月在镇子里晃荡了几天,一边观察此处的风土人情,一边在镇上的各处偷听镇子里的人聊天交谈,这才对內界有个大致的印象。   原来內界也并非修士遍地走,凡人仍然占大多数,与外界不同的是,此处的凡人对修仙者也见怪不怪了,尤其是很多低阶修士本就来自于凡人家庭,修为低微无门无派,反而与凡人打成一片。   內界这么大,付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索性就先在镇上找一份工作,酒楼向来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在此处工作,能最快地了解到关于內界的消息。   “小二,给我们来两壶酒,再来三斤熟牛肉,”三楼坐在窗边的两名年轻人喊道。   “好嘞!”付月一边收拾盘子一边热情地应道。   她将桌子收拾好后,在下楼的途中便扯开嗓子喊道,“两壶好酒,三斤熟牛肉。”   厨房内的大厨隔空应了一声,便听到牛肉下锅煮的咕咕声响。   付月暗运太极内劲,下楼走得又稳又快,当初就是凭着这一手,让老掌柜刮目相看,自己每月的工钱也比其他几个跑堂多上一金。   不一会儿熟牛肉便备好,付月拎着两壶酒端着盘子又上到三楼,“客官,两壶好酒,三斤熟牛肉,请慢用!”   将盘子摆好后,付月躬着腰后退了下去。   “嘿,你别说,迎仙楼这个女跑堂,干起活来确实又好又快,”坐在右边长着一字眉的年轻人赞道。   付月正在收拾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以她的耳力,自然听到了一字眉的夸奖,心里不免有些得意,那还用说,想当初自己读书时期,可是在餐厅里打过好几年的暑假工。   “怎么?你看上了她?”坐在一字眉对面的年轻人坏笑道,“一介凡人而已,只要任兄表明自己修仙者的身份,她还不乖乖地贴上来?”   “郑兄不要开兄弟的玩笑了,就她那姿色,我情愿去青楼里随便找一个红牌,”一字眉摆摆手道。   刚刚还在得意的付月,此时差点将盘子给摔了,虽然自己微微“化了点妆”,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诶……任兄这想法就不对了,她长得是普通了点,但也有优点啊,”左边姓郑的年轻人故意停顿了下,笑眯眯道,“比方说,肯定没被人开苞,任兄此时下手,说不定能拔得个头筹。”   不远处的付月捏紧了个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心里暗暗发誓,待会这桌再点菜的话,少不得让他们尝尝“口水鸡”的滋味。   幸好一字眉无心在此话题上纠缠,“郑兄莫要打趣我了,咱们还是说下正事吧。”   一字眉撕下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五年一度的千门大会就要召开了,郑兄可有什么心思?”   听到千门大会,姓郑的年轻人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还能有什么想法?以我们这种天赋资质,去了千门大会,也顶多加入个二流门派,加入二流门派不仅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会被各种门派门规束缚,丝毫不得自在啊。”   “二流门派再不济,也好歹是个门派啊,好一点的二流门派,也有个数百年积累,其中的藏着的典籍功法,再差也比我们手头上的要好吧。”   姓郑的年轻人眉毛一挑,“这么说,任兄这是有心去了?”   “难道郑兄就想当一辈子散修么?没有好的功法,也没有人指导,就靠我们自己摸索下去,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郑兄可甘心?”   “这……”年轻人沉吟了起来,“散修也有散修的好处,逍遥快活……”   “人生百年,须臾而过,我等修炼了十几年,还是入微后期,若再不奋起直追,怕是只能同普通凡人一样终老了。”   姓郑的年轻人被一字眉三两句说得精神恍惚,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说实话,这些年我已经对修炼一事心灰意冷了,莫说空达境了,便是将后期境界修炼至圆满都做不到,天赋天赋,得天之赋,上天没有给我们好资质,再如何努力也是无用。”   听到友人说出这番丧气的话,一字眉将替其将酒杯斟满,“我听说,除了正统的各种功法外,有些门派剑走偏锋,专门传授那双修的法门,有不可思议的妙用,而那类门派之中,女修又多……”   “小二,结账!”姓郑的男子突然大喊了一声。   “郑兄,你这是……”   “经过任兄的开导,我郑昊幡然醒悟,任兄说得没错,人生百年,若是再不努力修炼,可就荒废了,我们哪能将时间用来在此处喝酒,走,现在就出发去剑山的千门大会。”   “可,可这块上好的牛肉……”   “诶,快走快走……”郑昊不由分手地就拉起了一字眉,“吃什么牛肉啊,任兄,那双修门派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再给兄弟我说得详细点……”   …… 第21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千门大会   千门大会?在那两名修士离开酒楼后,千门大会这个词一直萦绕在付月的脑子里。   根据方才那两位修士交谈的内容,付月大致听出来,这千门大会将在剑门举行,而千门大会似乎是各门派为招收弟子而举办的大会。   若是自己能找一个好的门派加入,得到更加系统的指点,修炼一途岂不是会更加顺畅?付月的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付月依然在酒楼里当跑堂,不过一双耳朵可是随时随地地竖着,只要听到任何关于“千门大会”的只言片语,便想尽办法凑近一点前去偷听。   可听了三五天,只在一名喝醉酒的修士口中再次听到过这个词,但那名修士的醉话含混不清,付月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付月心里越来越着急,不知道千门大会什么时候开始,若是自己错过了可如何是好?终于在一个傍晚,付月清晰地从两名路过沙庐镇的修士口中听到了“十天后千门大会”这般的句子,这才确定千门大会还有十日便将召开。   夜深时分,躺在由酒楼桌子拼凑出的“床”上,付月的心情难以平静,十天的时间不算多,自己目前不知道剑山位于何处,也不知道如何去到剑山,这一切都需要花时间打听,她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明天就向掌柜辞工走人。   第二天一大早,付月便将迎仙楼的店门打开,迎仙楼的掌柜刘富贵每天天刚亮,便会用手推车推着满满一车从市场上买回来的新鲜食材来到店里。   果不其然,不一会门外便传来刘掌柜吭哧吭哧的粗重呼吸声,刘富贵身穿一件粗布短褐,看起来跟普通的乡下老农没有什么两样,但付月却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朴素的刘掌柜,其实是真真正正的腰缠万贯,以迎仙楼如此火爆的生意,就算要给沙家缴纳一定的税收,每日也是上百金的进账。   付月上前,帮忙将车上的食材搬进了厨房,趁着刘富贵喝水擦汗的功夫,付月简明直接地开口道,“刘掌柜,我今日辞工。”   刘富贵一口水忍不住喷了出来,“辞工?好端端地干嘛辞工?”   刘富贵倒是很喜欢付月这个女跑堂,不仅手脚麻利,而且给迎仙楼赚足了面子,付月在迎仙楼端盘子的一个月时间,整个镇子都知道迎仙楼有一个能干的女跑堂。   “你要辞工,我倒也不能拦着你,但是按照规矩,你未提前通知我,要扣掉你十日的工钱,”刘富贵在一瞬间的错愕后,立刻恢复成了一个精明的掌柜。   “是我有错在先,便按照规矩来扣吧。”   “什么?”刘富贵倒真的有些费解了,付月总共就在迎仙楼做了一个月,扣掉十日工钱还能剩下几何?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放人。”   付月叹了口气,倒也没有瞒刘掌柜,“我听闻最近千门大会即将召开,想前去参加。”   “你是修仙者?”刘掌柜吃惊地看着付月。   付月点了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刘掌柜自语道,“我就说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如此能干,原来竟是个修士……”   想到付月竟然是个修士,刘掌柜的表情很是精彩,“没想到啊,竟然有一个女修士在我迎仙楼端盘子?这事若是传出去,我迎仙楼的生意岂不是更加火爆?”   付月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掌柜的想钱想疯了吧。   刘富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失言了,原来是……是……仙……仙师啊。”   他支支吾吾地说出“仙师”二字,一个跑堂的突然变成一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其中的角色变换确实令他感觉有些别扭。刘掌柜将手伸入怀中,掏出十枚金币递给付月。   “先前不知道仙师身份,多有失礼之处,还请仙师海涵,这是仙师的这个月的工钱,”说出这话,刘富贵仍然感觉浑身不自在,自己一个开酒楼的凡人竟然在给一名修仙者发工钱?   “谢了,”付月泰然自若地将钱收起,从桌子底下背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背包往酒楼外走去。   “仙师且慢走,”刘富贵突然喊住了付月,“仙师方才可是说……要去千门大会?”   付月回过头,“掌柜知道千门大会?”   “千门大会五年举办一次,我在此地开酒楼三十余年了,还算知道一些。”   付月惊喜地走上前来,“那劳烦掌柜仔细给我说说,我正好有许多地方不解。”   刘富贵心道果然如此,他早便猜到付月乃是从别处而来,对此地尚不熟悉,方才只不过是试探性地一问,没想到付月竟然真的不了解千门大会,今天虽然损失了一名跑堂,但若能跟一名修仙者结下善缘,也乃天大的好事!   “千门大会乃是內界大大小小数百个的门派共同举办的弟子招收大会,在此会上,凡是还没有加入门派的散修,都能试着去碰碰运气加入门派。若是被大门派相中,那就相当于鲤鱼跃龙门了啊。”   “我听闻千门大会将在剑山举行,掌柜可知剑山在何处?”   “我只不过是一介凡人,哪知道仙家之地在何处?”见付月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后,刘富贵赶紧继续道,“不过,我倒是知道该如何去到剑山。”   “真的吗?”付月失落的心情又变得激动起来,这个刘富贵说个话也大喘气,让人一惊一乍。   “我们沙庐镇离问心门不远,每年的千门大会,问心门都提供云车服务,只需缴纳两颗元石,便能搭乘云车,七日便能到达剑山。”   “元石?那是什么?”   “金币乃是我们凡人间流通的货币,元石便是修仙者间流通的货币,但修士也会与凡人接触,因此元石与金币可相互兑换,一块元石,值一百金币。”   “一百金币!”付月惊呼,两块元石便是两百金币,自己现在从哪里去弄两百金币?   刘富贵站在一旁不说话,他能告诉付月的只有这么多。   付月仿佛想到什么般,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此夜明珠乃是在外界时张涛所赠,付月一直没用使用,“掌柜的,你说我这颗珠子能值多少钱?”   刘富贵看到夜明珠的一瞬间,眼睛一亮,“这颗珠子,换两颗元石足矣。”   “元石去哪里换?”   “巧了,我这里恰好有两块元石,乃是没有带金币的修士用来抵作酒钱的,”刘富贵笑呵呵道,他走到柜台边,在柜台后地面的地板下,掏出两块白色的方块小石头,“这便是元石,仙师若是愿意的话,便用那颗夜明珠来交换……”   付月想也未想地就将夜明珠抛了刘富贵,美滋滋地将两颗元石收入怀中。   “仙师,出了客栈往北一直走,大约一天的脚程,便能到问心门的云车接送地点,届时仙师缴纳灵石即可。”   坐那什么云车,到剑山都还要七天,付月哪还敢耽搁,道了一声告辞后便径直出了酒楼。   那刘掌柜见付月离开了酒楼,这才开始细细地欣赏手中的夜明珠,“成色真好啊,这样的夜明珠,少说也能值个四百金币,用两百金币就将她打发了,值!”   刘富贵嘿嘿地笑了起来,蓦地,他的笑容凝在脸上……刘富贵想起自己的本意是要“结善缘”,怎么到最后跟仙师做起了买卖?刘富贵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你这颗贪财的脑子,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呢?”   走远了的付月差点就笑出声来,刘富贵的话一个不落地飘进了自己的耳朵了,虽然自己亏本了,但付月却并没有后悔,毕竟对与她而言,此时两颗元石的重要性远远大过了那颗只是好看的夜明珠。   …… 第21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云车   按照刘富贵所指的方向,付月出了沙庐镇往北走了不到一天,便来到了问心门云车的接送地点。   其实这个接送点很好认,在接送地点外,排了整整半里长的队伍,大概有两三百人都等着坐问心门的云车赶往剑门参加千门大会。   “都排好队,谁要是敢插队,便永远剥夺乘坐云车的资格,”在前方的维持秩序的问心门弟子大声喊道。   “吵什么吵,既然想坐我问心门的云车,便安安静静地等着!云车什么时候来?两个时辰一趟,别嚷嚷,总会轮到你的!”问心门的弟子皆穿着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的月色白袍,显得比其他人高贵许多。   排队的人群在问心门弟子的维持下,果然安静了许多,付月也乖乖地排在了队伍后面,不一会儿,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那黑点从地面上飞快地奔驰而来,等到黑点离付月近了些后,付月比常人要好上许多的目力便已经能看清楚,原来那黑点是一辆四周有着挡板的四轮板车!   看到板车的一瞬间,付月立刻想到了高老头的地下室,老高的地下室里也有一辆类似的板车,被他命名为“高铁生二号”,高铁生二号除了体型没眼前这辆大,装饰没有眼前这辆华丽外,整体的功能和外形与这辆板车如出一辙。   “云车来了,云车来了!”   队伍又开始骚动起来,“云车”转眼间便行驶到了跟前,从云车上走下来四个看起来疲惫异常的修士,而后又换上了新的四名修士登上了云车。   “先缴纳元石,后上云车,大家排好队,一个个上,别挤别挤,”问心门弟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你的元石呢?没元石还想上车?滚!”   随着一阵怒骂声,一名低阶散修被从人群之中踹飞了出来,灰头土脸地摔在了地上。   “还不快滚,竟想混上云车,我们问心门的便宜你也敢占?”   摔倒在地的那名散修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一辆云车上,顶多能坐五十余人,云车载满后,付月看到先前上车的四名修士中的两人闭上眼睛,各将一只手放在云车前的黑曜石上,云车嗖地一声,飞快地奔了出去,三五息时间便跑得没影。   原来那四名修士是“司机”啊,付月在心里暗道,云车去一趟剑门需要七天,那来回便需十四天,即便有两组人轮换,但整整十四天“开云车”,怪不得前面云车上的那四名修士看起来那么疲惫。   付月耐心地排队等着,从早晨等到黄昏时分时,终于轮到了她,付月将自己仅有的两块元石当做费用缴纳了后,带着些许兴奋坐上了云车。云车仅在四周造了半人高的隔板,隔板上刻有象征着问心门的星图,头顶上则空空如也,一旦开动,跟在前世坐“敞篷跑车”一样吧,付月心里恶趣味地想着。   “大家坐好,准备出发!”一名负责驾驭云车的问心门弟子提醒道,话音刚落,云车毫无征兆地飞了出去,两旁的景色迅速地朝后倒退。   这样的速度吓得付月一跳,同样是板车为什么问心门造的云车能行驶得这么快?细细观察了一番后,付月发现了端倪。云车上共有四名问心门弟子,两人一组相互配合驾驭云车,而配合的两人一人乃真元修士,另一人乃是念师,真元修士负责为云车提供动力,念师则将念力包裹在云车的四个轮子上,使得云车的轮子并未真正着地,而是与地面有着一指来宽的间隙。   这……这不就是磁悬浮列车的原理么?付月心里暗暗吃惊,太渊世界的很多发明创造,都有着地球科技的影子,这难道是一种巧合?   付月还未想明白这个问题时,隔壁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此次去千门大会,任兄可想好了进哪个门派了么?”   付月扭过头看去,真是巧啊,说话的正是几天前在迎仙楼吃饭的郑昊,而与他对话的自然就是那位长着一字眉姓任的年轻人。   “说实话,要说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不过想好进哪个门派是一回事,人家门派收不收我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听任兄的语气,可是想进万御门?”   任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我估计在座的所有人,无人不想进万御门吧。”   他这一点头,倒勾起了其他的散修说话的兴致。   “这位兄台说的没错,谁不知道自从潜龙派覆灭以来,四大门派只剩下三个,而一流门派中的万御门有隐隐接替潜龙派的意思,进了万御门,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另一人也接口道,“不仅如此,万御门作为老牌的一流门派,门内的典藏也多,功法丰富,甲等的顶尖功法也不少,进了万御门何愁没有趁手的功法?”   “不能进其余三大门派么?”付月开口问道。   众人眼神齐刷刷地朝付月看来。   “这位姑娘,你看着有点眼熟啊,”郑昊盯着付月一会后,开口道,“不过一看你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刚从家里出来吧,那三大门派哪需要参加什么千门大会,整个內界天赋最好的修士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   “那三家,只要在山门外贴个告示,说某月某日开始招收弟子,但凡有点能耐的修士,哪个不乖乖地送上门去考核?也只有我们这些天赋平平的散修,才需要去参加千门大会,希望能走个狗屎运,被一个稍微好些的一流门派看中。”   付月了然地点了点头,但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原来千门大会上,最好的三个门派不在,不然自己也能碰碰运气,万一进了三大门派中的一个,岂不是更加完美?   “这届千门大会上,最好的门派无疑是万御门了,我原以为潜龙派覆灭后,万御门也不会来参与这种招收大会,没想到万御门倒把身段放得很低啊,”一名矮个子的散修评论道。   “哼,你们这些土包子知道什么?”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声音突然响起。   土包子?众人听到这个称呼后都有些气愤,但待到看清说话的人乃是负责驾驭云车的四名问心门弟子之一后,一个个又乖乖地闭上嘴。   问心门的那名弟子鄙夷地环视了一圈后,傲然开口道,“你们以为万御门能跟我问心门平起平坐?笑话,他万御门算什么东西,潜龙派覆灭后,內界就只剩下三个超级门派了,万御门之流在我们三大门派眼里,仍然不过是一流门派而已。”   “万御门此次参加千门大会,只能说万御门的李门主脑子不算太糊涂,还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众人默然不语,与问心门的弟子争论,输了赢了都讨不着好处,何必费那口舌? 第22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剑山   “你们不信?”见车上的众散修不说话,那名问心门弟子倒也觉得有些无趣,“众所周知,潜龙派虽然是被暗月门联合十来个一流门派覆灭的,但是,潜龙派覆灭后留下的资源,大多被我等三大门派瓜分了,万御门、暗月门只能喝点我们剩下肉汤,你说他们这些门派的实力,如何能赶得上我们?”   “万御门现在的实力,不过与暗月门、遁甲宗旗鼓相当,只不过他李画运气好,还能在元宗占据议事长老的一个席位而已。”   “照你这么说,此次千门大会,最好门派其实有三个,万御门,暗月门和遁甲宗?”矮个子的散修问道。   “什么最好的门派,不过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归根结底仍然是一群矮个子,”问心门弟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个子矮小的散修,若有所指地说道,“这些所谓的一流门派,在我们眼里,都一个样,没什么好坏,你们既是要去参加千门大会,随意选一个便可,也并非需执着于万御门。”   这名问心门弟子高高在上的语气着实令人不爽,但是人家是问心门弟子,有那个资格说这些话,一时之间,云车上的气氛竟然有些沉默。   “欸?任兄,你可有什么中意的门派?”见无人说话,一字眉和郑昊继续刚开始的话题。   “我?自然是合欢宗了,”郑昊得意洋洋地说道。   “合欢宗,我记得合欢宗仅是个二流门派啊。”   “二流门派又如何,合欢宗女弟子多,如先前任兄劝我时所说,合欢宗可是少数剑走偏锋的双修宗门,只要进了合欢宗,我郑昊的好日子便来了……”说到关键处,郑昊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位兄台,你当双修功法有那么好练啊,我听闻双修功法,要么去阳补阴,要么汲阴补阳,兄台若是遇到个厉害的女修,小心一身本源被对方吸了个干干净净。”   郑昊脸色一白,“还有这种说法,双修难道不是互利的修炼方法么?”   “这世间哪来什么互利的修炼功法,不是你夺我来,就是我夺你,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人争,兄台可不要太天真了。”   郑昊被这名散修说得神情恍惚,“果真如此?”   见郑昊此时魂不守舍的样子,付月心念一转,适时地接嘴说道,“不仅如此,我听一名双修的姐姐说,她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将男修吸干,然后将男修的那话儿当成腊肉一样烘干储藏起来,心情不好时便煨一瓦罐来吃,配上青椒和酱料,滋味还很不错……”   付月的这番话一说出口,整辆车上的男修皆神情古怪,有几人甚至还不自觉地将两只大腿夹紧。   “真……真的?”郑昊哆哆嗦嗦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那名练习双修功法的姐姐,名唤纪菁菁,听说就是合欢宗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合欢宗查查,”付月一本正经地答道,心里却乐开了花,让你这色胚在迎仙楼内对本姑娘的样貌评头论足,捡着机会,必须得吓唬吓唬你。   郑昊双目失神地呆呆坐着,合欢宗这个选择在他脑海中彻底破灭了……不仅如此,付月胡扯出的那个“双修姐姐”,也让坐在付月两侧的两名男修不自觉地离付月远了几分,付月美滋滋地坐着三人宽度的位置,心想谎言有时候真是个好东西……   一路无话,云车又快又平稳地朝前行驶着,但是再舒适的云车,坐了六七日后,也令人浑身难受。对于付月来说更是如此,连着六七日没有在清晨打太极拳,让付月浑身上的骨头都有些僵硬,她站起身在座位旁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都咔哒咔哒地一阵乱响。   “剑山到了!”负责驾驭云车的一名问心门弟子出声道。   精神萎靡的众修士神情振奋地抬头看去,不远处矗立三座高约三百丈的奇骏山峰,但中间的那座山却只剩下半座,从山腰开始往上的山峰全部消失不见。   “仙人一剑出,青山一半无,”人群中,有修士感叹道,“传说中间那半座山峰乃是被仙人一剑所斩,因此得名剑山。”   很多第一次来到剑山的修士见到此情此景,又听闻这样的传说,眼神中满是崇敬之色,宛如看到了神迹。   “诸位,下车吧,云车便送你们到此处,剩下的一点路你们步行即可,千门大会便在中间那座山峰的平顶上举行。”   付月跟随着众修士走下了云车,这两块元石花得真值,七天的路程,要是靠自己走的话,至少得走个一年半载。   众人皆活动活动了筋骨,然后开始登山,除了方才从云车上下来的这五十来人,剑山的四面八方都有修士正在登山,此次千门大会,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付月不禁对山顶的风光隐隐期待起来。   山不算高,爬了两刻钟便上到了平顶,这座被削掉一半的山峰顶部比付月预想的宽阔太多了,放眼望去,平顶上处处都是人影,至少有万余修士,但却依然不显得拥挤。各种叫卖声窜入付月的耳朵里,偌大的平顶宛如一个巨型集市。   “逍遥宗招两名女弟子,无任何要求,宗主亲自授课,入门便送元石十颗……”   “巨阙峰招外门弟子十名,要求入微后期以上,年龄二十以下,入门便可进藏经阁任意挑选功法,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隐莲门长老招入室弟子一名,要求入微后期以上,年龄十五以下,长老乃空达圆满境界修士,亲自指点修炼,只有一个名额,错过便无……”   “青灵洞招外事弟子两名,要求能说会道,忠厚老实,入门每月送两颗聚灵丹,修炼事半功倍……”   感受着平顶上这般火热的气氛,付月心里升起了一丝荒谬之感,原以为正经严肃的招收弟子大会,原来竟是这般随意。而青灵洞招收的外事弟子要求“能说会道,忠厚老实”又令付月哑然失笑,这世上有既能说会道,又忠厚老实之人么?   付月决定先到处逛逛,一开始听到的逍遥宗貌似还不错,不仅没有任何要求,还是宗主授课,附送元石,付月颇有些感兴趣,正待上摊位前询问,这时,从左手边突然窜出一个黑脸老者,拎着大砍刀怒气冲冲地朝着“逍遥宗”的摊位奔去。   “老鬼!还敢在这招摇撞骗,老夫已去查过,什么逍遥宗根本未在元宗登记,你将老夫的女儿诓骗去,夺了其阴元,老夫今天要宰了你!”   逍遥宗的摊主在黑脸老者刚出现的时候,便开始急急忙忙地收拾摊位往人群里钻去,黑脸老者哇呀呀地乱叫,扛着砍刀追了上去……   付月刚抬起的脚木然地立在风中,感觉整个人有些凌乱。 第22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门派的陷阱   “一看就知道你来之前没有做过功课,”有人在付月身后说道。   付月回过头去,原来方才同车的郑昊和他那个一字眉的伙伴跟在自己身后。   “我叫任水流,还记得我们吧”一字眉说道。   付月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叫付月。”   “诶?姑娘,我们真没有见过么?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眼熟?”郑昊盯着付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下,但眼前这姑娘除了身上的气质使人亲近外,长相着实普通。   “两位公子怕是记错了吧,我第一次见你到你们就是在云车上,”付月在客栈里当跑堂时,稍微化了点丑妆,现在虽然将妆卸了,但这张普通的脸蛋,难以让人有什么深刻印象。   “两位公子,你们方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没做过功课?”付月不解地问道。   “你别看剑山此时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但是这些门派,是按照门派实力分配位置的。我们上来的这个方向为西边,此处的门派大多是三流门派,门派实力低微,就靠着各种各样的好处来吸引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任水流笑着解释道,“一旦你真加入了他们的门派,不仅什么东西都学不到,还整日做牛做马地供门派驱使,简直生不如死啊。”   “可我听他们吆喝得挺好的,掌门授课,送聚灵丹,送功法,送元石……”   “哈哈哈哈,”郑昊和任水流两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掌门授课,那是因为他们门派就只有掌门达到空达境界,送的聚灵丹就是糖丸,功法自然是低阶的,至于元石,砂砾大小的元石也是元石……”   这哪里是门派招弟子,简直就是坑蒙拐骗啊,付月暗道了一声侥幸,幸好有人提醒,不然自己就说不定被骗入这些三流门派里。   “多谢二位指点,”付月真心诚意地感谢道。   “不必了,这些都是千门大会的基本常识,你只是没有提前做功课而已,这个方向不仅都是些三流门派,更可恶的是还有一些不是门派的人在此招摇撞骗,付姑娘可要小心啊,”任水流提醒道。   “不是门派?成为门派还有条件?”   “那是自然,想要建立门派,必须去元宗登记,要求掌门至少空达境界,门派中至少有四人,未经登记的门派,都可以说是骗子!到目前为止,內界共有三大超级门派,十大一流门派,一百零七家二流门派,五百八十家三流门派,恰好凑成个整数,共有门派八百。”   “这你都知道?”   “这些数字在各地的鉴天司都可直接查到,你不知道?”任水流有些惊讶。   付月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我第一次出家门,以前在家时也没有听家人提起过。”   付月给出的这个理由,也没有什么破绽,任水流点了点头继续道,“从此处由西往东走,越在靠近东边的门派实力越强,万御门、暗月门、遁甲宗这些一流门派都在东边招收弟子,姑娘可要与我们同行去碰碰运气?”   “你们先行一步,我想先随意看看。”   “既然如此,那我们两便先告辞了,”任水流拱拱手道。   而站在任水流身旁的郑昊却看着付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付姑娘,你七天前在云车上所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你说双修的女子,喜食男人的那个东西……”   “当然是真的,像我那个双修的姐姐,不仅喜欢煨,有时候还会煎、炸、炒、煮、焖……想吃什么口味就吃什么口味,拍两颗大蒜下去,滋味更香……”   付月的话还未说完,郑昊和任水流两人便已仓皇而逃,付月捂着嘴笑了起来,其实她也不想骗郑昊,只不过依郑昊那性情,若是真学会了双修功法,又不知有多少女子会被他祸害掉。   看着前方热闹非凡的景象,付月收敛了心神,却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她早就对內界的门派充满了好奇,此时自然要先好好看一看,付月深吸一口气,信步往人群里走了进去……   “姑娘,要加入我们破冰宗么?我们破冰宗的破冰诀功法威力无穷,诶,别急着走啊,我给你演示演示,”一名长些胸毛的大汉急切地掀开摊位旁的一个木桶,木桶里盛满了冰块。   这名胸毛大汉大喝一声后一掌朝着冰块拍下,桶内的冰块纹丝不动,刚准备从摊位前离开的付月好奇地停下了脚步,“大叔,你不是说破冰诀威力无穷么?怎么冰块毫无动静?”   胸毛大汉得意一笑,“姑娘,这你就外行了,好看了!”   他将木桶里的冰块搬了出来,冰块的底部是浅浅的小半桶水,水面浮着几条肚皮翻出来的小鱼。   “看到没,我这破冰诀可直接穿透冰块,将冰下的鱼给击晕,只要你加入我们破冰宗,便能得授这门威力无穷的破冰诀,往后每年就算是捕鱼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这可是我们破冰宗独一无二的优势!”   付月看着水桶里里翻着肚皮的鱼,开口问道,“是在河里捕鱼?”   “当然!”   “是在冬天捕鱼?”   “那还用说,夏天捕鱼凡人便可,只有冬天河面结满了厚冰,凡人难以开凿,才是我们破冰宗大显神通的时候。”   “你们隔着冰块把鱼震晕了,又如何把鱼从冰层下取出来呢?”   胸毛大汉脸色一滞,“这……这……”   “对啊,怎么把鱼取出来呢……怎么取出来呢……”胸毛被这个问题难得满头大汗,他一抬头,眼前哪还有付月的影子。   ……   “看一看,瞧一瞧,我们影手门门人弟子遍布天下,加入我们,你的身后便是无数的师兄师姐!”一尖嘴猴腮的男子在摊前卖力地吆喝着,付月上前一了解,原来影手门就是扒手大本营。   “错过任何门派,都不能错过摘星楼,摘星楼创派祖师摘星真人手摘星辰,明耀千古,进入摘星楼,你便有机会成为第二位摘星真人……”   摘星楼的吆喝喊得震天响,付月却听到旁边的两名路人嘀咕,什么破摘星楼,唯一的真人死了上千年了,现在的摘星楼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他们空达中期的掌门,还不如一流门派的一个弟子修为高……   付月一路走一路看,果然如任水流所说,这一块区域的门派个个将牛皮吹得震天响,实则根本就是没有什么实力的水货,本着骗到一个是一个的原则,专门忽悠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   付月继续往后走去,越靠近东边,所遇到的门派便越低调,走到平顶中部时,从门派的吆喝声中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加入门派的好处”,反而是对招收弟子的种种严格要求。 第22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被嫌弃了   到了此处,付月也没有了到处乱逛的心思,她快速地穿过人群,一直来到了剑山的东部。   此处又是另一番景象,在剑山东部的边缘,仅有零散的四五个门派摊位,但是每个摊位前都至少有两三百名修士正在排队,尤其是中间那个摊位,写着“万御门”三个字的旌旗在摊位前迎风招展,而旌旗下排着队的修士足有四五百人。   “我们万御门此次招收弟子,仅招二十岁以下的,骨龄超过二十岁的修士请退出!二十岁,还未至空达境的,请退出!十五岁以下,未修炼至入微圆满的,请退出……”   付月听到此处心里一凉,这招收标准也太高了吧,自己今年十五岁,一个月前才刚入微后期,岂不是连参加万御门入门弟子测试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信邪地跑到旁边的几个一流门派摊位前,暗月门和遁甲宗这几个一流门派虽然要求低一点,但是十五岁的修士,要求修炼至入微后期满一年……付月彻底地失望了,在云车上时还幻想自己能进入三大门派之一,但事实却是,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境界连进一流门派的门槛都没有达到……   自从东边几个一流门派宣布了招收弟子的标准后,每个门派摊位前的弟子便少了一大半。   “唉,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啊,”两名被筛掉的年轻人垂头丧气地从付月身边走过。   “近些年內界也不知道怎么了,天才越来越多,修炼天赋好的弟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要是我们早生个五年,在上一届的千门大会上,肯定能被一流门派招进去。”   “谁说不是呢,今年的资质考核,就我出生的那个小镇上,竟然还出现了甲等资质的天才,你说稀奇不稀奇……”   “生不逢时啊……”两个年轻人垂头丧气地往后走,没法通过一流门派的考核,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一个适合自己的二流门派加入。   生不逢时?付月听到这两名年轻人的谈话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何止是生不逢时,从穿越到太渊后,便一直被打击得不轻,在安陵时没有测出修炼资质,好不容易可以修炼,来到內界后,又发现自己的资质跟其他人比起来十分普通。自己不是穿越者么,为什么老天爷没有丝毫的额外照顾?   在內界,自己无亲无故无故,又不知该去何处,修炼上,又普普通通连个一流门派都进不去,自己到底还有什么用呢?她站在原地权衡了一阵后,也只能接受自己进二流门派的命运,付月叹了口气,也转过身往二流门派所在的区域走去……   ……   “别以为一流门派有多好,那些门派内部竞争激烈,倾轧严重,你们进去后未必能安心修炼,”二流门派负责招收弟子的人员也是机灵,见从东面走过来那么多垂头丧气的修士,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御灵门能御万物,能成大道,不比一流门派差,现招收十名入微后期弟子,报名从速啊!”   “石甲宗也招收二十名入微后期弟子,主修罡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青羊谷招两名通念中期念师,传授炼丹之术……”   付月从先前的失利中回过神来,听着这些吆喝,突然发现心情有所好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归不属于自己,再如何失望也没什么用,二流门派似乎也不错。   “无道阁?”在一个摊位前,付月停了下来,轻声地念出摊位前旌旗上的门派名称。   “这位姑娘,可是对我们门派有兴趣?”   付月停在这个摊位前,倒还真的是对这个门派有点意向,她修炼的是太极拳,太极无形,大道也无形,无道阁的名字倒是与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妙。   见付月不说话,无道阁前中年修士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看姑娘样貌,年龄也就十五岁上下,敢问姑娘如今什么境界了?”   “入微后期,”付月停顿了下,补充道,“进入入微后期一个月了。”   “进入多久无妨,只要入微后期,就达到了我们的标准。姑娘可曾修习过什么武技?”   “修习过,我所修习的功法叫乌龟拳……”   “乌龟拳?”中年修士一愣,“这武技名字倒也奇特,姑娘可否演练一番?”   “自然可以,”付月摆开架势,开始打起了太极拳,付月所练的太极拳就十个姿势,打完一个姿势至少需要普通人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在外人看来,付月身体有如被定住一般,缓慢地移动着。   中年修士擦了好几次眼睛,才确认付月不是一直站在原地,动作确实有轻微的改变。耐心地忍了十个呼吸的时间,中年修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就是你学习的武技?”   “没错。”   “可以了,停下吧。”   付月不解地看着他。   “你去别的门派试试吧,我们无道阁不收傻子。”   傻子?太极拳博大精深,怎么会是傻子?付月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气呼呼地去到下一个门派的摊位……   ……   一个时辰后,付月浑身大汗地站在木林派的摊位前打着她的第二十遍太极拳,她已经尝试了十九个门派,每一个门派在见到付月的“武技”后,都宛如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傻子。   “好了,停下吧,你这样人我们木林派是不会收的。”   即使类似的话已经听了十九次,但付月仍然失望得无以复加,“请前辈仔细感受下我这拳法,我这拳法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行了,你还是去考虑下西边的三流门派吧,你看看周围。”   付月环顾了四周,自己的身边被剑山上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看完了付月的乌龟拳后,这些围观的人无不对付月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戏谑之意。   “带上你的乌龟功去西边吧,现在附近所有的二流门派都知道有一个入微后期的女修士是傻子,没有门派会要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修士,”木林派的老者好心地“点拨”道。   “也可能是你眼睛不正常。”   “放肆!尔等小辈还敢指责老夫?”老者脸色板了下来,“现在给老夫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谁说没有门派要她的,我要!”   人群外,响起了一个苍老而雄厚的声音,一个胖嘟嘟的红脸老头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这老头穿着一身用金线和蚕丝织就的衣袍,浑身上下金光闪闪,腰间的玉带上嵌着二十四颗名贵白玉,乃是太渊最为奢侈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款式,加上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翡翠珠,让老者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富贵逼人。   “你们这群人,真是丢我们门派的脸,这姑娘方才演练的乌龟功虽然看起来滑稽,却暗藏大道,慢即是快,快即是慢,有多慢就有多快,其中的奥妙,场间竟然无一人看得出?真是可笑啊!”红脸老者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付月猛然抬起来看向了这名红脸老者,在经受了这么多打击此后,她的脑海中此时腾地冒出了一个词:   知音!   这老头才是本姑娘的知音啊! 第22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无忌宗   红脸老者手轻轻抚摸着腰带上的白玉,看向付月道,“姑娘,我们无忌宗的宗主也想招一名亲传弟子,要求吃苦耐劳,性情坚韧,我已观察姑娘良久,姑娘被十几个宗门拒绝,却依然没有放弃之心,这份心性在散修里面可不多见啊。”   听到红脸老者如此夸赞自己,付月简直快激动得热泪盈眶。   “加入我们无忌宗虽说没什么福利,但是能得我无忌宗宗主的指点,对修行大有裨益,我们无忌宗与其他门派不同,天下门派在招收弟子时,皆看中天赋,而我无忌宗却更加看中弟子的品性和潜力,內界悠悠千古,很多强者天赋并不高绝,却依然走到了修行的顶端,足以说明以天赋判断一个人的成就,乃是荒谬之事!”   付月兴奋地点头,红脸老头的观点在这些门派里就是一股清流,凭自己的天赋连一流门派的门槛都没有达到,而自己的乌龟功又根本不受人待见,但是付月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太极劲力,往后的成就定能比其他修士高。   “这千门大会,虽说吸引了散修无数,其中不乏一些天资聪颖的年轻人,但我寻觅良久,却只见到姑娘一人符合我派的招收标准,姑娘,你可愿入我无忌宗?”   这么多人里就相中了自己一个?付月感觉到了莫大的荣光,无忌宗这个宗门名字听起来也很霸气,红脸老者所说的一切都甚合自己心意,再加上这老头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说明宗门定然富有至极,加入这个宗门,吃穿不愁,还能直接得到宗主指点,去哪找这样的好事?付月花了一息的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我愿意!”   “好,”红脸老者欣喜地点了点头,“那姑娘便随我来吧。”   付月跟着老者往人群外走去,围观的众人也都听到了红脸老者方才所说之话,初听之下句句在理,而且老者浑身散发出的贵气,也令素来崇尚朴素的修士心神震慑,直到两人离开后,这群人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林兄,你可听过这个无忌宗?”   “没听过,不过他们一名负责招人的外事长老都能如此奢华,门派实力定然不可小觑。”   “我也没听过,奇怪了,我从西边走到东边,一个门派的摊位都没有漏过,却不记得有见过这个无忌宗。”   ……   付月随着红脸老者离开人群,来到了一个人流稀少的巨石边,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和印泥放在石块上。   “按元宗规定,每个门派招收了弟子后,需以契约形式确定,这张契约你看看,若没什么问题,画押即可。”   付月好奇地拿起契约一看,这张《无忌宗招收弟子契》的内容倒也不复杂,只不过是规定了一旦成为宗门弟子后,除非被师长所逐,不可自行退出宗门,除非犯下了大错,否则师长也不可随意驱逐弟子……总之上面的条约也算公允,付月也未多想,在契约的末尾按下了手印。   红脸老者喜滋滋地将契约收回怀中,“你叫何名?”   “付月。”   “付月?一片痴心付明月的付月?好名字!”红脸老者整理了下仪容,“走,千门大会对你我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们这便回山门去吧。”   “嗯,”付月也微微有些兴奋,从今天开始,自己也有宗门了,不知门派里面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老者在前,付月在后,一老一少往剑山下奔去。   “长老不知如何称呼?”付月一边走一边问道。   “老夫名叫李永年,既然你已成为我无忌宗弟子,往后喊我师尊即可。”   “师尊?长老招收弟子时,不是说我将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么?”   “没错,老夫确实说过此话,”李永年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捋着自己的小胡子,“不过,老夫便是无忌宗的宗主。”   付月停下了身子,有些狐疑地看着红脸老者,“你就是无忌宗宗主?”   “怎么,老夫看起来不像么?我可从没说过自己不是宗主。”   付月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下便知道自己被骗了,“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老夫说能够让你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只要你喊我一声师尊,自然也就实现了。”   “你……你无耻!”付月突然想到什么般,伸手往李永年的怀中掏去,“快把那张契约还给我!”   李永年虽然身形微胖,却也灵活无比,轻巧地便躲过了付月的手,“头脑灵敏,反应快速,看来老夫确实没有看错人,契约自然是不可能还给你的,只要你画了押,便是我无忌宗弟子。”   付月想要抢回那张契约,是想起来在契约的最后写了,若是弟子不遵守契约,便会被元宗通报,任何门派不得收留。而且无故叛出师门的弟子,鉴天司还会帮忙缉拿。   “臭老头,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只是想招一个弟子而已,”李永年呵呵一笑,“你可知,身为弟子必须尊师重道,若你再这般没大没小,可别怪老夫出手教训你。”   从方才这老头的闪躲速度就能看出,老头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不少,若是与其产生冲突自己定然不是他对手,付月暗道倒霉,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在画押前就不能多问问宗门情况?好歹在骗子横行的二十一世纪生活了那么多年,竟然也会被这么拙劣的局给骗了?   “什么无忌宗,你们无忌宗就是个假冒的宗门,若是没有未去元宗登记,你们便不是宗门,自然就没有招收弟子的资格!”付月用从一字眉那里得来的讯息反击道。   “没想到你一小丫头片子,倒还懂得挺多,”李永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用金色纸张写就的文书,“看清楚了,此乃元宗颁发的登记册,老夫这无忌宗可是在元宗登记过的正儿八经的宗门!”   虽然李永年只不过将册子在付月面前晃了一眼,但付月仍然看清楚了,尤其是登记册底部一个用朱砂写就的编号数字,显得异常扎眼。   “七九九?內界共有门派八百,无忌宗排名七九九,岂不是倒数第二?”   李永年脸色略微有些尴尬,“话不能这么说,这个排名虽是元宗按照门派实力来排的,但是众多门派每日都在争斗,伤损之下,不少门派的实力已经不如我无忌宗,只不过这编号又不是时时更新的,做不得准!”   李永年的话付月哪里还信,一个排名七九九的宗门,能厉害到哪里去?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怎么就被忽悠进了这么一个小破门派?   似乎看出付月心中所想,李永年劝慰道,“既然来之,则安之,我无忌宗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差,一日三餐,有专人准备,庭院洒扫,亦有老仆帮忙,山门所在之地,山清水秀,云蒸霞绕,门派典籍,任你翻阅,还配备专门的修炼室,进我无忌宗,对你而言不算是坏事。”   “何况,老夫也并非随意招收弟子,确实看上了你的品行和坚韧的性子,门派的排名在老夫眼里仅是一个数字而已,若你执着于这个数字,便囿于凡尘俗见,永远无法勘透大道。”   李永年的话令付月心里一惊,虽然感觉这臭老头还是在忽悠自己,但听起来偏偏却又有那么几分道理。莫非自己的判断失误,这无忌宗是什么强大的隐逸宗门? 第22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大坑   “行了,喊我一声师尊,你这弟子,我就算收下了。”   “你方才所说的什么一日三餐和庭院洒扫都有专人负责,可是真的?”付月问道,一字眉曾提醒过付月,加入三流宗门,不仅学不到什么东西,还要做牛做马供门派驱使,可这无忌宗似乎不一样,活已经有人干了,自己还能被驱使干什么?何况看老头这一身打扮,也不像缺钱的人,几个凡人奴仆肯定是请得起的。   “自然是真的,老夫到现在为止,可还未对你说过一句假话!”李永年信誓旦旦道。   这倒是真的,眼前这臭老头除了故意混淆视听外,倒确实没有骗自己,契约也签了,付月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她微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师尊。”   李永年乐得开怀大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好,付月,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永年的第三位亲传弟子!”   “嗯?我还有师兄还是师姐?”   “随我回到山门,你自然便知道了!”李永年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两人继续朝剑山下走去,李永年的选择了从剑门的东面下山,下山后,两人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凡人县城。   “走,为师带你进城逛逛。”   李永年带着付月直接来到了县城的一处酒楼,赶了这么久路,两人都有些饿了,李永年喊过店小二,直接将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师尊,菜点了这么多,我们吃得完么?”   “欸,今日乃是为师收徒的大好日子,这一顿,便是为师请你吃的入门宴,”李永年豪爽地说道。   这家酒楼上菜的速度倒也真快,不一会儿便摆了满满一桌,付月看着眼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早已食指大动,什么三流门派,什么被骗了,之前的忧虑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个这么豪爽的师尊,加入无忌宗似乎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徒儿,开吃!”李永年一声令下,夹起筷子开动起来。   李永年吃东西的速度特别快,一张嘴,一块肉便消失在他嘴里,再张嘴,一条鱼也进了他的腹中,不仅嘴快,手也快,一双筷子左右开弓,上下翻飞,付月只看见桌面上筷影阵阵,十几盘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付月被这个便宜师傅的进食速度给吓到了,筷之所至,杯盘狼藉,最为可怕的是,李永年那张嘴仿佛是个无底洞,塞了这么多菜,竟然还没有饱意?   付月战战兢兢地拾起筷子准备开吃,随意夹了几口后,一桌子十来盘菜,便盘盘见底了。   “嗝……”李永年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后,满意地将筷子放下,“徒儿,这家酒楼的饭菜滋味如何?”   “师尊这么喜欢吃,自然是极好的,”付月也委屈地放下了筷子,这桌菜,自己几乎只是闻了个味道。   “确实还不错,尤其是那道黄花鱼,肉质鲜美,令人回味无穷啊,嗝……”李永年又打了个嗝,从嘴里吐出好几根鱼骨头,“就是这鱼骨头忒烦人。”   付月捂着鼻子,木然地点了点头。   “徒儿,身上可有黄白之物?”   付月摇了摇头,“师尊,弟子的钱财都用来坐问心门的云车了。”   “哼,问心门?整个內界,就属问心门的那群呆子最会捞钱,做出些破烂机关,就四处售卖,偏偏还有很多傻子买账……”   李永年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话刚出口,整座酒楼的人都朝他望来。   “徒儿,这些人怎么都看着为师?”李永年被其他人盯得浑身不舒服,“不会都是问心门弟子吧。”   “徒儿看着不像……或许他们就是师尊方才所说的买问心门破烂机关的傻子?”付月小声地应道。   “徒儿,你切记,为师一向快人快语,下次我要是再口无遮拦的,你一定要阻止为师。”   付月心里无语,嘴长在你身上,我怎么阻止得了你?   “师尊,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此地不宜久留,走!”   “还没结账呢。”   “为师身上没有钱。”   “没钱,没钱你还点这么多菜?”   “嘘,小声点,别被小二听到了,”李永年紧张地说道,“废话,为师要有钱,刚才还会问你有钱么?”   “那怎么办?吃霸王餐?”   “不成,这顿饭乃是为师请你吃的入门宴,怎能吃霸王餐?”   付月心道,什么破入门宴,自己连一共有几个菜都没看清楚。   “徒儿,你坐正来,帮为师挡一挡旁人视线。”   付月不知道便宜师尊卖的是什么关子,但还是挺了挺身子。李永年见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将手往嵌满二十颗白玉的腰带上一抹,李永年的手泛着白光,被他手抹过的白玉,都微微地小缩小了一丝丝,不仔细看根本觉察不出。   “徒儿,怎么样?”李永年得意洋洋地问道,他摊开手,掌心里多了一小撮白玉粉末。   “师尊,你这是……”   “小二,买单!”李永年没有解释的意思,大声地朝远处的小二喊道。   小二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两位客官,您这一桌,一共是三个金币。”   “用这个抵行么?”李永年拿出了一颗乳白色的小珠子。   小二接过珠子,眼睛一亮,“上好的白玉珠,抵三个金币自然没有问题,还有的找呢。”   “嗯,不用找了,”李永年站起身,拉着付月往酒楼外走去。   “谢客官,谢客官……”小二欢天喜地地拜谢,这颗白玉珠虽小,却也值五个金币……   ……   走出酒楼,进入人来人往的大街后,付月才不解地开口问道。   “师尊,走这么快干嘛,既然能找钱,为什么不找?”   “你知道什么,为师用真元将白玉粉凝成白玉珠,只能维持几个呼吸的时间,白玉珠值钱,白玉粉可就一文不值了。”   付月有些无语,“师尊,你这样做不太地道吧……”   “有什么不地道?”李永年对着付月吹胡子瞪眼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你那条腰带上不是有二十四块白玉么?随意扣下来一块,就能抵饭钱。”   “你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别在为师面前指手画脚,来,为师再带你去一个地方,”李永年气呼呼道。   他带着付月,在县城里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小巷后,来到了一家门外悬挂着元宝装饰的店铺。   “富贵典当?师尊,你带我来当铺干嘛?”   李永年没有说话,他一边走进当铺,一边开始解腰带,脱衣服……   “老板,还东西啦!”   当铺窗口正在打瞌睡的伙计睁开眼,看到来人后,一脸地不开心,“你这老头,还东西倒还真准时。”   “那是自然,说借一天就是一天,这身行头,要是还晚了,还得赔你们钱。”   “衣服没有损坏吧。”   “放心,没有丝毫损坏,你可以检查,”李永年拍着胸脯保证道。   伙计将衣服、腰带、翡翠珠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等着。”   见这个伙计没有发现腰带的异常,李永年也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那个伙计进入身后的房间内,不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把宝剑和几件衣物丢给了李永年。   “拿上你破剑和衣服赶紧走,真是晦气,我就不明白掌柜的为什么会同意让你用几样破烂换那一身宝贵的行头。”   李永年嘿嘿地笑了两声,将原本属于自己的衣服穿上,又将剑别在了腰间。   店铺的伙计说得没错,李永年这一身灰扑扑麻布衣服寒酸道了极点,稍微有点钱的人家,用来当抹布都会嫌弃有些扎手,而腰间挂着的那柄剑鞘漆黑的长剑,也看不出有任何不凡。   “师尊……你……你那身衣服是从当铺借来的?”付月感觉自己的智商再一次受到了欺骗。   “徒儿啊,你应该换一个角度想,为了招到你这个弟子,为师我还特意租了一套衣服,作为弟子,你不应该感到荣幸么?”   我荣幸你大爷,付月差点在心里骂娘。原来一切都是假象,无忌宗的宗主是个连酒楼饭钱都付不起的穷光蛋,无忌宗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遇到大坑了! 第22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山门   李永年将自己一身麻布衣扯了又扯,把上面的皱褶悉数抹平,“徒儿,为师事了,咱们是时候回山门了!”   见付月不说话,李永年皱着眉头再次唤道,“徒儿?”   “徒儿,你为何不说话?”   付月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悲愤,开口道,“师尊,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瞒着你?天地可鉴,为师对你说过的话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亦可。”   见付月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和腰间的黑剑,李永年嘿嘿地笑道,“你可是觉得为师这一身行头有些寒酸?修仙者何必看重这些外在,得道成仙才根本!”   “师尊既然是这样认为的,为何又去租了方才那一套行头?”   “还不是因为这世上俗人太多?为宗门招弟子是个俗活,干俗活,自然需要用到俗人那一套。”   怎么感觉这个便宜师尊在骂自己呢?   “是,弟子确实是俗人,劳师尊费心了。”   “无妨无妨,俗人才好,不入俗,怎能出俗,不远道,何谈求道,走,咱师徒俩先回山门去。”   李永年拉着付月便往当铺外走去。   “师尊,我们的山门在何处?”   “不远不远,你且随我来。”   “不远?就是不远,弟子才有些忐忑。”   “哦?这又是为何?”   “进此县城时,弟子曾认真观察过,此县城附近皆是平原,几乎一览无遗,并任何无钟灵毓秀之地,既然我们无忌宗的山门离此地不远,那恐怕……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李永年站住身子,对这付月正色道,“你这徒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且问你,山门和衣服相比,哪个更重要?”   “山门和衣服?师尊,弟子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山门与衣服一样,都不过是容身之物,你认为这二者孰轻孰重?”   付月想了想道,“若是这样说,徒儿认为还是衣服重要。”   “那不就对了,修仙者对衣裳这样的身外之物都不看重,更何况山门呢?你叫它山门也好,叫它狗窝也好,横竖不过是一个住处,徒儿莫要着相了。”   听李永年这般一本正经地掰扯,付月立刻在心里降低了对“无忌宗山门”的期待度,摊上这么个师尊,说不定无忌宗的山门真的是什么狗窝牛棚……   见付月又闭口不言,李永年捋了捋胡子笑道,“为师三言两语点拨,你便能有所感悟,孺子可教也……”   付月脑门一黑,这个便宜师尊的自恋劲儿,怎么跟高老头有点像?   李永年带着付月穿过了这个凡人县城,在县城外广阔的原野上走了二十余里,正当付月的耐心将要消磨殆尽时,李永年神情兴奋地指着前方道,“徒儿,我无忌宗到了。”   付月抬起头朝李永年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座高约三四丈的小土坡,土坡上还算平整,上面建着四五座小木屋,整座山坡的四周用栅栏围了起来,唯有面向县城的方向用木头搭出了一座山门,山门上方是一块木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无忌宗”三个大字。   “师尊,这就是我们无忌宗的山门?”虽然心里已经对无忌宗没有什么期待,但是见到这样的山门,付月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失望。   “有山,有门,还有无忌宗三个大字,自然就是我无忌宗的山门了!”李永年怡然自得道,“徒儿,你别看这个山门简陋,却是为师亲手搭建出来,与那些所谓大派喜欢在风水宝地建山门不同,咱们这无忌宗有着别样的野趣。”   付月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无忌宗就是个农人的农庄,唯一的区别是,院子里少了几只到处拉屎蹦跶的鸡鸭……   咯咯咯……两只老母鸡从一间木屋后打着鸣跑了出来,一看那咯咯叫的得意样子,就知道刚刚生了鸡蛋……还真有鸡啊!付月扶额暗叹,恭喜自己,千挑万选之下,成功地加入了一个充满“野趣”的农庄!   李永年兴冲冲地带着付月走进了山门,“老鸿!老鸿!”   “诶,”一名独眼的佝偻老头从靠近门口的一间木屋里探出了脑袋,“宗主回来啦!”   “你快出来,我给咱无忌宗招了个新弟子,来认识一下。”   老鸿颤颤巍巍地从木屋里走了过来,“有新弟子啦?好事,好事!”   “这是老鸿,无忌宗的外门长老,负责无忌宗的一日三餐,以及宗门内的庭院洒扫!”李永年向付月介绍道。   老鸿的仅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外一只眼珠子呈现出诡异的花白之色,他看着付月嘿嘿地憨笑道,“欢迎新弟子加入我无忌宗!”   这老头是外门长老?付月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对无忌宗的宗门职位有了全新的理解。   “徒儿?我没骗你吧,加入我们无忌宗,吃喝和杂事,都有外门长老负责,你仅需安心修炼即可。”   李永年又指着付月对老鸿介绍道,“这名女弟子,便是老夫新招进来的亲传弟子,姓付名月,往后还需要长老多多照拂啊。”   “宗主客气了,客气了,”老鸿伸出身,拍了拍付月的肩膀,“这弟子招得好啊,虽是女儿身,但身子骨结实,身形稳健,一看就是吃过苦的娃,宗主的眼光真是不错。”   李永年哈哈一笑,“那是自然,老夫的三个徒儿,除了不成器的老大,哪个不是龙凤之姿?”   “付月,来,我带你在宗门内转转,咱们宗门虽然不大,但是住的地方却很是宽敞,眼前的这些木屋,你随意挑选一间住下便可。”   “师尊,我还有师兄师姐?为何没有见到?”付月疑惑道。   “他们两个都出去云游了,现在不在门内,不要着急,你日后便能得见,我且先用飞鸟传信,告知他们我无忌宗又添新人,他们也有了个小师妹。”   “宗主,新弟子入门,算是我们无忌宗的大日子,请准许我今夜将那两只聒噪的老母鸡给炖了,为新弟子接风洗尘!”老鸿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准了!”李永年大手一挥,“那两只母鸡老夫早就看它们不顺眼,早就想啃了它们。”   “谢宗主!”老鸿兴奋地搓了搓手,庭院内的那两只母鸡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扑扇着翅膀咯咯叫地往屋后跑去。   不就是杀两只鸡嘛,鸿长老至于如此兴奋么?   不过付月失望的心情,却在热情好客的鸿长老面前稍稍有所好转,虽然被坑进了一个三流宗门,但目前来说,除了山门简陋了点,人少了点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坏事嘛。   “徒儿啊,你今夜可是有口福了!老鸿的炖鸡的手艺,可是一绝!”李永年一边说着,一边咽了咽口水。 第22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徒弟的职责   到了晚上,老鸿就在院子里升起篝火,将两只老母鸡打点干净,用瓦罐盛着,悬挂在篝火上面熬汤。   便宜师尊说的没错,这位鸿长老炖的鸡汤真的非常好喝,不知其在里面加入了何种调料,滋味鲜美无比。   至于鸡肉,付月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李永年和鸿长老这两个老头抢了个精光,付月一边捧着瓦罐喝着鸡汤,一边悲愤地看着两个老头翘着二郎腿,用鸡骨头剔着牙齿。   “宗主,你这次招的弟子真的不错,很懂得尊师重道,鸡肉的都知道留给我们俩老吃,”鸿长老虽然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但吃起东西的速度,却与李永年不分伯仲。   “是啊,付月的优秀程度出乎老夫意料,既聪慧,有悟性,又善礼让,懂尊卑,这样的弟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李永年一边剔着牙齿,一边感叹道。   “师尊,其实弟子也想吃鸡肉,只是手没有您两位快而已,”付月有些委屈地说道。   “鸡肉有什么好吃的,你可知两只老母鸡的精华,全部都在汤里?我们将汤让给你喝,其实是对你关爱。”   关爱么?付月感觉自己只要动动身子,便能听见肚子里面的鸡汤哗哗作响,没有吃任何主食,不知能否挨饿到天亮,付月决定不跟这两个无耻的老头争论。   “师尊,今日是弟子加入无忌宗的第一日,我们无忌宗可有什么门规需要遵守?”   “门规?”李永年一愣,“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为师了,为师一时大意,竟然忘了给无忌宗立门规!”   “哎呀呀,门规可是件大事,我怎么就忘了呢,”李永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庭院的月光下焦躁地踱着步,“我怎么就把门规给忘了呢……徒儿,你容为师好好想一想,明日再答复你。”   李永年急匆匆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内,付月看到他房内的煤灯亮起,从倒映在纸窗上的身影可以知道,李永年正抓着笔趴在桌子上抓耳挠腮地想着门规。   “莫怪莫怪,宗主一向就是如此,”鸿长老呵呵笑道。   付月看着便宜师尊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鸿长老,我们……我们无忌宗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老鸿抬起头,看向了幽深的星空,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之中,“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大概是三天前吧……”   “什么?三天前?”   “三天前,我们无忌宗才拿到元宗的批文,算是正式成立了。”   “那之前呢?”   “之前,我们无忌宗还是无忌宗啊,只不过未在元宗登记而已。”   “也就是说,三天前无忌宗还是不入流的门派?”付月再一次为自己的命运哀叹,这是要多么倒霉,才能被忽悠进这么一个宗门。   老鸿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付月,时辰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说完后,他颤巍巍地进了房间,留下付月一人看着面前将熄的篝火,陷入了对人生无常的深切感悟之中……   一直以来,付月早上都醒得比较早,然后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打打太极拳,但是在无忌宗睡的第一天,鸿长老敲门的时间比她自然醒的时间更早。   “付月,付月,醒来了没有?付月……”   天色还未亮,老鸿便扯着嗓子喊着付月的名字,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拖着沉重的脚步打开门,门外还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卯时都还未到。   “长老,什么事一大早地喊我?”付月打着呵欠问道,被人扰了清梦,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宗门已经没有食材了,需要你去采购。”   “师尊不是说,宗门的一日三餐,均由长老负责么?”   “宗主说的没错,但老朽只负责做饭,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何况老朽?所以这食材,还是需要你去采办?”   见付月还有些迷糊,老鸿继续解释道,“这是我们无忌宗的惯例,在你没来之前,食材采办之事均是由你师兄师姐负责,你来了,自然由你负责。我们山门剩下的唯一食材就是昨日那两只母鸡,昨晚也炖了,要是再不去买食材,我们三人都得饿肚子了。”   既然是惯例,那付月也没有不答应之理,“需要买哪些食材?”   “什么都可,只要能吃的,越多越好。”   想到师尊和鸿长老的饭量,付月对这个建议很是认同,“预算几何?”   “预算?什么预算?没有预算!”   “没有预算我怎知买多少钱食材?”   “你能弄到多少钱就买多少钱?”老鸿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付月的困意走了一半,“长老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买食材的钱不是宗门出么?”   “宗门哪来的钱,既然食材是由你负责,钱财自然也需由你搞定,这也是我们无忌宗一直以来的惯例,你师兄师姐当年也是如此。”   付月的三观摇摇欲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宗门?   “那我去哪弄钱?怎么弄钱?”   “这老朽就不知了,念在你刚加入我无忌宗,老朽还特意给你带来了这个,”鸿长老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卷轴,在付月面前将卷轴展开,借着微弱的星光,付月能依稀看出这是一幅地图。   “这,便是我们无忌宗所在位置,”老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红点道,“在我们无忌宗方圆三十里内,共有五个县城,分别是泾县、墨县、印县、涂光县、牛角县,你可以去这五个县城里想想办法。”   付月伸出手准备接过地图,却被老鸿用手挡开,“这地图可是老朽的宝贝,不能给你,这仔细看,记下这五个县城位置。”   地图都不给一张?付月又遭受了来自无忌宗的暴击,她瞪大眼睛,使劲地记着地图。   “还要提醒你一句,这五个县城里都有其他门派的势力,你去采办时尽量避免得罪他们,免得生出些别的麻烦。”   付月心道,当然知道其他门派不好惹,无忌宗在八百门派内排名七九九,只要是个门派就不是无忌宗能惹得起的。   老鸿将地图一收,“时辰也不早了,你快上路去,来回几十里呢,你食材要是采办晚了,我和你师尊都得饿肚子。”   付月匆忙地从房间里取出一把木簪将披散着的长发簪住,“好,我现在就出发。”   付月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问道,“对了,长老,你跟师尊耐饿么?”   鸿长老脸色一黑。   “弟子没别的意思,弟子第一次采办,没有经验,万一回来晚了……”   “日落前一定要回来,否则……”   “好嘞!弟子明白,弟子一定保证不让长老和师尊饿死,”付月满意地转身过身去,虽然只是口头上得了便宜,但却是付月在经历了这一连串奇葩事情后,第一次掌握了主动。 第22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泾县   泾县离无忌宗所在的小山坡二十里,算是附近最近的县城了,付月将目标定在了此处。   离开山坡后,凭借着记忆,付月暗运真元,脚程飞快地往泾县奔去,大半时辰后,付月来到了县城之中,此时已至辰时,县城里头,各种菜贩已经摆好了摊位,见到行人后间地吆喝几声。   付月摸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昨晚只喝了鸡汤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见到街面上的炊饼,她的肚子便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   去哪里弄钱呢?付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起来,內界的县城规模,与外界的一个郡城也不遑多让,但几乎在每一个街角,都有一些乞丐躺在地上。內界的物资比外界丰富,为何却有如此多乞丐?付月微微有些疑惑,却并未深思这个问题。   天蒙蒙亮,县城中负责建造的工人便已经在工地上忙碌了起来,收金水的车辆吱吱呀呀地从街头行驶而过,店铺的掌柜打着呵欠开门……若非知道此处是內界,付月都快分不清这个县城与外界的县城有何区别。   付月沿着县城的主街道一直往前走,被鸿长老天未亮就赶起来采购食材,可现在自己连早餐都吃不起,付月不信邪地全身上下又找了一遍,终于在腰带里发现了漏网之鱼,这唯一的一枚可怜兮兮的铜币,在內界连一块炊饼都买不起,又有何用?   在城里逛了半天,付月也未想到什么好的赚钱方法,总不能捡些烂菜叶带回去吧,正当付月一筹莫展之际,一间外观奇特的店铺映入了眼帘。   那店铺没有前台,也没有店面,店铺外也未有任何牌匾,仅用两块帘子罩住,隐约有嘈杂之声从里面传出,付月掀开帘子就走了进去。   闻到一股浓重的烟草味,付月便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虽然时间尚早,但屋里面的十来张桌子前却围满了人,众人兴奋地喊着“大大大,小小小”,有兴奋的欢呼声,也有浓重的叹息声,有人彻夜狂欢后体力不支被抬了出去,有人春风得意地洒着钱财,这里正是赌坊,还有什么地方比赌坊来钱更快呢?   付月捏着手里仅有的一枚铜币,在赌坊内各张台面上四处张望,里面的赌博项目倒也没什么新奇,不过都是骰子、牌九之流。   “这位姑娘,看您面生,第一次来这玩?”一名缩着肩膀,眼窝凹陷的年轻人迎了上来,“可需要小的帮您介绍介绍?”   一看这年轻人肾虚的样子,便知是赌坊里的常客,输光了本钱,想通过招呼客人的方式获得几个子儿的赏钱。   “不用了,”付月回绝道。   “姑娘,这赌场可跟别处不同,小子别的不说,在这赌坊内混迹了五年,哪张台面容易赢钱,哪张台面是个晦气第二,小子我门儿清,只要您听小子的,小子保管您赢钱!”说到这,这名消瘦的年轻人嘿嘿笑道,“小子的别的不求,姑娘赢钱后,赏小子一顿饭钱即可。”   付月将手里仅剩的一枚铜币在手里上下抛着,“我只有手里这一枚铜币。”   “一枚铜币!一枚铜币你来什么赌场?”肾亏男睁大眼睛一脸晦气道,“简直是浪费本少时间。”   付月对这名赌徒的反应丝毫不感到意外,她笑了笑,将那枚铜币攥在手里,朝一张台面走了过去。   “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庄家一边吆喝着,一边技术娴熟地摇着骰子,三颗骰子在骰盅内滴溜溜地滚动着,随后咚地一声,被庄家扣在了台面上,这张台面的赌法乃是坊间最常见的赌大小,没有什么技巧,靠的就是运气。   “下注下注,赢一把,春宵一刻,赢十把,福寿延绵!”   众赌徒随着庄家的吆喝,纷纷将手中的钱投到了台面上。   “怎么?怕输掉了那枚铜币,不敢投了?”   付月回过头,发现方才那位肾亏男竟然跟了过来,付月懒得回应这种无聊之人。   “小!小!小!”   “开,四五六,大!”庄家揭开骰盅,四周顿时传来一片哀嚎之声。   “连续十把都是大了,老子就不信了,再来,我还押小!”   “我也押小!一把就回本!”   庄家将桌面上的钱用木条悉数拨到身前,一手抄起骰盅又晃了起来,“来,下注了下注,时来运转,否极泰来,天下没有一直赔本的买卖!”   在庄家的吆喝下,连输十几把的赌徒们,个个不信邪地依然都押了小,唯有付月将自己那枚铜币丢在了“大”上。   与“小”那边堆积成一座小山般的金币铜币相比,付月那孤零零的一枚铜币显得尤为扎眼。   “买定离手,开了,四四五,大!”   比方才更大的哀嚎声传了出来,付月一枚铜币变成了两枚。   “嘿,你还真走了狗屎运,”肾亏男在付月身后嗤笑道。   付月依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将两枚铜币又押了大,开注后,两枚铜币变成了四枚,接着,四枚变成了八枚,八枚变成了十六枚……付月连下注八次,次次中注,一枚铜币已经变成了两枚金币和五十六枚铜币……   连中八次注,别说是一直冷言冷语的肾亏男,便是庄家看向付月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再来,买大买小,速速下注!”庄家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看着付月。   “怎么了?这位姑娘这把不玩了?”见付月没有下注,庄家微笑地问道。   “这桌只能压大小么?”   “哦?姑娘是想压什么?”   “可以压豹子么?”   “豹子?当然可以,姑娘确定压豹子?”   “确定!”付月随意地往台中丢出了两枚金币。   所谓豹子,指的是骰盅中骰子出现三个点色一样的情况,能压中豹子,需要逆天的好运气。   “开了!”见众人都已经选择完毕,庄家猛地揭开骰盅,三个六点又令众赌徒惊讶地大呼起来。   “六六六,豹子!”   “果然是豹子!这姑娘是赌神么?这都能中?”   “能压中豹子,这姑娘的手是今儿个是摸了财神爷啊!”肾亏男此时也忘乎所以地大叫道,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此时被付月的运气彻底征服,这名看热闹的年轻男子简直比付月自己还兴奋!   压中豹子,一赔三十六,付月光这一把,便赢了七十二个金币,从一个铜币,赢到了七十多个金币,整整番了七千多番!   付月将金币悉数揣进兜里,见好就收地准备离开赌场。   “姑娘,请留步!”一个身穿铜钱纹绸缎的老者迎面走了过来。   “怎么?你们这赌场不准人赢钱么?”   这名老者长得慈眉善目,一对白眉微微下垂,“姑娘误会了,在下喊住姑娘,是想给姑娘做个测试。”   这名老者轻轻点头示意,立刻又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托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之内,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灰扑扑水晶石。   “在下想请姑娘伸出手,去握一握这颗念心珠。”   念心珠,付月自然也认识,在安陵隐学时,自己也曾用念心珠做过测试,结果测试得出,自己乃是难得一见的无念者,眼前这老头想要测自己的念力意欲何为?   “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想知道姑娘是不是念师,在內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达到丝缕境界的念师,一律不可参与世俗里的赌坊游戏,概因丝缕境界的念师念力超绝,已经可以隔着骰盅感受到其内的骰子情况。”   “若我是念师呢?”   “若姑娘是念师,便是违反了规矩,念在姑娘是初犯,将先前赢下的钱还给我们赌坊即可。”   付月直接用手将托盘内的念心珠捧了起来,然后抱在了怀中,那颗灰扑扑的水晶球没有丝毫的变化,付月又将水晶球在两手之间左右倒腾。   “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无念者?你是无念者?”老头微微一愣,眼神之中更多的是疑惑之色,一名无念者,又是如何能连赢九局,莫非这世上真有那赌术超绝之人?   付月轻轻一抛,那念心珠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稳稳地落在了托盘之内。   “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便先走了……”   “且慢,既然姑娘不是念师,在下理应放你走,但是姑娘在我赌场内连赢九把,让在下看得都有些手痒,姑娘愿不愿意跟在下赌一把?”老者的脸上洋溢地和煦的笑容,但那笑容后,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杀机。   付月暗道倒霉,只不过赢了赌场七十几枚金币而已,就进入了赌坊大人物的眼睛里,要是不答应眼前这名老者的要求,今日怕是无法走脱了。   “好,我跟你赌,赌什么?” 第22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枚铜币   “既然姑娘方才一直赌大小,那么在下便继续跟姑娘玩骰子吧,”老者顿了顿道,“至于赌资嘛,一枚铜币即可。”   “一枚铜币?”付月有些意外。   “没错,就一枚铜币,姑娘不就是以一枚铜币,博了我赌坊内的数十金赌资么?说实话,那七十几金在下还未看在眼里,在我看来,姑娘身上最有价值之物,反而是最初的一枚铜币。”   付月听明白了老者的意思,自己连赢九局,是打了赌坊的脸,这老者找上自己,并非因为赌坊亏损了几十金,而是为了面子,被自己这样的小姑娘以一枚铜币赢走了几十金,传出去或许有损赌坊威信。   “好,老先生请。”   老者慢慢地走到了赌桌后,原先的庄家慌忙给东家腾出了个位置。老者将三颗骰子一粒一粒地放进了骰盅内,动作不仅不如原先摇盅之人那般潇洒,看起来还有几分僵硬。   老者将骰盅放在赌桌上随意地晃了晃,便停下手来。   “好了,姑娘是买大还是买小?”   围观的赌徒们见这老者这般随意地摇盅,都有些不可置信。   “老丈人,这位姑娘今日的气运旺得很,您不多摇几下?”肾亏男忍不住开口劝道。   “是啊,多摇一摇,更难猜!”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   这家无名赌坊在泾县已经开数十年,这数十年的时间,也培养出了一批老赌徒。   一名上了年纪的消瘦老赌徒捅了捅旁边另一名老者的胳膊轻声问道,“诶,方兄,你觉不觉得他很眼熟?”   姓方的老赌徒盯着摇骰盅的老头细细地看了几眼,小生地嘀咕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诶,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不就是当年跟在那位身后的大弟子嘛。”   “那位?你是说号称赌遍灵界无敌手的那位?”   两名老赌徒在认出老者的时候,皆大吃了一惊,原来这家赌坊的幕后东家,竟然是那位的弟子,也就是说,这间赌坊也都是那位的?   再细想下去,怪不得在这家赌坊一向输多赢少,那人本就是赌博出身,他所建的千门,也是以赌发家致富,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的大弟子赌术定然也是非同寻常。   周围的人无人认得这名突然出现的老者,更不知道这两名老赌徒认出老者后心中的骇然,只有资历足够老的赌徒,才见证过当年那人的辉煌,听过那人创下的辉煌传说。   ……   “想好了么?买大还是买小?”老者的手离开了骰盅,好整以暇地看着付月。   “我倒是想好买什么了,但是稍后开盅时,却不准你亲自动手。”   听到付月这个要求,老者却仍然笑道,“好个生性谨慎的姑娘,你是怕我在开盅的那刻做手脚?”   “难道你不会做手脚?”付月反问。   “哈哈哈,好,在下答应你,你稍后可以随意指派一人开盅。   “就他了,”付月指了指肾亏男。   “我?”肾亏男睁大了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好!”   听到老者答应了自己的提议,付月不再多想,将一枚铜币丢到了桌面上,“我猜小,开吧。”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朝肾亏男看来,肾亏男咽了咽口水,将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了骰盅上,微微颤抖地将骰盅揭开。   “三四五,大!”肾亏男念出了盅下的点数。   但当肾亏男念出点数的瞬间,围观的赌徒们立刻炸开了锅,眼前这姑娘能连中九把,为何这最后一把却偏偏输了?   “姑娘,你是害怕走不出这道门,故意猜错的?没事,你要是有顾及跟我双阴刀柳芳说,就算这老头后台再硬,我也能护你平安出城!”   “是啊姑娘,别怕,你要是故意输的,就重新比一场,不要因为他年纪大就让他!”   围观之人鼓噪了起来,作为赌徒,自然期待其他赌徒能赢,整日赢钱的庄家在他们眼里就是巧取豪夺的仇敌,付月则认真地看了看骰盅下的三粒骰子,旋即展颜一笑。   “还是老先生技高一筹,我输在了观察上,愿赌服输!”付月抱拳道。   “姑娘赌技高绝,若是多加苦练,将来一定能强过在下。”   “承老先生惠言,”付月抱了抱拳,拿起其余的金币朝门口走去。   付月一离开,围观之人自然也就散了。   “东家,就这样放她走了?可从没人能从我们赌坊赢走那么多钱,”先前那名庄家不解地在老头身旁耳语道。   “你可知你摇骰为何总是被她猜中?”   “小人不知!”   “因为这儿!”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每颗骰子每一面的点数不同,碰撞出的声音也有细微的不同,要听出这般细微的差距,非耳力超出寻常人数倍才可,而每一位耳力超群之人,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赌场之王。”   庄家惊讶道,“东家,你是说,方才那姑娘是靠听出来的?”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你可知她又为什么输给我了?”   “下人愚钝。”   “因为我换了骰子,我用的这幅骰子,经过特殊处理,点数少的那面反而更重,因此她才猜反了,”老者伸出手,将骰盅内的三颗骰子藏入了袖中。   “还是东家高明!”   “高明什么?人家天分高绝,我却以小动作取胜,若堂堂正正地比起来,我也只有七成胜算。”   看着你付月离开的方向,老者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对庄家吩咐道,“派人跟着她。”   “是!”那名庄家真待下去安排时,有被老者喊住。   “记住,跟着就行,若是被发现了,你就回来,不要惹怒了那姑娘。”   庄家虽有疑惑,却也不好问出口,“是。”   老者没有在赌坊内多加停留,他今日也不过是为门派办事时恰好路过此处,他所在的门派近些年来发展良好,已经跻身于二流门派中游位置,只要內界一日有人好赌,那门派便能一日兴盛,晋升为一流门派也指日可待。   “师尊刚想再招名亲传弟子,便有这等好苗子送上门来,这一次,我可得抓住机会了!”想到这些,老者的脚步变得愈加轻快。 第22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典籍   黄昏之前,付月推着整整一板车的食材回到了无忌宗,十几里的路程,付月即便是修仙者,也有些劳累。   “哎呀呀,付月啊,可等到你了,你要再不回来,便只能看到我跟你师尊的尸首了,”还没走到山门,鸿长老便步履蹒跚地迎了上来。   看到付月手推着的一板车食材,鸿长老更加欣喜,“好,不愧是掌门亲自招收的弟子,比你那两个好吃懒做的师兄师姐强多了,一次就能采办这么多食材,足够我们吃三天!”   “三天?长老,你不是说笑吧,这么一车东西就够我们吃三天的?”   鸿长老却没有理会付月的惊讶,而是围着板车开始挑选今晚的食材。   “诶,竟然还买了酒,真是懂事!”鸿长老从车上拎下来两大壶酒,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他又看到了车上的两大块肉,有些嗔怪地说道,“付月啊,下次别买猪肉了,我与宗主都更爱吃牛肉,有嚼劲,你也可以多花点钱买点妖兽肉,里面蕴含有一定的元气,吃起来更加香甜。”   牛头的价钱是猪肉的三倍,妖兽肉更是贵到离谱,这鸿长老三两句话,就增加了自己不少花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付月有些愤愤地想到。   “另外,这青菜买的不够新鲜,还有这条鱼,怎么能买草鱼呢?草鱼滋味太过寡淡,要买鲈鱼,才够鲜美,这腊肉以后少买一下,这么不新鲜的腌制品,吃了对修行没有好处……”   听着老鸿絮絮叨叨地点评这食材,付月觉得还不如饿死无忌宗这俩人算了,自己辛辛苦苦地出去采办,买回一大车东西还挑三拣四。   “还有啊,下次去县城,可以捎些鱼翅燕窝回来,那东西滋补,我与宗主年纪都大了,皮肤不太好,需要好好补补营养……”   付月将板车撂在原地,捂着耳朵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内,鸿长老是个名副其实的话痨,对着一车食材都有那么多看法,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   即便鸿长老对付月此番采办有诸多意见,但等到繁星升起时,鸿长老已经在露天的院子里准备好了晚饭,或许是因为付月采办的食材足够丰富,鸿长老的一手料理也发挥得极为出色,三个人十几盘菜,一张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有了两次与李永年吃饭的经历,付月抄起筷子便飞快地动起来,但李永年和老鸿两人却根本没有跟付月抢的意思,二人不紧不慢地出着筷子,仿佛两位胸有成竹的绝世高手。   付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便宜师尊和老鸿虽然出筷的速度不快,但是每次出筷子的角度都异常刁钻,能轻易地带走整整半盘菜,加上他们两人仿佛永远都不会饱的肚子,一桌子菜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付月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心里暗叹道,师尊和长老到底是怎么练就这样的饭量,无忌宗不如更名为吃饭宗更为妥帖。   “付月,”吃饭完后,李永年斜靠在你躺椅上,“为师昨夜想了一宿门规,终于想明白了。”   “师尊想明白了何事?”   “既然我们叫无忌宗,那么行事就该无所顾忌,所以为师决定,我们无忌宗的门规便是没有门规。”   付月精神一震,“既然如此,那徒儿是不是可以退出无忌宗了?”   “自然可以。”   付月心里一喜,自己被坑就这样一个宗门,心里早就有些不乐意了,此时听到竟然可以远离这个农家乐山庄,不免兴奋地伸出手道,“劳烦师尊,把我签的那张契约还给我吧。”   “你说还就还?不给!”   付月哼了一声,“什么可以行事无所顾忌,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为师说的无所顾忌是对外人,对咱们宗门内的人,自然就不适用了,你可以无所顾忌,那为师也能无所顾忌,你要退出无忌宗,为师也可以选择不同意。”   鸿长老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笑呵呵地听着两人辩论。   “对了,师尊,我在入门前,你曾说过无忌宗的门派典籍,可以任我翻阅,师尊可还记得此事?”付月问道。   “记得,自然是记得的。”   见李永年回答得如此干脆,联想到这两日来对无忌宗的观察,付月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我们门派,有典籍么?”   这句话激怒了李永年,他一个骨碌从躺椅上站起来,“徒儿,你这是瞧不起无忌宗了? ”   “我们无忌宗山门是有些小,人也不多,但是我敢说,就是三大门派的典藏,都未必有我无忌宗多!”   付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对这个师尊所说的话,现在是半个字也不信。   “你不信?”   “徒儿只信自己看到的!”   “老鸿!”   “明白,宗主!”   鸿长老立刻明白了李永年的意思,他走到李永年旁边的那间屋子旁,一下便将屋子的所有门窗都打开,透过月光,付月看到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书架,书架上,也满满当当都是典籍。   “你看到的只是藏书阁的冰山一角,这间藏书阁,还有两层地下室,比地面上这一层更大,里面的典籍堆积如山,你便在无忌宗内耗费一辈子,也无法看完这些书!”李永年指着装满了书籍的屋子得意道。   付月擦了擦眼睛,确认了眼前的屋子不是幻觉,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宗门,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典籍?这么多典籍里,该有多少厉害的功法啊,付月的小心肝不自觉地加速跳动了起来,她站起身,恨不得立刻扑进藏书阁内翻阅。   “慢!”李永年伸出手,将蠢蠢欲动的付月拦了下来。   “我是答应你任你翻阅典籍,可没有答应你免费翻阅。”   “师尊,你……你怎能如此无赖?”   “我如何无赖了?这藏书阁内的典籍,可是花费了老夫一辈子的心血才收集而来,即便你是老夫亲传弟子,想进去阅览也需付出一定代价。”   “付月啊,此乃我无忌宗惯例,宗主也并非针对你一人,先前你师兄师姐还在宗门内时,宗主也同样是这般对待他们,”老鸿在一旁说道。   惯例,又是惯例,老鸿总是以“惯例”二字来压自己,谁知道那惯例是不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   “那师尊有什么条件?”付月耐着性子问道。   “书可读,但我们无忌宗的藏书阁实行的乃是租赁制,你需先缴纳为师一百金币作为押金,然后可以进藏书阁内半个时辰挑选出你想借阅的典籍,租赁费用为一天一金,听明白了没有?”   付月当然明白,这不就是在地球上时图书馆普遍实行的制度么?可问题是看本典籍竟然这么贵,而且自己现在身上哪来的一百金?   看这便宜师尊一副贪财的样子,所谓的押金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交了就要不回来了,付月看了看月光下那一架子一架子的书籍,咬咬牙点了点头。现在自己会使用的武技实在过于单薄,对敌时一味地使用太极拳,有些过于张扬。   为了快速地学会一门厉害的武技,一百金就一百金吧,付月心里如此想着。   “你什么时候给我一百金,什么时候就能进无忌宗的藏书阁!”   李永年朝着鸿长老挥了挥手,老鸿会意地跑上前,将藏书阁的所有门窗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第23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天分   “师尊,该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付月便扯开嗓门去敲李永年的门,虽然才加入无忌宗两三日,但果如一字眉任水流所说,进入三流门派,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成为了呼来喝去的“苦力”。   付月不仅需要操心师门的一日三餐,就连看下典籍都还要交钱,便宜师尊很明显是将自己当成了摇钱树。   付月昨晚虽然同意了李永年的观看门派典籍的租赁制度,但想了一晚上,又咽不下这口恶气,“师尊,该起来啦!起来啦!”   付月将李永年的门敲得震天响,这般动静没有人能够好好休息,李永年披着件袍子打着呵欠将门打开,“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清早就叫醒为师。”   “师尊,我既然是你的弟子,你是不是应该教我一些门派的功法武技?”付月将早已酝酿好的句子说了出来,“徒儿见晨光正好,非常适合师尊传授功法,所以就冒昧地将师尊喊了起来……”   “教什么功法?时辰未到!”李永年说完后,懒洋洋地想门关上,再回床上补个回笼觉。   “诶,等一下,”付月用手将门顶住,“不是时辰未到,是咱们门派,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功法吧。”   “嘿,还想用激将法,省省吧,为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李永年继续用力关门。   “我可不是胡乱说的,我听人说,修仙登堂入室后,夜间便无需睡眠,打坐既可,而师尊这一副呵欠连天的样子,明显是功法修为不到家,还做不到夜间打坐吐纳……连师尊这一派掌门的修为都如此,可见咱无忌宗的功法定然平平无奇。”   与高老头斗嘴多年,付月深知斗嘴的精髓,就算对方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是只要能刺激到对方最为在意的东西,明知是激将法也会上钩。   果然,付月说完后,李永年气急败坏地骂道,“徒儿,你知道什么,别人夜间吐纳那是修仙登堂入室,为师夜间睡觉那叫返璞归真,这二者能一样么?”   “咱们无忌宗的功法博大精深,海纳百川,为师随意耍个一两式,你都需要花上大半辈子去揣摩。”   “是这样么?”   看到付月一副压根不信的样子,李永年的睡意也去了几分,连徒弟都镇不住,还做什么师尊!今儿个教不教这丫头武技另说,但是非得露一手让这傻徒儿开开眼了。   想到此处,李永年三两步便走出了房门,来到了院子中央。   “徒儿,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李永年屏气凝神,身形微挺,站得笔直,同时五指成箕,同一时间如弹奏琵琶般颤动起来。   李永年的手在空气中微微拂动,配合五指的韵律,看起来如同一朵花在伸展着花枝,手臂是花枝,手指自然就是花瓣,两只手便是两朵荷花,一朵荷苞从池塘里悄然地升起,接着荷瓣一瓣一瓣地循环剥落,清晨的凝露落在了李永年的手心,如同一颗珍珠在顽皮地滚动着……   李永年动作愈快,整个小院内如有花影阵阵,千万朵荷花同时开放,争奇斗艳,水波潋滟……花开又花谢,荷瓣落尽,荷叶枯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李永年苍老的身形又轻微地佝偻起来,仿佛方才所见的一切皆是幻境假象。   李永年深吸一口气,然后得意地看了看站在屋子旁早已呆若木鸡的付月,“徒儿,为师这荷花碧落手如何?”   见付月仍然沉浸在自己武技的意境之中,李永年捋了捋胡子,心情愈加畅快,“为师这荷花碧落手,取荷花开落之意,招式与招式之间圆转如意,由荷花盛开时的生生不息演化至荷花凋零后的寂灭死气,这般勘透生死的武技,整个灵界也没有多少……”   付月轻轻动了动,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她嘴里哆哆嗦嗦地说着什么,李永年一脸笑意地将耳朵凑上前去听。   “简直……太……太……太娘了!”付月轻声感叹道。   李永年的得意之色凝在了脸上。   “师尊,你一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为何会使用这般粉嫩的武技?”   粉嫩?李永年如同被踩了尾巴般怒骂道,“这是武技,武技!武技岂有性别之分?你观为师演练武技,看到的不是其中逆天的意境,而只在意这些粗枝末节,实在是……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师尊先前还夸我天资聪颖,我这会怎么又成了朽木?”   “哼,你只不过是有些小聪明而已,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越聪明之人,离大道越远!”李永年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师尊说的大道是什么?”   “为师说的大道自然就是……”李永年话说到一半后,惊奇地停了下来。   付月此时也扭身进入了院子中间,她的双手五指成箕,手指也学着李永年方才那般颤动起来。由于第一次模仿李永年方才的武技,付月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四肢运转之间总有凝滞之处,但她的两手之间,亦仿佛出现了两朵荷花,那两朵荷花生涩地绽放着,花瓣一瓣一瓣,如同遇到巨大的阻力般缓慢而艰难地盛开……   “不可能的,这才第一次看到看到我的荷花碧落手,怎的就能使出这般意境?”李永年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着,“不可能,再厉害的天才都做不到!”   付月境界低微,舞了几式后便力有不逮地停了下来,她原以为凭借自己太极劲力得天独厚的对“势”的理解,能够轻易地模仿师尊的“荷花之势”,不曾想要用出这样的武技,对真元的消耗也是极大,她有些羞愧地看着李永年道,“师尊说的没错,弟子确实是块朽木,根基未稳,却总想着学些厉害的武技,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   面对付月如此诚恳的自我批评,李永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武技,付月看一遍就能生涩地使出来,这是怎样逆天的理解能力?最为可怕的是,能几乎丝毫不差地用出武技中蕴含的独特意境,这个便宜徒弟的学习能力,简直是妖孽中的妖孽啊!   上天开眼了么?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一个弟子?   李永年脸色古怪地看着付月,直看得付月头皮发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些迟疑地问道,“师……师尊,徒儿可是说错了什么话?”   “没……没错,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很好,往后切莫似今朝这般妄自尊大了!”李永年板起脸,适时地摆起了身为师尊的谱子。   “弟子明白。”   “武技之事,不要着急,等火候到了,为师我自然会教你一些我无忌宗的独门秘术!”   “谢师尊!”   “嗯,”李永年背着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屋里走去,他的脸色有些奇怪,既兴奋,又多了几分担忧,仍然站在院子里的付月自然不知道李永年心中所想。   无忌宗的藏书阁内有那么多藏书,乃是她加入无忌宗后,遇到的最大的惊喜,这么好的资源怎能错过?既然便宜师尊还不准备教自己武技,那么当务之急自然就是赚钱,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进入藏书阁,到时候想学什么武技还不是任自己挑选?   想到此处,付月抬腿便朝山门外走去,赚钱最好的去处,自然还是无忌宗周围的几个县城。 第23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找上门来   走了十几里,付月轻车熟路地又来到了泾县。   上一次在泾县的赌坊内赢了个盆满钵满,付月已经尝到了甜头,靠着自己五觉过人的天分,“赌”无疑是赚钱最快的方式。   上次去的赌坊自然不能再去了,赢钱也应适可而止。付月老老实实地在泾县内逛了一圈,街头巷尾都走了个遍。这一走,才发现泾县的大大小小的赌场竟然有三十余个,这般密集的赌场竟然集中于这样一个县城,实在令付月吃了一惊。   怪不得泾县的街头角落,衣衫褴褛的乞丐随处可见,这些乞丐,原来都是在赌场内输了个倾家荡产后无家可归之人。   惊讶归惊讶,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付月特意选择了一家位于泾县边缘的小赌场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兜里多了十来枚金币的付月春风得意地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天色尚早,便又挑了两家远些的赌场,每一家都只赢十来枚金币便收手退出,经历过上次与老者赌斗的事情后,付月便谨慎了许多,自己就小小地赢几个辛苦钱,应该不会引出赌场后面的大人物吧……   想要进藏书阁需要一百金币,加上借书的钱,至少需要两百金币,付月仔细盘算着自己的花费,虽然钱都是赌场里赢来的,但钱来得过于简单,也令她有些轻微的负罪感,付月在心里给自己设了个底线,只要赢够了两百金,便不再去赌场内厮混。   接下来的几日,付月低调地将泾县三十来个赌场全部扫荡了一遍,不仅凑够了进藏书阁所需费用,还顺带多赢了点钱给门派采办食材。   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再低调,她在泾县的赌场内也已经小有了名气。   ……   在离泾县两里不到的县城外,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山庄,山庄的门墙全部被刷成金色,门前坐着两只招财的貔貅雕塑,山庄内的屋檐同样金光闪闪,仔细一看,每一处屋檐下都挂着数串用金币做成的挂饰,风一吹,金币与金币碰撞,发出叮咚的响声,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在山庄内的一处小院内,数天前与付月赌斗一枚铜币的那名老者正一边喝茶,一边在茶桌上掷着骰子。   “裘老,泾县有人求见,”一名仆人低着头来到小院内禀告,他知道老者是在练习掷骰之术,掷骰子与练习武技一般,一日不掷骰子,便会有些生疏,而裘老最讨厌有些人在他掷骰子时打断他。   但这一次,老者出人意料地并没有生气,他将三颗骰子丢进了茶壶内,将茶壶盖好后淡淡道,“让他进来。”   通报的侍卫有些紧张地问道,“裘老,不是他,是他们,外面来了二十个人,是否需要小人将他们打发走了?”   “二十人?”老者也有些惊讶,“让他们都进来。”   “是。”   仆人退下后,不一样会儿便带着二十余人走入了小院。为首的乃是一名胳膊上有刺青的中年大汉。   “长老,我们来给您请安了。”   “什么事情这么大阵仗?我这小院可挤不下你们这些人,”老者认得这二十来个人,他们都是泾县内帮忙经营千门赌场的小头目。   “长老,我等过来,是因为这几日,城内出现了一名赌术高绝的年轻姑娘,”中年大汉说道,“小人偶然发现,有一位姑娘,在短短的数日内,竟然将我们千门设在泾县的大大小小的赌场都赢了一个遍,虽然损失不多,但小人却觉得事有蹊跷,故而赶紧来向长老禀告。”   听到中年大汉将进言的功劳全部都揽在自己身上,身后的其他人脸上都微微有些不悦。   “年轻姑娘?是否身形不高,长相普通,在赌场内只玩骰子一项?”   “长老如何知道的?”中年大汉惊诧道。   “那姑娘在你们所有人的赌场都赢过了一遍?”   “是!”眼前这二十余人皆点了点头。   “行了,下去吧,这事我已知晓。”   “是,”见裘老毫不意外的样子,中年大汉有些微微失望,他知道裘老平日里最爱与赌术高绝之人切磋赌术,因此有所发现后,才急急忙忙地过来禀告。只要裘老一高兴,教自己个一招半式,便能让自己后半生足够受用。   “小人告退!”中年大汉带着众人落寞地从小院内退了出去。   人走干净后,姓裘的老者却并未再次坐下饮茶,他换上一身满是铜币花纹的外袍,带着几名仆人走出了这间富丽堂皇的山庄。   “从来只有千门赢别人的钱,还没有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赢千门的钱?”老者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他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不知是愤怒还是欣喜。   ……   无忌宗的小院内,付月将整整两百枚金币全部摆在李永年的面前,两百枚金币堆叠在一起,能形成一个两三寸高的金光闪闪的小坡,让正躺在躺椅休息的李永年眼睛都晃得有些发花。   “师尊,徒儿这些钱,可否足够徒儿进宗门内的藏书阁一阅?”   短短两三天时间,付月便一下拿出这么多金币,李永年揉了揉眼睛,神情严肃道,“徒儿,虽然我们无忌宗宗门在內界的名声并不响亮,但作为修仙者,抢夺凡人的钱财乃是可耻之事……”   “师尊,这钱可不是徒儿抢来的,而是徒儿赢来的。”   付月正待将自己这几天在泾县各个赌场内大杀四方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给便宜师尊听,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在宗门外响了起来。   “她说的没错,这些钱都是从我千门的赌场内赢来的,”裘老不知何时来到了无忌宗山门外,实在是无忌宗所在的地方过于狭小,站在山门外的山坡下,便能将整个宗门一览无余。   “无忌宗,”裘老看着山门上的匾额,笑着说道,“若不是今日起来此地,我还不知道原来泾县外,竟然多了一个宗门。”   “是你?”付月看清了来人。   “在下千门长老裘德,今日特来拜访贵派,麻烦二位与无忌宗宗主通报一下。”   “我便是无忌宗宗主李永年,”李永年从躺椅上站起来,看着山门外的裘德不悦道,“你一会说不知道泾县外多了我无忌宗,一会又说今日是特地来拜访我派,颠三倒四地到底是何意思?”   “李宗主息怒,今日之前,我确实不知无忌宗,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她!”裘德手指向付月正色道。 第23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先礼   “为了我?”付月手指着自己惊讶道,老者的身后仅带了两三名仆人,看这样子也并非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没错,就是为了你。”   “我只不过是赢了一点钱而已,这样都不可以?”付月往前走了两步,用身体挡住小桌子上面堆着的金币,“我凭本事赢的钱,休想让我还给你!”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裘德哈哈地笑了起来,“这点钱别说我没看在眼里,就是我身后这几个下人也看不上眼,我们千门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裘德对这身后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使了个颜色,管家立刻跑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从马车上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麻布袋跑了回来。   管家将麻布袋打开,扯着袋底,将麻布袋内的东西悉数倾倒在无忌宗山门前的地面上,足足百颗夜明珠从袋口滚落了出来,在普通人看起来无比珍贵的夜明珠,就这般如同普通沙石一般弃在了地上。   满地的夜明珠都是钱啊,付月和李永年两人看得眼珠子都有些直。   “大爷,你是来炫富的么?”付月看着满地的夜明珠,眼里冒着精光,“地上那些珠子你们都不要了?”   “怎么,你喜欢?”裘德捋着胡须反问道,身上那件铜钱纹的衣袍在阳光下,不仅没有丝毫爆发之气,反而显得雍容华贵。   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的样子啊,付月回想起李永年忽悠自己进宗门时租的那一身行头,看起来虽然也很华贵,但是穿在李永年身上便有些别扭,今日见到眼前的这位大爷,才明白李永年装有钱,但终究还是缺了气度。   “喜欢,当然喜欢了,如果……你们不要的话,那我就去捡了?”付月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几颗入不得眼的小珠子而已,就当是给无忌宗的见面礼了,吴管家,去把其他东西都拿来,”裘德淡淡地吩咐道。   管家带着其他两名仆人又跑到马车处,从马车上搬下来两棵半人高的血珊瑚,一箱乌黑发亮的玛瑙,一箱翠绿欲滴的翡翠,无忌宗窄窄的山门快被这些明晃晃的物件给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你都不要了?”   “我是不要了,不过不是给姑娘的,而是给李宗主的。”   “给我的?平白无故地给我这些东西,你这演得哪一出?”李永年狐疑地问道。   “前些日子,我在泾县的赌场里遇到了李宗主的爱徒,李宗主的爱徒可不是一般人,天生长了一双‘金耳’,这金耳可听声辨位,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赌术奇才,裘某人爱才心起,想将她纳入门下,不知李宗主意下如何?”裘德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说付月?不行,付月乃是我从千门大会上千挑万选才找到的好苗子,乃是我无忌宗唯一的亲传弟子,岂能让给你?”李永年吹胡子瞪眼道。   唯一的亲传弟子?便宜师尊不是说自己还有师兄师姐么?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唯一亲传弟子?付月盯着李永年的后背,气得牙直痒痒,这胖老头的嘴里到底还有几句真话?   “我虽然是第一次拜访贵派,但观贵派山门,又见贵派唯一亲传弟子的行径,怕是平日里有资金难以周转之虞吧。”   这姓裘的说话还真客气,付月心道,无忌宗哪里资金难以周转,压根就是穷得响叮当。   “今日送来的这些小物件,也就值个万金,贵派得了这些钱,至少十年内不必为钱所忧心了。”   付月看了看李永年的脸色,在听到“万金”时,便宜师尊明显有些心动,本就红润的两颊因为兴奋,看起来比要刚出嫁的姑娘还要娇艳。   “师尊?您不会为了这点小钱,将徒儿赶出山门吧,”付月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   “徒儿你放心,为师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姓裘的想用钱收买我,简直大错特错,”李永年轻声地宽慰地付月,然后理了理衣襟,对着站在山门的裘德回应道,“裘长老,你当我无忌宗是菜市场么?用钱就能买走我的徒儿,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李宗主不再考虑考虑?这可是万金啊,便是我千门一下拿出这么多钱,也有些肉疼,实在是李宗主收的这个徒弟天赋异禀,最是适合我派功法。”   “你看这是什么?”李永年让开身子,指着付月从赌场里赢回来的金币道,“这是两百金币,我付月徒儿入我无忌宗仅仅六天,便赚回了两百金币,按此计算,六十天她便能赚两千,一年便能赚一万,十年便能赚十万金币,你用一万金币就想买走我徒儿,欺我不会算数么?”   听完李永年的这番话,场间的众人皆面色古怪,付月心里刚对李永年有所改观,便宜师尊的形象便又瞬间打回了原型。   “哈哈哈,李宗主真是幽默,”裘德丝毫不在意,“既然无忌宗在此处开山立派,便应该知道我千门,我千门虽然只是个二流门派,但我派最善经营,论钱财与一流门派相比也不遑多让,门派实力在二流门派之中也算数一数二。”   “所以又当如何?”   “我千门做事,最讲究礼数,毕竟和气才能生财嘛,这一次来你无忌宗,便是送礼,若李宗主还要我走第二次,就不知道送什么来了。”   李永年脸色微变,“姓裘的,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要算起来,这里也算是我千门的地盘,李门主在此开宗立派,却没有通知我千门,已是失礼了。”   裘德的这句话似乎戳到了李永年的痛处,他三两步来到山门下,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骂道,“你们千门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别说你们千门了,就算是什么太苍派问心门的掌门来了,见到我也得客客气气地……”   李永年的话还未说完,一个人影便从一栋屋里冲了出来,平日里走路颤颤巍巍的鸿长老此时却健步如飞地跑到李永年身边,一边捂着李永年的嘴,一边将他往院内拽起。   “宗主,你冷静点,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鸿长老虽然年纪也大,却将李永年硬生生地拖入了院中。   “哎呀呀,宗主,你平日里当着我们自己人的面吹吹牛就算了,怎能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   “本宗主哪里说错了?”   “宗主,你声音小点,要是传扬出去了,我们无忌宗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   鸿长老说这些“规劝”之言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仅付月听清楚了,裘德等人自然也听见了。   “李宗主,方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不过李宗主往后行事,却也应小心祸从口中。”   “你一个小辈也敢教训我?”李永年稍稍平静下来的脾气又火爆了起来,“你们千门门主万箜篌都曾是我手下败将,现在倒好,你的谱儿倒比你师傅还大?”   “你认识我师尊?”裘德惊讶道,能一下喊出千门门主名字的人,定然也有些来头。   “岂止是认识啊,万箜篌年轻时仗着自己有点赌技,满天下跟人赌斗,那家伙还算有点能耐,逢赌必赢,只可惜后来碰到了老夫,便只能折戟沉沙!”   “胡说八道!我师尊由‘赌’入道,自从出山后,在‘赌’道一途,便从未有过败绩,李门主休要信口开河!”   “要不怎么说你是小辈呢?见识浅薄,你师尊输给了我,又怎会告诉你?”   “李门主,你若是再侮辱我师尊,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23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后兵   “怎么个不客气法?就凭你千慧诀第三重的功力就想跟我动手?”   裘德心里再次一惊,无忌宗这个听都没听过的三流宗门的宗主,不仅叫出了自己师尊的名讳,还能一眼看出自己的修行进境?千门里仅有师尊和自己几个师兄弟修习千慧诀,这个姓李的又怎么知道自己的功法?   “你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千门如此熟悉?”裘德一改开始时轻松随意的表情,凛声问道。   “只不过是当年,你师尊将万慧诀输给我了而已,别紧张,我只是扫了一眼而已,那般粗糙的功法,我才不稀罕练呢,后来似乎用来垫桌脚了。”   “你……”裘德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永年,原本以为这是个只是个三流门派的小老头,没想到三言两语之后,自己也看不透他了。眼前这个李门主到底是真有来头还是故弄玄虚?   裘德抬头看了看眼前粗糙不堪的山门,又看了看建在山坡上的这个“农庄”,惊疑不定的心思稍稍安定了下来,不论这李门主有多大来头,无忌宗的家底还是一眼能看穿的,就凭这样不入流的门派,拿什么来跟自己的千门斗?   “付月,你愿不愿意离开无忌宗改投我千门?”看不透李永年,裘德便决定当李永年的话是放屁,他将注意力转向了付月,“实话告诉你,招你入千门并非是当我弟子,而是当我师尊的弟子,只要你入我千门,便能跟我以师兄妹相称,不仅有着用不完的修炼资源,更有着崇高的辈分,这方圆五十里内你就算横着走,千门也能保你无恙。”   “我拒绝!”付月想也未想就回答道,虽然无忌宗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加入千门去学赌博?这事情似乎更加荒谬。   “为何?你是否对我千门的修炼之法存有顾虑?”裘德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付月心中所想,“你放心,赌场只不过是我千门的产业而已,我千门除了教授赌术外,亦有些跟赌术无关的厉害武技。而且,以我千门目前的发展势头,不出五年,必定能从二流门派跃升为一流门派,届时人人都将敬你畏你。”   裘德又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道,“你是否担心加入无忌宗时签订的契约?放心,那东西不过是纸一张纸而已,只要你想加入我千门,我们自有办法去元宗让那契约作废。”   契约还能作废?听到这里付月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她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便宜师尊,李永年也被付月看得浑身不自在。   “徒儿,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契约要是能随意作废,还签订契约干嘛?既然你我有师徒之缘,你便应当坚守道心,岂能做那朝三暮四的叛徒?”李永年压低嗓子说道。   裘德不知李永年在付月耳边说了什么,但定然是对自己不利之言,“付月,你待在这种不入流的宗门内不过是浪费宝贵的修炼时光而已,你现在仅仅加入了无忌宗六天,此时回头为时未晚,今日有机会成为我派掌门亲传弟子,可是莫大的殊荣,切莫错过啊。”   一边是裘德颇具煽动性的话语,一边是便宜师尊蹩脚的劝阻,做出选择对付月来说似乎并不困难。   “师尊,徒儿既然加入了无忌宗,自然是要从一而终,不过徒儿一直都想进藏书阁……”   “行,只要你留下,为师特许你进藏书阁一次,不要钱!”   “两次!”   “一次,只能一次。”   “两次!不然我就去千门了。”   “去去去,老夫的藏书阁里收集有天下武技,里面典籍任你观看,你进千门的话,将来就只能成为一名小赌鬼,孰轻孰重自己掂量!”李永年在藏书阁的事情上寸步不让。   “行……一次就一次,”付月也懒得跟这个吝啬的师尊争辩,反正这个好处也是拜裘德所赐平白无故得来的。   ……   付月与李永年两人交头接耳,三言两语便达成了交易,裘德见到一老一少两人笑眯眯的样子,便知今日之事难成。说起来也真是憋屈,这个拥有“金耳”的好苗子竟然放着二流顶尖门派不入,偏偏要留在这个破烂无忌宗内,今日之行让裘德感觉自己的面上无光。   “李门主真是教徒有方啊,既然今日李门主不肯让人,那裘某人便少不得拜拜山门了,”裘德咬着牙说出这些话后,身上的气息暴涨,充沛的真气慢慢往两手之中汇集。   自己乃堂堂千门长老,已将姿态摆得如此之底,一个小小的不入流门派竟然给脸不要脸?裘德心中也升起了满腔怒火,先礼后兵,既然礼无用,便动兵戈吧。   “啧啧啧……”李永年见裘德将要动手,目光之中露出更多的鄙夷之色,“万箜篌的弟子就是这种货色么?不仅没有气度,就连功法都修炼岔了……你师尊没有教你千慧诀修炼至第三重境界后,需敛功明悟么?”   “什么敛功明悟?”   “聪明慧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道也……千慧诀总纲之中的句子,你修炼数十年,不会连这些参悟不透吧,怪不得才修炼至第三重境界。”   裘德自然知道李永年念的是自己门派心法,但此时一名外人竟然这般居高临下地教训自己,令他感受到了浓浓的羞辱之意,“李门主,不要以为看了我派典籍便可信口雌黄、故弄玄虚,看招!”   裘德真元运转,双掌上各凝出一团黑雾朝着李永年攻去。   “不守愚,则气户不开,不知让,则中府紧闭,不守怯,则玉堂晦涩,不知谦,则期门日朽,气户、中府、玉堂、期门不通,则每日子时,寒气入体,浑身如坠冰窖,至三更方好……”李永年仿佛没有见到裘德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跃至空中的裘德听到李永年说的话,震惊地落了下来,李永年这一番话,恰好说中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单凭自己方才释放出的气息,李永年便能知道自己练功出了岔子,还能一语道破自己的症状,裘德身上的真元一瞬间消弭无踪,更加惊疑地看着李永年。   “我练功时,真元的运行严格按照千慧诀所示,为何会出现这般症状?”   “千慧千慧,何为千慧?”   “慧即慧,通晓即是慧!”   “错!慧若是通晓,说书人通晓古今,岂不是慧?撰书人通晓世事,岂不是慧?”   “那何为慧?”   “慧乃是悟,悟一法,悟万法,无悟何以结心,不结心何谈千慧?心不明净,千慧诀自然就练错了,你今日来我无忌宗山门,不曾事先调查,是为不慧,不了解我徒儿性情,亦是不慧,为人多疑易怒,更是慧之大忌,你连慧之皮毛都未摸到,还修炼什么劳什子千慧诀?”李永年舌绽莲花,声音如同惊雷,一阵一阵地劈向裘德。   短短的几句对话,便令裘德失魂落魄,浑身大汗淋漓,回想起来,师尊也曾对自己说过,千慧诀练到第三重后,修心比练气更加重要,而自己近十几年,日日在世俗之中打滚,日夜操心门派中大小事务,竟然连功法修炼岔了都不曾察觉,还以为是自己生了什么怪病,若非今日李门主点醒自己,或许要不了多久,便命不久矣。   想到此处,裘德心里再无疑惑,李门主定然是隐居在此的绝世高人,他恭恭敬敬地朝李永年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 第23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赌斗   什么个情况?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敌嘴炮?   李骗子三言两语之下,这气势汹汹的裘长老就俯首称晚辈了?   付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方才李永年和裘德这两个老头的对话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是也大致知道是李永年给裘德解决了一个大疑惑,这么看来,便宜师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付月不禁重新审视起李永年来,从加入无忌宗以来,自己只见过他出手过一次,便是三天前在院子内演示娘得不行的所谓“荷花碧落手”,在自己眼中,荷花碧落手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武技,只要给自己一些时日,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但此时,李永年能仅凭气息,便诊断出姓裘的功法上的疏漏,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而裘德也毕恭毕敬地对其施礼,莫非这些日子真的是自己眼拙,小看了无忌宗?   “前辈寥寥数言便点醒了晚辈,那依前辈看,晚辈这病症,该如何才能化解?”裘德低着头谦逊地问道。   “如何化解你回去问万箜篌,关我何事?”   裘德脸色一滞,他这般问法潜意识里也是存了考较李永年的心思,若李永年还能继续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么李门主高人的身份便能更加确切几分,但李门主对自己表现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也似乎合情合理。   “前辈不知,其实我与师尊已经有数十年未见了,若非前段日子师尊传书于我,命我为其寻一资质出众的弟子,我连师尊的死活都不曾知晓。”   “嗯?万箜篌这些年都干嘛去了?嗯……算了,问了你你也知道,付月,送客!”李永年已经失去了与裘德对话的兴致。   人家本就站在山门外,根本就不是客人,怎么送客?付月心里吐槽着,嘴上却只得恭敬地应道,“是!”   面对付月看过来的目光,裘德却只是扭捏地动了动,并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裘长老,你站在那儿,堵了我无忌宗的山门,乃是无礼之行。”   裘德却当没有听到付月的逐客之言,他想了想后,又对李永年道,“前辈先前说,曾在赌斗上赢过我师尊?可当真?”   “我堂堂一宗之主,又岂会说假话?你若是不信,回去问你师尊去。”   “前辈,是这样,晚辈这辈子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爱与赌技高超之人切磋,”裘德满脸堆笑地看着李永年,与刚来时的盛气凌人相比,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般,“前辈连我师尊都赢过,那赌技必然旷古烁今,晚辈不才,不知能否与前辈赌斗一场?”   “去去去,谁跟你赌斗,我堂堂无忌宗宗主,怎会屈尊与你这样的一个市井赌徒赌斗,要想跟我赌斗,把你师尊找来。”   “前辈,晚辈的师尊不日便将到达泾县,届时晚辈做东,请前辈一定赏脸,来我泾县饮宴。”   李永年脸色微微一变,裘德将李永年变幻的脸色看在眼里,果然如此,李门主虽然是世外高人,但听到自己师尊将来泾县,脸色便这般不自然,再联想到若果如他所说,师尊曾输在他手中,那么这个李门主与师尊定然是仇人无疑。   “晚辈是真心诚意想请前辈赐教,不论输赢,晚辈带来的这些金银珠宝都全部赠与无忌宗。”   李永年看了看摆在山门前价值万金的几箱贵重之物,沉吟了一会道,“你要与我赌什么?”   见李永年有所意动,裘德心里也是一喜,倘若师尊真的曾输给过李门主,今日正好由自己找回这个场子,“前辈说赌什么便赌什么。”   裘德有些兴奋地从怀里掏出几颗骰子,又摸出一幅牌九。   “哼,用这些赌具赌,乃是下乘的赌法,”李永年了看了一眼后不屑地说道,“何况,从你怀里逃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做过了多少手脚。要赌,咱们就赌些有意思的,比武如何?”   “比武?”裘德的兴奋凝在了脸上,“前辈要与晚辈动手?”   “我自然不会与你动手,由我的徒儿与你动手,”李永年胜券在握般自得道,“我赌你不是我付月徒儿的对手。”   付月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你们赌就赌,为什么要将自己也牵扯进其中?便宜师尊三两句话,就给自己埋了一个大坑,这是要自己与姓裘的老头打一场了?从方才裘德释放出的气息来看,姓裘的境界必定比自己高,这样的架如何打?   “师尊,您跟徒儿开玩笑吧,他至少是空达境界的修士,徒儿我才入微后期,如何是他对手?”付月压低声音,焦急地在李永年耳边说道。   “放心,为师对你有信心,这厮练功出了岔子,又年老力衰,你年轻力壮,挨几下无所谓,只要跟他耗下去,总能赢的。”   挨几下?耗下去?付月还待说些什么,只听得裘德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点点头道,“好,这赌局裘某人应下了,前辈既然对令徒这么有信心,那么我便领教领教小姑娘的高招。”   “不打不打,我才不打,”付月情急之下大声嚷了起来,“我境界不如裘长老高,不是裘长老对手,这比试我认输。”   说完后,付月便径直地走上前,将山门前的翡翠、玛瑙、珊瑚等物奋力地往门内搬来。   “你这是何意?”   “裘长老方才不是说与我师尊赌斗不论输赢,这些东西都赠与我无忌宗么,现在我师尊输了,这些东西也仍然是我们的了,裘长老如此客气了,我替无忌宗谢过了。”   “你……”裘德心里憋屈万分,不论输赢可不是这么个说法,比都未比就认输,实在忒无耻了点。   “付月!”李永年喊道,“你过来。”   “是!”付月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装着玛瑙的箱子,跑到了李永年身边。   “打个架而已,你随意比划一下就行,这般轻易地认输实在是堕了我们无忌宗的威名,”李永年低声教训着付月,“你听为师说,你稍后就与姓裘的过上几招,姓裘的也仅是空达初期而已,你以防御为主,实在支撑不住了再认输不迟。”   见付月仍然面有难色,李永年再次劝道,“这般难得的过招机会,切莫错过啊,只有在与其他修士的比斗之中,才能窥见自己的不足,方能在成仙之路上更进一步。你以为为师是为了那几箱珠宝么?为师这是给你创造学习的机会……”   “是,师尊,”付月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李永年这个大忽悠到底为了什么答应赌斗,只要眼睛不瞎,自然能一眼就看出来。   “哈哈哈,很好,孺子可教也,”李永年也很高兴,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平白无故地就有钱上上门来,不要白不要,他朗声对裘德道,“裘长老,方才小徒是与你开玩笑呢,咱们的赌斗继续,既然裘长老如此大方,我作为一宗之主也不能小气了,若是你赢了小徒,我便是将小徒赠与千门又有何妨?”   付月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宜师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么坑自己的徒弟能有什么好处?   “好,一言为定!”裘德大喜,原本以为替师尊收弟子无望,没想到峰回路转,李门主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主动将自己的弟子拿来当赌注。   “师尊!”   “徒儿莫急,为师这是用你来麻痹对方的心智,姓裘的心神大喜,出招自然也无法专心,你的胜算又多了两层。”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上吧!”李永年用力一推付月,付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数步。   裘德眼睛一亮,“来得好,看招!”   裘德真元如同火山喷发,白色的胡须被气浪卷得乱舞,一双手上重新凝上了黑雾,黑雾之中隐隐有雷电之声传来。   付月此时也顾不得多想,太极劲力随心运转,化作真元凝在脚下。 第23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莲花生   裘德的双掌被黑雾笼罩,浓浓的大片黑雾之下,根本看不清其手掌在何位置,双掌袭来,有如黑云压城,伴着风雷之声,天地中的雷雨之象似乎被裘德拘役在手中,带有自然之威的双掌协裹着不可力敌之势!   付月双腿矫健,依靠着灵活的身形尽力避开裘德的攻势,可黑雾不仅浓重,笼罩范围也大,想要完全避开谈何容易?   见付月一半的身体被浓雾罩住,裘德心里大定,他这套云影掌法乃是千门数一数二的掌法,在浓雾之中,自己双手的出掌速度是平时的两倍,就凭这个入微境界的小姑娘如何抵挡得住?   裘德的双手如同两条快速移动的游蛇,以雷电为舌,以浓雾为掩,同一时间朝付月肩头四个穴位拍去。   啪!裘德的双掌都拍到了付月身上,他心里一喜,这才一招,这小姑娘就被自己击败,不管是不是以大欺小,这一场比斗,终究是自己靠实力赢了,回去告诉师尊,他老人家也定能高兴高兴。   嗯?裘德眉头一皱,手上传来的触感有些不对劲,根本不像拍到血肉之上,反而像拍到了两块石头?   付月闷哼一声,身形一矮,从裘德的掌下钻出,与此同时,两块碧绿的翡翠玉牌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将翡翠牌藏在两肩?”付月受了点轻伤,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道,“不就是刚刚顺手拿了你两块翡翠嘛,一下就被你搜出来,这么小气?”   “哼,到现在还耍嘴皮子?”   裘德也不多言,再次欺身上前,黑雾之中的雷光更甚,雷光有麻痹敌人肌肉之效,他不相信这一次付月还有那么好运,同样的两掌,依然朝付月的两肩印去。   啪!这一次确实是拍中血肉的感觉,但是裘德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在贴近付月双肩的一瞬,付月的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自己双掌的力道便在这一抖之下,莫名其妙地就被卸掉了一大半。   这姑娘,还真的有两下子。   裘德吃惊归吃惊,但活到这个年纪,心里早就没有了怜香惜玉之心,他双掌未停,快得只看得到两道黑影在围着付月进攻,付月奋力地躲避,实在躲不了,才用太极劲力偷偷化解掉一部分力量。   裘德越打越惊奇,普通的入微修士在挨了这么多下后,早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付月虽然嘴角溢了点脏腑受震后吐出的血丝,依然还能生龙活虎地躲着自己的招式。   这丫头的身体,怎么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本以为三两下就能结束比斗,但是出招许久,都没有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让裘德的心中也有了些火气。   “以雷为绳,以云固形,给我定!”   裘德大喊一声,双掌中刹那间释放出大片雷电击打在付月身上,同时,浓雾成倍地凝缩,化作四条漆黑的锁链将付月的四肢牢牢固定住。   “小泥鳅,看你怎么滑?”裘德冷笑一声,运起两掌朝付月的胸口拍去。   “师尊,救我!”付月情急之下大喊了起来,以自己的真元强度,根本无法与裘德抗衡,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太极内劲虽然强大,但此时若是暴露了太极内劲,又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   “莲花碧落手,”战圈外,李永年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莲花碧落手?师尊的意思的是让自己用这个武技?付月来不及多想,双手的五指成箕,捏着花瓣之形快速地颤动起来。   莲花碧落手,双手即是莲花,此时莲花被浓雾所箍,花苞紧闭,电闪雷鸣,莲花似乎未来得及盛开,就将凋零于风雷之中。   “秋花冒浓雾,密叶罗青烟,池外有青雷,飒飒东风怜,本从淤泥出,袅袅忽出现……”李永年的声音又若隐若现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他念的这几句谒语赞颂的乃是莲花高洁的品质,但其中的景象却正好应了付月此时面对的困境。   飒飒东风怜,袅袅忽出现……   付月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池碧莲,在暴风雨来之时,碧莲在池塘内被吹得东摇西摆,有的莲叶被风吹入水中,有的叶茎因风折断,但经历暴风雨的洗礼之后,剩余的莲花如灌仙露,生机勃勃,竞相开放。   是啊,莲本就生于淤泥之中,本就诞于风雨之后,又何惧雷电,何惧浓雾?   付月身上的气息一变,她伸长手臂,整个人的姿势如同刚睡醒时伸了个懒腰,手臂为花茎,花茎逆风而长,缠在花茎上的浓雾锁链应声而断。   付月五指微张,五指为花瓣,拟作一朵莲花迎着风雷肆意而绽!   雷光越疾,花开越盛,一朵跟着一朵,顷刻间便铺满小院,花团锦簇,花开如阳,有蜂蝶酔在花浆之中,有露水滑过花肌之侧,放眼而望,一池秋水正好,满目晴空碧叶,又哪来的云雾,哪来的风雷?   “真香啊……”裘德脸色迷离,悠悠感叹。   小小院子里,处处皆是莲影,付月身形一动,从一朵开得最大最美的莲花中跌落而出,院子内的幻象如同被刺破的气泡,在空气中碎裂,消失。   “你输了,”付月蹲在地上,喘着粗气道。   尚在“嗅莲”裘德被付月的声音唤醒,他茫然左右望了望,一张老脸顿时显现出灰败之色,身体摇摇欲坠。   “长老,”不远处的管家和仆人匆忙地跑上前搀扶。   “好!好啊!”裘德将管家们推开,“好一个莲花碧落手,好一个莲花碧落手!”   “长老,你没事吧。”   “今日我竟不敌低我一重大境界的小姑娘,哈哈哈哈,好!”裘德抬起头,艰难地看了两眼付月,“这场赌斗,我竟然输了?”   “长老,我扶您去马车上休息一下吧。”   “滚!”裘德用脚踢着身后的仆人,状若疯癫,藏在怀中的骰子和牌九掉了一地。   “姓裘的,你这练的是千慧诀,还是千蠢诀啊?”李永年一脸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李门主,你在羞辱我?”裘德憋红着脸,此时也不管前不前辈了,凶横地瞪着李永年。   “唉……看来果然是练岔了,练了几十年,练成了千蠢诀,”李永年叹息道。   千慧诀?千蠢诀?千慧诀?千蠢诀?   裘德捂着胸口,还待骂些什么,脑中却有灵光乍现,眼睛越来越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裘德跪在地上,恭敬地给李永年磕了一头。 第23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早有预谋   这千门的裘长老吃错了什么药了,一言不合就跪下磕头?   “明白了就滚吧,”此时的李永年,微微侧过身子,双手拢在身后,乍一看,还挺有高人的架子。   “是,晚辈不敢叨扰前辈,感谢前辈点醒之恩,”裘德说完后,将地上的骰子和牌九捡起塞入怀中,带着管家和仆人拉着马车,匆匆地往远处而去。   见裘德走远了,付月一屁股直接坐在了院内的地上,与裘德拼斗至此,她早就是强弩之末,虽然身体已疲惫不堪,但还是有很多话不吐不快。   “师尊,你又坑我!”   李永年不紧不慢地坐回了躺椅之上,独眼的鸿长老乐呵呵地上前,替李永年慢慢地推着躺椅。   “为师替你争取了一次与人切磋的机会,你不仅不感谢为师,还指责起我来了?”   “什么机会,万一我刚刚输了,师尊会不会真的让我加入千门?”   “输?哈哈哈,”李永年的摸着自己圆乎乎的肚子,惬意地说道,“有为师在,你怎么会输?这不还是赢了嘛。”   付月气结,“那还不是因为徒儿我悟性好,师尊念的那首破烂诗,也只有徒儿一下子便理解了。”   说到此处,付月来了精神,她用手撑着地,艰难地爬起身来到李永年身边,也学着老鸿轻轻地晃着躺椅。   “师尊,您前些日子给我演示的莲花碧落手,恰好克制姓裘的云影手,莫非师尊能未卜先知,早有预谋?”   付月有些兴奋地问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无不说明便宜师尊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自己拜入无忌宗,搞不好是捡了个大便宜。   “那是自然,为师我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能断吉凶,分阴阳,三天前,为师便知今日将有麻烦上门,所以提前将应对之法教授于你,幸好你的天分也还凑合,没有丢我无忌宗的脸……”   “咳咳……”   “老鸿,你嗓子不舒服么,咳嗽什么?”   “宗主,老奴……老奴……最近受了点风寒,”鸿长老捂着嘴支支吾吾地说道。   李永年白了老鸿一眼,继续得意道,“莲花碧落手只不过是我无忌宗众多武技之中平平无奇的一种,在为师的藏书阁内,有更多精深的武技典籍,你只要勤勉努力,为师自然会好好栽培你……”   “咳咳……”   “老鸿,你又咳嗽什么?”   “宗主,老奴……老奴……嗓子不舒服,需要告罪一下……”鸿长老说完后,匆匆地往自己的木屋里走去,付月的耳力何等好,接着便听见木屋之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师尊,方才那姓裘的为何跪下朝您磕头?”   “自然是被为师的气度所感化,他上门发难,为师未出一招,只派个徒弟出马就将他击败,这份宗师气度定已令他自惭形秽……”   “师尊……我是正儿八经地问您。”   “倒茶!”   “是!”付月乖巧地为李永年斟了一杯茶水。   李永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这才满意地开口道,“姓裘的练的心法是千慧诀,千慧诀也算是一门不错的心法,前期要求修炼者有一颗八面玲珑之心,越聪明则进境越快,但聪明总被聪明误。”   “但到后期,想要突破则必然要进入大智若愚之境,姓裘的看不透这一点,才在空达前期停滞数十年,方才与你打斗输了后,才算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云影手,也是一门‘聪明’的武技,云雾与雷电皆能削弱对手实力,但仍然败给你的莲花碧落手,正是因为莲花手只取莲花生生之意,纯粹,直接,暗合大智若愚之道。”   “哦——徒儿明白了,”付月点了点头,“那师尊,您……是什么境界?”   “你问这个干嘛?”   问这个自然是想知道李永年是不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绝世高人了,付月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试探地说道,“徒儿只是有点好奇,不过观师尊方才的言行,师尊定然是个达到小自由境界的修士吧。”   修士的定域境和念师的丝缕境在修仙界被雅称为“小自由”境界,因为达到这个境界后,修士便能脱离大地的束缚,拥有了飞行的能力。   “小自由么?也差不多,差不多。”   一看李永年脸上的掩饰不住的尴尬之色,付月便知这便宜师尊定然还没有达到定域境,原来自己的师尊连小自由都不是,那自然也不是什么绝世高人了,付月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那师尊,您又如何知道莲花碧落手能克制云影手呢?”   “书中自有黄金屋,为师读的书多,自然就懂的多。”   “可徒儿却从未见师尊读过书。”   “你年轻轻轻,懂什么,你若是看到为师读书,为师岂不是有显摆的嫌疑?读书不是给人看的,而贵在一点一滴的累积。”   付月仔细回想了下近些日子,李永年睡得最早,起得最晚,日常生活便是躺在院子的摇椅上喝茶,别说书了,就是连张纸片都没看到,这样的人还有脸说自己读的书多?   “说到书,师尊方才是不是答应了我一件事?”   “你真当为师老糊涂么?为师既然答应你进藏书阁一次,自然就不会食言。”   见李永年这么好说话,付月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你只许进去小观半个时辰。”   早就料到李永年会给自己限制时间,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吧,李永年吹嘘无忌宗的藏书阁藏书丰富,那么自己第一次进去,就当是踩踩点,挑选好自己心仪的武技,再花金币租借。   “老鸿,出来!打开藏书阁让付月进去!”   “是,宗主,”鸿长老乐呵呵地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他来到藏书的木屋前,不知在木屋外的墙面上摸索到了什么机关,藏书阁的木门咯吱一声自动打开。   “付月,进去吧。”   付月从门口朝藏书阁内望去,不知是否因为没有开窗的缘故,藏书阁内漆黑一片,看起来有些阴森,整个藏书阁的门口仿佛一只巨兽的大口,等待着生人进入。   “徒儿,你不是一直想进藏书阁么?快进去啊,”李永年笑眯眯地催促道。   看到李永年的态度,付月心里的疑惑更重,莫非藏书阁里有什么古怪?   “若再不进,我便让鸿长老将藏书阁重新关闭。”   “进,当然进!”   一个藏书的地方能有什么古怪?虽然身体有些疲倦,但机会难得,付月仍然咬咬牙,径直往门内走去。 第23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藏书阁   付月的进藏书阁的身形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她越是靠近藏书阁,便越觉得幽深阴暗,明明那晚看到的藏书阁时没有任何异样,为何现在自己要进时便仿佛又些古怪。   她睁大了眼睛,努力地从门外往藏书阁内望去,凭借付月的目力,竟然也无法看清藏书阁的分毫情况,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大白天敞开着门,藏书阁内再如何幽暗,必然会有光线从门外进入,为何藏书阁的门,就像一个黑洞般,吸收了一切的光线?   付月一边走,一边思考,很快就已经站在了门外,离得近了,眼前的这扇大门后,竟然隐隐有冷风吹出,仿佛门后并非一个密闭的空气,而是另一个世界。   “真是见了鬼了!”付月心里也有些忐忑,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永年和鸿长老,后者皆笑眯眯地看着她。   “到底搞什么鬼?”付月咬着牙一脚迈了进去。   ……   “老鸿,你觉得我这个弟子如何?”   付月进去后,李永年一改平日里懒散无赖的样子,神色严肃问道。   “宗主一向慧眼如炬,既然选择了她成为您的第三名亲传弟子,自然有宗主的道理,就这几天来看,付月的领悟力惊人,堪称今世罕见!”鸿长老的气息也是陡变,原先病怏怏的虚弱样子一扫而空,此时的他立于李永年身侧,犹如一名最忠实的侍卫,身上的散发着犹如毒蛇般的危险气息。   “付月的天分如何,我自然一清二楚,但我问的不是这个。”   老鸿看了看已经自动合上的藏书阁大门,明白了李永年的意思,“藏书阁内里的乾坤,怕不是一次两次能发现的,她若是长期待在里面,或许能有所斩获,但宗主你又给她限制了准入条件,又限制了使用时间,付月这一次应该一无斩获。”   “嗯,确实如此,藏书阁内,真正藏着的岂是书?”   ……   跨进门后,付月眼前的视线一下便恢复了正常,哪有先前所见的阴森黑暗,哪有所谓的隐隐冷风,屋内放满了书架,屋顶还有两个天窗,有光线从天窗照进藏书阁内,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内总共二十几排书架,全部塞满了书籍,却也没写个条目,付月只好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书架。   “《天姥群侠传》、《太微知行集》、《水经注》、《日月风雷录》……”   付月快速地扫了几眼书架,书架上尽是些志记书籍,要么介绍的是內界一些有些名气的修士,要么记录的是內界的天气水文,甚至收藏有內界不知道哪个修士的回忆录。   付月的兴奋的情绪渐渐消失,这个藏书阁里的书不会都是这种货色吧,说好的武技呢?说好的功法呢?   她快速地往后面几排书架走去。   “《群芳鉴》、《花间集》、《太苍五仙子》、《南陵美人榜》、《艳香评》……”   后面几排书架竟然都是些“小黄书”,里面尽是对內界美女的排行、分析、对这些美人过往的情感进行八卦,甚至还有几本书直接描写的是床笫之事,看得付月脸庞发烫。   付月不信邪地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看去,整整一屋子的书,竟然找不到一本跟武技有关的,藏书阁就藏了这些书?   李永年曾得意洋洋地说,一个人就算耗费一辈子也看不完藏书阁的书,话说的没错,就这些书,谁愿意花一辈子去看?   什么无忌宗,从宗主到长老,从山门到藏书阁,无一不令人绝望,这样的宗门,待着还有什么意义?付月倒有些后悔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赢了裘德,还不如输给他,去千门当一个混吃等吃的赌鬼。   大致地扫过所有书架,已经过了一刻半钟,付月靠着书架颓然地坐下,对无忌宗的失望之情在此时攀升到了顶峰,付月不是圣人,进內界就是为了寻求飞升不道,如今囿于这样一个三流的小门派,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典籍,仙道茫茫,任谁都会有所不甘。   有些昏暗的光线从头顶洒落,付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接下来是该好好想想如何脱离无忌宗,去其他地方寻一寻自己的机缘。   她随手从靠着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书名叫《麒麟榜三一零二六》,这名字倒也有些稀奇,付月随意地翻看看了两眼,原来这本书记录的是名为“麒麟榜”榜单上的风云人物,而三一零二六,则是太渊历三万一千零二十六年。   书中的序言所说,麒麟榜乃是內界最强大的百人修士排名,而这本记录的正是太渊历三万一千零二十六年时所有上榜的內界修士。   付月记得自己在安陵县学时,隐学资质测试后,县学外曾张贴过一张“青麟榜”,不知这“青麟榜”和“麒麟榜”是否有什么关联?   付月翻开书,排名第一百的之人名叫“冯莲心”,乃是问心门的一名长老,书中对上榜之人的信息描述有限,仅写了名字和其所在势力。   令付月有些意外的是,在介绍李莲心的篇幅下方,有人用笔墨添了一行小字写道,“莲心诀有奇巧,却离大道甚远。”   付月再往后翻,第七十八名叫“单飞烟”,乃是藏柳山的前任山主,同样笔迹的小字写道,“飞烟藏柳,总归本末倒置,未识得大道之本。”   写下这批注的人口气好大,动不动就大道大道的,人家都已经在整个太渊世界都能数得上名号,在这写批注之人眼中,倒是土鸡瓦狗不成?   付月索性往前多翻了数十页,第九名叫“李问剑”,人称“问剑真人”,乃是太苍派的长老,问剑真人这名字好耳熟,付月想起在北陵草原遇到冠玉男陈海生和厉姓的老者,那二人在争辩真元和罡气孰强孰弱时曾提到“问剑真人”这个名号。   陈海生说“问剑真人”乃是半只脚迈入悠然之境的大修士,这样的人在麒麟榜上只能排第九名?   付月目光往下扫,果然又看到了小字批注。   “问天问心皆可,何必问剑?道法无剑,问剑求来的仅是修罗杀意,可笑可笑。”   批注里连续两个“可笑”,可见写下批注之人对问剑真人的不屑一顾,连这般高手都不在批注之人的眼中,写批注之人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付月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麒麟榜第一名,“道一”,乃是內界门派联盟元宗的宗主,但在这一页,仍然有着与前方相同笔迹的批注,上面仅写着简单的四个字,“可堪一战。”   “可堪一战”这四个字力透纸背,气势与前面所有字都有所不同,一股磅礴的气息在这四字之间流淌,付月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这四字激得止不住流泪,心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和不屈。   “可堪一战!”   麒麟榜上整整百人,仅有排名第一的“道一”入得写批注之人的眼睛,写下这批注之人到底是谁? 第23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批注   随手翻出的这本书给了付月太多的震撼,她将《麒麟榜三一零二六》揣到怀中,又随意地从书架之中抽出两本书观看,这一看,倒真的让付月看出了些端倪。   随手抽出的两本书一本叫《潋滟录》,一本叫《太渊服饰考》,前本书取“眼波潋滟”之意,全书在都在分析太渊知名的女修中,谁的眼睛长得漂亮,在付月心里,这种无聊的比较分析与“小黄书”没有什么两样。   而后一本的作者,则根据一些史籍资料,分析太渊世界万年以内的服饰变化,可以说,这两本书的立意八竿子打不着,而且都是对修士没有多大用处的闲书。   但就是这样的两本闲书中,仍然写着那名神秘人的“批注”,在书的末尾,那神秘人还对《潋滟录》中提到的美人眼睛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对《太渊服饰考》中出现的 一些错误进行了指正。   付月立刻站起身,随机地从书架上抽出十几本书翻开,这是十几本书写的东西乱七八糟,涉及到方方面面,可每一本书里竟然也同样写有“神秘人”的批注,难不成那个口气奇大的神秘人,将藏书阁内的数千本书都读了不成?   付月既震惊又生出了无限的敬佩之情,藏书阁里这些无聊的书籍,自己看一本就要打瞌睡了,竟然有人真的全部看完了?看完这些书需要花多少时间?   愿意将这些闲书都看完的人,又是怎样的一个奇葩?   付月来不及深思,藏书阁内,从屋顶投射下来的光线突然变得有些扭曲,整间屋子的地面出现了奇异的金色纹路,随后生出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付月惊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扔出了门外。   呸呸呸!摔倒在院子地面上的付月使劲地吐着嘴里的泥土,这藏书阁成精了不成?竟然还能将自己扔出来?   “半个时辰已到,往后若还有机会进藏书阁,切记要提前一点时间出来,这样就不会触动藏书阁内的阵法了。”   付月擦了擦眉毛上的泥土抬头看去,说话的是鸿长老,而自己那个便宜师尊已经不在院子里,不知道跑到了哪去。   “阵法?我们无忌宗的藏书阁内竟然还有阵法?”   付月还是第一次领略到阵法的威力,回味起方才感受到的力量,只觉得奇妙无比。   “阵法有何稀奇,如何,在藏书阁内可有所获?”鸿长老虽然对付月不抱什么希望,但长满皱纹的的脸庞也充满了一丝好奇。   听到藏书阁三字,付月便有些来气,“哼,什么破藏书阁,里面都是些无用的书籍,哪有什么武技和功法,师尊又在骗我。”   “宗主没有骗你,宗主只说藏书阁内有很多典籍,可从未说过里面有武技功法。”   又是这种套路,付月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李永年每一次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正是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将自己骗得团团转!   “没有武技的藏书阁叫什么藏书阁,这种地方,就连穷酸的读书人都不愿意进去,更何况惜时如金的修士了。”   听到付月如此说,老鸿的眼睛之中不可避免地透露出些失望之色。   “对了,鸿长老,我从藏书阁内带出来了一本书,你可知这本书上的批注是谁所写?”付月从怀中掏出那本《麒麟榜》,指着书上的批注问道。   老鸿眼底的眸光一动,顺着付月的手所指看去,摇了摇头道,“这字迹陌生得很,我哪里认得……”   “真不认得?藏书阁内所有的书,似乎都被人写过批注,”付月盯着老鸿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鸿长老……这批注,是不是师尊他老人家写的?”   “不像,宗主的字我是认得的,与这上面的字不同,”老鸿断然否定道。   “哦……”付月失落地将书揣回兜里,自己这个便宜师尊到底是个三流门派的宗主而已,怎么可能是那位看起来口气奇大的神秘高人呢?自己明显想多了。   “鸿长老,这本书我借了,租书的钱该如何给?”   “不必了,你的钱宗主临走时已经收了,这本书你拿着看便可。”   付月这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两百枚金币已经从桌面上消失,李骗子竟然趁自己进藏书阁的间隙,抢先将自己的钱拿走了,如果不是自己从藏书阁内带了本书出来,岂不是吃了大亏?   “唉,搞了半天,我花两百金币,只借到了一本修士排行榜,对我的修炼没有半分用处,”付月无奈地叹息道。   见付月情绪低落,本来准备离开的老鸿想了想,又停了脚步,“宗主都夸你冰雪聪明,但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蠢笨的一日。”   “长老为何骂我?”   “你好好想想宗主说过的话,看看自己是漏掉了什么,”老鸿压低声音道,“你可知为何会有无忌宗?”   “不知,”付月摇了摇头。   “正因为有藏书阁,才有了无忌宗,”说完这句话后,老鸿不再理会付月,拖着蹒跚的脚步,往小院后方的厨房走去……   有藏书阁,才有了无忌宗?我漏掉的东西?付月仔细品味着鸿长老说的话,鸿长老到底想说什么呢?藏书阁就一间屋子大小,能漏掉什么?   突然,付月想起李永年当初得意洋洋吹嘘藏书阁时,说藏书阁一共有三层,而自己方才进去,并未看到通过下一层的楼梯,哪来的三层?   难道自己漏掉的就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付月陷入了沉思之中……   ……   离泾县五十余里外的山路上,一辆牛车正慢吞吞地行驶着。   驭车的车夫乃是一名妙龄女子,女子葱白的手臂挥舞着牛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忙着往自己的嘴里送着干牛肉等小食。   牛车的车帘紧闭,也不知里面坐着的是何人。   山路颠簸,虽然牛车行得很慢,但车轮磕到一颗石子后,仍然剧烈地颠动了一下,这一颠便让女子手中的牛肉干掉到了地上,女子生气地挥动牛鞭,狠狠地甩了下去。   “你这老牛,走得又慢又不稳,等到了泾县,姑奶奶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做成牛肉干吃了!”   女子恶狠狠地骂道,拉车的老牛似乎早已习惯了车夫的大小姐脾气,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姑娘嫌牛车慢,不如坐在下的马车吧,”一个声音从前面的转角出传来,一行十来人骑着马转了出来,为首的乃是一名看起来十六七岁明媚皓齿的少年,少年穿着一件玄色重服,看起来远比同年人老成。   少年坐车马背上朝牛车方向行李道,“在下太苍派外门执事……”   “滚!”还不等少年自报家门,赶牛车的少女便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第23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玄服少年   少年被少女的这一声“滚”噎住,随即脸色因为气愤而变得通红,他自从加入太苍派以来,除了在那位面前,何曾受过这气?   但想到此行的任务,他强行压住心头怒火,沉声问道,“不知我可曾得罪过姑娘?”   “不曾。”   “不知我太苍派可曾得罪过姑娘?”   “也不曾。”   “那姑娘为何对我不假辞色?”   少女一鞭子朝牛背甩了下去,老牛因为疼痛,也不管前面有没有人,径直朝着玄服少年几个冲撞了过去,引得少年等人胯下的马儿受惊,纷纷往两旁挤去。   “让你滚是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少女细细地咀嚼着一块牛肉干,选择性地无视太苍派这十来人手忙脚乱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玄服少年气结,但因为有任务在身,只好调转马头,跟在了牛车侧面。   “不知车里坐着的可是万前辈?”少年决定不跟这无理的丫头片子周旋,开门见山地朝牛车问道。   牛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车里坐着的可是千门门主,万箜篌万前辈?”少年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牛车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车夫”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来找我奶奶办事,却连我奶奶的习惯都不清楚,如今是正午时分,她在睡午觉,不睡够半个时辰,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醒。”   玄服少年因少女的取笑而觉得脸上无光,成为太苍派的外门执事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带队出门办事,没想到此番正主还没见到,不仅碰了钉子,还受到这么一个丫头片子的取笑。   “万前辈睡了多久了?”少年耐着性子问道。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少年忍着怒气,却也不好得罪这个丫头,毕竟若真按她所说她乃万箜篌的孙女,只怕还得想方设法地交好。   少年骑着马带着着其他几名外门弟子不紧不慢地跟在牛车后面,既然万箜篌要睡午觉,那便等她睡醒罢了。   “喂,小白脸!”见少年等人跟在牛车旁边,“车夫”倒有些不淡定了。   少年眼观鼻鼻观心地不去理会少女的挑衅。   “小白脸,别跟在我后面,你们一群人跟着本姑奶奶,姑奶奶很心烦。”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走我的路,碍着你什么事了?”少年不甘示弱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次来找我奶奶,是为了一个月后的元宗议员选举吧,想拉拢我们千门?还是想直接将我们千门并入太苍?”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实话告诉你,我奶奶虽然名义上还是千门门主,却早就不管事了,千门现在当家做主的是我奶奶的大弟子裘德。”   见少年仍然一言不发,少女继续道,“你在这里跟这我没用,有这功夫,不如赶紧去找我裘伯伯,就算我奶奶睡醒了午觉,也什么都无法应承你。”   “千门门主不管事?你唬谁呢?”   “我说的都是事实,信不信随你……现在门内上上下下都听我裘伯伯的,你只要搞定了他,自然也就搞定了千门,别说姑奶奶没有提醒你,想要拉拢我们千门的可不止你太苍派,要是你晚去了一步,说不定千门就被什么问心门、什么混沌峰给拉拢了。”   玄服少年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回过头问身后一名太苍派的外门弟子,“许木,你一直在这一片区域内潜伏,这丫头的话有几分可信?”   名叫许木的外门弟子低头道,“陆师兄,这姑娘说的话倒是没错,千门近些年确实由裘德当家做主,万门主的确早就不掌千门。”   少年闻言,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肚,当先冲了出去,“跟上我,咱们速去泾县!”   等这十名太苍派的弟子都跑光了,少女才皱了皱鼻子,往车板子上一躺,嘀咕道,“这群烦人的家伙,总算走了。”   ……   玄服少年骑着马,一边往泾县奔去,一边对一旁的许木开口问道。   “求人以事,必许以利,许木,你对泾县的熟悉,可知那千门裘德有何喜好?”   “赌,千门中人都好赌。”   “赌?这么说便是爱财了?”   “陆师兄有所不知,千门中人好赌,却不一定是因为爱财,在他们眼中,万事皆可赌,万物皆为赌资,他们好赌,只是享受赌的过程。”   “一群赌鬼,倒被你说得这般高大,”少年不屑地嘲讽道,“要不是因为千门还有点价值,方才本少就出手了,一个小小的二流门派,也敢对本少甩脸色?”   “陆师兄说的是,方才那名姑娘确实令人窝火。”   “除了赌,还有呢?裘德还喜欢什么?美人?字画?珠宝?琴棋?”   “这……陆师兄这一问倒是问倒我了,裘德除了赌以外,似乎没有其余爱好了,听说每日在自家宅子里,也是勤练赌术,寒暑不易。”   “那你可曾听闻他有什么想完成之事,又未完成的?”姓陆的少年问道。   “想了又未完成的事?”许木想了一会,灵光一现,“这么说来,还真有一件,我听说,两天前,裘德想替师招徒,却被人拒绝,以至于在一个三流门派里吃了瘪,这件事已经在泾县的坊间传得有沸沸扬扬,堂堂千门长老,如此委身亲自上门收徒,却被三流门派的弟子给打了?”   “哦?还有这事?”少年眼睛一亮,“你细细说说。”   “是这样的,泾县几日前突然出现了一名赌术超绝的姑娘,那姑娘逢赌必赢,裘长老便动了招收其为徒的心思,谁知那姑娘早就有了门派,乃是城外一三流门派无忌宗的弟子……”   随着许木的讲解,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哈哈哈,投石问路,咱们就先去无忌宗捡一颗石子,顺便给裘赌鬼准备一份礼物,软硬兼施之下,不怕千门不归顺我们太苍派!方木,前面带路!”   “是,师兄!”   …… 第24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故人   无忌宗的山门外,陆姓少年等十来人勒马而立,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土坡上的几栋木屋,又看了看木质山门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少年哂然而笑。   “三流门派就是三流门派,这样的门派所在地,比一个农庄也好不了多少。”   少年回过头,看了看外门弟子许木,“你得到的消息确切么?那裘德真的会在这样的门派面前吃亏?”   见到无忌宗山门的刹那,许木也有些不确定,眼前的无忌宗太过破烂,千门好歹也是二流中拔尖的门派,裘德怎么会败给这种门派出来的弟子?   “陆师兄,这坊间的传言……虽是传言,但是无风不起浪啊……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少年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喊道,“无忌宗里有人么?”   “有人么?”   见无人理会,少年对身后的外门弟子使了个颜色,两人下马往无忌宗的山门内走去。   “谁啊!”老鸿从木屋里探出了个脑袋朝外望来,“诶……前面那两人止步,此处乃无忌宗山门,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老鸿拖着蹒跚的脚步急急地走出屋子,手上还提着一根烧火棍,看起来有些滑稽。   少年等人见喊了半天,出来的就是个独眼的老头,皆有些荒谬之感。   “那老头,我问你,你们无忌宗可有弟子?”   “什么弟子?”   “唉……师兄,别跟他废话,让他把无忌宗的弟子都召出来,我们全部抓走送给姓裘的就行了,谁知道裘德是看上哪个弟子呢。”   “嗯,”少年点了点头,同意了许木的这个建议,“那老头,听到了没有,速速将你们无忌宗的弟子召集起来,我们太苍派征用了。”   老鸿睁着独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少年,“弟子?什么弟子?我们无忌宗就我一个瞎眼的老头。”   见眼前的独眼老头不配合,先前下马的两位外门弟子准备直接冲进山门,一间屋一间屋地先搜上一遍。   “谁啊!大中午地吵吵嚷嚷,”付月打着呵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来到太渊后,难得睡上一个安闲的午觉,却被这样一群不速之客搅黄了。   见有一个年轻的姑娘从屋内走出,少年眼睛一亮,“喂,你是不是无忌宗的弟子?”   付月盯着眼前少年的脸,愣愣地不说话。   “喂,你聋了吗?我陆师兄问你话呢,你可知我们来自太苍派,识相的话,就乖乖地配合我们。”   见到付月从屋里走出,老鸿的脸色便显得有些晦气,这傻丫头,没听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么?不好好躲起来,反而大喇喇地跑出屋子,这是要自己拼老命啊。   “太苍派?”付月脸色一动,更加仔细地盯着少年的脸看。   “别跟她废话,去把她抓过来!”少年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一个三流门派的小姑娘而已,抓走就抓走了,没人能将自己如何。   见两个大男人摩拳擦掌地朝自己走来,付月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确定地唤道,“陆……陆易?”   骑在马上的少年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细细地盯着付月,也觉得眉眼之间有些熟悉,“你……你是……”   “我是付月啊!你还记得我么?”付月有些激动地问道,她乃是携带前世的记忆穿越而来,幼年时心智便已经成熟,可十姓村被林济所灭时,陆易也才六七岁,不知是否还能记起自己这个故人。   “付月?”短暂的迷茫后,陆易脸上也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他想了起来,十多年前自己还待在外界一个偏远山村时,确实有一个古怪的小女孩就叫付月。   “对,付月!我是付月啊!”付月很是激动,十姓村之事一直是埋在心底的一颗种子,进內界除了修仙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严蕻、王大壮等人,并为死去的村人报仇!   一幕幕回忆在此时想起,在十姓村时,陆易是村中二把手陆虎之子,也是张翠娥的小跟班,自己还曾狠狠地揍过他,那时的陆易只不过是个幼稚的小屁孩而已,一转眼,却也长成了一名这般成熟的少年。   “付月,真的是你?”陆易跳下马,往山门内跑来。   他来到付月身边,更加认真地打量着付月,惊喜地说道,“你没死?”   “没死,侥幸逃过一劫,”付月没有勇气告诉陆易,那场大屠杀发生之时,自己就躲在一棵大树底下,如同旁观者一般看着。   “太好了,没想到在內界还能看到你,你是如何进內界的?你现在是这个无……无忌宗的弟子?你也能修炼?”陆易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能在偌大的內界碰到自己的同乡,本就是天大的缘分。   “别急,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走,去我房间内,咱们慢慢聊。”   付月拉着陆易走入了小木屋,俩人在木屋里的桌边坐下,付月为陆易斟了一杯茶,这才笑着开口道,“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如此威风了。”   陆易用手掖了掖腰带,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也没多威风,也就是刚刚成为了太苍派的外门执事。你快告诉我,你怎么进內界的?”   在內界生活多年的陆易,自然知道外界之人想要进內界无比艰难,要么与內界的大人物攀上了关系,要么就是在隐学的大考取得一定的名次,但是通过隐学考试进入內界的学子都是各大门派眼中的香饽饽,又怎会沦落到加入一个三流门派?   付月清了清嗓子,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跟陆易说了说,又告诉他自己数年前在天南国游历时被当成流民送到了潜龙派,恰逢魔宗作乱,这才从潜龙岛上逃了出来……付月饶是说得简明扼要,也听得陆易瞠目结舌。   “你呢?当初林济抓走了十姓村一群孩子,除了你,其他人呢?”   随着陆易的叙述,付月对这些年发生在十姓村孩子身上的事情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当初,一共有十名孩子被林济带入了內界,路上不小心死了两个,剩下八个。   进內界后,林济原准备将着八名孩子都送给自己的师妹沈清秋,但沈清秋只要女孩,便只选了张翠娥和另外一个名叫小雅的女孩。   林济还想从王大壮身上调查自己师弟陈海生的死因,可忙活了许久却一无所得,一怒之下,便将严蕻,王大壮,陆易等人都派去做太苍派最底层的苦力,这几人小小年纪每天便需劳作十五六个小时,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受到鞭打,在此期间,八名孩子又有三名因为种种原因死掉了两个……   提起那几年的经历,陆易的脸上还有些心有余悸之色。   但剩下的陆易、严蕻和王大壮苦苦地熬了过来,几人虽是太苍派的苦力,却也能参加太苍派的资质测试,来內界的第三年,陆易意外地测出了乙下的资质,从苦力一跃成为了太苍派的外门弟子。   “那严蕻呢?大壮呢?”付月迫不及待地问道。   提到这两人,陆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第24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知是故人去   “怎么了?”看到陆易的表情,付月心里一惊。   “他们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他们……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陆易脸色戚戚,“自从我被测出资质,被招为太苍派外门弟子后,每日便潜心修炼,不问俗世,如此两年后,我才去太苍杂役所住之处找他们,谁知……谁知……谁知他们都不见了……”   “不见了?两个人怎么会好端端地不见了呢?”   “我也很着急,问同是杂役的其他人,也都不曾见过严蕻和大壮,或许,他们自行逃出了山门。”   付月盯着着陆易,“太苍派乃內界第一大派,怎会有漏洞让两名杂役逃跑?”   陆易的脸色看起来更加凄苦,“若他们不是逃出了山门,便是遭人暗算遇……遇害了,杂役峰有三千杂役,死掉一两人根本不会有人追查……”   “遇害?”付月颓然地后退了两步,“你就没有深入地调查过么?”   “当然调查过,但是我当时就是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如何调查?又有谁会听我的?杂役峰上的苦力杂役一年都要换好几批,又如何查得到,我托人打听,暗中查访了半年,仍然一无所得,严蕻与大壮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去向……”   与十姓村的这群孩子分别差不多有十年之久,十年的时间,付月现在只能够依稀记得他们的面貌,如今遇到了陆易,却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令付月有些难以接受。   “那个魔头呢?你现在不是太苍派的外门执事吗?他也是太苍派的,你可曾遇到过他?”   “你是说……”   “林济!”   “林济乃是太苍派的核心弟子,拜在太苍派的四长老门下,我的身份仍然比不上他,偶有所遇,也不过是擦肩而过而已。”   “我是说,你有没有查过他,会不会是林济为了以绝后患,将严蕻和大壮杀害?”   “不可能,若要杀,也是杀有修仙资质的我,怎么向严蕻和大壮两人动手?”   “那你可曾想过为你死去的父母,为十姓村的村民报仇?”付月咬牙切齿道,自从那日目睹过十姓村的惨境后,林济便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有些夜晚做梦都会梦到将林济这恶人斩在刀下。   “如何报仇?林师兄的修为比我高,身份比我高,身后有一名高高在上的四长老,而我只是小小的外门执事而已,怎能报得了仇?”   “林师兄……你喊姓林的师兄?”付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易,“杀父之人,你还喊他师兄?”   “付月……我现在毕竟拜入了太苍派,按照身份,他就是我师兄。”   付月用有些陌生的眼神看着陆易,“陆易,你可曾会想起当年十姓村的父母?”   “一入仙途,前程往事皆如云烟,若我还执拗于俗世的亲情,又怎能在仙道上有所作为?”陆易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太上无情,无情大爱,此我太苍派剑法总纲之中的句子,要想成为剑仙,忘情便是第一步,”陆易看着付月劝解道,“付月,你既然也已经走上了仙途,便也应该同我一般,莫在沉浸于过去,向前看,向上看,才能步步生莲,羽化登仙。”   “所以,你是不准备找林济报仇了?”   “付月,同门相残,乃是太苍派的大忌……”   “我呸!”付月直接一口啐在了陆易的脸上,“你就是怕死,别为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陆易表现出的样子,让付月心里因为故人相见而产生的欣喜瞬时烟消云散。   “你!”陆易气急败坏地用衣袖擦着脸,不远处他带来的十来名太苍派的外门弟子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透过木屋的窗户也能看到陆易受辱,皆怒气冲冲地想要冲过来,陆易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   “好!付月,你很好,若非你我还有同乡之谊,就凭你这一口,我……”   “你待要如何?杀了我?”   “你……”   “我看你拜入太苍派,什么都没学到,唯独学会了忘恩负义,苟且偷生!”付月毫不客气地怒斥道。   “付月,你还是和儿时一样伶牙俐齿,此次来,本是为了掳走你给某个人当见面礼,但我顾念旧情,饶过你这次,但是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同乡之谊,往后相见,便如陌人!”   说完这句话后,陆易愤怒拂了拂袖子,走出了木屋。   “对了,付月,”陆易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道,“你还不知道吧,翠娥也被测出了修仙资质,如今的修为比我还强上一分,而你加入这样一个破烂宗门,便注定与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好自为之吧!”   说完后,陆易鄙夷地扫了一眼眼前这个简陋的“山门”,再也无话,他径直走到山门外骑上马,一勒马头,头也不回地带着众人往远处而去。   那些跟在陆易身后的外门弟子偷偷地对视了一眼,眼里充满了疑惑。   “陆师兄与方才那女子相识?”许木一边骑着马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嗯,”陆易冷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吧,那人曾是我俗世之家的一个丫鬟,不曾想今日还能见到。”   “原来是陆师兄曾经的丫鬟,不愧是陆师兄,家世显赫,连区区一个丫鬟也能有修仙资质,不过……那丫鬟为何啐陆师兄?”   陆易脸色不变道,“哼,一个丫头敢啐自己曾经的主子,而主子又处处忍让着他,你说是为什么?”   “这……”不光是方木,其余人也都皱着眉深思着。   “哦!我知道了!”一名骑在马上的太苍派弟子恍然道,“那丫头一定是在俗世时便迷恋着陆师兄,但陆师兄却看不上她,这才在相见时恼羞成怒,啐了师兄一口,但毕竟是仰慕自己的红颜,陆师兄也不好还手,是不是这样?”   众人听到这样“合情合理”的猜测,皆眼睛一亮地盯着陆易,陆易脸色微尬,适时地将头别了过去,众人心照不宣地“哦”地一声,当陆易默认了此推测。   骑在人群前方的陆易心里却微松了一口气。这群蠢蛋帮自己编的理由倒也挺实在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上面隐然还有付月口水的痕迹,不知想起了什么,陆易的眼中不由地出现了一抹阴翳之色……   无忌宗,付月仍然怅然若失地坐在自己的小木屋内,今日遇见故人本是喜事,不曾想十年过去了,故人也不再是那个故人,修仙不仅将人与人区分,更能硬生生地将一个人的情感割裂。   “修仙”二字,包含的不仅是无尽的血腥,更是一柄斩去伪装的宝剑,所有的欲望都于成仙之前枯萎,因为成仙本身,便是修仙者最大的欲望。   i 第24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议员选举   “林济……”付月不由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世界没有法律,杀人不必偿命。   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都是向着修仙者的,杀人不必偿命,那么杀一名修仙者,自然也多大关系。   付月从椅子上站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就算所有人都不想报仇,自己也一定要去找林济算账,因为林济不仅杀了那么多自己在乎的人,也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心魔。   付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间的纹路纵横交错,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杂乱数倍,这是太极功法遇到“心障”的外在表现,心魔不除,太极境界怕是难以突破。   远处,一阵咿咿呀呀的难听歌声传来打断了付月的思虑,她透过窗户,看到一名长得圆圆胖胖的老头拿着一个酒壶,一边喝,一边歪歪扭扭地朝无忌宗的山门走来,嘴里唱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调。   “师尊?”付月捋了捋头发,迎了出去。   老鸿比付月的动作更快,他抓住李永年的一只胳膊,扶着他往山坡上走,“宗主,你又去县城里喝酒了?”   “没……没喝……本宗主一点酒都没喝……”   李永年的两颊通红,醉眼惺忪地否认道。   “宗主,您要喝酒,我去县城给您买,您自个儿还是少去点县城吧,”老鸿一把夺过李永年手中的酒壶,见付月也走了出来,便唤道,“来,付月,搭把手!”   付月走上前,扶住李永年的另一只胳膊,“鸿长老,师尊这是……”   “喝醉了呗,”老鸿有些不高兴地瞥了醉醺醺的李永年一眼,“宗主喝醉了不打紧,可是宗主每次去你县城,都……都会……”   “都会干嘛?”   “都会去逛花楼,唉……”   怪不得这死老头的身上有一股脂粉味,原来是去学那梨花压海棠了。   付月有些鄙视地看了李永年一样,这老头平日里不光满嘴胡言乱语,年纪这么大了还好色,看来以后要离他远一点了。   “逛花楼也不打紧,”老鸿继续叹道,“可宗主每次都会将身上所有的钱打赏给花楼里的一个姑娘,这下子咱们又要喝西北风了!”   “所有的钱?”付月想起自己两天前才从泾县的赌场里赢回来两百金币,莫非都被这老头逛花楼霍霍光了?   还不等付月开口问,善解人意的老鸿便点头道,“你想的没错,宗主现在身上除了这壶酒外,定然是身无分文了……只要被他拿到钱,不到两天时间便能花了个精光……”   “唉,这事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从那两百金里抽出点,也不至于如今这种状况……”   说完后,老鸿微微斜着眼睛,大有深意地看了付月一眼。   “鸿长老,你……你……看着我干嘛?”   “还能干嘛?无忌宗没钱开伙食了,自然又到了你出去采办食材的时候了……”   付月顿时一阵头大,自己的赚钱能力也不弱,短短的几天时间内便弄回来两百金币,足够三人吃上一两年的,可转眼间便被老头打赏给了花姑娘,这样的破宗门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付月今日的心情本就不好,想到此处,有些生气地将李永年的胳膊甩开,却被李永年反手抓住。   “徒儿,徒儿,为师今日去县城,还给你带你一样好……好东西!”李永年打了个酒嗝,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往衣袖里面掏东西。   摸索了半天,他从袖口内摸出一张两个巴掌大小的白底金字绸布,一把塞付月手上。   付月好奇地将绸布展开,只见绸布上写着,“十月初十,西北青峰,议员选举,八百门派,齐聚此间,共襄盛举。”   落款处不见人名,仅有一个似云飞云,似花非花的图案。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付月扭头去问李永年,但趁着付月看绸布的功夫,李永年竟然靠着老鸿的身子,打着呼噜睡了起来。   老鸿将李永年扶到院子内的躺椅上躺着,对付月解释道,“这是元宗的四年一度的议员选举召集令,凡是收到此令的门派,皆可派出弟子前往参与。”   “议员选举?”听到这个有些奇怪的名字,付月第一反应便是前世时某些国家的制度。   “元宗有鉴天司和麒麟阁两大分部,目前又有连元宗宗主在内的五大议事长老以及一百名来自各门各派的议员,宗内普通的事物,皆由议事长老决断,但是若是涉及到整个修仙界的大事,便需议员出筹决定……”鸿长老缓缓地说道。   “出筹?”   “出筹便是给每位议员发一张木筹,议员在筹上写下对所议之事的看法,最后统计筹数,按筹数多寡决定是否执行……”   “不就是投票嘛!”付月脱口而出道,这个元宗有点意思,制度竟然与前世时的国家无二。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付月吐了吐舌头。   “如今无忌宗就你一个弟子,我看宗主的意思是让你去参加今年的议员选举……”   “不!我不去!”付月想也未想地就拒绝了,自己现在修炼的时间都不够,哪里有时间去元宗投票玩。   “哼,说得你去了,就能当上议员一般,八百门派,有近千人参与,最后只要百人,”老鸿打击道,“能被派出去参选的弟子,皆是门派之中的佼佼者,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也不过是炮灰而已。”   “咳咳咳……”李永年咳嗽了几声后,眼睛微微地睁开,“水……水……”   老鸿连忙去厨房里给李永年端来了一碗水,李永年将水饮尽,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些。   “付月,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出发?”   “师尊,徒儿不想去……当元宗议员有什么好的,本就所剩无几的修行时间,还要用来参与各种事物的决断……”   听到付月的顾虑,老鸿哈哈地笑了起来,“你放心好了,近五十年都还没有出现需要议员出筹的大事,当这个议员不过是有一个名义上的头衔而已,元宗的一应事物,绝大部分都是议事长老决断。”   “不仅不用操什么心,而且一旦成为议员,还有无穷的好处……”老鸿此时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哄骗小女孩的人贩子。   “哦?什么好处?”有好处自然就好商量。   “为了奖励这些积极参与元宗事物的议员,所有议员都有机会成为三大门派一年的挂名弟子,挂名弟子地位同内门弟子一般,可以在派内听课,也可以去三大门派内的藏书阁翻阅典籍……”   付月眼睛一亮,当上议员似乎还不错,相当于可以去三大门派当一年的交换生,感受下名门大派与无忌宗这样的野鸡门派之间的区别。   见付月有所意动,老鸿趁热打铁道,“付月,最为重要的是,议员所在的门派还会得到元宗的钱财补贴,那点补贴对于财大气粗的门派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无忌宗而言,却是救命稻草啊!”   绕了半天,最终的目的还是让自己给门派赚钱,失望,太失望了,鸿长老和便宜师尊不榨干自己是不会罢休了。   如此对待一名花季少女,这两个老头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第24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上路   “不去!”付月咬牙道,从来到无忌宗后,处处受气,好不容易能有让俩老头不开心的时候,怎么轻易放过?   “真的不去?”老鸿满脸可惜,“元宗的议员选举也算是內界的一个的盛事了,今年的举办地还在太苍派的青峰,听说太苍九十九峰,就数青峰的景色最为秀丽,去参与盛会不仅能欣赏到太苍洞天福地的美景,还能与人切磋,对修行大有裨益啊。”   太苍?这个词被付月听进了耳朵里,刚刚遇到陆易,却得知严蕻和大壮在太苍派的杂役峰不知所踪,若自己能去参加这个议员选举,不正好可以暗中调查一番么?   “唉,罢了罢了,你要是不去,便将召集令给我,”老鸿伸出手去夺付月手中的绸布,却被付月躲开。   “等一下,这议员选举嘛,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师尊,我来无忌宗都俩个月了,你都还没正式传授我武技,我若是在青峰被人打了,岂不是堕了咱们无忌宗的名声?”   “无忌宗哪有什么名声,”老鸿脱口而出道,紧接着便感受到了一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从身侧传来,“宗……宗主,我是说,咱们无忌宗哪能没有名声。”   付月却在一旁偷乐,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闷声闷气的鸿长老,也是一个明白人,不像师尊,整天活在自己的梦里。   李永年虽然喝了点酒,但此时的头脑却是清醒的,他瞪完鸿长老后,看向付月道,“此去青峰万水千山,十月初十离现在仅有半月,为师就是想教你,时间也来不及,这样,你现在便去准备准备前往青峰,为师去藏书阁给你挑几本厉害的典籍路上带着,你可以趁着赶路休息的功夫好好揣摩揣摩。”   厉害的典籍?藏书阁内都是些闲书,哪来的什么厉害的典籍,付月颇为鄙夷地看着李永年,这便宜师尊到现在了还想欺骗自己,好歹也是一派之主,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   “那徒儿便先谢过师尊了,”付月也懒得跟李永年争辩,话里有话地感谢道。   “哈哈哈,确实该谢谢我,为师这次可是为你破了例了,你那两个师兄师姐可没你这种待遇。”   李永年蹬鼻子上脸的功夫一流,至于那什么师兄师姐,付月一直怀疑是李永年和鸿长老杜撰出来的两个人物。   她转身往自己的木屋里走去,既然是要赶路十天半个月,便需多备几件换洗的衣服。   付月一边收拾包裹,一边环顾了一下自己住了两个来月的小木屋,加入无忌宗,就好比前世进了一个烂公司,整天都想着辞职,可真要辞职时,却连辞职报告都不敢递上去。   而一晃来內界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的时间,除了加入了无忌宗外,自己几乎一无所获,武技遇到心障后丝毫没有寸进,太极仍然卡在第二重弱水引之境,体内的真元罡气也依然是入微后期。   付月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待在这样一个宗门内,明明无数次被李永年压迫,明明无数次想要叛出宗门,但是一直都没有行动,不知为何,无忌宗隐隐约约给自己一种亲切之感,或许是因为李永年在某些方面与已经过世的老高有些相似?   付月乱七八糟地想着,她将绸布展开又看了看,其实这一次李永年还算有点良心,能去参与內界的盛会对与自己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更何况这个盛会的举办地在太苍?便宜师尊一定是因为境界低微无法给自己传授武技,心有愧疚之下才用这张召集令来补偿自己。   太苍派,这个自己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门派,正好趁这一次去睹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付月将行李打包完毕后,李永年也正好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个油布包裹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那包裹的形状,便知道里面是典籍,几本闲书用得着这么用心地用油布来包么?   “付月,这是为师为你精挑细选出来的典籍,都是太渊的稀世珍品,你路上要好好保管,切勿丢失毁损,还有啊,这些书可不是送你的,算是为师借给你的,你日后还要原原本本地还给为师,”李永年有些肉疼地将油布包裹递给了付月。   付月接过油布包后,随手塞入了自己放衣服的包袱里。   “哎呦,轻点,轻点,可别把为师的典籍给塞坏了,”李永年看到付月粗暴的动作,心疼地叫道。   “好,师尊,你放心吧,这几本典籍徒儿一定原封不动地给您老人家带回来。”   数天前,自己开开心心地进藏书阁,结果藏书阁内尽一堆乱七八糟的闲书,一想到此事付月便感觉有些胸闷。   按李永年那吝啬的性子,他拿来的这几本书定然也好不到哪去,付月压根没有翻的心思,自然是“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太苍派离此地数千里,你往出了山门,往西北而行,以你的脚程,三四天后会到涂光城,城内应该有问心门的云车可坐,你直接坐云车去到太苍便可。”   “是,师尊。”   “你可还有什么问题?”   “师尊就不怕我一去不回么?”   “不可能!我无忌宗人虽少,却由宗主亲自收徒,弟子的吃住皆与宗主同等标准,宗门内没有派系斗争,不必为一颗丹药同门之间争得你死我活,这样好的宗门你上哪里找去,为师又如何会担心你一去不回?”   付月有些后悔问方才这个问题,真想剖开李宗主的脑开看看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师尊,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真的不回来了,你会如何?”   “回来回来与是不是我无忌宗弟子没有关系,只要你心里有无忌宗,就算你永远不回山门,也是我李永年的弟子,也是无忌宗的弟子。”   李永年的这番话说得付月的鼻子有些发酸,这莫名其妙的煽情是怎么回事?   “师尊,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此去太苍派,路费能不能报销?”   李永年的脸立刻阴了下来,趁便宜师尊还没有发作,付月从李永年身侧闪过,一下便跑到了山门口。   “师尊,再见!没有我在,小心别饿死了!”   “不这丫头片子,赶紧滚!”李永年骂骂咧咧地又重新在椅子上躺下,眯着眼看着院内的天空。   老鸿适时地走上前,将椅子轻轻地摇动起来,两人在付月走后,都奇怪地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24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   流血涂野草,豺狼光少婴。   这一句充满着血腥气味的句子便刻在离涂光城半里远的路边,表明这这座古老的城市也曾遭受过的巨大的磨难。   传说两千年前恰逢元宗势弱,问心门与太苍派两大门派曾在涂光城内展开大战,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的修仙者死伤无数,整个涂光城的百姓也受池鱼之殃,整个涂光城十死八九,凡人的鲜血涂满城外野草,百姓的幼儿尽被豺狼所食。   后来元宗联合其他门派施压,才让战斗平息,不知问心门给出了什么好处,太苍派退出了涂光城,双方偃旗息鼓,涂光城自然也纳入问心门的管辖范围。   付月背着包袱赶了将近四天路才来到涂光城内,在內界,但凡以“城”相称的地方,定然比“县”大了数倍不止,涂光城的城墙有如一道接天的巨壁拔地而起,站在城门下,城门有如一个幽深宽大的巨洞,而进出城门的人则如同一只小小的蚂蚱。   付月自问前些年在外界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也算多了,但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大的城池内。内界不愧是內界,随意一个城池,便比外界天南国的都城还要雄伟壮阔。   她带着些许新奇走入了城内,涂光城靠近城门处是一块广阔的广场,广场上处处是装饰华美的马车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造型新奇的车子。   马车络绎不绝,将人从城内送到城门,或将人从城门送往城内。   “这位姑娘可要坐马车?”一名眼尖的马车夫立刻朝付月迎了上来。   “不坐,”付月摇了摇头。   “看姑娘样子,是第一次来涂光城?”   “是。”   “姑娘有所不知,涂光城有东南西北四门,此处是东门,离城内繁华热闹的街区最远,步行的话需要小半个时辰,不如坐我这马车,不出一刻钟便到。”   “那你可知去何处搭乘问心门的云车?”   “哎呦,那可真不巧了,问心门的云车在北门,想要去北门要穿过整个涂光城,没有两个时辰可走不下来,姑娘若要去北门,那价格嘛,可就要贵上许多。”   “不必了,我不坐车,”付月摆摆手拒绝道,倒不是她不想坐,实在是身上没有钱,她也曾偷偷地瞟了瞟其他的马车,看到坐车之人掏出来的车钱都是明晃晃的几个金币,这么奢侈马车自己这种穷人可坐不起。   不坐马车,步行往城内而去也有一番趣味,毕竟第一次来此,一切风景对于付月而言都是新奇的。   车夫倒没有诓骗付月,走了半个时辰,道路两旁的店铺和人流才渐渐多了起来,涂光城内的建筑与气势恢宏的城门相似,一座座房屋都建得高大无比,一间生意寥寥的小茶馆都恨不得将自家的屋子盖到天上去。   付月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两枚金币,心想哀叹一声,看来今晚住宿可得找一个便宜点的客栈,不然接下去的日子便得饿着肚子了。   她一边在人群里穿梭,一边好奇地朝着两旁的店铺张望,涂光城不愧是大城,城内的街道上时不时便会遇到些毫不收敛气息的修士走过,这些修士有的背着剑,有的扛着刀,有些双手空空却气度从容。   从气息上判断,这些随意走过的修士,绝大多数人的修为与自己相仿或比自己还要高深,这令付月深受打击。   入微境界乃是修仙的基础境界,到了空达才算登堂入室,付月入微后期的境界在同龄人中,倒也算中规中矩,可放在整个修士群体中,只能算是平庸的低阶修士了。   走到一个客栈附近时,声音变得嘈杂起来,带着嘲讽的嬉笑之声从客栈侧面的马厩外传了过来。   “一枚金币就想买本少的青骢马,你是脑子糊涂了吧。”   “少爷,这人是个哑巴,咱们喝酒去,别跟一个哑巴计较。”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青色布衫的小厮,被小厮称作少爷的是一名二十五六面色白净的青年,青年的脸庞狭小,双颊如同刀削,下巴看起来又尖又瘦。   “哑巴吗?莫不是冒充哑巴便宜买马的二道马贩子吧,若不是本少恰好路过这里,这滑头说不定就从童掌柜手里得逞了。”   站在一旁被青年点名的童掌柜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上前解释道,“少东家莫要误会了,这哑巴只是将这一枚金币摊开给老仆看,老仆还未决定将马卖给他呢。”   童掌柜说完看,用眼睛别了“哑巴”一眼骂道,“去去去,还不快滚,别打扰我们做生意了。”   被这几个提到的“哑巴”年龄也不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衣,长得干干净净,美中不足的是这名“哑巴”的下巴左侧靠近嘴角的地方长了一个黑痣,在白白净净的脸上显得很是扎眼。   被童掌柜驱赶的哑巴却不肯走,他一手指着马厩内的一匹马儿,另一只手想要将金币生硬地塞到童掌柜的手内,脸色露出急切之色。   “哼,你买马有急用?有急用也不能卖你,我这马儿最少值两金,少一个子儿都不能卖,”童掌柜故作大声地喝道,然后用余光瞟了瞟自家的少东家。   可眼前的这位少东家的兴趣似乎已经不在马上了,他盯着“哑巴”认真看了一会,突然出脚,一脚便将猝不及防的哑巴踢出了两丈远,哑巴连哼都没哼,便从地上滑了出去,摔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面上。   “春贵,将这个骗子拿下!”   名叫春贵的仆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少年都发话了,也不得不从,一根长鞭从他衣袖内滑出,长鞭上真元满布,如一条金蛇般将地上的哑巴卷起提了过来,扔在了黑衣青年的脚下。   黑衣青年的两只三角眼内微微射出些寒光,又是一脚踹在了哑巴身上,“真是胆大包天,竟敢骗到我叶有乾的头上。真当本少没有见过哑巴么?哑巴是不能说话,但被打了却还是能发出些含混不清的咿呀声,我可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连个屁声都没有的哑巴,说!是谁派你来的!”   “少爷说这哑巴是装的?”   “自然是装的!”叶有乾一脚踩在了哑巴的脸上,“只有装的哑巴,才像他这样,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被人发现。” 第24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哑巴   那哑巴身子骨还算结识,被连踢两脚身上除了脏了些外,竟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一双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黑衣青年。   叶有乾从哑巴无辜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羞辱,“还敢瞪我!”   他正待又一脚踢下去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耳后传了过来。叶有乾恼怒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一名十五六的少女正捂着嘴笑,见叶有乾回过头来看她,那少女笑得更加欢快,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叶有乾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那名花枝乱颤的少女目标确实是自己后,微怒道,“你笑什么!”   “等……等……等一下,等我笑够来,哈哈哈……”付月使劲地揉着因为大笑而有些痛的肚子,用手指擦着眼角的泪珠子。   叶有乾被眼前这个陌生少女的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大街上,一名不认识的少女突然对着自己哈哈大笑,让叶有乾也有些窘迫,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尖瘦的下巴,朝仆人问道,“春贵,我脸上有花还是衣着不妥?”   春贵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家的少爷,摇摇头道,“少爷,你脸上无花,衣着也无不妥!”   叶有乾放下心来后,便更加恼怒,“死丫头,你要再敢笑一声,信不信我将你舌头割了!”   付月连忙捂住嘴,一脸憋得难受的样子。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叶有乾好歹也有涂光城第一少,叶有乾的亲爹便是涂光城的城主,从小到大,所遇之人无不对自己溜须拍马,又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眼前这个少女简直就莫名其妙,笑得叶有乾浑身不自在。   “你才有病呢!”付月揉了揉自己笑得僵硬的脸站起身来,“我笑你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什么常识?”   付月手指着倒在地上的哑巴道,“你方才是不是说过哑巴不能说话,但能发出含混的咿呀声?”   “是说啊。”   “那就对了,这就是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还在这里欺压老实人。”   “你在放什么狗屁,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哑巴,本少府上侍弄花草的老仆人就是哑巴,他不能说话,却依然能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而眼前的这个哑巴,一看就是个冒牌货!”   “是么?那公子可知道哑巴也为很多种,有先天的哑巴,后天的哑巴。公子说的那种可以发出声音的哑巴大多是先天哑巴,一般是由聋致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无法学习说话。”   “而还有一种哑巴,便是后天的哑巴,其中,后天的哑巴中,若是声带损毁严重,便是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的!”   “声带,那是何物?”叶有乾问道。   “声带便是发声之器官,位于人体喉部,”付月指了指喉咙,“人之所以能说话,便是因为声带震动,没有声带震动,自然也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叶有乾被付月一顿教育后,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什么声带不声带,一派胡言,我见城中还有那奇人,可以不张嘴用腹部发声,可见你这声带之说根本无法站住脚。”   “公子口中的奇人也是用声带发声,只不过是经过训练后,可以利用胸腹间的气息去调动声带而已,若是公子不信,可以去做个试验,将人的声带割断后,看他还能不能发声?”   叶有乾见付月说得这般煞有其事,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是当街之上,却被这样一名丫头嘲笑,令他很不开心,“好个心思狠辣的丫头,竟敢教唆本少去割人喉咙,是哪个老妖怪教出来你这种狠毒的弟子?”   光听说话,叶有乾便知道付月是修仙者无疑,普通人哪会对人体的构造如此熟悉?而关于“声带”的说法,父亲精挑细选挑出来给自己上课的一众老师也从未提过,这便说明这丫头的后面,很可能躲着一位学识渊博,本领高强的老妖怪!   付月什么也没有说,回过头看了看东方。   叶有乾心里一凛,满脸晦气地对仆人道,“春贵,走,陪本少进去喝酒。”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哑巴一眼,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踏进了一旁的酒楼,只因叶老城主警告过他最近收敛一些,因为重新选举议员的缘故,涂光城最近有很多不明身份的修士路过,而东方,偏偏是问心宗宗门的所在地……   ……   叶有乾离开后,哑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满身的灰尘,他再次满脸渴求地看向童掌柜。   姓童的掌柜赶紧摆摆手,“不行,钱不够你是别想买我的马了,你也看到了,我若是把马卖给了你,我就该被少东家赶出去了。”   哑巴手里紧紧地捏着一个金币,颇为失落地低着头。   见哑巴如此态度,付月微微有些不悦,自己好歹是为他解了围,他倒好,也不表示一下感谢。   正想着,那哑巴也似乎想起了付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喂,你想干嘛?”   哑巴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付月做了一阵指手画脚的手势,那乱七八糟的手势几乎不会有人明白,但不知为何,付月却能隐隐猜到。   “你是想让我借给你一枚金币?”   哑巴欣喜地点点头。   付月心里却很是无语,这个哑巴简直是得寸进尺,自己分明好心好意地给他解围,不曾想他不仅不表示谢意,还想借钱?   一个金币也不算一个小数目,自己与这名哑巴素不相识,可没有理由给一个陌生人借钱。   “不好意思,我也没钱,”付月只得抱歉地拒绝道。   哑巴又是一阵比手画脚。   “你是说,你买马有急用?”   哑巴又是一阵狂点头。   “有何急用?”   哑巴犹豫了一下,见无人看自己,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绸布,看到绸布的上一瞬间,付月便觉得那绸布眼熟,等到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议员选举的召集令,与李永年给自己的那一块绸布除宗门名字不一样外,召集令的款式和内容都一模一样。   “你来自牧雾宗?要去参加元宗选举?”   哑巴点了点头。   “你买马,是为了骑马去太苍的青峰?”   哑巴再次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这里离青峰有多远么?若是骑马,少说也得花上上个半个月,还得日夜兼程,就算你能挺得住,马儿能挺得住么?”付月像看个白痴般看着哑巴。   “别急,涂光城有云车,可以直接坐去青峰,我以前坐过一次,倒也省时省力……”说到这,付月一愣,做云车要元石啊,自己穷得响叮当,貌似也没有钱啊! 第24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重操旧业   自从来到內界后,钱财之事便让付月不止一次地发愁,如今掣肘的仍然是钱财。   坐云车可是要花费元石的,一块元石抵得上百金,车费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自己兜里就两块金币,远远不够车钱。   想到此处,付月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奈,她掏出一枚金币抛给哑巴,“喏,给你,不用还了。”   反正这两枚金币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既然是做好事就做到底吧。   谁知那哑巴接过金币后,并没有收下,反手抛回给了付月,他指了指马,摆了摆手,随后又指了指街面上的车。   付月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哑巴是说他也不骑马了,也要坐云车,看来这哑巴倒也不傻。   深深地看了一眼付月后,哑巴双手抱了抱拳,转身钻入了人群之中。   “呵,云车啊,师尊说的没错,这问心门尽发明些破烂玩意来赚取钱财,”付月在心里吐槽道,“光是云车这一项垄断的生意,问心门一年下来便有很多进项吧。”   多思无益,付月跟着街面上的人流往一直往北面而去,越是往北面走,路上的修士便越多,看来都是些去北门坐云车之人,付月逮住路边的一个面善的修士打听了一下,此次路途遥远,乘坐云车的车费为五块元石,五块元石的便相当于五百金!   付月在心里哀嚎一声,这么多钱,简直是要了自己的老命!去哪里能短时间内赚取千金?付月感觉有些头痛。   既然坐不起车,付月便在城中逛了起来,一边逛,一边想赚钱的法子,想要快速来钱,必然不能走正途,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操旧业,赌!   付月一路打听而下,很快就找到了涂光城最大的赌场,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两枚金币,心里念叨着,“这一次能不能发大财,就靠你们了!”   付月带着朝圣者般的虔诚心态走入了赌场,但在里面还没有待满一刻钟,便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兜里的两枚金币此时仅剩下了一枚。   进了赌场后才发现,这里的赌场与泾县的不同,虽然也有骰子、牌九等项目,但是骰盅上竟然刻制了小型的阵法,荷官在摇骰盅时,将真元布于骰盅之上,有隔绝念力和声音的奇效,自己一双灵敏如狗的耳朵丝毫派不上用场!   正因为如此,还失手输掉了自己的一半本金!仅有的两金只剩下一金,付月的心都在滴血。   我还就不信了!   她又到大街上打听,问清了其余几家赌场的地址,兴冲冲地跑过去,又失望地走出来,涂光城每一家赌场都一样,专门为克制修士的念力而在赌具上做了手脚。   这么一番折腾,天很快就黑了,付月手里拿着一枚金币,犹犹豫豫地站在一间客栈外,若是进了客栈,便连自己手里的最后一枚金币都要花掉,那可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她咬咬牙,恋恋不舍地看了客栈一眼,手上这枚金币是自己的希望,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花掉!   月色微凉,涂光城的街道上也开始变得冷清起来,满大街空空荡荡,除了无家可归的野狗外,就连乞丐都有个容身的安乐窝。   而付月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个风比较小的墙角安顿了下来,她将随身所背的包袱放在地上,满心凄凉地枕着它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耳畔不仅有风,更有不知何处传来的犬吠之声,已至子时,月上中天,更觉寒意,付月睡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袋下枕着的包袱也十分僵硬,很是咯人。   她懊恼地坐起身将包袱打开,原来咯脑袋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从无忌宗离开时,便宜师尊塞给自己的三本“典籍”,李永年将典籍给付月时,她压根就没有在意,此时借着月光,这才看清楚了这三本书。   三本书,分别是《养莲扼要》、《敛息诀》、《千面术》。   付月拿起《养莲扼要》,随意地翻了几页,内容还真的跟书名很是贴切,整本书就是在讲述如何养好莲花,包括如何播种,如何选择水质,如何施肥,如何根据莲花的总总表征判断病症……   这……有毛病吧!付月心里一阵无语,李大骗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塞给自己一本这样的书?自己堂堂一名修士,养什么劳什子莲花?付月随手将《养莲扼要》丢在了一边。   她又拿起《敛息诀》看了看,这本书讲述的是该如何收敛气息,让其余修士无法觉察出自身的境界。《敛息诀》对于别的修士而言,确实是本不错的功法,但是对付月来说无疑是本鸡肋。自己的真元和罡气乃是由太极劲力转化而来,要想收敛气息,只需将真元和罡气重新化作劲力,身上便没有丝毫修士气息,任天王老子来也无法觉察出分毫,岂不比《敛息诀》强上无数倍?   付月又将《敛息诀》丢在一旁,拿起最后一本《千面术》看了起来,这一看倒是令付月兴趣盎然,《千面术》是一门改容换面的功法,简而言之便是通过真元的运行,将面部的血肉进行微调。   《敛息诀》《千面术》这两本典籍同时被李永年拿出来给自己便有些耐人寻味了,便宜师尊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己学会如何隐藏自己?   付月也未深思李永年的用意,反正也睡不着,便趁着月色开始认真研读《千面术》。读到精妙处,付月也不禁心里暗赞,没想到真元竟然还有这样的运行路径……读到晦涩处,付月又自己微微地调动真元,在体内进行推演试验……   很快,天色便慢慢地亮了起来,一夜无眠,付月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昨晚上,付月不仅看完了《千面术》,也顺带着读完了《敛息诀》和《养莲扼要》,心里确实别有收获。   她站起身,走到了不远处一条浣洗的小溪边,拘起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水里自己那张普普通通的长相,付月心里一动,闭上眼,控制这体内的真元涌到了脸上。   下巴有点宽,窄一点吧,真元与脸上气血混合在一起,慢慢地凝缩起来,水面的倒影之中,付月的下巴竟然真的便窄了几分。   见到这般变化,付月的玩心上来了。   鼻梁不够高,再高几分……   眼睛不够大,大一点,再大一点……   双眼皮走起……   柳叶眉走起……   卧蚕走起……   樱桃小嘴走起……   付月将自己能想到的美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将美人们脸上最为美丽的部位都变成了自己的脸上的一部分……   不一会儿,水内的倒影竟然似换个了人一般,付月盯着水中的自己,也惊得长大了嘴巴。   自己那张普普通通的脸早就不见了,变成了一张完美无瑕,堪称祸国殃民绝世脸庞,这张脸上,无一处不美,无一处有瑕,处处皆美,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都远远不够。   这……这真的还是自己么?   付月捏了捏自己的脸,如身在梦中。 第24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楼外楼   简直太好看了!   付月对着倒影一阵挤眉弄眼。   原来长得好看是这种感觉啊,就连做个鬼脸都那么可爱。   李骗子塞给自己的这本《千面术》实在太强大了,相当于可以自己给自己动整容手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不过美归美,付月看着倒影中的自己,却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如此完美的脸庞,可以用来欣赏,却不适合用来生活。   试验了《千面术》后,付月才知道原来《敛息诀》也并非一无是处,使用《千面术》就必须使用真元,在使用真元的情况下,想要收敛气息,便只能用《敛息诀》了。   换而言之,《千面术》与《敛息诀》才是真正的绝配。二者同时使用,摇身一变就能成为另外一个人。   付月想了想,对着水面,又将自己的脸变幻了一番,选定了四五张不同的脸,记忆下变化这四五张脸时的真元使用情况后,这才从溪边离开。   回到大街上,付月依然发愁,昨夜不仅露宿街头,还粒米未进,元石依然没有着落。议员选举的日子在即,自己也不能在涂光城多待,一定要尽快找到赚钱的方法。   不过自己惯用的“赌”都不成,还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到钱?   漫无目的付月在街上一直走到了快晌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有想到什么好门路。   “少爷,您慢点,慢点走。”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你身后传了过来。   “慢什么慢,今日可是司晴姑娘登台的日子,本少要是去晚了,可能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一名下巴尖瘦的公子哥急切地说道,他的腰间别着的一个钱袋子,因为行走得急切,里面发出石头与石头相碰撞后的咔咔响声。   付月回头一看,这俩人不就是昨日里遇到的那个欺负哑巴的叶有乾和他的仆人么?但付月的目光立刻便被叶有乾的钱袋子所吸引,以付月的耳力,立刻就能判断出,那袋子里定然装满了元石。   不愧是“叶有乾”,还真是“有钱”,随身都能带这么多元石?   司晴姑娘?付月心里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上去。   叶有乾带着仆人来到了一处挂着红绿帷帐的楼外,楼上匾额写着“楼外楼”三个字。   毕竟在天南国的万花楼内待过数月,付月一看这楼的外部装饰,便知道这里是涂光城的花楼。   “楼外楼,这名字倒也别致,”付月心里暗道,看着叶有乾和仆人匆匆地走进楼内,付月在楼外徘徊了一阵后,计上心来。   她背着包裹来到了离楼外楼的不远的一棵大树后,先将包裹藏在了树上,随后敲晕了一名年轻的凡人男子,将他的外衣扒了穿在自己身上。   回想起早上在溪边的试验,换上男装的付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体内的真元,她的脸型慢慢地改变着,或是眉毛变粗了些,或是嘴唇变薄了些,不一会儿,付月便由一个普通长相的姑娘,彻底成为了一名唇红齿白的翩翩佳公子。   付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得意地一笑,自己这番面相,便是比起安陵县那位喜穿男装的焦公子也不遑多让吧。   换了脸,换了衣服,付月摇着从凡人男子手中抢来的扇子,大摇大摆地从树后走出,往楼外楼而去。   “呦,哪来的俊俏公子啊,里面请里面请!”   还没有走到楼内,便有一名浑身脂粉味的中年妇人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这吧。”   “嗯,”付月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嗯”的也利用真元控制声带,让发声比自己原本的声音更粗一点,完全听不出任何端倪。   “那公子今儿个运气可真好,我们楼内的司晴姑娘下午便要登台表演,公子可以一饱眼福了。”   付月见迎接自己的这名妇人嘴上说着“里面请”,可身子一动都不动,心中便了然。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金币丢给女子,那女子收下金币后,脸上的笑容更盛。   “公子太客气了,请跟我来!”   付月眼见自己最后一枚金币竟然是这样被花出去,也是有些心痛,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不能坐上云车,就看这顿花酒了。   那名迎宾的妇人将付月安排在了靠后的座位上,楼内果如叶有乾所说,已经坐了不少人,各种模样的公子哥们一边喝酒说笑,一边等着司晴上台,他们中大部分人竟然都是修士,仅有少数几名凡人零散地坐在角落内,叶有乾来的也不早,与付月就隔着两排。   “司晴姑娘出来了,”坐在付月旁边的一名公子哥兴奋地喊道。   一名身穿白裙的女子借着一根从楼顶垂下的丝带不知从何处飞身上台,衣带飘飘宛若水波清涟,素裙袅袅犹如云烟出岫。   “好!”众公子哥们兴奋地叫好。   司晴竟然也是个修士,付月感受着台上那名美丽女子身上散发的气息,心里微微感慨,怪不得来此楼中的公子哥们也是以修士为主。內界不愧是內界,修士的数量比外界多了太多。   司晴开口说了一番漂亮话后,台下的气氛便更加活跃了,叶有乾兴奋地喊叫着,恨不得立马冲上高台一亲芳泽。而付月在万花楼内待了许久,早就见怪不怪,甚至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此时上下眼皮一直打颤,竟有些昏昏欲睡。   “承蒙各位不嫌弃,司晴便先为大家舞上一曲吧,”司晴目光从台下扫过,她虽是青楼女子,却很享受这种被追捧、被渴望的感觉。   嗯?司晴的目光略过付月时,微微顿了顿,所有人见到自己后都如此兴奋,为何还有一名公子哥在打瞌睡?   司晴仔细看了看付月,只见这名打瞌睡的公子哥五官端庄,眉间英气,薄薄的嘴唇却又混杂着些柔和之气,竟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这般美男子竟然在自己登台的时候打瞌睡?莫非对自己丝毫不感兴趣?偌大的大厅内,有一名长相英俊的公子在打瞌睡,而这名打瞌睡的公子就仿佛一根刺儿,扎得一向高傲的司晴心里很是不舒服。   她开始挥舞着衣袖在台上跳起了舞,她的舞很好看,台下的反应很热烈,但那名公子在打瞌睡。   她嫣然一笑,有沉鱼落雁之美,台下的欢呼声直震云霄,可那名公子还在打瞌睡。   她一边跳舞,眼睛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那名公子,但是,那名公子依然在打瞌睡……   一曲舞毕,司晴收腰,回袖,端庄地站在台上,她在笑,所有人都在笑,唯有一人在打瞌睡,她愉悦的心情被那名公子的瞌睡彻底破坏了。   还没有人能在我司晴表演时睡着,她心里这般想着,朝着台下盈盈拜道,“诸位公子,司晴最近还排演了一支新舞,名唤‘十二金枝’,公子们想不想看?”   “想!”   “好,那司晴便献丑了,”司晴看了看正瞌睡的付月,嘴角泛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第24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入幕之宾   十二金枝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是十二位女子的一段群舞而已。   但是伴舞的乐器却是锣与鼓,鼓声低沉,能震得人肝胆俱颤,间或响起的几声锣声高亢刺耳,如银瓶乍迸,在这样的环境里,不信那名瞌睡虫还能睡得下去。   司晴心里这般想着,十二金枝的舞蹈正式开始。   几声锣鼓之声响起后,付月果然被惊醒,她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下四周,见台上依然在进行着表演,打了个呵欠后,继续眯着眼睛睡了起来。   司晴虽在跳舞,却也一直关注着付月的动静,原本见到付月醒来后还心里一喜,但没高兴多久,便见那翩翩公子又睡了过去,直恨得司晴牙齿痒痒。   哐——咚,哐——咚!   十二金枝的配乐实在过于震撼,付月的这个瞌睡也打得不安稳,睡是没法睡了,她睁开眼,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这才稍稍清醒了一点点,兴致缺缺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十二金枝表演完毕后,台下的众人被这支充满阳刚气的舞蹈震慑得魂儿都快没了,几乎是嘶哑着嗓子为司晴叫好。   但不知为何,司晴的眼里此时就只剩下付月。   那名长相俊美的公子哥为何对自己新排练的“十二金枝”这般冷淡,难道自己真的毫无魅力,竟然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致?   又或者是自己的表演不够精彩,让那名公子情愿打瞌睡也不愿认真欣赏?可若是不喜欢自己,又为何选择在今日来到楼外楼中?   不知不觉中,司晴的心态也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为了今日这一次登台,她一口气准备了好几个节目,除了新排练的“十二金枝”外,还有她拿手的“霓裳羽衣曲”,她成名的“掌间袖”,她最受人追捧的“剑器舞”……   司晴不服输地表演着一个又一个节目,她的嘴角仍然噙着微笑,但心思却全然落在了行为举止都与旁人不同的付月身上。   她希望能看到那名公子眼里的赞赏,渴望得到那名公子的认可,哪怕是这名公子能稍稍打起点精神看自己的表演也好。司晴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表演,似乎正慢慢地变成了只为付月一人而演。   可昨夜缺眠严重的付月哪里知道司晴的心思,在司晴表演的过程中,付月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时不时地往胸口点去,稍稍放松心神,就不小心困得直流口水……   付月这般表现全被司晴看在了眼里,一支支精美绝伦的舞蹈过后,浑身香汗淋漓的司晴被大厅中巨大的声浪所包裹,所有人都忘乎所以地呼喊这司晴的名字,叶有乾兴奋地连自己的发髻散乱也全然未觉,只顾扯着嗓子嗷嗷大叫,放肆地表达着对台上司晴的喜爱。   司晴一边笑这对台下的观众颔首致意,一边用余光瞟着从睡梦中惊醒的付月,付月茫然四顾的样子令司晴心里既是失落又是好笑,自己堂堂楼外楼中的当家花魁,竟然会为了这样一名嗜睡的愚蠢男子而芳心大乱,实在是荒谬!荒谬!   “司晴姑娘,您歇一会吧!别累坏了身子。”   台下一名公子哥贴心地喊道。   “你这土包子,司晴姑娘的修为比你还高,岂会因为这样几支舞而感觉疲倦?”   另一名公子哥立刻不客气地怼道。   “兄台,一看你就是花间新人,还是个雏儿吧,司晴姑娘修为高就不累了?在本少眼里,司晴姑娘走几步路都是累的,本少可心疼得紧呢,像你这般不解风情的男人,根本不配待在此处!”   “你……”   两名公子哥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只不过是熙熙攘攘大厅中一个缩影而已,所有人都知道,司晴姑娘表演完毕后,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按照老规矩,她会在在坐的公子之中,挑选一人到楼外楼后的独栋小院里与他共进晚膳,能成为司晴姑娘的入幕之宾,才是今天真正的赢家,换而言之,对于大厅中的所有公子哥而言,其他人此刻都是竞争对手,谁也不给谁好脸色看!   台上的司晴接过丫鬟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后,这才缓缓开口道,“司晴自打登台以来,便一直受诸多公子的照拂,没有各位的捧场,也不会有司晴的今天,公子们的恩情,司晴一日也不敢相忘。”   司晴一开口,整个大厅便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然而司晴毕竟只是一名柔弱女子,古人云盛极必衰,红颜命薄,司晴便是想要报答诸位公子,却也分身乏术,只能每次登台后随意择一公子,一起用膳,以全司晴感念之心。”   “司晴姑娘,你就直接说今天看中了谁吧,不要绕弯弯了,也好让我的心快些放回肚子里去,”一名生得器宇轩昂的男子大声道。   这番话本没有任何问题,但刚说出口便赢来了一片骂声。   “无耻啊,张由己,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司晴姑娘的注意,司晴姑娘,你可千万别选他,选了他就上当了!”   “对,你看这人满脸油光,实在过于滑头,司晴姑娘若是选了他一不小心就会被占了便宜。毕竟是要一起用膳之人,一定要选个老实人,”说话之人长得肥头大耳,嘿嘿地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很老实……   司晴对大厅里的争吵之声视若无睹,她含着笑道,“诸位公子不要争吵了,其实司晴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司晴葱指轻抬,往大厅后排的某处指了指,“就那位穿白衣,执白扇的公子吧。”   随着司晴的手指,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谁呀,那人谁呀?”   “不认识,司晴竟会看上这样的奶油小生?”   “一看就是外地来的,竟然吃到了咱们涂光城的天鹅肉,着实可气!”   ……   面对着众人的指指点点,付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台上那女人竟然看上了自己?“入幕之宾”是什么意思,付月自然一清二楚,自己只不过进来昏昏沉沉地打了个瞌睡,竟然就被人看上了?   实在太可笑了,大厅里乌泱泱几百头嗷嗷发情的帅气牲畜不选,竟然挑了自己?   付月有苦难言,心里不断地腹诽,小姐姐啊,你眼光怎么就那么好?我打个瞌睡也得罪你么? 第24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蟹   自从点了付月后,司晴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他,见到付月满脸的为难之色,司晴的心里竟然难得地升起了一丝愤怒之意。   别人都是哭着喊着想被本姑娘选上,这名俊美的公子哥倒还嫌弃上自己来了?   “公子若是不嫌弃小女子的话,便请与我一同去翠心院吧,”司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强撑着笑意道,但心里却已经想好了待会要怎么样狠狠地报复一下这名对自己如此无礼的愚蠢男人。   “等一下,”坐在离付月不远处的叶有乾突然开口道,“司晴姑娘每次选择入幕之宾,都是这般随意地指定,是否对其他人不公平?”   叶有乾作为涂光城城主之子,司晴倒也认识,虽然內界以实力为尊,但是作为一城的少主,司晴多少还是给了点面子,她眉梢一挑问道,“哦?叶公子认为有什么不公平的?”   “在下仰慕司晴姑娘许久,司晴姑娘每次登台,叶某人必定捧场,我想,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跟我一样,我们支持司晴姑娘,却也未敢奢望司晴姑娘能够看上我等,但是司晴姑娘好歹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若每一次都像这般随意地指定一人,只怕不止是我,在场的其他人都会寒心吧。”   叶有乾的话说到了其他人的心坎里,他们确实回回都来捧场,却不知是长相问题还是气质问题,司晴姑娘嘴上说得好听,却从未正眼看过他们一眼,若是每次都由司晴姑娘自己指定入幕之宾,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怕是一辈子都无法一亲芳泽。   “叶少说得没错,思青姑娘好歹也给我们一个机会,若是机会都不给,我等的付出与痴迷岂不是在白费力气?”   听着叶有乾突然的“发难”,付月不仅不愤怒,反而心生欢喜,自己正愁不知如何脱身,叶有乾的一番话得到了大厅中众人的认同,在这样的大势之下,司晴再骄傲,也不敢一口气得罪这么多公子吧。   付月正高兴着,耳畔传来了一阵朦朦胧胧的低语之声,有人通过用隔空传音跟付月说话。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我乃涂光城的少主,若是公子今夜能主动放弃成为司晴姑娘的入幕之宾,我叶有乾必有重谢。”   付月心里暗笑,这叶有乾倒也是有趣得很,若是换作旁人,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定然不会轻易放弃,但今日的幸运儿却偏偏是自己,这个人情,却也能做顺理成章。   他拱了拱手,对台上的女子道,“司晴姑娘,我看叶公子说的有理,在下福缘浅薄,怕是无法承受姑娘的一番美意,我若是接受了姑娘的邀请,虽然能够与姑娘共进晚膳,却因此驳了在场所有人的期许,对于在下而言,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说完这番话后的付月,顿时感觉周围看向自己的目光柔和了很多,而叶有乾更以为是自己的隔空传音起到了效果,偷偷地将手别在身后给付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见到所有人都反对自己的决定,司晴即便是恼怒却也毫无办法,她保持着脸上的笑意,柔声问道,“那叶公子认为,如何挑选才算公平呢?”   叶有乾已经硬着头皮变成了刺头,若还敢在司晴心里留下更恶劣的印象,抱得美人归的希望怕是会更叫渺茫,他腆着脸,有些狗腿地说道,“这个但凭司晴姑娘自己做主,我们只求有一个公平点的方式便可。”   司晴微微了瞟了叶有乾一眼,在风尘之地摸爬打滚多年,拥有玲珑心思的司晴自然一眼就看透了叶有乾的打算。以他涂光城少主的身份,不论比试什么,都有大把人让着他,既然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嗒响,那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意。   “好,既然诸位公子都希望能通过比试来确定人选,那司晴自然也不能推脱,”司晴环顾着台下嫣然一笑,继续道,“诸位想要公平的环境,好,那今夜咱们便来玩一个简单的游戏。”   “司晴待会出三个简单的对子,谁能对得越快越好,司晴便邀请谁去翠心院坐坐。”   对对子?听到司晴提出的方案后,大厅里大部分人都皱起了眉头,绝大多数修士只信奉自己手中的力量,而对文人那一套之乎者也的东西深恶痛绝,若是对对子,倒没有几个人有信心。   尤其是叶有乾,空穿着一身书生气十足的长袍,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老粗,除了为了方便修炼,认识一些文字以外,对诗文韵律一概不懂,对对子这样高难度的事情于他而言,不啻于天方夜谭!   见到叶有乾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司晴心里很是痛快,让你跟本姑娘作对,对对子这件事,就算是别人想要让你,你也丝毫没有办法。   叶有乾的话已经说出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不好再改口。   “好!司晴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对子而已,来吧。”   众人也都苦笑着打起精神,对对子是文化人干的事,他们这群整日舞刀弄枪的修士实在没有多少信心。   反倒是角落里面几个不起眼的凡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喜色,正因为无法修仙,所以于诗词一道有所涉猎,更何况比诗词还要简单的对对子呢?   “既然大家都认同司晴这个小游戏,司晴也并非不识抬举,我知在座的诸多公子都是修仙者,很多人对诗文一窍不通,所以司晴出的对子也不为难大家,仅是世俗界小儿都会对的短词。考验的不是学识,仅是机敏罢了,”司晴捂着嘴笑了小,令整个大厅都仿佛一亮。   “诸位公子请听第一个对子,”司晴顿了顿,见众人都集中了注意力,这才继续道,“螃蟹的‘蟹’字,该对什么?”   “虾!”   司晴的话音刚落,便有人大声地答道。其余未抢先回答之人都懊恼地跺了跺脚,没想到还真的这么简单,一个“蟹”字谁不会对啊!   “哦?蟹对虾,如何对得?二者都是海内的生灵,根本无相对之意,”司晴摇了摇头。   “蟹对龙!蟹为海内兵甲,龙为海内君王,可算对上了?”有修士问道。   “蟹对龙,以身份相对,虽然也可,却对得呆板,”司晴依然不甚满意。   众人听司晴这般说法,才明白不仅要对得上,还要对得好,一直听闻司晴出身于耕读世家,今日一见才知或许传闻不虚。   “蟹对狗,一个海里游,一个陆上跑。”   司晴笑着摇头,“不妥。若按此逻辑,蟹岂不是能对任何陆上跑的东西?”   “蟹对虎,蟹有金甲,虎有软肋。”|   “善可,”司晴淡淡点评道,却并无过多表示。   见司晴一直不满意,众人才知这看似简单的一个“蟹”字,想要对到司晴满意却也有一点小难度,一时之间,众人的纷纷张口去对。   “蟹对猪,一为海鲜,一为家禽。”   “蟹对人,一爬,一走。”   “蟹对鱼,一有腿,一无脚。”   ……   听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对法,司晴却只是笑笑,没有对任何一种对法有所意动。叶有乾也憋得满脸通红,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他奶奶的,‘蟹’字还能对什么?”叶有乾心急火燎地低声嘀咕着,他听着其他修士不停地说出各种对法,心里更是着急,生怕有人一不小心就对得令司晴满意了。 第25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知音呐   “‘蟹’到底该对什么?”   叶有乾眼睛通红地看着台上的司晴,司晴身上披着的薄衫令其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一双修长的大腿光是盯着看一眼便觉血脉喷张。   “蟹蟹蟹,蟹他娘的,”叶有乾低声骂道,他只想一亲芳泽,只想狠狠地蹂躏台上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干对对子这种荒谬的事情?这女人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这些文人的把戏,却偏偏要以这样的游戏来确定入幕之宾的人选,不是成心与自己过不去么?   叶有乾越盯着司晴看,便越觉得身体里的气血翻涌,司晴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朵在他心口烧着的火焰,令叶有乾口干舌燥。   “床!”叶有乾低声喝道。   “什么?叶少说‘床’?”坐在叶有乾附近的一个名公子哥清晰地听到了叶有乾的低语,“叶少的意思是,‘蟹’对‘床’么?”   这名公子哥的重复,让更多人听到了。这群逛花楼的公子哥都是身经百战之徒,此时看到叶有乾通红的脸庞,迷离的眼神,哪里不知道叶有乾这是因台上的司晴而失了心智,皆低声地笑了起来。   随着各种不怀好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叶有乾微微回过神,“你们……你们盯着本少作甚?”   “叶少方才在想什么呢?”   “想……没想什么啊?”   “哦?没想什么,怎么突然从嘴里蹦出个‘床’字?”   “有……有么?”叶有乾心虚地反问道。   “那问问大家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其他人默契地异口同声道,让叶有乾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司晴姑娘,是个男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床,叶少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嘛,”一名公子哥打趣道。   “别胡说八道,我怎会大庭广众之下,生出那种龌龊的念头,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难不成是在对对子?”   “对!就是在对对子,怎么,还不许本少对对子了?”   “哈哈哈,叶少好情思,竟然用‘床’来对‘蟹’,其中是怎么个章法?叶少解释来听听?”那名发难的公子哥咄咄逼人地问道,反倒引来其他人的附和,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叶有乾,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在司晴面前出个丑。   叶有乾哪有什么情思,不过是情急之下给自己的“想入非非”找个借口而已,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这般不依不饶,若是在其他地方,叶有乾早就搬出了其城主之子的身份,外加脸皮厚点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是此时在美人面前,若是如此岂不是失了风度?   “谁说‘蟹’不能对‘床’的,我觉得对得挺好。”   一个声音从脑后传来,听在叶有乾的耳朵里宛如天籁,他惊喜的回过头去,说话之人正是方才被司晴点中的那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   “哦?怎么个好法?”目睹了台下闹剧的司晴出声问道。   “司晴姑娘出的一个‘蟹’字虽然简单,五岁小儿也能对出来,但我方才听堂内诸位所对,虽然也可,但是都没有抓住蟹身上的特点,是以对得毫无灵性。”   付月这一番话,相当于将方才尝试着对对子的所有公子哥的脸都打了一遍。   “呵呵,什么灵性,蟹对床就有灵性了?这二者一为动物,一为寝具,如何对得上?这位公子莫要信口开河!”   “蟹可以八爪横行,床能供四肢平躺,如何就不能对了?”付月微微一笑,一身白衣更显得她丰神俊朗,看的台上的司晴都有些出神。   “不仅能对,还对得精妙,叶少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抓住了蟹身上最为突出的特点,并创造性地对了一个‘床’字,这般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才情,小子佩服!佩服!”付月站起身,对着叶有乾作了一揖。   叶有乾从小到大,何曾有人像付月这般夸过自己,更被付月不似作伪的一揖给欢喜得整个人都有些飘然。   “知音呐!知音!这位兄台真是本少的知音,全大厅这么多人,仅有你能看出本少心中所想,稍后本少定要跟兄台对饮三百杯!”   叶有乾乐呵呵地道,满厅中人听到叶有乾这般无耻之言,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嗯,公子这般解释,这‘床’倒也能对得上‘蟹’,”司晴点了点头肯定道,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坐在后面的付月,眼中闪出一丝异彩,“那这第一回合,便算叶公子才高一筹。”   叶有乾一听自己被司晴认可了,更是兴奋地回头看了看付月,满脸感激,付月则微微颔首致意。   “既然‘蟹’字已完,那司晴便出第二个词,诸位公子可要听清楚了,”司晴抿嘴一笑,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台上,她伸出手,指着台下某案上的食物道,“第二个词为‘饮宴’,诸位公子请对!”   这一次,台下却破天荒地没有人答话,众人皆看着叶有乾。   “叶少不是才思过人么?我等这次便将第一个对的机会让给叶少,叶少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方才便率先发难的公子哥此时笑眯眯地对叶有乾说道。都是涂光城的本地修士,叶有乾几斤几两什么德行,这群人心里最清楚不过。   “叶少方才不拘一格的答案,令我等大开眼界,这一次我们大家都想好好学习一下,叶少,请吧!”   叶有乾心里也很是郁闷,自己不过是抢了一点小风头而已,这帮小肚鸡肠之人就这样膈应自己,都想看自己出丑?此时被百来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便是真有才情脑子也转不过来。   “怎么了叶少?饮宴而已,这个词依我看,可以对酣睡、游玩、走卧……不过叶少非同常人,肯定不会说出像我这样的俗人都能给出的答案。”   叶有乾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帮人这是给自己戴高帽,想要捧杀自己。   “叶少怎么迟迟不对?莫非,现在还想不到?”   “谁说我想不到?”叶有乾梗着脖子反驳道。   “那快说啊……”   “快说……”   “叶少快说啊……”   周围众人开始起哄,一人一句“快说”,听得叶有乾心浮气躁,双耳轰鸣。叶有乾的肚子里本就没有什么墨水,满脑子也都是些花前月下的污秽之事,被大厅众人这般催促,脑子一发热,一个词脱口而出。   “行房!”   行房?饮宴对行房?整个大厅经过一瞬间的寂静过后,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大笑! 第25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手   “哈哈哈哈,叶少……叶少你还真是不拘一格,行房都能对饮宴,哈哈哈……”一直以来对叶有乾发难的那名公子哥此时笑得喘不过起来。   “叶少不愧是叶少,虽然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叶少时刻都想着跟人行房,但以这一词来对饮宴,未免太过清新脱俗了,在下可闻所未闻呐!”另一个名公子哥也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对不对,你们啊,都不如我了解叶少,叶少的意思是,饮宴完了就应该行房,此乃青楼惯例,但是胆敢在司晴姑娘面前毫不遮掩,不知羞耻地将其说出来者,叶少还是我生平所见的第一人,哈哈哈……”   大厅中众人,一边笑,一边不忘对叶有乾冷嘲热讽。   说出“行房”一词后,叶有乾还有些沾沾自喜,这是以他肚子里仅有的墨水,对得出的最为工整的一词了。谁知竟然引来这般嘲笑,饶是叶有乾脸皮够厚,在铺天盖地的笑声中也不觉老脸一红。   “好,对得好!”在满堂宾客的嘲笑声中,一个笃定的声音在楼外楼内响起。   那些笑得正欢畅的公子哥回头看去,只见方才就为叶有乾开脱的那名长相柔美的年轻人此时竟然一脸欣赏地看着叶有乾,两只手还轻轻地鼓起掌来。   “行房对饮宴,真乃绝对啊,小子许久没有见到对得如此工整的两词,叶少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好!”   付月不管其他人的看法,自顾自地夸着叶有乾,与那些一脸嘲弄之色的公子哥相比,付月的脸色真诚,还恰到好处地透露出兴奋之色,竟似真的无比喜欢叶有乾给出的答案。   “又是你,你不会是叶有乾花钱请来帮衬的清客吧,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唬谁呢?”   付月还没开口说什么,叶有乾倒先气急败坏地骂道,“姓王的,你别胡说八道,今日之前,我都从未见过这位公子,什么花钱请的清客,我叶有乾还没有败家到那种程度。这位兄台乃是我的知音,诸位要是再敢诋毁于他,就是跟我叶家过不去!”   看到叶有乾为了维护付月,竟然把叶家都搬了出来,众人也就噤口不语,“清客”之言,也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对峙之语,这些人也都了解叶有乾,知道以他的性格确实不太可能专门请个清客,更何况在今日之前,谁知道会在青楼里对对子?   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叶有乾这才满脸兴奋地看着付月,“知音,你快说说,我以行房对饮宴,怎么就是绝对了?”   叶有乾一脸谄媚的样子,令其他心里都暗骂了一句无耻,“行房”不是你自己对的么?竟然还要其他人帮你解释?   付月微微一笑,道,“正如方才某位公子所言,饮宴完了就应该行房,这话虽乃打趣之言,却也暗符青楼之妙,饮宴与行房,时间上,一前,一后,动作上,一坐一卧,饮宴乃是为了饱腹防饥,行房乃是为了生儿防老,这词对得巧,对得妙,叶少果然没有令小子失望!”   被付月这么一解释,方才那些嘲笑叶有乾之人,细细咀嚼之下,竟然觉得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尤其是叶有乾,面有得色地一击掌道,“对!对!对!知音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愧是本少的知音,所言皆是本少所想,哈哈哈……”   台上的司晴一直将目光放在付月身上,她见付月又一次给叶有乾解了围,却也不生气,也学着方才付月那般轻轻地鼓起掌来。   “好,论机敏,场中之人无人能及得上这位公子,”司晴看了看叶有乾,又看了看付月,众人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夸谁机敏。   “哈哈哈……多谢司晴姑娘抬爱,姑娘一开始便说,只出三个简单的对子,如今出了两个,都是我叶某人对得又快又好,那今日姑娘的入幕之宾,是不是非本少莫属了?”   “叶公子不要着急,既然是游戏,便有始有终吧,司晴还有最后一个对子,也请叶公子对了吧。”   一连出了两次风头,叶有乾颇有些意气风发,他一挥手道,“行,司晴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少哪有不从的?”   司晴美目在场间环视一周后,停在了付月脸上,今日登台时,这位瞌睡公子便引得了自己的注意,接下来三番两次展示出来的才情,更比场中这些只知吃喝玩乐的修仙者们强了不知多少倍,谁知他还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与自己共进晚膳。   想到这些,司晴的眼中不免泛着些幽怨之色,“叶公子,司晴的最后一个词是“佳公子”,请对吧。”   付月感受到了司晴的目光,此时听到司晴说出的最后一词,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心里不免既是苦笑又是得意,没想到自己扮成男相竟然这么吃香,还能得到青楼中的花魁青睐,只恨老天不长眼,少让自己长了个物件,哈哈哈……   叶有乾听到了司晴的最后一词后,如同文曲星附身,想也未想地答道,“小美人!”   “小美人对佳公子,诸位说如何?”能不假思索地对上,叶有乾对自己突然间爆发出来的才情甚是欢喜,最后一词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反正今日的最大赢家,应是自己无疑了。   “小美人对佳公子,自然是无任何不可了,”本着送佛送上西的念头,付月看着叶有乾和司晴,再次开口阐释道,“小美人善舞,而佳公子好色,叶少与司晴姑娘亦是绝配!先恭喜一下叶少了!”   听到付月说自己“好色”,叶有乾无任何不满,是男人谁不好色?他哈哈一笑后,站起身来到付月身边,兴奋地拍着付月肩膀。   “还未请问知音姓名?”   “在下林济,不过小子的名字不足挂齿,今日能有幸在此见证叶少的才情,是林某人三生有幸!”付月直接伸出手臂,热络地搭在叶有乾的肩膀上。   “我与林兄一见如故,本应与林兄对饮三百杯的,不过本少今日,还有点事要忙……”叶有乾看了看台上的司晴,对付月一阵挤眉弄眼。   “明白,哈哈,明白,今夜春宵苦短,叶兄可不能浪费一点时间啊。”   “那是自然自然……”   台上的司晴并未多说什么,对着场间众人盈盈一拜后,转身往台后走去。   “林兄,本少就先去忙了,”叶有乾嘿嘿一笑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见今日之势已定,场中众人皆有怅然若失之感,竟然让一个大老粗在对对子上拔得了头筹,成为了司晴姑娘的入幕之宾,简直太不可思议!   叶有乾这厮的运气真好,有人在台上不停地给他帮衬,若是没有那个人,他叶有乾算什么东西!众人又愤愤不平地想道。   “嗯?那个林什么济的?人呢?”   等到他们再回过神来,想找找付月的麻烦时,整个楼外楼中哪还有付月的影子? 第25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追凶   涂光城也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城市,这里发生的故事无非是这个家族抢了那个家族的生意,这个门派与那个门派因为点小事起了争执……但这一日,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整个涂光城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情。   涂光城城主之子叶有乾成为了楼外楼花魁司晴的入幕之宾,却因为最后没钱付缠头,而被赶出了楼外。城主之子怎么会没有钱呢?恰逢月初,不论谁家的公子都刚拿了月例,手头应该都是最富裕的时候。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涂光城之人只知道叶有乾灰头土脸地从楼外楼出来后,便借着老爹的威名,在城内悬赏缉拿一名叫“林济”的毛贼,从张贴在街头巷尾的画像来看,那名叫“林济”的毛贼倒是长得眉目清秀,算得上一等一的美男子,这样的美男子竟然会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莫不是叶有乾借着悬赏的名头,别有用意?   城里人吃饱了饭没事干,大多在八卦这些事情,而有幸参与了司晴登台演出的一些公子哥们则知道的更多,绘声绘色地描绘那“林济”对叶有乾一见倾心,在青楼内牟足了劲为叶大公子公子帮衬,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公子哥嘴里,司晴倒成了那棒打鸳鸯之人……   这些突如其来的风言风语,付月自然不知晓,她进青楼,就是为了接近叶有乾,确切地说是接近他的钱袋子,趁着与叶有乾勾肩搭背的功夫,成功地将装满了元石的钱袋子拿到手,随后迅速出楼,在青楼外的大树后取回行李,换回衣裳,摇身一变重新成了一名十六七岁明眸皓齿的姑娘。   叶有乾不愧是城主之子,小小的钱袋子里竟然有整整十块元石,偷其他人的元石付月说不定还心有愧疚,但偷叶有乾这种爱欺负残疾人的有钱人,付月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有了钱,付月找了一间上好的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往涂光城的北门而去。   目睹这一路上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付月心情很是舒畅,十块元石,便相当于千金,这还是自己穿越到太渊后,最为有钱的时候。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将近巳时一刻时,付月来到了北门,看到了熟悉的排队情景。   问心门的云车运力有限,想要去往太苍青峰的人倒也挺多,在北门外排成了一个数十人长的队列,付月早就有心理准备,自觉地站在了队伍末尾。   看到前面陆续上云车的人交出五块元石时一脸肉疼的模样,让付月对元石的价值有了更为直观的印象,对于普通的修士而言,元石也是难得之物。   在云车前方,有一名修士负责收钱,他穿着领口与袖口都镶金边的月白色长袍,一看就是正宗的问心门弟子,但奇怪的是,在这名问心门弟子旁边,还站着一名身穿铠甲的城卫军,那名城卫军既不说话维持秩序,也不收钱,就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知所为何故。   付月虽然心有疑虑,却也并未多想,排队的人与付月上次坐云车比起来少了很多,很快就轮到了付月,她从袖口之中掏出五块元石,交与云车前的问心门弟子。   那名问心门的弟子只是将元石拿在手里颠了颠,便对付月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上车了。   “等一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那名城卫军此时却突然出声。   “前辈,可否将手中的元石借我一观?”城卫军的年龄虽然与问心门的弟子还要大,但修为却差了一截,更何况小小的城卫军与问心门弟子比起来,身份也是天差地别,一声“前辈”也叫得合情合理。   问心门弟子面无表情地挑出一块元石,抛到到了城卫军的手中,城卫军接过元石,细细了端详了一下,惊喜道,“没错,这就是我们家少爷昨日丢失元石的其中一块!上面还有我城主府的印记!”   付月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自己偷元石得手后只顾上高兴了,竟然没有认真检查上面是否有标记。   那名城卫军抬头看了看付月,又面有疑色,“奇怪,少爷不是说偷元石的毛贼是一名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么?怎么变成了小姑娘?”   “大人,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这些元石我也是今日才用金币换来的。”   “从哪换来的?”   “光明典当行,”付月随口说了一个自己在城里看到的当铺。   “典当行?不可能!没有哪家典当行敢随意收刻有我城主府印记的元石,你先出来,跟我走一趟。”   “大人,我赶着坐云车去太苍青峰,若是再耽搁时间,怕就赶不上了。”   “不走也得走!”那名城卫军伸出手,想将付月从队列中拉出去。   该怎么办?走是不可能跟他走的,是强行反抗还是转身就逃?付月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还未等她想明白,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脚,踹在了城卫军身上,那名城卫军的身体顿时横飞了出去。   “是你?”付月认识此时出脚之人,正是前两日刚进城时,遇到的那名来自牧雾宗的哑巴。   哑巴一脚将城卫军踢飞出去后,直接将内心忐忑的付月往云车上推去。   “喂,你要干嘛?”付月被推着走上了云车,守在云车旁的问心门弟子并没有阻止。   被哑巴偷袭倒在地上的城卫军骂骂咧咧地爬起身,“小娘皮,识相的话,赶紧下车,我乃奉城主之名在此缉捕要犯!”   付月这时也看出了端倪,那名城卫军骂归骂,却并没有上云车来将她抓下去的意思。   “不下!”   “你!”   那名城卫军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守在云车旁的问心门弟子拦了下来。   “想要上云车,先缴纳五元石!”   “我乃奉城主之名……”   “我管你奉什么城什么主,云车上面就是我问心门的核心地盘,莫非你涂光城的城主想要入侵我问心门?”那名收钱的问心门弟子不冷不热地说道。   “不敢,不敢!”城卫军慌忙低头致歉。   原来如此!付月感激地看了一眼哑巴,哑巴应该也知道问心门的做事风格,所以方才才推着自己上云车。   那名城卫军见一时奈付月不得,便看向方才踹了自己一脚的哑巴,“好大的胆子,敢跟城卫军动手!”   城卫军从怀里掏出一截口哨模样的东西,放嘴里使劲一嘴,尖锐的声音听得人头疼欲裂。   “他在唤人!哑巴,你快跑!”付月反应很快对哑巴喊道。   “不对,你快上云车,我给你付钱,”付月飞快地又掏出五块云石丢给了收钱的问心门弟子。   哑巴人也机灵,仿佛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一闪身,就窜到了云车之上。 第25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同行   那名城卫军一下没注意,竟然让一名哑巴钻了自己的空子,自然是气急败坏。   “前辈,能否稍候片刻,我们城卫军马上就要过来了。”   “嗯?过来?”收钱的问心门弟子冷笑道,“过来又如何,过来就敢上我问心门的云车?”   “前辈被误会了,我身上没有足够的云石,等我们城卫军来了,我们自然是凑够钱给前辈,然后再上车将那两个毛贼给抓下来!”   问心门弟子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继续若无其事地收着其他想要坐云车的修士的元石,不一会儿,云车便已满人,五名御驶云车的修士也已经坐到了黑曜石旁。   “前辈,云车既然已满,可否出发了?”付月问道。   问心门的弟子还来不及搭话,倒是那名城卫军嗤笑了一下,微讽道,“哼,你这丫头想得倒美,偷了我少爷的钱,哪能那么容易就让你走了?前辈,麻烦再稍等片刻,我们城卫军马上就来。”   那名收钱的问心门弟子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道,“若我让云车在此等候,别人岂不是会说我贪恋你城主府的那点元石?我丢不起这人,问心门也丢不起这人,出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云车上负责驾驭的修士双手真元涌动,往黑曜石内灌输而入。   “前辈,等一下,前辈……”   那名问心门弟子理也没理城卫军,反而看向云车上的付月和哑巴道,“你们两人这一次借我问心门的云车逃脱,跟我无关,也无需感谢我,我只是例行公事罢了,好自为之!”   话刚说完,云车已启动完毕,如离弦之箭般往远处激射而去,那名城卫军气急败坏的脸色瞬间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谢谢!”也不管那名问心门弟子还听不听得见,付月卯足了劲大喊了一声。   那名收钱的问心门弟子倒是很有意思,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想办法报答一二。   云车高速行驶起来,两旁风景都几乎看不清楚,这样的速度也意味着,自己真正地安全了。   付月转过身看向身旁坐着的年轻哑巴,哑巴的年龄看起来仅比自己大四五岁,样貌算不上英俊,但除了嘴角边那颗扎眼的黑痣,看起来却也清爽干净。   “喂,你怎么知道刚才那名城卫军不敢上云车?”   哑巴看了付月一眼,没有回话。   “你这俩天都在干嘛?”付月又问道。   哑巴依旧没有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方才怎么那么巧,你刚好你出现踹了那城卫军一脚,我排队时也留意过周围,没有看到你啊?”付月既像是对哑巴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早就躲在北门了?”   不对!付月越想越不对劲,哑巴身上没有足够的元石,为何来到北门?当自己说出帮他付车钱时,他窜上云车的速度比谁都快,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早有预谋!   付月的目光冷了几分,自己总共就偷到了十块元石,恰好够付两人车资,若十块元石是巧合,那么哑巴出现在北门,正好靠自己剩下的五块元石上了云车就不算巧合,再细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自己貌似被身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哑巴给套路了?   “你跟踪我!”想来想去,除了这个结果没有其他可能,付月顿时像被人揭穿了老底一般愤怒,“你是不是跟踪我!”   面对付月的质问,哑巴却也没有否认,张开嘴憨厚地笑了笑。   “你还笑!”这哑巴跟踪自己,岂不是说,他看到了自己穿男装的样子,知道了楼外楼内发生的一切事情?自己的秘密无端被人窥探,付月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那哑巴见付月的脸色不太对劲,这才用手比划起来。   从哑巴的比划里,付月这才知道,原来是在自己从楼外楼出来后恢复成女儿身时,那哑巴在大街上意外地碰到了自己,好死不死的,当时自己正兴冲冲地数着刚到手的元石,那哑巴看到自己手上有十块元石,这才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看明白了哑巴比划的意思后,付月心里的气这才稍稍消了一些,至少他没有看到自己扮男人的时候,不然还真有些无地自容了。   “你人虽哑,脑子倒也不笨呐,”付月微讽道,任谁被人套路了,都开心不起来。   哑巴手比划了两下。   “你是说这五块元石算是借我的?以后会还我?”   哑巴点了点头。   “算你还有点心,不过偌大的內界,我们以后还能不能碰上都说不定,更何况,你又不是第一个欠我钱的……”说到这,付月想起来在安陵时,自己曾救过一名喜欢玩蛇的少年,那个名叫李云鹤的家伙不正是太苍派的么?若是这次有幸碰到了,定要将钱讨回来。   哑巴又比划了几下。   “你是说,你觉得我有点眼熟?”付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哑巴一番,“别跟我套近乎,我见你可陌生的很,你刚刚说要还的元石的,可不能不作数了。”   哑巴轻轻地点了点头,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你是问我名字?”在遇到这个哑巴之前,付月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理解能力能这么强,哑巴那在外人看来乱七八糟的手势,自己竟然能一下就看懂,“我叫付月,你呢?”   哑巴的手在空中写了两个非常简单的数字。   “十一?你叫十一?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你问我哪里人?”若是其他人问起,付月定然会撒个谎,但面对这个哑巴,付月却不知为何,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她压低声音在哑巴的耳旁道,“外界安陵。”   哑巴点了点头,彻底地安静了下来,付月见哑巴不说话,也问了几个问题,可惜哑巴就静静地坐着,不再愿意与付月交流,自讨没趣了几次后,付月也开始闭目眼神起来,毕竟此去青峰,尚需七日,保持充沛的精力很重要。   付月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坐在她身旁的哑巴眼神突然间发生了变化,漆黑的瞳仁之中,既是疑惑、又是满是震惊! 第25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青峰   离太苍峰林数里之远,有一处山坡,山坡上,一名红衣女子迎风而站,她身后背着一把古琴,用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红衣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但是头发却半青半白,显得很是诡异。   “大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另一名身穿黑衣,身形玲珑的女子来到了红衣女子身后,恭声道。   “嗯,好,”红衣女子点了点头,看向了太苍派的方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黑衣女子思索了片刻, 又道,“大人,属下不明白咱们这一次任务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做,只不过是与內界所有门派为敌而已,丝毫击不到三大门派的痛处。”   “嗯?”红衣女子转过身,一双眼睛凌厉地看向黑衣女子,“这是你该问的么?”   “属下多嘴,请大人恕罪!”黑衣女子慌忙请罪。   “下去!”   “是!”   黑衣女子低着头,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等黑衣女子离开后,红衣女子才重新看向了太苍派,眼神之中竟有几分沧桑之意。她正是魔宗沈如仪,亦是曾经的怜雪。   五年前大闹了潜龙派后,沈如仪在下属的接应下惊险逃脱,但因为在与潜龙派两名定域修士相斗的过程中透支了本源力量,一头白发到现在也还未完全恢复,身体之中还隐藏着很多暗伤。   但古往今来也只有她,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能够以空达境界硬撼两名定域境界修士,这份战绩便是千百前后,也会令后人动容。   “哼,三大门派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你太苍派了!”沈如仪自言自语道,声音如冬月的寒霜般清冷。   ……   七日后,付月乘坐云车终于来到了太苍派境内。   还未下云车,远远地便能看到一大片高耸入云的山峰在平原上矗立着,有几座山峰高接汉霄,白云也仅仅能在山腰缭绕。   “这就是太苍的峰林?”云车上也有第一次来到此处的修士,见到这般景观后震惊地感叹道。   “太苍九十九峰,古往今来孕育出了多少强者,果不愧为太渊第一派!”另一名修士也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但接着,五道锋利的目光便聚集到了这名夸赞太苍派的修士身上,这名修士心里暗道一声糟糕,竟然忘了车上还有五名问心门的修士,当着三大派之一的问心门如此夸赞太苍派,怕是要被他们给扔下车去。   那名修士心念急转,立刻在后面加了一句,“只可惜盛极必衰,阴阳轮回,虽然盛极,但恐怕离衰弱也不远了。”   说完这句话后,感受到那五道目光离开了自己,这名浑身冷汗的修士才松了一口气。   在离太苍派尚有两里的地方,云车停了下来,早就有太苍派的弟子侯在前方迎接前来参与议员选举的各派修士。   付月等人从云车上下来,一个个都在原地伸了伸懒腰,两名太苍弟子上前来,查验了所有人的元宗召集令,确认无误后,才领着众人往太苍派方向走去。   “你们这几个门派,来得有点晚啊,明日便是选举之日,若你们再迟上一日,说不定就被取消资格了!”走在路上,其中一名长相文弱的太苍派弟子说道。   “师兄,今年的选举是个什么章程?”一名白发苍苍的修士腆着脸问道。   “你是青羊洞的吧,”文弱的太苍派弟子乜斜着眼问道。   “师兄慧眼,我这次就是替师门来走个过场,也顺便认识认识诸位同道,往后有什么事情,大家都相互帮衬帮衬,”这名老修士对这众人团团地作了个揖。   都说年老成精,果不其然,这位青羊洞的老头在路上就开始跟众人套近乎了,付月心里暗暗想道。   而被一名如此年迈的修士称作师兄,那名文弱的太苍派弟子心里也很是得意,“章程嘛,你们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师兄的意思,这一次还跟往届不同了?”老修士脸色变了变。   “你倒是机灵,没错,这一次的议员选举确实与往届不同,”文弱太苍弟子看了一眼老修士,有些惊讶。   老修士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块元石,笑呵呵地给领路的两名太苍弟子一人递了一块,“师兄们带路辛苦了,一点小心意还请两位师兄不要见笑。”   这两名太苍派弟子接过元石,脸色顿时和气了许多。文弱太苍弟子将元石藏入怀里,四下望了望后,才压低声音道,“往年的议员选举,都只是走个过场,直接按门派排名顺序取够百人,因此以前的议员选举更像是个交流大会,各大门派来参加,只不过为了彼此走动走动而已,但今年可是要动真格了。”   “还请师兄明示。”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今年的议员选举,将不再按门派排名取人,而是直接按照你们的实力来决定是否录为议员。”   “这么说,是要动武了?”   “那倒不至于,动武的话,岂不就是比试大会了?听说是因为元宗高层认为,內界八百门派,该洗洗牌了。”   嘶——青羊洞的老修士深吸了一口气,“老朽我参与了四次议员选举,次次都不过是吃喝玩乐一下,看排名靠近的门派弟子成为议员,若这一次将不按元宗登记在册的门派排名选人,岂不是说我们排名七百多的青羊洞也有可能出个议员?”   “正是如此!”   文弱太苍弟子给的肯定回答令老修士心神激荡之下,脸色变得潮红,不止是他,坐这一趟云车的其余几十名听到这样消息的修士个个都精神振奋。   “师兄,不比武,又拿什么来检验实力?”   文弱的太苍弟子有些不满,“我已经说的够多了,若我再透露下去,便是触犯了门规,被抓到可是要被送到苦役峰的。”   “是,是老朽冒昧了,请师兄恕罪!”   见青羊洞的这名老修士态度还算陈恳,太苍派弟子轻咳了几声道,“不比武,还能检验实力的,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几项考验罢了,你们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好好准备准备。” 第25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太苍什么最多   准备?如何准备?众人都看向青羊洞的老修士,毕竟元石是他送出去的,这话也只有他好问出口。   老修士此时也面露为难之色,刚刚问得多了,已经触了太苍弟子的霉头,若是再敢多嘴问下去,反倒惹得对方不高兴。   好在那名文弱的太苍弟子也看出了这群人的心思,他看向前方的太苍派所在之地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说,我们太苍派什么东西最多?”   说完这句话后,两名领路的太苍弟子再也不发一言,只是领着众人往前走着。   太苍派什么东西最多?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里有玄机,却又一时之间猜不透,一群修士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欸,我说诸位,不管明日是什么考验,老朽此番能与诸位同坐一辆云车而来,那大家就是朋友,明日还请大家对我这把老骨头多多关照关照,”老修士拱拱手笑道。   好一个老狐狸,付月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别看着老修士花了两块元石打点了一下领路的太苍弟子,但正是因为他这两块元石,众人都多听得了一点消息,光是因为这,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要承老修士的一个人情,他那两块元石花的可真值!   果然,面对这名老修士,其余人的表情都很和善,一个个都供着手嘴上笑嘻嘻地应承了下来,让青羊洞的老修士一张老脸乐开了花儿。   付月回味着方才文弱太苍弟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心里倒是有个大致的猜想,但一切都还等明日方能揭晓……   众人走了一刻钟,来到了一处山峰的山脚之下。此时的山脚下,搭满了木棚,热闹得像个菜市场,来自不同门派的修士三五成群,要么在木棚下饮酒作乐,要么交谈甚欢,放眼望去,足足千余人。   “诸位道友,此处乃是我太苍的迎客峰,但因为此次来的修士实在太多了,迎客峰住不下,所以只好让各位在山脚下的棚子里委屈一晚,”文弱的太苍弟子终于再次开口道。   “无妨,大家都是修仙者,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露天而居反而有益修行,”老修士乐呵呵地说道。   “终究还是我们太苍派招待不周啊,”这两名太苍弟子将众人领到了一处无人的凉棚前,“诸位便在此休息,稍晚一些,会有奴仆将晚餐送来。我们俩还要去接其他人,所以……”   “两位师兄去忙吧。”   两名太苍弟子告了个罪后,便转身再次朝来路而去。   付月走入了凉棚内,随意挑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她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一路同行的那名哑巴此时却不知去了何处。   或许是去寻以前相熟的修士去了吧,付月也未多想,从随身的包袱中掏出水和干粮,在晚餐送来前先垫吧垫吧肚子。   “哼,什么迎客峰住不下,分明是不让我们住,怕我们这些二三流门派的修士扰了一流门派修士的好梦,”刚坐下没多久,付月便听到不远处,一名大汉埋怨道,这名大汉将随身的佩刀用力插入泥土之中,身体就靠着刀身休息。   “这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谁让咱们这些人的宗门实力不够,只能当当他们的陪衬,”大汉刀客身旁,另一名武器是一对峨眉刺的修士接过话道,“像你狂刀门,还有我金刺山,都不过是三流门派,就不要奢望有一流门派的待遇啦。”   “欸?你说,若是我们这次成功当选了元宗议员,我们的宗门排名,是否会被元宗往前提?”   “很有可能,否则这一次的选举,也不会不遵循旧例了,依我看,元宗或许就是想让门派的排名动变动起来。”   “你们俩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该如何获得议员资格,”青羊洞的老修士也上前来凑了凑热闹。有人打开了话题,其余人自然也纷纷围了上来。   “方才太苍的弟子说,太苍什么东西最多,这句话的玄机你们悟出来没有?”   “太苍天才最多呗,这还用问。”   “天才最多?天才最多跟明日的考验有什么关系?”   “依我看,太苍的剑修最多,所以明日的考验,很可能跟剑有关,”峨眉刺修士再次猜测道。   “跟剑有关?不太可能,內界八百门派,又不是每个宗门都是剑修,若跟剑有关,那我这使刀的怎么办?”刀客摇摇头否定道。   “那太苍什么最多?若是我们能提前知道考验的内容,明日还能多些胜算。”   “有没有可能,是山最多?”付月坐在角落里,随意地接口道,“太苍派有九十九峰呢。”   “山最多?那山多,跟考验有什么关系?”刀客回过头去,见说话之人仅是个小姑娘,眼神之中不免多了几分轻视。   “山多,或许考验就是爬爬山,钻钻林子什么的。”   “幼稚!堂堂太苍派,怎么出如此幼稚的考验?你这丫头,是哪个宗门的?”   “无忌宗。”   “欸,无忌宗,等一下,我好像有点印象,”峨眉刺修士皱着眉道,“哦,想起来了,无忌宗不就是排名第八百的宗门么?”   “对,我也想起来了,最新一期的渊报上,排名最末的门派的确是叫无忌宗,没想到无忌宗这样的宗门,也会派人来参加议员选举?”   “什么八百,我无忌宗分明排行第七九九,”涉及到门派荣誉的事情,付月哪里能忍,当即正义凛然地反驳道。   “你不看渊报么?原本排名第八百的霸天宗因为掌门受了风寒病死了,霸天宗已经解散,现在排名第八百的正是你们无忌宗。”   “……”   “呵,原来是无忌宗的人,也难怪会干些偷鸡摸狗之事,门派经费不足吧,”刀客与付月乘坐同一云车而来,涂光城上车之时,自然目睹了城卫军追堵付月之事。   面对这样的嘲讽,付月很想反驳,无奈人家说的完全就是事实,无忌宗确实穷得响叮当,要什么没什么,可大家都是三流门派,用得着这么相互伤害么? 第25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考验   “算了算了,别跟一个小丫头计较,”青羊洞的老修士出来打着圆场,“我们还是再好好想想明日的考验之事吧,依老朽看,明日或许考验的是对武技的理解,毕竟诸位可别忘了,太苍的典籍也是诸派之最。”   ……   付月懒得再听这些人胡扯,她靠着木棚的一根柱子,开始打盹休息,此次来太苍,最重要的倒不是成为议员,而是调查清楚严蕻和王大壮两人失踪之事,而便宜师尊说,成为议员则有机会成为太苍派一年的挂名弟子,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若是有机会,还要去了却一桩旧怨,林济,这个名字付月已经在心里念叨了无数回,他根本不会想到,当年他随手屠戮的那个小山村里,还有只漏网之鱼这么多年来一直惦记这他……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付月便被太苍派的弟子给喊醒,吃过一顿简单的早餐后,浩浩荡荡千余人跟着十几名太苍派弟子,从一座又一座的山脚下走过,在离一座翠绿色山峰半里之远的地方,众人停了下来。   此处,早就搭建好了一座三丈高的高台,高台上左右两边,两面绣着似云飞云似花非花图案的旌旗迎风招展,那个暗金色的图案正是元宗的标志。   一阵又一阵爽朗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只见天空中几道阴影划过,还未等众人看清楚,高台上已经站着四位老者。   为首一人身形笔挺,如同出鞘的宝剑,浑身上下气机锋锐,多看一眼便会觉得伤了眼睛。   身旁一人则是一名气质和蔼的鹤发老者,老者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意,让人一看便心生亲近之意。   第三人则是一名身形虬状,个子稍矮小,下巴长着一大片花白络腮胡子的小老头。   最后一老者则身穿黑衣,长相普通,但若是仔细看去,这老者的脖颈和手背上,似乎画着黑色的奇异纹路。   这四人正是如今元宗的四位议事长老,分别是太苍派大长老同时也是鉴天司司首的明远真人,问心门大长老同时也是麒麟阁阁主的符向天,混沌峰二长老聂海潮以及万御门门主李画。   明远哈哈一笑后,在高台上往前踏了一步,这一踏,在高台下方众修士的眼中,如有一柄绝世之剑往前刺来,强大的锋锐剑意逼得千余修士遮住眼睛齐齐后退了一步。   付月五识敏锐,感触最深,明远真人周身一里之内,仿佛随时可生出一柄剑,亦可随时刺向任何方向,付月自问,在这样境界的修士手上,自己根本连一招都无法接住,这就是定域强者的威势么?一步之威,便令千人齐退!   “感谢诸位今日前来,我明远虽是太苍派长老,但今日,我代表的乃是元宗,太苍派也好,其他门派也好,在我眼里一视同仁,今日没有别的目的,就只是为的是给元宗选出本届的诀事议员,”明远真人的声音大大,却以真元催动,说出的每个字仿佛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在选举开始之前,有两件事需要说明一下,一直以来,元宗在各大派之间都是起居中调和之意,往届都会选取百名议员,也就是挑选一百个门派参与元宗具体的事务决断,但从本届起,将由百人缩减为五十人。”   明远刚说完,下方的修士便开始议论纷纷,由百名议员缩减为五十名议员,便意味着仅有五十个门派里可以诞生议员,成为想要成为议员的难度又增了一倍!   “我知你们心有疑惑,之所以有如此变革,是因为內界门派虽多,但是九成以上的力量都掌握在排名前二十的宗门之中,选取五十宗门,已经足够代表绝大多数门派的意见,”明远解释道。   “太过分了,这分明是不将我们这些三流门派放在眼里,”付月耳力好,听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那名刀客大汉愤愤不平地嘀咕着,“二流门派就有一百零七个,只选取五十个宗门,哪里轮得上我们?”   “别急,如何考验还未讲,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青羊洞的老修士出声宽慰道。   “我知很多门派会觉得不公平,”明远在高台山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本届的人数进行了调整,因此本届的选举方式也相应改变,能者为先,每个门派都有机会。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便是关于如何选举,诸位道友请看西面。”   明远所指的方向正是离高台约半里远的一座翠绿色山峰,山峰高耸入云,不见其顶,一条数十丈宽的河水绕着山脚而过。正可谓“一抹青山拍岸溪”,说的正是这般一山带水的风景。   “那便是青峰,此次的议员选举方式很简单,便是攀爬青峰,以三日为限,三日后,身处青峰位置最高的五十人,便将成为本届议员。”   如此简单?众修士都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刀客等人,都朝付月看来,还真被那丫头说对了,所谓的考验真的是爬山!   高台上的明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道,“诸位道友可别小瞧了青峰,待会你们就会知道了其中的关键,另外,为了以防万一,青峰已经设好了阵法,若是攀爬之时不甚摔落下来,亦不会有事。”   不就是爬山嘛,这有何难的,刀客、青羊洞的老修士等人脸色都有些兴奋,别的考验不敢说,若只是爬山,还真的有一搏的机会。   明远说完后,往后退了一步,与其他三位老者并排而立,而紧接着,问心门的大长老符向天则笑呵呵地站出来说道,“明远真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此次的议员选举乃是由太苍派主办,我等只是起监督之责,还需说明的是,稍后攀爬青峰之时,严禁使用丹药、灵兽等外物,违者取消资格!”   说完这些后,符向天回头看了看其余三名老者,“三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明远等人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闲话少叙,我宣布,本届议员选举,正式开始!” 第25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河   说完了具体的考验内容后,明远等四位老者身上元气涌动,四人拔地而起,身形飞向了高空。   “我等便先行前往青峰之顶静候诸位道友。”   一道悠长的声音这才从天空之中传来,飘荡在诸峰之间。付月心里好生羡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如这些高人一般能在空中肆意翱翔。   ……   带着些许好奇,付月随着其他修士一起往青峰方向走去,青峰山脚下的河边,还尚有一队太苍派弟子驻守。   来到太苍的各派修士有千余人,但一部分修士是各派的师门长辈,內界登记在册的仅有八百门派,按理说,能下场参与考验的修士最多就八百人,加上有些门派因为各种缘故没有到场,因此实际上参与此次考验的修士仅有七百多人。   这些太苍派的弟子再次查验了众人的召集令后,各派的师门长辈被留了下来,仅有下场参与考验的修士才被放了过去。   付月跟着众人来到河边,这条河除了湍急些外,看起来也普普通通。   “这有块碑!”有人喊道,众人闻言皆围到碑边。   “凡过河沾水者,出局,”有人念道。   “嘁,过一条十几丈宽的河而已,怎么会沾上水?”有人不屑道。   这人说的也有理,入微后期的修士,运足真元用力一跃,十几丈也就过去了,更何况来参与议员选举的大多都是空达境界的修士,这点宽度的河面,对与场中之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呦,大家这会儿都矜持了啊,既然没有人过河,那小老儿便抢个先吧,”一名长得仙风道骨模样的修士站出来说道。   见到这名修士,付月心里一乐,此人说起来与自己还有一面之缘,付月初来內界去剑山时,便看到这位“逍遥宗宗主”在摆摊招收弟子,结果因玷辱人女儿被一黑脸老者追杀,这老头看起来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却是一个十足的老色鬼。   这位逍遥宗宗主屏气凝神,将全身真元悉数灌于脚下,随后大喝一声往对岸跃去,他虽然仅仅是入微后期的境界,但是很有自信,因为这辈子做的亏心事太多,他还特意修习了一门极善于逃命的身法武技。   就算没有修习身法武技也能轻松越过,更何况有武技加持,这点距离就更不在话下,飞跃在空中的老者已经在心里暗喜,自己第一道关卡就抢得了先机,稍后攀爬青峰便能占据些许时间的优势,说不定此次议员有望……   还未等他高兴太久,身下的河水之中忽然传来了一股吸力,老者飞跃的身形一顿,如同一枚秤砣般“咚”地一声落入了水中,溅起了大片水花。   “怎么回事?”岸边观望的众人皆惊了一惊,他们只看得那名自告奋勇的老者跃到河中心时,身形突然极速下坠,直愣愣地摔入了河中。   “这河有古怪!”   “这不废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一直听闻太苍派内有条无印河,河内有重力阵法,看来就是眼前这条了。”   重力阵法?付月听到这个词,突然便想到了自己的太极功法第二重“弱水引”之境,弱水引之境的功法,便是利用太极劲力,在双手之间形成一条“弱水”。   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   眼前这条无印河,跟自己的“弱水”有异曲同工之妙。   眼见先前自告奋勇的老者在这条河面前折戟,在没有想出好办法之前,其余修士皆有些踌躇不前。   “一条河而已,看把你们吓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便看到一袭白裙,挥舞这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往对岸跃去,那女子的五官精致如同玉琢,此时持剑而飞,如同天仙涉水,美不胜收。   那清冷的女子跟方才的老者一样,一下便跃到了河中央,可与那名老者不同,清冷女子的身子晃也未晃,平安无事地落在了河对岸。   “怎么回事?那人是谁,为何能平安无事地飞渡无印河?”   “那人你都不认识,她就是太苍第一美人沈清秋啊!”   说起来真是巧,沈清秋付月也见过,付月被控心术控制心神的那几年,在漠城的客栈内,曾偷听过沈清秋与另外一名周姓男子讲话,没想到在太苍派碰到的第一个“老熟人”竟然是她?   “沈清秋……”见到美人的风采后,几名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顿时如同被人擭了心神,呆呆地看着对岸沈清秋的背影。   “醒醒吧,人家乃天之骄女,在太苍派内都有无数人追求,哪轮得到你们?”一名修士无情地唤醒了几名正做着美梦的年轻修士。   “你们发现没有,方才沈清秋过河时,手中还舞着剑,莫非,她是借助了剑之去势,才未被河底的阵法所影响?”   “很有可能!”   “那待俺来试试!”一个如同破锣般的粗狂声音响起,一名赤裸着上半身的强壮汉子走了出来。   这名汉子浑身肌肉如同钢铸,闪着古铜色的光芒,他将一柄大锤抡起,在空中转了四五圈后,大喝一声“去”,整个人便抓着锤柄随大锤一同朝对岸飞去。   咚!   大锤和大汉在对岸落地,让整片大地都晃了晃,对岸的烟尘之中传来了汉子粗狂的笑声,“俺先去爬山了,你们慢慢过河吧!”   “那人是遁甲宗的石垒,周掌门的得意弟子,他手中的那柄大锤重两百斤,大锤的去势甚猛,就连河中的阵法也无法影响分毫!”   见到石块垒的过河方法后,那些使用重型武器的修士纷纷眼前一亮,也有样学样地将自己的武器在空中抡了几圈,被手中武器带着身子,飞过了无印河。   付月看到,就连那名曾嘲讽过自己,使一把大刀的刀客也利用自己的大刀,堪堪飞过了无印河,差一点就湿了鞋子。   但使用重武器的仅仅是少部分人,众人没有沈清秋的修为,也没有重型的武器,都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   “都让一让,让一让,我要过河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一名身披兽皮的七八岁小鬼奋力地从人堆里钻出,“看什么看,没见过小孩啊!”   小鬼站在岸边面对着众人老气横秋地数落道,“你们一个个,不敢过河还挡着我的路,害臊不害臊?” 第25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渡河   “嘿!这谁谁家的小鬼没有看好啊,跑这里来捣乱了?”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修士骂道。   青袍修士旁,另一名黑衣修士赶紧用手将青袍修士的嘴巴捂上,一把将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可别乱说话了,此人乃是混沌峰的混世魔王。”   “啊,他就是……”青袍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之色。   “嘘!小声点,别议论。”   岸边聚集了太多修士,那名七八岁的小鬼也没有听到这两名修士的交谈。他站在河边,用手掸了掸兽皮上的灰尘,昂着小脑袋,回头看了众修士一眼,“看好了,本大爷教你们如何过河!”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自称“大爷”,令周围的修士又好气又好笑,但那些认出这小鬼身份的修士却丝毫不敢笑,生怕被这小鬼给缠上。   “嚯!”小鬼一口气将自己的脸憋得通红,随后用力一跺脚,身体如同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子,一下便窜出了数十丈高,他的身形本来就小,众人仰着脖子,就只看到半空中一个小黑点,高高地弹起后落到了对岸。   “这……”见到这名七八岁的小鬼也轻而易举地就过了河,一些不明就里的修士眼里充满了惊奇。   “你们看那地上,”有修士喊道。   众人定眼一瞧,方才那小鬼跺脚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深达五寸的脚印!这要用多大的力气跺脚才能踩出这样深的脚印?那个小鬼到底是人是兽?   “你们这群人也太没眼力劲了吧,连这混世魔王都不认识?那小鬼乃是混沌峰聂峰主的独子聂疆,天生神力,虽然今年才八岁,却有五牛之力!”见小鬼已经跃到了对岸,知道内情的修士才敢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见闻。   “天生神力,怪不得,怪不得……”   “这小鬼年纪虽小脾气可臭得很,我奉劝大家待会过了河以后,还是尽量躲着那混世魔王走,毕竟人老爹可是混沌峰的峰主!”   众人皆深以为然,看那小鬼桀骜不训的野蛮样子,便知是个不好惹的主,偏偏又有个这么好的家世。   “方才聂疆未动真元,直接靠蛮力跃过了河,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跳的极高,我猜测,这无印河里的重力法阵所影响的高度也有一个极限,过了那个高度极限,阵法便丝毫不起作用了。”   “那我来试试,”一名女修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这名女修的武器乃是一把花伞,女修将伞撑开,用手将伞柄轻轻一撮,花伞便飞快地旋转起来,随着伞面的旋转,一股向下的气流托着名女修也缓慢地从地上飘起,飞入了高空之中,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女修平平稳稳地从高空之中荡到河对岸。   “果然如此!到达一定高度后,这河里的阵法就没用了。”   见这名女修也平安无事地过了河,一些功法奇特,或武器奇特能让身子跃得较高的修士纷纷出动,一个个如同飞鸟,高高地飞到了对岸。看得剩下的修士们捶胸顿足,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有学一门类似的功法?   咯吱——咯吱——   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修士乘着一辆机关车来到了岸边,那辆机关车造型繁复,通体由不知何种金属制成,机关车上有一个简单的金属棚顶用于遮阳,棚下则是一张貂皮垫着的柔软座椅。   这名年轻修士的出场方式过于与众不同,又吸引来了大片目光。   “这人谁啊?还坐着你机关车来,也太过炫耀了吧,”青袍修士撇着嘴道。   这句话又让他身旁的黑衣同伴吓了一跳,他再次将青袍修士拉到一旁,恼怒地数落到,“我说你的嘴巴就不能少说两句么?这一位可是问心门的韦寒空!没看到他能单独御驶机关么?人家可是万中无一的念师。”   光是听到“问心门”三个字便让青袍修士咋舌,当知道那修士还是个念师时,青袍修士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哎呀!我这张臭嘴啊!我保证,我接下来再也不乱说话了!”青袍修士自己给自己扇了两个嘴巴子保证道。   韦寒空在河边停了停,也不见他有什么别的动作,只不过是伸出手拍了拍机关车,那机关车的四个轮子竟然就地缩了回去,车身上几片金属齿轮一阵咔擦咔擦的变动后,这辆机关车竟然变成了一艘简易的小船!   “起!”韦寒空轻斥一声,小船在其念力控制之下,轻轻地飘起,落入了河中。   入水的金属船乘风破浪,直接穿过湍急的水面朝对岸驶去,而坐在小船上的韦寒空还将头伸出小船外,似乎还一边过河,一边顺带欣赏河内的游鱼,看起来好不轻松惬意。   看到问心门弟子的过河方法,众人心里仅剩下羡慕,能成为念师的,已经是赢在了起跑线上,何况人家还来自问心门,乃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小半刻钟过去了,已经百来人成功渡过了无印河,有了前人的各种经验,剩下的修士也纷纷各展神通,努力渡河。   有使长鞭的,利用附器的手段令长鞭变得更长,卷住对岸的一棵老树,用力将自己拉扯过河。   有境界高深的,直接利用充沛的真元硬生生地冲破重力阵法的束缚。   甚至还有人靠这个做起了生意。   付月听到一名肌肉扎实的大汉在人群中大喊,“大家看这里,俺乃巨力峰的杨大力,有无法过河的,仅需给俺一块元石,俺就可以把你直接抛过河去,只要一块元石,就能过河!你没听错,一块元石,俺就能直接将扔过河!”   杨大力为了演示自己力气真的很大,还跑到一旁举了举一块五百来斤的石头,“一块元石,就是一顿饭钱,一块元石买不来吃亏,买不来上当,却能买来俺的一次大力抛甩……”   还真有胆子大的修士,给了杨大力一块元石,面对第一单生意,杨大力用出了吃奶的劲,竟然真的将那名修士给直接扔到了对岸!   有人开头,杨大力的生意顿时火爆万分,一块又一块元石往他怀里塞来,杨大力一连扔出去十来名修士,累得浑身直打颤。   原本打算歇息一会,再继续这无本万利的好生意,谁知来了两名太苍派的弟子,直接将杨大力带走,取消了议员选举资格……   还真是个人才!付月心里被这个杨大力逗得乐开了花。   眼见能过河都过得七七八八了,付月也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改如何渡河。 第25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峰   要渡这条河,付月心里有个简单的想法。   既然自己的“弱水引”功法也有类似“重力阵法” 的效果,那么自己飞跃到河面上的同时,又使出“弱水引”的功法,会不会将河中的重力阵法给抵消了?   付月在心底仔细了推演了一番,觉得这般过河的成功率很大,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不知道有多少双高人的眼睛正盯着这里,自己若是明目张胆地使用出“弱水引”的功法,难保不被有心人发觉,恐怕又会横生事端,如何不显山不露水地过河呢?   “赵兄、钱兄、孙兄,咱们四人要是继续在次叙旧的话,恐怕就落后别人太多了。”   “李兄说的是,今日之会,与三位兄台真是相见恨晚,不如我们一边登山,再一边细聊?”   “赵兄所言甚是。”   付月回过头去,只见交谈正欢的乃是四名来自不同宗门的修士,这四名年轻的修士皆是空达境界。看样子也是今天才刚认识的,听他们的语气,是想要一齐过河了?   “赵兄,钱兄,孙兄,请!”   正如付月所想,那四人齐齐运转真元,携手往对岸掠去,好机会!付月想也未想,也用力一跺脚,跟在那四人身后一起飞掠而起。   “咦?那不是无忌宗那丫头吗?”青羊洞的那名老修士现在也还未过河,却时刻关注这河面上的动静,希望能从其余修士渡河的方法上得到些许灵感。   “没错,就是无忌宗那丫头,她连入微圆满都未达到,仅是入微后期,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渡河,肯定要掉河里了!”一旁的峨眉刺修士道。   “是啊,那丫头心急了,一定有其他方法能过河的,她宁愿行险一搏,也不远留下来多看多想,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老修士感慨道。   却说飞跃至河面上的付月,之所以选择跟在这四名修士身后,正是想借着前面这四人的遮挡,偷偷运转太极功法,而且五个人同时渡河,自己的目标就小了,更少人会注意到自己。   及至河中,付月暗暗地将体内的真元在丹田之中悉数化作太极劲力,偷偷运起“弱水引”武技,付月的双掌相对,在在空中张开,一条透明的小河出现在付月的双掌之间,河名“弱水”,弱水一出,付月感觉身体要下坠的趋势立刻消弭无踪。   果然有效!付月心中大喜,和自己想的一样,无印河与自己弱水河的重力能相互抵消,为了不被人注意,付月的仅仅用出了两成功力,双掌之间形成的弱水又小又透明,加上距离因素和前方四人的遮挡,两岸的修士很难看出什么端倪。   跟在四名修士身后的付月脚稳稳地踏在了对岸的土地上时,才长呼出一口气,身上滴水未沾,算是过了第一道关卡。   “咦?”付钱前面姓赵的修士心有所感地回过头来。   “赵兄怎么了?”   “你们方才渡河时,有没有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吸力?”   “身后传来吸力?没有啊,我只感觉脚下的无印河中传来吸力,不过那点力量对我等空达境界的修士来说不足挂齿。”   “是么?那或许是我的错觉,”赵姓修士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想,跟着其余三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朝青峰走去。   眼睁睁看到付月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了河,青羊洞的老修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回事?你可见到无忌宗那丫头用了什么新奇的手段?她怎的也能过河?”   “没见着,她似乎……似乎……似乎什么手段也未用,就只是普普通通地跃了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前面那么多入微境界的修士都掉到了河里,她也是入微境界,没有理由就她能过去……”   青羊洞老修士越想越不对劲,他死死盯着水面,似乎要将眼前这条河看出一朵花来,突然,老修士笑颜一展,欢喜地喊道,“老朽明白了,老朽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与老修士相识的一干修士纷纷好奇地围上来问道,“怎么回事?快说说。”   老修士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你们附耳过来,这其中的奥秘我只告诉你们,切莫让旁人知道,这奥秘事关我们能不能过河。”   峨眉刺修士等人都将脖子伸了过去。   “奥秘就在那四人身上,这河水中虽然有重力阵法,但是阵法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那丫头跟在四人身上,相当于那四人的力量为她分担了阵法的效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我们都看走眼了,来自无忌宗那丫头,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听到老修士如此一说,众人眼睛皆是一亮,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皆是一副心中了然的样子。若老修士说的没错,那么他们要做也仅是耐心等待,待到有多人过河时,再借着东风一起跃过去,岂不美哉?   ……   付月自然不知自己方才的行为被人进行了另一番解读,就算是知道了,也乐见其成,此时她已经来到了青峰的山脚跟前。   真正站在青峰之下,付月才明白先前高台上,明远真人为何会特意说青峰上设置了阵法,就算是攀爬过程中不甚摔落下来也无妨,因为青峰实在太难爬了!   青峰远远看起来乃是青翠之色,走到近前才发现,整座峰都是由岩石构成,而山体的青翠之色,其实是长在岩石上的青苔颜色,换而言之,这是一座被青苔紧紧包裹着的山峰!   不仅如此,整座山峰笔直矗立,几乎垂直向上,除了山体上偶尔突出的岩块外,几乎没有可供借力之处,再加上青苔影响,就连岩石也是又湿又滑,这样的山该如何爬?”   付月抬起头,看到此时爬得最高的沈清秋也才爬了三十余丈,她可是第一个过河之人,一个空达修士攀爬了半个时辰才爬了三十余丈,这山的难爬程度可见一斑!   而山脚下几名身子重、手脚笨的修士更是滑稽,往上爬个两三丈就滑了下来,再爬个两三丈又滑了下来,看得人忍俊不禁。   付月可一点都笑不出来,这哪里是爬山啊,这分别就是攀岩! 第26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山之道(上)   付月自问自己根本就没有攀岩天赋,前世时兴致来潮时曾去玩过室内攀岩,很没出席地在半空之中吓得手脚发软。   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山壁,伸出手摸了摸山壁上的青苔,果然很滑,而正在攀爬的修士,大多采取的是一边爬,一边将随身的刀剑等兵刃插入山壁上借力的方式,因此速度都是奇慢。   付月绕着青峰飞飞快走了一大圈,又颇为失望地回到了原地,这青峰的四面八方几乎都一样,全都是垂直的长满了青苔的岩壁。   “放弃吧,你这种小身板根本就算爬上去,风一吹也就掉下来了。”   “嗯?”付月侧过身,看到那名名叫聂疆的七八岁小鬼正躺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闭目打盹。   “你个小屁孩还有好意思说姐姐我身板小,你自己岂不是更小?”付月没好气地反驳道。   “咱们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爹说我这个年纪,个子小实属正常,但是你这年纪……”   “我这年纪怎么了?我又不矮?”   “倒也不是矮,就说现在爬得最高的沈姐姐吧,她个子跟你一般高,但是胸肌却比你结实不少,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平日里偷懒,修炼不够刻苦!所以身板才这般瘦弱,”聂疆年龄小,声音也稚嫩,偏偏语气要装出一副大人老气横秋的样子。   胸……胸……胸肌?付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眼,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有没有天理了,自己竟然……竟然被一个小屁孩给嘲笑了?   “被我说中心事脸红了吧,”聂疆用手揉了揉鼻子从岩石上起身,“我爹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以后用心修炼,总有一日身板能追上沈姐姐的。”   追……追……你大爷啊,付月心情五味杂陈,跟这样一个不通世事的小屁孩不好解释,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胸肌”确实没有人家大,付月此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看你可怜的份上,我再教教你吧,但凡爬山,最重要的其实是体力分配,像这般垂直的青峰,攀爬时切不可过急,反正是以三日为限,保持均匀的速度就好,尽量别让自己的真元透支,真元一透支,便需要更长的时间恢复,”聂疆叉着腰站在岩石上,一副身为人师谆谆教导的样子,看得付月心里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从五岁开始,每日需攀爬混沌峰两次,已经爬了三年了,说到爬山,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我有经验。”   “好好好,你有经验,那你怎么不爬,光在这里躺着?”   “这山虽然陡峭,但我一日便能到顶,而你们一个个慢得跟乌龟一样,我便是让你们一日又如何?”   “呦,口气倒不小,”付月环顾了下四周,见到也有很多修士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也跟聂疆一样尚在休息,便说道,“你看也有很多人还未开始爬山,你怎知这些人里没有攀爬高手?”   “哼,除非能飞的定域修士,否则不可能有人爬得比我还快!”   见到付月一幅不相信的样子,聂疆终于有些不开心了,“你不信?好,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话刚说完,聂疆用力一跺脚,人便拔地而起,一路向上,如同一只壁虎般,啪地一声,直接贴到了二十丈高的山壁上,他这一跺脚,便省下了别人两刻钟的时间。   饶是在河边时,付月便已经见识过聂疆的弹跳能力,此时再看到这个小鬼嗖地一声蹦出去,依然让付月震撼不已。   “真是个怪胎!”   贴到山壁上的聂疆,没有借助任何工具,直接手脚并用开始攀爬,付月眼里够好,清楚地看到,这小鬼的手脚每一次攀爬都直接插入了山壁之中,长满青苔的山壁对别人来说又湿又滑难以借力,但对他来说就跟豆腐渣没有什么两样。   “这小鬼的四肢是铁铸的么?”付月眼睛都看直了,聂疆果然没有说谎,垂直的山壁对他来说就跟平地没什么区别,他爬得有快又稳,一下子便超越了沈清秋。   付月本意只是气气聂疆,没想到聂疆的表现如此惊艳,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小鬼的天赋异禀,旁人难以企及,见聂疆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付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自己到底该如何上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地还有人从河边过来,山脚上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尝试着爬山,付月除了看到一名使爪的修士攀爬速度不错外,其余的绝大多数修士都一样,利用武器一边开凿山壁,一边慢腾腾地往上爬。   自己虽然也可以有样学样,但是这样爬山非常损耗真元,自己的修为不高,若是拼真元损耗,别说前五十名了,就是进前三百名都够呛。   付月坐在先前聂疆躺着的那块岩石上想着对策,可有什么省力的登山之法?   这时,山脚上一名消瘦的修士引起了付月的注意,那名修士也还未开始登山,而是绕着山脚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伸出手敲一敲山壁,又或者扯下一块青苔放鼻里闻一闻,有时闻着青苔的味道眼前一亮,但后退几步抬头看了看高处,又失望了摇了摇头……   那名修士在干嘛?付月起身朝消瘦的修士走了过去。   “这位道友,为何不登山而在此处四处鼻嗅?”   早在付月走来前,消瘦修士便已经看到了付月,见只是个年龄轻轻的少女也不愿搭理,仍然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莫非是在勘察什么?”   付月这一问倒让消瘦修士抬起头,有些惊讶道,“你这姑娘还有几分眼力。”   “青苔看起来都一样,为何道友还要闻上一闻,其间可有什么区别?”   “在你们看来是一样,可在我看来,这区别可大了去了,”消瘦修士冷哼一声,却也不愿多说。   “那道友又为何敲山壁?”还不等那消瘦道友回答,付月自顾自道,“我来猜一猜,道友是在找岩石之间的裂缝?因为有裂缝的岩石,攀爬之时可以更好着力,同时,刀剑也更容易插入其中。”   那名消瘦修士脸色微变,“看不出来,姑娘懂得倒还挺多的嘛。”   “无忌宗,付月,”付月主动地自报家门。   “药门,卫蝉,”消瘦修士淡淡道。   “药门?是专门做药的宗门么?”   “采药、制药、行医,”消瘦修士似乎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说话简洁明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好像对登山很有研究的样子,应该是经常上山采药吧。”   卫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付月已经从他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第26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山之道(下)   付月也学着卫蝉的样子,敲了敲山壁,拔了一点青苔放鼻子下闻一闻。   “你要想找到一道直通山顶的裂缝是不可能的!这整座山都被青苔所包裹,就算山脚上有裂缝,你也不知道这裂缝会延伸到多高的地方,”付月道。   “这么浅显的道理,我自然知道。”   “不过关于山嘛,其实我也懂一点东西,咱们可以将各自所知的东西相互交换,如何?”   “没兴趣!”卫蝉一口就回绝了。   “这样,我把我懂的东西告诉你,你若是认为有用,再将你懂的东西告诉我。否则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卫蝉依然自顾自的敲着山壁,对付月的提议没有什么回应。   付月只好继续道,“此乃一整座岩山,在你之前,我已经绕着青峰走过了一遍,这山的山体虽然都是由岩石构成,但是我发现,不同方向上的岩石种类不一样。”   卫蝉没有任何反应。   “跟裂缝不同,岩石在不同方向上的分布比较纯粹,比如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从山脚到山顶,都是由花岗岩构成,这种岩石质地极硬,若是我们从这里爬上去,光是往山体里拔插刀剑,便要花费很大力气。”   “但是青峰西北方向,乃是页岩,这种岩石质地比花岗岩更加松软,若是从那处上山,定能省力不少。”   听到这,卫蝉的眉毛挑了挑,轻声道,“你继续说下去。”   “不同种类的岩石硬度不一样,青峰北面乃是玄武岩,东北面是石英岩,这两种岩石最为坚固,从那两个方向爬上去最不明智。从东面、南面到西面,都是些大理岩和白云岩,这两种岩石质地比玄武岩软,但比页岩硬……但光知道这些还不够,西北方向上虽然是最松软的页岩,但那个方向很潮湿,所有青苔都浸了水,滑不溜秋,反而不适合攀爬。”   “你说的这些什么玄武岩、花岗岩的分类都是何种典籍上记载的?为何我不曾听过?”卫蝉皱着眉问道。   “一本野籍所载,那本书的作者喜好游山玩水,也善于格物,对岩石颇有研究,你未听过是因为这些名字都是那作者自己命名的,书未流传于世,我有幸读过孤本,”付月信口胡诌道。   “书为何名?”   “《地理》”   “《地理》?”卫蝉似乎在记忆这本书的名字,在口中念叨了两遍,“如此奇书,未能流传于世,实在可惜,不知作者又是哪位奇人?”   “作者生平不详,仅知道他叫‘人教版’。”   “任教版?这名字倒也稀奇,”卫蝉点了点头,“你方才所说的那些东西,倒还有些价值。”   付月心里有些得意,幸好自己的中学时地理课听得认真,那么久远的知识还能记在脑子里。   “你方才不是问到这青苔了么?这青峰上看起来只长了一种青苔,实则上是长了九种,只不过这九种青苔太过相似,不是精通药理之人难以分辨罢了。”   “九种!”付月吃惊道,“这九种青苔有何区别?”   “有喜阴的,喜阳的,喜潮湿的,喜干爽的,有些根系发达的,有苔身松软的……总之各有各的习性。”   付月的嘴巴长得老大,果然是隔行如隔山,这些东西不浸淫个十几年,哪能这般如数家珍,一时之间,付月看向卫蝉的眼神都变了变,学医之人,果然个个都变态得令人敬佩。   “你伸出两指,来捏一捏这种青苔。”   付月依言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卫蝉所指的青苔。   “你用力拉扯一下。”   “咦?怎么回事,这青苔这么这么坚固?扯不断啊。”   卫蝉那张冷脸也笑了笑,“这就是根系最发达,苔身最为坚韧的盘山苔,试想一下,若是沿这山壁而上,长着的都是这种青苔,你还需要用刀剑借力么?”   付月的眼睛亮得发光,没错,这青苔这么坚韧,足够支持身体的重量,只要需要用手不停地捏着,就能快速的往上攀爬,不仅省力还节约时间。   “但可惜,这青苔跟岩缝一样,不可能恰好从山脚一路长到山顶,不过结合青苔,岩缝,还有你方才所说的岩石种类,我们可以挑选出一个攀登更为省力的出发点。”   “真是太有道理了!如此一来,我们便已经胜在了起跑线上!”   “起跑线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付月乐呵呵地傻笑着,这卫蝉也是个人才,有了这个方法,自己的冲入前五十的概率便大了不少。   “唉,不过还是很可惜,这山实在太高了,这个方法在青峰的前半截还有用,后半截看不清楚,还是有很多变数啊!山有本性,时间太短了,我们也只能了解点皮毛,”卫蝉叹道。   山有本性?一句话如同一道光,一下便击中了付月的脑袋,付月顿时呆立在原地,山有本性!山有本性!何止是山有本性!万事万物都有本性!我怎么这么笨,空守着宝山不知道使用,竟然还在傻傻地分析青苔,分析岩石……付月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这山你先爬吧,我还要等一个好友,”付月道。   卫蝉以为付月是想与好友分享这个方法,心里便有些不喜,毕竟越多人知道这个方法,便有更多的人竞争议员之位。但他也没有多言,淡淡地点了点头,继续沿着山脚,去嗅青苔。   付月哪有什么好友可等,她绕着山脚,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偏僻方向,然后面对着山壁,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刻钟后,付月惊喜地将眼睛振开,“果然如此!进入太极的云手之境,便能看到眼前的的山‘势’。”   山有本性,通俗来说就是山有山势,只要观看山之“势”,就能找到最优的登山之道,又何必去分析什么青苔什么岩石呢?   最好的登山之道,便是觅起浮之势,如乘青云而直上! 第26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突破   虽然只是测试了短短一刻钟,但进入“云手之境”后,付月便已经清晰地知道方才与卫蝉讨论的那个方法的局限性。   光是分析青苔岩石是远远不够的,阳光、风、水、云雾等等,一切东西都会对攀登造成影响,而山之“势”,则是综合了所有影响因素后所呈现出来的一个最终结果,能直接感受“势”,体验“势”,才是太极真正的强大之处。   闭上眼,整个世界在付月的脑海之中化作一团虚妄,仅有一丝丝一缕缕的“势”存在着着。   火红色的,是光线的昂升之势,黑色的,光线的浊沉之势。   淡青色的,是岩石的扬浮之气,靛青色的,是岩石的磐沉之势。   浅绿色的,是青苔的蓬勃之势,墨绿色的,是青苔的黯沉之气。   淡蓝色的,是山风的上升之势,深蓝色的,是山风的降沉之势……   万物皆有势,势又分阴阳,有沉浮,体现的事物本身最本质的两面,青峰周围如此多的“势”相互纠缠、影响、便形成了整座山的山“势”,多种事物的“浮”之“势”汇合在一起,便形成了山的“起浮之势”。   在付月的“视线”里,一道起浮之势恰好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到了那道势,势带着付月的身子轻轻地飘了起来,随后又消失不见。   但紧接着,付月右边又出现了一道同样的势,她又伸出右手去抓,身子随着势再次上升了一点,然后势出现在了付月的左边,右前方、左后方、左前方……   势出现得毫无规律,但付月能“看到”它们,能每次在它出现时,将其抓住……   半个时辰后,付月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她正攀在山壁上,离地面至少五十余丈……   这五十丈距离,乃是被青峰的“起浮之势”给带上来的,付月除了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外,身体竟然一点都不劳累。   半个时辰不费吹灰之力地就爬了五十丈,岂不是比沈清秋还快了?幸好自己这个方向没有人,不然又要惹人侧目,付月心里暗暗警惕,接下来速度要有意地降下来,攀爬青峰又无需争夺第一,仅需要保证自己在前五十名即可。   她攀在山壁上休息了一刻钟,然后继续闭上眼睛,继续往上攀爬,若是有人从山脚下仰头看付月,便能发现付月攀爬时,身子一下往左,一下又往右,甚至有时还往下后退个几步,但除了攀爬的路线有些怪异外,也没有其他稀奇之处。   就这样,付月往上爬一爬,又停一停,倒不是因为到达了极限,仅是为了让自己速度降下来,不太过招摇而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开始降临,夜晚的太苍派,星空极美,银河璀璨,身处两百丈高空中的付月趴在山壁上,一边嗅着青苔的清香,一边看着头顶的圆月,内心平静如水。   在地球上,灯红酒绿的夜生活之中,人心浮动,能够这样安静赏月的机会少之又少。   每一个圆月,付月便觉得整个天地都变得格外亲切,若是没有记错,自己由魄罗草化作人形,也是在一个月圆之夜,月圆之夜,亦是自己新生之夜,月光清冷,照在身上如沐清泉,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之感。   此时身处高处,若是白天,从高处俯瞰大地,心中便容易生出驰骋江山的万丈豪情,但在月夜之中,俯瞰满照月光的大地,却只会让人感受到天地之间一抹清幽幽的和谐之意。   阳光容易令人生出欲望,但月光只令人身心平和。   月色下,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一团银色之中,就连赏月之人,都恨不得在此时冯虚而起,御极风中,成为天地景致的一部分。   付月贪婪地看着此情此景,无印河在月光下彻底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水带,从脚底下穿行而过,远处的峰林根根矗立,如定天之柱,牢牢地撑住了头顶的夜空,更远处的平原,看起来则像一张雪白的纸张,被月光随意涂抹上了几抹诗般的静谧。   噗!一个非常轻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付月的体内响起,付月丹田内的真元骤然充沛了一倍。   “突破了?”付月心里暗暗诧异,看个月亮都能突破,当年教自己的太极功法的老头子没有乱说,太极功法的修炼不在于苦修,而在于行万里路,观世间景,自己来內界才半年时间,便已经接连突破,一方面是因为在外界流浪了五年的见闻积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內界元气充裕。或许,还有自己白天一直运太极功法,进入“云手之境”的缘故……   刚刚突破的付月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有使不完劲的,她索性趁着月光,再次往山顶攀爬而去……   ……   不知离太苍派多远的一个山谷中的小木屋内,同样在月夜之中打坐的道一真人心里所感地醒了过来。   天地元气轻微的变动,也瞒不住他这个境界的修士。   “突破了?到入微圆满了?”道一自语道,“半年时间接连两次突破,看来你也并非是个蠢材。”   道一闭上眼,再一次认真地感悟了一番。   “在北方么?太苍?还是别处?”   道一从蒲团上站起身,跛着腿走到了木屋外,木屋之外亦是清幽一片,他也抬头看了一眼月色,随后又看向北方。   北方何其宽广,想在一个四分之一的內界里寻找出一只精怪来,几乎不太可能。   “太苍此时正在举办新一届的决事议员选举吧,”想到此事,道一心神一动,浑身血液蓦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用更快地速度在体内流淌。   “嗯?心血来潮?有意思,有意思。”   到了道一这个境界,身体出现的任何异动都不可忽视,很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天数给的指引。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得去北方走走了。你最好祈祷,别让我碰到你。”   道一手一挥,他常用的那根拐杖从屋内飞到了他手中,随后身形一闪,人便已经消失在了山谷之内。   …… 第26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头顶之人   付月伴随着清晨的阳光醒来,趴在山壁上,能清楚地看到太阳一点一点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浅红色的光线转瞬之间便洒满了大地。   昨夜突破后,又往上爬了几十丈,之后便睡了过去,付月打了个呵欠,随意地环视了下四周,顿时吓了一跳。   她明明是从一处无人的山壁上爬上来的,为何现在自己的上方,下方,左方,右方都能看到几个零星的修士?再细细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情景,昨夜风大,山的起浮之势也同样漂浮不定,为了抓住它们,自己攀爬的路线也愈加曲折,莫非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从山的无人的那一面爬到了人多的这一面?   “你倒是悠闲,竟然还睡了数个时辰,”一个声音从脚下传来,付月低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药门的卫蝉。   “人人都恨时间太少了,恨不得每一刻都用来攀爬,后半夜的时候,我便远远地看到你趴在山壁上睡觉,以为你只是打个盹儿,没想到一睡就数了三个时辰,可真奢侈啊!”   看到卫蝉出现在自己下方,说明他的那个登山之法还是非常有效的,虽然不及自己的“云手之境”,但是路线竟然能与自己的重合在一起。   凡人踏入修仙之途后,对睡眠的需求便减少了很多,休息也可以通过打坐来替代,攀登青峰以三日为限,修士三天不休息完全没有问题,是以卫蝉才会如此讽刺付月。   “我们现在大概是第几名?”付月问道。   “第几名我也不知,但是我们上方至少有百名修士!”   “百名修士!”付月暗暗咋舌,这些修仙者都属猴的么,一个个这么能爬?   “你若是后半夜没有睡那三个时辰,或许此时也能在五十名以内,”卫蝉补充道。   “没事,这才第一日而已,还有两日,还有机会。”   “越往上山风越大,也越是危险,半个时辰内,我都已看到有五人摔落了下去。”   卫蝉正说着,一个黑影拖着一声长长的“啊”从上方坠落了下来,差一点就砸到了付月,付月惊魂扑定地低头看去。   只见这名从上方掉下来的修士极速坠落至离地面百丈高时,青峰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那人掉在光罩上,像摔在了一团棉花上,下坠的速度快速减慢,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第六人!”卫蝉淡淡道,“我决定再往上爬个两百丈,就停下来,爬得比我高的人容易摔下去,说不定恰好摔得只剩下四十九人。”   付月没想到给人印象冷冰冰的卫蝉竟然还有点幽默感,她扯着嘴角,象征性地笑了一笑,“青峰下方的阵法,倒真的很强大,从那么高摔下去,竟然也能让人毫发无伤。”   “和无印河一样,下方也是一个重力阵法,只不过无印河的施加的重力方向朝上,而青峰的这个阵法重力方向则朝下。”   “原来如此。”   “不多说了,说话费神,往上爬吧,”卫蝉抓着青苔一步步地向上而去,遇到实在没有青苔可抓的地方,才从腰脚取出一把药锄往岩壁上一锄,借着力继续向上。   “嗯?你怎么不爬了?”卫蝉一下便超过了付月,见付月还趴在原地后,不解地问道。   “爬啊,怎么不爬?”付月抓着方才卫蝉抓过的青苔,也有样学样地往上攀爬,卫蝉现在离自己太近,若是用太极之法爬山,恐怕会让他看出端倪,只好也用用真元爬山了。   付月又认不出所谓质地最为坚韧的盘山苔,因此跟在卫蝉身后才是最好的办法,他抓哪块青苔自己就抓哪块,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再偷偷地用一用太极之法。   卫蝉一眼就看出了付月取巧心思,“你先前不是说要等好友么?你那好友呢?”   “他啊,他说爬山太累,自己了跳下去。”   “嗯……”   付月成功地终结了话题,两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努力攀爬着。   半个时辰后,卫蝉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问道,“诶?你明明比我晚出发,为何之前能爬得比我快那么多?”   “这……”付月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理由,头顶上,又一道阴影落了下来。付月与卫蝉两人脸色顿时大变。   那个从上方山壁上摔下来的倒霉修士,不偏不倚,正对这卫蝉和付月而来,这要是被砸中,两人别说会从山壁上摔落下去,至少也要断好几根骨头,可是山壁本就陡峭,两人避无可避!   卫蝉和付月两人脸色都很难看,辛苦攀爬了一天,就要被人给砸下去了么?从头顶摔落的修士速度非常快,在离两人头顶尚还有十几丈左右的时候,那名修士将身子一扭,抽出手中的剑狠狠地插入了山壁之中。   他死死地把住剑,剑虽然插入山壁之中,却依然往下方而坠,由上而下地,在山壁上滑出了一道十几丈长的剑痕,最后在离卫蝉头顶丈许高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   虽然付月和卫蝉被上方掉落下来的青苔、岩石灰尘等物砸了一脸,但心里都大松了一口气,幸好上方那个倒霉修士身形矫健,能在摔落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兄台,你没事吧,”卫蝉抬头出声道,从他的这个角度,能很清晰地看到那名修士因为死死地抓住剑柄,手掌已经被剑柄磨烂,看起来血肉模糊。   “你的左手边,有一片清风苔,那种青苔有止血效果,你可以拔一点揉碎了涂抹在手上,”卫蝉道。   那名黑衣修士依言拔了点青苔捏在手中,这才低头看向卫蝉,有些憨厚地笑了一笑。   “哑巴!”付月惊喜地叫道,这名从上方摔落下来的黑衣修士不是别人,正是付月在涂光城遇到,又同乘云车的那名哑巴,下了云车之后付月便没见到他,不成想还能在山壁上相逢。   哑巴看到付月后,脸上的笑容更甚,朝付月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   “嗯,来太苍的路上认识的,他与我同乘一辆云车而来。” 第26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阵法之变   “原来如此,幸会幸会,他不会说话么?”   “嗯,是个哑巴。”   卫蝉点了点头,对哑巴道,“道友从山壁上摔落又能半道停住,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既然已经受伤,就先在此好好歇息一番,莫要让伤口负担过重。”   卫蝉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上攀爬,付月也紧跟在其身后。   哑巴虽然不能说话,此时脸色紧张地使劲对两人摇头。   “哑巴,你想说什么?你不想待在山壁上?还想继续往上?”付月问道。   哑巴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的手还要攀着山壁,否则付月也能从他的手势之中看懂更多的讯息。   卫蝉和付月两人爬到哑巴身边时,哑巴伸出一只手,一边拽着付月,一边摇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哑巴指了指上方,然后不停地摆手。   “你让我们别再往上爬了?”付月猜测道。   哑巴用力地点头,表示付月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为什么不爬了,我们知道越往上越艰难,但你摔下来,不代表我们也会摔下去吧,”卫蝉有些不满,自己明明还好心地给哑巴指点了药草,这哑巴不感谢就算了,反而要阻止自己往上。   听到卫蝉这般说,哑巴又焦急地摇了摇头,鲜血淋漓的手使劲地往山下指着,然后身子往下退了两步。   “你是说,让我们赶紧下山?”   哑巴兴奋地点着头,付月再一次猜中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下山?下山不就意味着失去了竞争议员的资格了么?”付月与卫蝉两人都不解地看着哑巴。   哑巴虽然很想跟二人解释,无奈口不能言,只能焦急地将卫蝉和付月两人往下拽。   嗡——一阵轻微的带点刺耳的声音传来,哑巴脸色大变,示意付月和卫蝉看向上方。   付月的目力极好,她看到离自己上方百丈处的青苔本来是垂直岩壁生长的,此时却纷纷地往下耷拉,如有一条看不见的往下方而来的细线,细线所过之处,所有青苔纷纷垂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按在山壁上。   眼见耷拉的青苔离三人越来越近,哑巴脸色也愈加焦急,他拼命地向付月示意,使劲地拍着山崖,并将自己手中的剑用力地往山崖内扎去,直至末柄……   “你的意思是……”付月结合上方的景象和哑巴的示意,突然明白了过来,“快!卫蝉!将你的药锄死死地锄在山壁上,快!”   卫蝉还不明所以,但见付月严肃的表情,立刻将腰间的药锄取出,用力地锄在了山壁上,付月没有趁手的武器,情急之下,将体内真元化作罡气,用布满罡气的坚硬拳头硬生生地在山壁上砸出两个大坑,然后用双手死死攀住。   做完这些,头顶上方那根看不见的细线已经掠到了三人身上,付月只觉身上瞬间如压千金,骤然增加的重量差点让付月手都抓不稳大坑。   “怎么回事!”卫蝉艰难地抓住自己的锄头,额头上冒着大汗,“为……为何我的身体身体变得这般沉重!”   “我哪里知道,问哑巴啊!”   “哑巴要能说话,我还跟你废这口舌干嘛!”卫蝉咬着牙骂道。   在这垂直的山壁上,身上又仿佛负重千斤,能事先防备未掉下山崖已是极限,此时的三人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次,上方传来一阵又一阵惊恐的呼喊声,十几道黑影从付月三人身旁掠过,以比平日里快十倍的速度往青峰脚下摔去。   咚!咚!咚咚咚!……   数十声如同巨石落地的巨响传来,付月艰难地偏着头朝青峰下看去,这一看,脸色顿时如纸般苍白,刚刚那十几名从头顶摔下来的修士,直接摔成了一滩肉泥!   “青峰的保护阵法,失……失效了!”付月抖着舌头哆哆嗦嗦地说道。   保护阵法失效,只要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重力阵法不仅失效,还反了过来,原本是向上承托的重力阵法,现在不知何故,变成了向下吸引,”卫蝉肯定地说道,“如今这强度,至少是十倍重力!”   十倍重力,一百斤的体重,如今也变成了千斤,付月这个时候才暗自庆幸自己的“小身板”,谁说胸小没有好处的?   “喂,都这样时候了,你还在笑?”卫蝉恼怒地吼道。   “啊?笑……谁笑了?你看……看清点,我……我这是下巴太重,嘴歪了!”付月艰难地长着嘴回吼道。   卫蝉咬着牙死死拽着药锄,“我最多支撑半个时辰。”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撑着!那些大人物肯定也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定然会出手的,我们只需保好小命即可!”   ……   青峰之顶,有一眼冒着热气的温泉,泉边有一竹桌,明远、符向天四人就坐在竹桌边煮水烹茶。   “混沌峰的铁线子果然是世间一等一的好茶,初入口时虽然有些青涩,但随后清香如同潮涌,于唇齿之间环绕,滋味可不是我问心门的广陵香可比拟的,”符向天喝了一口聂海潮带来的茶叶后,顿时赞不绝口。   “符兄过誉了,铁线子由铁矿之中生长而出,茶味坚韧倒是没错,但若夸它是一等一的好茶,我看尚不及太苍的峰林晚,”聂海潮自谦地说道。   “太苍的峰林晚我也有所耳闻,喝过之人无不赞不绝口,我等今日既在太苍,也不见明远真人将茶拿出来招待,也忒小气了点吧,”万御门与太苍派交好,李画也与明远真人关系亲近些。   明远哈哈一笑,“不是我小气,而峰林晚的茶树每百年才可采摘一次,以前的茶叶都喝完了,诸位想喝峰林晚,怕是还要再等个十年。”   “那说好了,我可要记着日子,十年后再来太苍派讨杯茶喝,”李画笑道。   “欢迎之至!”   聂海潮还待打趣明远一二,却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就往峰下而去。   明远、符向天等人反应虽然比聂海潮慢上一拍,但相互对视一眼后,皆闪到了山崖边朝下张望。   “重力阵法被人动了手脚!”虽然离山脚有千丈之远,但明远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这可是你太苍派的地盘,这可是议员选举之日,”符向天正色道,言语之中有责备之意。   “魔宗!”明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后,便朝峰下飞去。   剩下符向天和李画二人也未多想,直接跟了下去。 第26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听天由命   青峰三百余丈的高处,付月、卫蝉和哑巴三人依然苦苦支撑着。   付月的双手扒着自己敲出来的两个深坑,已经麻木得快没有了知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头就会突然偷个懒,而自己的小命便会葬送到山脚之下。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头顶上就陆陆续续地,又摔下来三十多名修士,无一例外,全成了山脚下植物的养分,这些摔下山去的修士没有砸到三人,已经是该烧高香的幸运之事了。   “什……什么东西滴到我头上,卫蝉,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是吓尿了吧,”付月梗着脖子,艰难地问道。   “放屁,老子那是汗,是汗!”卫蝉拽着药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暴露着。   “哑巴,你还能撑多久?”付月大声问道。   “人……人家是哑巴,能回答你么?”都这个时候了,卫蝉还毫不留情地讽刺付月道。   咚!咚!位于三人最上方的哑巴用脚踢了两下山壁。   “谁说哑巴不能回答我的,听到没有,他说还能撑两刻钟!”   “你知道他说的是两刻钟?也有可能是两息呢,”卫蝉反驳道。   他的话刚说完,最上方哑巴插入岩壁之中的剑因为剑刃朝下,同时又承受着哑巴身体千斤的重量,竟然缓慢地从岩壁之中切割而下,剑在岩壁上滑出一道笔直向下的剑痕,带着哑巴一点一点地朝卫蝉的头顶坐了下来。   “还……还真是两息……”付月笑道,声音嘶哑如同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别下来!别……”卫蝉绝望地呼喊着。   但哑巴也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停下来,他的屁股慢慢地、轻轻地、坚定地坐在了卫蝉的头上,被卫蝉的脑袋所阻,才暂停了下降的趋势。   “我……我真倒了八辈子的霉!”头顶着哑巴的屁股,卫蝉龇牙咧嘴地说道,“我的脖子快要被他坐断了!”   “叫你乌鸦嘴,”付月还在下方幸灾乐祸。   啊——   一个稚嫩的尖叫声从上方响起,随即一个小巧的身形也飞速地由上方坠落下来。   “聂疆!”付月失声喊道,这小鬼不是号称一日就能登顶么?怎么也掉了下去?这一摔,基本上必死无疑,可惜这样一个小怪胎,却英年早逝。付月闭上眼,不忍心朝山脚看去。   “聂疆——”又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追着聂疆而去,那身影竟比聂疆更快,他后发而至,于半空之中将聂疆托起后抱在怀中,随后悬停在离付月不远的半空之中。   “二伯!”捡回一条命的聂疆惊喜地看着救下自己性命之人,小脸上挂满了泪花。   抱着聂疆之人正是混沌峰的二长老聂海潮,若非他事先便在聂疆身上留下了一道气机,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聂疆出事。   “前辈,救命!前辈!”见到不远处的聂海潮,卫蝉如同看到救星般惊喜地喊道。   聂海潮淡淡地看了眼趴在山壁上的三人,却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直接抱着聂疆往山脚下落去。   “前辈……前……”见到聂海潮竟然不管不顾地就走了,顶着一块大屁股的卫蝉顿时心如死灰。   “人家要救,也是从我们上面的修士开始救起,毕竟上方的修士,资质天赋都比我们高,像我们这种杂鱼,前辈自然是让我们自生自灭,”付月自嘲地说道。   接着又是几道身影从上方闪过,付月清晰地看到,明远真人将沈清秋携在怀中,符向天将韦寒空拉在手里,李画也带着一个修士,这三名定域的高人都选择第一时间将本门的弟子救下……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我……我快……快坚持不住了,”卫蝉原本来能撑个一刻钟,但因为头顶上多了个累赘,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一张脸憋得通红。   “坚持住,高人们一定都在山脚下想办法,咱们只要再撑一小会儿,这个鬼阵法就解了!”   “说……说得简单,你到我这位置来试试……这哑巴……太……太重了……”卫蝉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一双握着锄柄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要摔下来砸到我,我们三一起玩完。”   “说……说得我想砸你一样,快……快想办法啊……”   付月一看卫蝉那样子,就知道他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若是不帮他,自己的小命也难保,该怎么办?怎么办?   重力阵法,重力阵法……对了,自己过河时可用“弱水引”抵消水底重力,此时不也同样可以抵消么?付月只恨自己太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五息时间,你再坚持五息时间!”付月慌忙说道,随后直接运转起太极劲力,但是此时的双手攀在山壁上,双掌无法形成相对之势,幻化出来的“弱水”又小又细,头顶却传来了一声轻咦之声。   “付月,你这是使了什么功法,我竟然觉得身子轻了一些!”卫蝉惊喜地说道,“但也只是轻了一点而已,我还是不能坚持多久!”   “你闭嘴,别打扰我运功!”太极功法运转不畅,付月心里本就烦躁。   “好!你快点运功,我们的小命都在你手上了。”   付月艰难地抬起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让四指之间的“弱水”流动得更加顺畅,弱水果然比先前的更加“粗壮”一些,付月自己的身体也是一松。   但因为拇指与食指抬起,付月浑身的重量都负在剩下的六根手指之上,只听得咔哒一声细响,不堪重负的小指传来了骨折之声,疼得付月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   “继续,别停下,”卫蝉惊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闭嘴!”付月疼得浑身都冒冷汗,四指之间的“弱水”大概能抵消三倍的重力,虽然远远不够,却已经是此时付月的极限。   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山脚下,四位议事长老站在一块山壁之前,一名太苍派的管事战战兢兢地低头立在一旁。   “卢管事,这是怎么回事?”明远面带寒霜地问道。   “长老,弟子也不知,阵法之门不知何故被锁死,里面为阵法供能之人也联系不上!”卢管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弟子有罪,未能尽到监管阵法之责,请长老责罚。”   “滚!”明远一挥衣袖,跪在地上的卢管事被扇得飞起,一口老血喷得一丈多高。 第26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道一至   “明远,这事发生在你太苍派,你说该怎么办吧!”聂海潮脾气暴躁,因为阵法的变故,自己的侄子差点丧命,哪还能像方才在青峰顶时,给明远好脸色看。   明远双指成剑,往眼前的山壁刺去,凌厉的剑意让周围的草木都从土里翻涌而出,但真元凝练成的剑意击在那块山壁上,山壁却纹丝不动。   “我来!”聂海潮看不下去了,他长啸一声,浑身上下的肌肉顿时鼓胀了起来,浓厚的罡气凝练成一块黑色的盾甲,护在他的右肩之上。   嗬!聂海潮斜着右肩,直接朝面前的山壁跑去,咚!聂海潮的肉体碰到山壁,如同两山相撞,整座青峰都摇了一摇,一大圈尘土以聂海潮为中心向两旁散开,但山壁却依然纹丝不动。聂海潮正待再撞几下。   “行了,老聂,你还嫌那些晚辈死得不够快么?你再撞两下,山壁上的那些后生都要被你震下来了!”符向天阻止道。   “那你说怎么办?”   “诸位,青峰的阵法之门乃是用玄铁矿所铸,坚不可摧,一时半会是难以打开的,莫要再费力气了,”一名手持浮尘的老者从天空之中飘然而至。   “掌门,”见到来人后,明远低头致意。   “师兄不必多礼。”   这名手持浮尘的老者正是太苍派的现任掌门,明山真人。   “既然无法进阵法内部查看,便直接将这个重力阵法毁了吧,”明山淡淡地说道。   “掌门,不可!里面还有很多本派弟子为阵法供能,他们或许都不知道阵法被人动了手脚,若是直接毁掉阵法,这些弟子恐怕也凶多吉少……”   “师兄不必多言,毁了吧,”明山抬头看了一眼青峰,“今日在我们太苍派的地盘上已经死了不少别派的弟子了,我们太苍派不付出点什么总说不过去吧。”   “掌门!”   “我既是掌门,那么太苍派内的一切事务皆由我决定!”   明山瞥了明远一眼后,又暗暗地传音道,“我已查过,里面不过都是些入微境界的弟子……”   明远目光一寒,让过身子叹息道,“既然掌门心意已决,那毁阵法之事,就有劳符兄了……”   符向天呵呵一笑,“太客气了,好说,好说。”   青峰平日里乃是太苍弟子的历练之地,能亲手毁掉太苍派的一处重地阵法,你姓符的自然乐意之极了,明远心里虽然在暗骂符向天,脸色却没有丝毫表现。   符向天向前一步,双掌往山壁推出,一道浑厚的念力直接透过山壁进入了山腹之内,进入山腹的念力如同一把大犁,找到地上刻着的阵法后直接从阵法上粗鲁地犁过,山腹内用珍贵矿石刻画出来的阵法顷刻之间便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山腹更深处的某个洞窟内,正往阵法内输送真元的众修士如遭雷击,痛苦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后,悉数倒在了地上……   山壁外,符向天收掌而立,微笑着说道,“阵法已破。”   “有劳符兄出手了,“明远冷哼一声,一挥衣袖往外走去,路过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卢管事时,又冷冷地吩咐道,“山腹里面的弟子,厚葬!”   “是,长老!”   ……   明远还没有走出几步,又心里所感地停了下来,抬头望向西方。   在场的五位定域境界的修士皆感受到了来自西面的那股强大力量,西边的天空明明空无一物,可几乎一个眨眼后,一名干瘦的跛腿老头便已出现在了青峰的山脚之下。   “明山道友,今日老朽不请自来,失礼了,”道一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尊上哪里的话,尊上光临本派,本派上下蓬荜生辉啊。”   明远等四位元宗的议事长老见到道一后,皆恭敬地行了一礼,道一对众人点头致意后,开口问道,“听说,今日太苍派出现了魔宗余孽?”   道一这一问,令场间的五名定域大修士心中皆是一凛,道一身处万里之遥,竟然也能感受到太苍派发生的事情?修为莫非已臻天人之境?   “诸位道友莫要见怪,老朽昨夜在谷内打坐,突然心血来潮,隐约觉得此处有事发生,这才赶过来看看。”   “尊上功参造化,竟然已经能觉察天意,没错,今日适逢在我太苍派内举办议员选举之会,谁知用于测试的青峰阵法被人动了手脚,让各派晚辈生出了一些伤亡,能在我太苍派内阵法动手脚的,除了魔宗那群老鼠外,我想不到别人,”明山对道一解释道。   “既然如此,议员选举之事先放一放,先将今日与会之人全部召集起来,老朽一起与诸位过过目吧。”   明山与明远两师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道一真人执掌元宗,却也很少过问元宗具体事务,今日太苍派不过是有可能混入几名魔宗余孽,道一竟然要亲自过目?其中又有何蹊跷?   “有尊上过目,魔宗余孽定然无处可遁!”疑虑归疑虑,但道一的要求也并无不妥,身为太苍掌门的明山只好应承了下来   ……   山壁上付月三人只感觉身体一松,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获得自由身的哑巴连忙向上爬了两步,将屁股从卫蝉的头顶上挪开。   而卫蝉的脑袋因为被压得太久,脖子都有些崴了,他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熟练地用手将自己的脖子扶正。   付月的几根手指骨折,软趴趴地耷拉着,一碰便钻心地疼痛,“卫蝉,你会接骨么?先帮我把手指接上。”   “别急,我脖子还没有搞定呢,”卫蝉长嘶一口气,又突然出声骂道,“哑巴,你坐我屁股上的时候是不是放屁了?把我头发都吹乱了。”   上方的哑巴正奋力地将剑从山壁上拔出,听到这般的质问,忙不迭地摇着头否认。   “卫蝉,你别冤枉哑巴,方才你浑身上下都抖得跟筛糠一样,头发抖乱亦很正常。”   “谁冤枉他了,你过来闻一闻,看看上面是不是一股屎味?”卫蝉有些委屈地说道,付月则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这时,一个声音回荡在众峰之间,如同洪钟撞日,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   “参与议员选举的诸位道友,由于今日出了些变故,造成了一些意外,大家的成绩都不作数,还在青峰上的道友请下山歇息两日,两日后再重新举办此会……”   “因为此事给诸位道友造成了不便,太苍派将会为每位道友补偿两块元石……” 第26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可怕的人   “这一天一夜的山算是白爬了,”听到明远的传音后,卫蝉将药锄重新别在腰间,悻悻说道。   “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而且太苍派财大气粗,还能有两块元石的补偿,”付月却觉得并无不妥,反而有劫后余生之感。   “我在洞府内培育了一株雪莲,十日后就将成熟,必须回去采摘,这一次成绩不作数,我恐怕没有时间再重新通过一次考验了。”   “你要放弃?”   “你可知什么是雪莲?跟我的雪莲相比,两块元石和议员头衔什么都不是!”卫蝉一边后退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也是倒霉,才被师门抓了壮丁来参加这个选举。”   ……   上山的速度很慢,但是下山就快多了,三人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双腿就站在了大地之上,能够脚踏大地,对于刚刚经历过一场变故的三人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付月使劲跺了跺脚,叹道,“还是站着舒服啊。”   卫蝉拱拱手道,“我那雪莲急需采摘,便先行回洞府去了,二位,告辞!”   付月点了点头,能够在太苍派遇到卫蝉这样一个有趣的人,付月亦觉得舒心。   “预祝二位能够通过考验,成功获得议员之名。”   说完这句话后,卫蝉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头也不回地朝峰外走去。   “道友请留步!”   卫蝉还没有走出几步,便被峰外两名太苍派弟子拦了下来。   “为何阻我去路?”   “奉掌门之令,此次来参与议员选举的各派修士之中,混有魔宗余孽,皆需通过检验后,方可放行。”   不止是卫蝉,此时的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很多修士想要随意走动一下都被太苍弟子拦了下来,更有修士为此与太苍派弟子争执得不可开交,山壁四周熙熙攘攘吵成一片。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什么魔宗,你们太苍派是想要跟我们所有门派为敌么?”   “没错,你们太苍派虽然强大,但蚂蚁多了还咬死象,要跟所有门派为敌,还需要掂量掂量!”   “诸位道友请息怒,我只是奉令行事。”   太苍派弟子息事宁人的作风不但没有让这些脾气暴躁的修士安静下来,反而让他们更加你趾高气扬,直接指着太苍派弟子的鼻子臭骂。   几名二流宗门的弟子骂得正欢,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一柄小剑从空中呼啸而来,连刺六下,六名闹得最凶的修士肩膀同时出现了一个血洞。   卢管事收剑而立,指着躺在地上呻吟的六名修士道,“不配合者,按魔宗余孽处置,带下去!”   “是!”   卢管事的这个下马威还真的有效,吵吵闹闹的修士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卫蝉退回到付月身边,两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   “魔宗?莫非重力阵法的变故,是魔宗搞的鬼?”   付月不答话,她看向峰外的方向,心里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诸位道友,请排好队,随我来,”十几名太苍派弟子奋力地维持秩序。   “道友们莫要担忧,不过是带诸位去给长老们过过目,如果你们真的不是魔宗之人,长老是不会冤枉你们的……”太苍派弟子还不忘安慰一番。   众修士虽然心有不满,但此地是别人的地盘,也只好配合行事,既是魔宗作乱,所有门派都有配合剿灭之责。   付月心有顾虑,慢腾腾地走到了队伍最后面,卫蝉也与付月走在一起。   “嗯?哑巴呢?”卫蝉小声地问道。   付月回过头左右张望了一下,果然又不见了哑巴的身影。   “我也不知他去何处了。”   卫蝉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有意无意地与付月拉开了一点距离。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是魔宗?”   “不是怀疑,是防范于未然。这个时候不见的,能是什么好人,你跟哑巴认识,自然也难脱干系。”   “你……”付月对卫蝉的小心谨慎有些气结,这家伙很聪明,但自作聪明的时候,也很令人讨厌。   太苍派弟子领着众修士从青峰的背面穿过,来到了一处空旷无比的草地上。远远地,就能看到一里远的地方有一处高台,明山和明远等四名议事长老都已经坐在上面,更令人诧异的是,那五人仅坐着次位,而主位上坐着的另有其人。   卫蝉因为已经与付月拉开了距离,走在付月之前,他没有发现,走在队伍最末的付月此时如同一块石像般呆立不动。   付月远远地看到了道一,在她的眼里,道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刺目的光,是一笔强大无匹的“势”,那道“势”看起来虽然温和,却有着融化一切,涤荡一切的可怕威力,道一身上的气息像一块烙铁,炙烤着付月整个身体。   付月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很害怕那个人,她连一步都走不动,她的头很痛,她身子如被雷电击中一般麻木,她看到自己手上的肌肤,如荧光点点般将要消散。虽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付月心里有一个强大的直觉,当这一具肉体消散后,她会重新化作一株魄灵草……   付月的牙关在不停地打颤,她在暗骂自己,为何在先前感应到不详的时候不逃走,难道自己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株枝叶乱舞的魄灵草?她很想向后移动脚步,但别说抬腿了,就是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那个人的气机所溶解,坐在主位的那人是谁,太可怕了!   就在付月绝望之际,一个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从身后一把搂住付月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付月的嘴巴,将付月向后抱去……   道一闭着眼坐在高台之上,突然,他心有所感地睁开眼朝众修士的身后望去,但此时,那个地方除了遍地青草之外,什么也没有。   “嗯?”道一轻咦了一声,方才神宫忽有感应,睁开眼却空无一物。   “真人怎么了?”   “无事,”道一淡淡道,莫非最近修炼出了岔子?到他这个境界,已无外物可以动心,除了那个精怪。   是否近些年来太过在意那个精怪,致使道心有恙?道一在心里警惕地思索着……   …… 第26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山腹   远离了道一,付月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她用力挣脱开挟制自己的人,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你?”   身后之人正是方才又消失了的哑巴。哑巴拉着付月的胳膊,快速往前方走去。   “哑巴,你要带我去哪?”   哑巴神情严肃,顾不上回答付月,他拉着付月往前跑了一阵后,两人再次回到了青峰山脚下。   “你带我来这干嘛?”   哑巴又拉着付月绕着青峰,来到了青峰的背面,在一处及其泥泞的地方停了下来,此处的山壁下方,是一个烂泥潭,正因为是烂泥潭,所以几乎很少有人来到此处。   哑巴放开付月的胳膊,趟过泥潭走到山壁旁,他伸出三个手指,往山壁上的一处青苔上戳去,在青苔的覆盖之下,竟然有三个小孔,哑巴的三个手指正好伸入三个小孔内。   他稍稍一用力,将那块比手掌稍宽的圆石按进了山壁,然后往右转了一圈,一个仅供一人躬着背走入的小洞出现在了一旁。   付月在泥潭边惊讶地看着哑巴这一串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什么意思,你让我钻进那个洞里?”   哑巴点了点头,示意付月动作快点。   付月也知,若是再待在此处,定然要被太苍派的弟子发现,最关键的是,她再也不想去面对方才那名可怕的修士。权衡之下,付月咬咬牙,三步作两步地跨过泥潭,低下高傲的头颅往洞内钻了进入。   留在身后的哑巴取出剑,往泥潭用力一挥,泥水四溅,将二人方才走过来的脚印悉数掩盖,然后又拔了点青苔,将机关圆石上的三个小孔重新堵住,也跟在付月身后躬着身子钻入洞内,咔嚓嚓——身后的洞口重新被山壁封上,青峰又恢复了原样。   洞口被封上后,里面一片漆黑。   “这里是青峰的内部,能通向哪?”付月问道。   哑巴没有说话,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两人往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从那逼仄的通道内走了出来,躬着半天身子的付月,只感觉腰酸背痛。   跟在身后的哑巴也不知道按了墙上的什么机关,周遭突然亮堂了起来,嵌在山壁上的采光珠发出雪白的光芒,让此时周围的景象清晰可见。   付月看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空荡荡的石窟之内,石窟呈圆拱之形,在石窟的正中央地面上,似乎经历过一场地震,显得凌乱不堪,各种碎石胡乱地堆积着,仅从边缘还能看到几条金线的痕迹。   付月常出入高老头的地下室,也见过类似的金线,“碎石下压着的就是青峰的重力阵法?”   哑巴点了点头。   此时的哑巴,目光深邃,气质沉稳,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再也不复青峰外时的憨傻模样。   “我真笨,当初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十一时,我就该想到你是魔宗之人!只有魔宗才爱用序数命名,”付月道,他曾被黑衣老者用控心术灌入了一些魔宗的记忆,对于这些魔宗的常识自然知晓。   “所以……你是影十一?还是暗十一?”   魔宗分为影门和暗门,暗门主要行刺探、侦查之责,而影门则主要行刺杀、伏击之事,两个部门相互配合,令魔宗如同跗骨之虫,隐藏在太渊的暗处,让众多正道门派既是痛恨又无可奈何。   “你这般善于伪装,应是暗十一吧,”付月猜测道。   哑巴摇了摇头。   “影十一?”付月眉毛一皱后,警惕心顿起,她后退了几步与哑巴拉开了距离,“你出现在此,是要杀谁?”   哑巴再次摇了摇头,手脚比划了几下。   “你是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是要带我出去?”付月心里有许多的疑惑,自己已经脱离了沈如仪的掌控,按理说是魔宗的敌人,为何影十一还要救自己?   “为什么?”付月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哑巴盯着付月看了一会,随后才比划了一下。   “因为看我顺眼?”   这是什么破理由,付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哑巴,莫非这哑巴是看上了本姑娘的天资绝色,已经拜倒在了本姑娘的石榴裙下?   付月甩了甩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自己是什么姿色自己心里有数,这个影十一给付月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付月也接触过魔宗之人,与他们相比,影十一似乎有些不一样。   但他既然救了自己,那么不管其意欲何为,此时倒不会对自己不利。   “你先告诉我怎么出去吧。”   影十一带着付月绕过石窟中央已经毁坏的阵法,来到山腹更深处的一个石窟内,进入这个石窟,付月的小心肝又被吓了一跳,一踏入此间,鼻端便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之味,石窟里面,东倒西歪地死了三十余名修士,个个口鼻冒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从这群修士的衣着来看,皆是太苍派的本派弟子,有些人脸上的血液还未干涸,一看就死去没多久,联想到外面的阵法被毁,付月心里已有了猜测。   “这些人是在阵法被毁时,遭遇阵法反噬死掉的么?”   影十一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带着付月从一具又一具的尸首上跨过,来到石窟内一处偏僻的拐角内,影十一又找到了一处隐蔽在角落里的机关,在石窟壁上打开了一个小洞。   付月心里暗暗吃惊,魔宗可真厉害,竟然已经将手伸到了太苍派内,这些机关,都是在石窟修建时埋下的,而看这石窟上的凿痕,至少有千年以上的历史,说明千年以前,魔宗便已经有人渗透入太苍派内?   付月越想越觉得可怕,自己与魔宗算是有些小仇,在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面前,自己恐怕连一个蝼蚁都不如。   “这个洞通往哪里?”   影十一用力了比划了几下,或许是涉及到了地名,付月这一次却没有看懂。   不管通往哪里,也比留在这个血腥的洞窟里强,只是可惜自己原本的计划已经被彻底地打乱,一旦从太苍派逃走,恐怕严蕻和大壮之事就再也难以追查。   付月正待钻进洞口之时,余光从洞窟内的尸体上掠过,一件东西落入了她的眼中,付月轻咦了一声,将已经踏入洞口的一只脚又缩了回去。 第26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日注   在哑巴疑惑的目光中,付月起身朝尸堆里走去,在靠近机关洞口之处,有一具身形极为瘦弱的尸首,看面相也仅仅十八九岁的样子。   与其他人惊恐的表情不同,这位死去的太苍派弟子却面带微笑,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典籍,似乎正是看到了这本典籍,这名少年才死得那般安详。   付月走到这具尸首旁边,弯腰将典籍捡起,典籍的封面写着《林仁日注》四字,“日注”的意思是“每日一注”,《林仁日注》也即林仁每天记下的东西,相当于地球上的日记本。   一本日注竟然能让这人连死的时候都笑得这么开心?付月好奇地将日注打开随意地翻了几页,这本日注倒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如流水账般写着这个叫林仁的修士日常的生活、修炼时遇到的困难、对功法的感悟、以及对一个女子的爱慕等等各种琐碎之事……   付月翻到瘦弱少年死前翻看的带血迹的那一页,原来这一页中,夹着林仁所爱慕的那名女子的一缕青丝,看着这一缕青丝就能安详地死去?爱情竟能让人如此痴狂?   付月看着地上那名瘦弱的死者摇了摇头,“你就是林仁吧,可惜死得太冤了……”   刚看到这本典籍时,还以为是什么本绝世的功法,能让人看了死而无憾,想不到竟然是一本普通的日注而已,付月失望之下又将日记本丢回到了地上。   影十一微微瞪了付月一眼,走过来细心地将《林仁日注》又塞回到瘦弱少年的手中,并重新翻开到带血的那一页。   “不愧是魔宗出来的人,如此注重细节,这般谨慎小心,”付月微讽道,她早就将地上的这一群人的死归咎于哑巴,若不是魔宗偷偷在阵法上动了手脚,这位花样的痴情少年也就不会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了。   看到影十一蹲在地上,耐心地将抹掉自己方才不小心留下来的各种痕迹时,付月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极速地付月的脑子里打转,越是推敲,付月的眼睛便越是发亮……   “哑……影十一,能不能帮我个忙?”   正在忙碌这的影十一抬起头对上付月那双发亮的眼睛,也有一瞬间的晃神,他飞快地低下头去,生怕付月看出了他脸上的异样。   ……   青峰之外。   前来参与议员选举的修士已经全部聚集在高台之前,算上攀爬青峰时,不慎摔死的百余修士,剩下的修士依然还有千余人。   “尊上,前来我太苍参与选举的修士都在这里了。”   人群之中不少人都认出了说话之人乃是太苍派的掌门明山真人,能让明山真人都如此恭敬,坐在主位的那位跛腿老者身份也呼之欲出。   “莫非那位就是传说中的道一真人?”有人试探性地问道。   “除了道一真人还能有谁?”   原本被迫聚集于此的众多修士心里有诸多不满,但是此时却看到了传说之中的道一真人,个个都将不满抛诸九霄云外,满脸兴奋地看向高台。   那可是以一人之力,就几乎全灭魔宗的道一真人啊,光是今天这一眼,回到宗门后就能跟众师兄弟吹嘘个一两年!   正闭目养神的道一忽地将眼睛睁开,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心神一凛,呼吸一窒。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道一看了一眼。   道一伸出手,随意地朝前方点去。每点一下,人群之中都有一个人身不由己地飞起,然后浑身动弹不得地跌坐在高台上。   道一连点十下,台上便多了十个人。   “这十人气机有异,带下去严审,”道一淡淡地说道。   还不等太苍弟子上来带人,这十人便个个口吐唾沫,就此死去。   明远飞身上前查探了一番后道,“此十人的上颚藏有毒囊,虽然齿不能动,却用舌苔将毒囊顶破自尽而亡。”   将毒囊藏于上颚?众人只听过有刺客将毒囊藏于后槽牙内,还从未听过有人将毒囊藏于上颚。   “藏于上颚,平日里如何咀嚼东西?就算是多说几句话,都有可能不慎将毒囊顶破。”   “毒囊藏于上颚,不吃不喝不言即可,”有修士解释道,这样的解释令众修士皆有些沉默。   “这就是魔宗啊……”有人心有余悸地叹息道。   魔宗之人太可怕了,对自己狠的人,才是真正的狠人。   感慨过后,众修士又对台上那名跛腿老者生出了无限的敬佩之意,光是看一眼,就能抓出十名魔宗的余孽,而这十人悉数自尽又证明了道一真人无一有误,这份洞察力举世无双!   “所有的修士都在这里了么?可点过数?”道一问道,逮出几只魔宗的小虾米并非他此行的目的。   “青峰之变,让很多修士摔成了肉泥,具体的数目和名录已经不好对了,但是已经将太苍派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再无其他的别派修士,”明山真人道。   道一轻嗯了一声,心里有些微微失望,此次心血来潮之下,由万里之外奔赴太苍派而来,却依然一无所获,那么昨夜的天道是何意?天道又何解?   道一拄着拐杖,蹒跚地站起身,“既然无事,那议员选举便继续下去吧,老朽不在此叨扰了。”   “恭送尊上,”明山、明远等定域修士皆对着道一拱了拱手。   道一身形一闪,便从高台上消失不见。   明山真人心里一阵轻松,只有送走了道一,自己才能找回身为太苍派掌门的威严。   但旋即,他的脸色一沉,与其他四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在他们的感知里,道一真人并未走远,而是停在了空中某种。五人身形一跃,也飞至空中,朝道一真人所在位置而去。   “尊上,可有何问题?”明山飞到道一真人旁边问道,道一真人此时停在青峰旁的半空中,正细细端详着青峰的某一处。   “你们都过来吧,”道一指着青峰上的一大块青苔道,“你们看,此处青苔跟别处相比,有欣欣之势,青苔翠艳欲滴,上方有元气缭绕,说明曾有人攀爬至此时,境界突破了。”   “再看着元气缭绕的浓度,应是由入微后期突破至入微圆满之境,”道一补充地说道,他那张枯萎得如同老树皮的脸上,此时竟然也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昨夜感应到精怪突破至入微圆满,此地也恰有人突破至入微圆满,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第27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线索中断   “查!”道一指着你眼前的这块山壁道,“查一查昨夜何人攀爬至此?又是何人在此突破?”   明远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青峰下飞去。   “真人为何对此人如此上心?”聂海潮开口问道。   “因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精怪!”   四人心里一凛,看向这块山壁的表情也变了一变,那精怪元宗已经寻找了六年,这六年里除了鉴脉石响应过两次外,其余一无所获,今日竟然得知精怪在离他们如此近的地方出现,怎能不惊?   “再看看,”道一绕着青峰飞了几圈后,又在某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   这一处山壁很奇怪,有三处明显的痕迹,最上方是一条长达十几丈长的深深剑痕,往下一点有一个圆形的深洞,再往下是左右两个并排的小坑。   “上方这道剑痕,应该是重力阵法变故时产生的,山壁岩石无法挂住剑刃,是以产生了如此长一条剑痕,”明远本就是剑道宗师,一眼就看出了这道有长又深的剑痕是如何形成的,“此处,剑痕顿了一下,使剑之人的身子在此处停留了约一刻钟后,才继续往下掉。”   “下面这个圆形的深洞,似乎是锥子或峨眉刺等兵器扎出来的,內界使锥刺的宗门就那么几家,人倒是好找,”李画观察着剑痕下方的那个深洞说道。   “底下这两个小坑,乃是用拳头凿出来的,很明显,使拳之人修炼的是罡气,”聂海潮指着最下方两个坑说道,混沌峰本就是一个主修罡气的门派,对于这样的痕迹聂海潮最熟悉不过,“你们看,这两个小坑的边缘,还有五指印,凿坑之人当时应该就是攀在这两个坑上,方才支撑着度过了当时重力阵法的变故。”   几名大修士目光如炬,三言两语之下就几乎还原了之前在此处发生的事情。   道一的心神都在最下方的两个小坑上,他将自己的手伸出,放在了小坑上的五个手指印上,随后如同触摸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大变地将手缩了回来。   “果然,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道一的脸色变得铁青,“精怪果然是灾祸啊,灾祸!”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你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不找到它,就真的要变天了。”   四名议事长老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他们所在的宗门都有悠久的历史,历史越是久远的宗门,知道的辛密便越多。   “这块山壁上,曾趴着三个人,只要找出其中任意一个,就能知道精怪目前的身份是什么,”道一说道。   明远拱了拱手,“我这就去安排查探,”说着也朝峰下飞了下去。   “行了,都别丧着脸,精怪出现了,这是好事,”道一将手背在身后,“它露出了马脚,咱们才能更容易抓到它。”   “真人说的是。”   “走,下去吧。”   “诶,诸位等一下,”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符向天突然出声道。   “嗯?老符,你又有什么发现?”聂海潮大喇喇地问道。   其余人皆将目光投向了符向天。   “你们都没注意到这五指之印么?这么纤细的手印,精怪幻化而成的应是女子!”   “女子!”其余几人皆是一怔。   “你们再看这手印大小,它不仅仅是名女子,还是一名十八九岁、正值芳华的妙龄女子!”   “哈哈哈,”聂海潮哈哈大笑了起来,“老符啊,总听说你年轻时风流倜傥,今日我算是信了,光是看一个手印,你不仅能分出男女,还能辨别出年龄,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的老色鬼。”   符向天尴尬一笑,这聂海潮性情豪放,开起玩笑来也忒不知好歹了,幸好自己认识他上百年了,若换了旁人,定然要跟他急眼。   青峰上的两处痕迹,便已经让精怪的形象在众人的心里愈加清晰了几分,只等明山明远两人查探出更为具体的消息,这名令众人朝思暮想的精怪便无所遁形!   道一几人又细细地绕着青峰检查了一遍,再未发现蹊跷之处后,这才重新飞回了方才的高台。   三人静静地等待了约一刻钟的时间,最先前往调查的明山从远处飞了回来,道一几人一看他的脸色,便知没有什么好消息。   果然,明山面露无奈道,“尊上,无名修士突破的那处山壁位置偏僻,参与议员选举的修士,竟无一人从那个方向攀登,目前查不到任何相关线索。”   道一点了点头,继续耐心渡等待明远那边的结果。   过了半个时辰后,明远也从远处飞了回来。   “明远,情况如何了?”还未等明远落地,聂海潮如同破锣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明远懒得搭理聂海潮,朝着道一拱拱手道,“真人,我盘问了所有使剑的和使锥刺的修士,都不是那三人之一。”   “不可能,你一定有人漏了,”聂海潮站起身道,“看痕迹,那三人无一人摔下青峰,全都活得好好的,怎么会都不见了?”   “聂长老若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可以自己去盘问一番,攀爬青峰的修士此刻都在聚集在了迎客峰下,”明远冷冷地说道,聂海潮这厮心直口快惯了,竟然当着众人面这般质疑自己。   “老聂啊,盘问审讯这些事,明远作为鉴天司司首还不比你清楚?你坐下吧,”符向天打着圆场,“那可有别的修士看到了那三人?”   “有一名修士说自己昨夜曾路过那处山壁,只看到一名小姑娘趴在山壁上睡觉,只可惜月夜下光线太暗,倒也没看清楚具体的面貌。”   小姑娘?场间的几人都看向符向天,符长老的眼力还真不错,那精怪当真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   “找不出那三人中的任意一人,许是都已经逃了。”   “逃?我太苍派各个地方都有弟子把守,如何逃?”明山真人不悦地说道。   “若是太苍派像你说得这般固若金汤,青峰的阵法又是如何被人动了手脚呢?”符向天反问道。   “你……”明山气结。   “逃的话也说不过去,来参与议员选举的都是不同门派的修士,其余两人与精怪都不同门派,精怪逃倒也情有可原,那两人又为何跑了?”李画在一旁分析道。   “说不定那俩人与精怪是一伙的……”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精怪才来內界多久?又怎能结识这么多生死好友,要知道,不逃还好,一逃说不定会连累自己的师门。”   ……   “好了,别吵了!”道一用力跺了跺自己的拐杖打断了几人的争论,“这精怪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们总能抓住它!”   离精怪如此近的一次,竟然也找不到有力的线索,令场间的几人都有些心浮气躁。   “既然线索断了,就散了吧,再争论也毫无意义。”   道一又看向明山淡淡道,“明山真人,你身为偌大的太苍派掌门,这宗门的防御检查,今后可要多上些心,”   明山真人心里悚然一惊,他知道,道一这是怪自己未管理好太苍派,放跑了精怪,“是。”   “嗯,”道一点了点头,也未多说什么,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了天边。   这一次,他是真正地离开了太苍派,怀期待而来,载失望而归。   “呵……精怪啊精怪……”   半空之中,似乎还传来了道一不知包含什么情绪的自言自语。 第27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太苍七十三峰   离太苍十来里远的树林里,一名腰间别着药锄的青衫修士正在疾步狂奔。   太苍派的戒严一结束,他就只身离开了那里,什么议员选举,都不如洞府内的雪莲重要。当然雪莲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什么无忌宗付月,什么哑巴,你们俩个魔宗之人可差点害惨了我啊!要是被人知道我曾与两名魔宗修士走在一起,我便是浑身上下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当日在他与众修士被道一等修士检验时,卫蝉便发现不止是哑巴不见了,连付月也不见了踪影,这二人接受检查都不敢,在卫蝉心里,付月和哑巴十有八九就是魔宗之人。   紧接着,太苍派的掌门和大长老又亲自到众修士之间询问,尤其是明远长老,将所以用剑之人和用锥刺之人都带走单独盘问,卫蝉便知道与哑巴和付月脱不了干系,吓得他赶紧将自己的药锄找了个坑给埋了起来,临走之时才挖出来带走。   “付月啊付月,那日在山脚,你没事找我搭讪干嘛?遇见你们,我真是倒霉,”卫蝉自语道。   “也说不通啊,那阵法既然是你们魔宗之人搞的鬼,为何在山壁之上,你也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卫蝉疑惑更甚。   没有想明白的卫蝉索性将这些杂乱的念头抛之脑外,只在心里盘算着,遇见付月和哑巴的事情一定要烂在肚里,跟谁也不说起……   也不怪万御门的李画看到山壁上那个圆洞后,首先便想到锥刺,毕竟这世界上,以药锄当作武器的,也许唯有卫蝉这奇葩一人,卫蝉药门的师兄弟们,个个都只仅是炼制些毒烟毒雾防身……   时光匆匆。   元宗议员选举已经结束了一个月有余,太苍派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有诗云“万壑有声含晚籁,千峰无语立斜阳”。   太苍派无千峰,却有将近百峰,每到夕阳西下之时,每一座山峰上皆树影斑驳,芳草萋萋,令人心生出孤绝的向晚之意。   又有诗云“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   在这光影变幻的黄昏之时,山峰上的小径更显得繁杂,不熟路之人,很容易便迷失方向。   此时,在第七十三峰的半山腰上,有一名长相乖巧的少女正端着一盆热水快速地走着,七十三峰与其他峰相比,山上人烟稀少,仅有几座茅屋。而这名端着热水的少女,正朝半山腰的一间茅屋而去。   茅屋内几乎空无一物,仅在地上铺着一张竹席,竹席上,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   “宋师姐……”那少年哑着嗓子喊道,想爬起身行礼。   “林师弟,你先别动,你伤病未愈,切勿乱动伤了肺腑,”少女将热水放在竹席旁,很熟练地将水中的毛巾拧干,将热毛巾敷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师尊说,你被阵法反噬伤了肺腑,最是受不得寒的,用热毛巾敷住额头,有益真气循环……”少女一边说这,一边用白嫩的手摸了摸少年的脖颈。   “不似前些日那么烫了,师弟,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前你被人抬上山上时,那副样子我都以为你撑不过去了,老天开眼,你总算醒了,再休息半个月,应该能下地走路了,”少女开心说道。   “一切都仰赖师姐照顾,我林仁这条命都是师姐捡回来的……”   少女将食指放在了少年的嘴上,“一醒来就尽说些瞎话,我是你唯一的师姐,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其实少女也仅仅是比少年大了几个月而已,但因为端着师姐的架子,说话难免有些说教意味,她又将毛巾用热水湿了一次后敷在少年头上。   “师弟,你只需安心养伤即可,不要管外面的什么风言风语,咱们修士,坚守好本心即可……”   “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   少女手一抖,自知不小心说错话了,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没……没什么……”   “师姐,你告诉我吧,没关系的。”   被少年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少女没来由地脸一红,“好……好吧,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许生气。”   “好。”   “师弟是不是有写日注的习惯?师弟那日被救回来时,你那本日注被其他峰的人看到,现在,师弟暗恋第二峰穆摇光师姐的事情,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大家都说……”   “都说什么了?”   少女见自己师弟的脸色依然很平静,这才小声地继续道,“都说师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噗呲——躺在地上的林仁笑了起来,不小心呛到了自己还咳嗽了几声,“就这?”   “你还偷偷地收集了穆师姐的头发,他们说你内心淫邪,为太苍之耻,现在你还有一个外号……”   “什么外号?”   “淫虫。”   淫虫?不是淫魔、淫兽、淫鬼……只是一只小淫虫?少年再次笑了起来,“倒是挺贴切。”   “你还笑得出来?我都想把那些说师弟坏话的人嘴巴都撕烂了去,”少女气呼呼道。   “师姐莫要生气?随他们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喜欢穆师姐,又有何错?”   听到这,少女微微有些沉默。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穆……穆师姐也听说了此事,她说……她说……”   “穆师姐说什么了?”   “她说等你伤好了,要砍了你。”   “哈哈哈……”要不是伤太重,少年的笑声定能震下几根茅草,但此时,他笑声低沉,听起来就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   “师弟,你……你怎么又笑了,你暗恋穆师姐,如今穆师姐却已经恨上了你,这又有何好笑的?”   “师姐,我林仁籍籍无名,以前我纵然暗恋穆师姐,可穆师姐可会看我一眼?如今穆师姐不仅知道了我的名字,还指名道姓地要砍我,这可是了不起的进步啊,我为何不笑?”   “笑笑笑!”少女见到少年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揪了一下他的胳膊,“一点都不好笑。”   “哎呦!”少年大叫一声,脸色痛苦。   “怎么了,都怪我,是不是不小心牵动到了肺腑?”少女慌张地问道。   少年见少女如此紧张,哈哈一笑道,“师姐,逗你的!”   “哼!已经能骗我,看来伤也没什么大碍,”少女生气地将热毛巾砸少年的脸上,“自己敷吧。”   她站起身,往茅屋外走去。   “诶,师姐,你别生气,对不起……”   但少女哪里肯听,她头也不回地出了茅屋,远处的夕阳正在下山,茅屋外被映得火红一片。   “这臭师弟,醒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还敢戏弄我了!”   少女一边踢着路边的野草,一边往山顶自己的住处而去。 第27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仁?付月?   那名少女走后,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黑暗慢慢地在茅屋内蔓延。   屋里的少年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肺腑之中仍然传来一阵阵撕裂之感,让他难受得不停咳嗽,但在黑暗之中,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真正的林仁早已死去,而眼前这位“林仁”,自然就是付月利用功法乔装而成。   一个月前在青峰的洞窟内,付月见到林仁写的那本日注后,灵光一动便想到用此招混入太苍派内。日注上写满了林仁的日常生活,只要仔细研读,在待人接物上至少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岔子,剩下来的便是如何瞒过太苍派的众人了。   在确定影十一没有加害自己之意后,付月便央求他将自己的肺腑震伤,伪造成被阵法反噬之象。   为了瞒天过海,付月让影十一下了狠手,仅让自己保留灵台一点清明,用于维持《敛息诀》和《千面术》这两道功法。   最后,由影十一将真正的林仁尸首带走,此时真实的林仁,不知道被他埋葬到了太苍派之外的何处。   付月挣扎着起身,修养了一个月了,胸口仍然隐隐传来痛意,“哑巴不愧是魔宗刺客,说让我躺一个月,还真就让我结结实实地躺了一个月。”   身受重伤的付月在洞窟里“昏迷”了两天,两天后太苍派的人才终于将青峰洞窟的阵法之门从外面打开,而“林仁”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洞窟内唯一的幸存者,经过太苍派多方救治之后,保住了性命……   乔装成林仁,还有三个破绽,一个是声音,自己没有听过林仁的声音,不可能模仿得像,付月醒来的这两三天天,便假装在洞窟受伤时还伤到了嗓子,说话故意嘶哑,等到“痊愈”之后,嗓音有所改变也就情有可原了。   第二个破绽是,林仁虽然每日都会写《日注》,但毕竟不会面面俱到,总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未记在日注内,这个时候付月只需假称受伤时伤到了神宫,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也就混过去了。   第三个破绽就是功法了,自己毕竟不是真的林仁,与林仁所修功法不同,只要动手的话,就难免露了破绽,不过研读过《林仁日注》,付月知道林仁修行到现在,只是日日苦修,还从未跟人动过手,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自己隐藏在太苍派内是为了调查,不是为了与人争斗,尽量避免与人动手也就是了。   有了这些准备,再加上林仁本就消瘦,与付月身形大致相仿,只要小心一些,自己便能在太苍派内潜伏下来,虽然没能成为议员,却也用另一种方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付月有气无力地靠在窗前细细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不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乏了。   “唉,看这样子,还要修养个三五天才行。”   她挣扎地躺回了竹席上,闭目又睡了过去。   ……   五天后,清晨。   付月趁着阳光初升,在茅屋前的平地上活动着手脚,如今的她已经能无碍地下地行走。   “林师弟!你已经恢复了么?”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来人正是多日来一直照顾自己的宋鸢师姐。   “多谢师姐多日来的悉心照料,我已无大碍了,”付月朝宋鸢恭敬地作了一个揖,从日注之中,付月也知道林仁对这个仅比自己大了几个月的师姐素来敬重。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师尊说,”宋鸢转身边想往峰上跑。   付月慌忙哑着嗓子将宋鸢喊住,“诶,师姐等一下,我重伤初愈,本应亲自上峰去拜见师尊的,可现在走两步便觉气喘,实在力有不逮,若你此时去告诉师尊了,师尊必定会下峰来看我,身为弟子怎能如此劳烦师尊?不如再等两日,我身体更好些时,亲自去面见师尊,也可以给师尊一个惊喜。”   宋鸢想了一下后,也觉有理,“好,师弟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去啊。”   付月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其余各峰不逢大事绝不开火,每日仅吃辟谷丸,而自己的师尊却偏偏不喜欢吃辟谷丸,连带着宋鸢和林仁都爱吃世俗间的美食。   “不用了师姐,我躺了一月有余,现在最要紧的是活动开筋骨,尽早开始吐纳修行,否则太久不修炼,境界很容易倒退。”   “还是师弟想得周全,我光想着你重伤初愈,应该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宋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张还带有些婴儿肥脸蛋看起来很是可爱。   “师姐,最近师尊可有讲解《沧浪心诀》?”   “有的有的,我今天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宋鸢从袖口中掏出一本典籍,“这是在你昏迷期间,我做的笔记,师弟可以拿着好好参悟一番。”   “多谢师姐!”付月心里有些小感动,这位宋师姐对林仁这个师弟可真好。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想请师姐帮忙……”付月有些不好意思道。   “什么事情?”   “门派发给我的那本《沧浪心诀》,我昏迷多日,脑子有些不灵光,竟然忘记放哪了……师姐可否将你那本借我誊抄一遍……”   “你呀你,一向都这么糊涂,”宋鸢用手指点了点“林仁”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她拉着林仁走进了茅屋内,驾轻就熟地将屋内的蒲团踢开,从蒲团下方的青砖后掏出一本典籍,“喏,你的《沧浪心诀》,连我都知道你放在哪里,就你自己老是忘记,以后可要记住了。”   “林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是,我脑子本来就笨,躺了一个月后,感觉更笨了一些,以后修炼之事,还请师姐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只要你把追穆师姐的那份心思,多分一点到修炼上,肯定不会比我差。”   “林仁”脸又是一红,傻傻地笑着不说话。   “看你脸红得,好了,我也要回去修炼了,你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修炼之事急不来,一定要先将身体调养好,知道吗?”宋鸢拍了拍林仁的肩膀道。   “知道了,多谢师姐关心。”   “那我走了。”   “师姐慢走。”   ……   茅屋里又恢复了平静,付月看着手里的《沧浪心诀》和宋鸢带来的笔记,心里顿时充满了学习的斗志! 第27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沧浪心诀   为了以防万一,付月在空地上装模作样地活动了大半天,又进茅屋内小睡了一下,醒来后靠着茅屋外的墙,硬生生地听了两个时辰的鸟叫。   从林仁的日注里,付月知道他平日里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群峰之间的鸟儿飞过,听各种各样的鸟鸣之声,既然是在模仿林仁,那就要力求像模像样,如今身处太苍,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遭来的必定就是灭顶之灾。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付月才就着月光,迫不及待地翻看那本《沧浪心诀》。   要说心诀,付月只在安陵县隐学时,修习过最为普通入门的《感应诀》,由《感应诀》修习而成的真气,也是最为普通的真气。   而眼前这本《沧浪心诀》乃是太苍弟子的基础心法,由《沧浪心诀》修炼而出的真元更为凝练犀利,此种属性的真元最适合御剑,换而言之,《沧浪心诀》就是专门为剑修而创的一门心法,配合剑法相关的武技,威力更为惊人。   付月细细研读了心诀的总纲,按照上方所述的方法催动丹田,感应天地元气,却半天都没有反应。这样的情况让付月回想起了自己在安陵隐学的那四年,无论多努力,却迟迟无法感应入门。   有了安陵隐学的经验,付月不再盲目地按照《沧浪心诀》修炼,自己的体质特殊,纵然付出十倍的努力,石头就是石头,也没法变成金子。   她细细看着典籍之中对沧浪真元的介绍,突发奇想道,自己体内的真元也并非感应天地元气而来,而是由自己的太极内劲转化而来,既然如此,自己的太极内劲是否可以直接转化为沧浪真元呢?   沧浪真元与普通真元相比,不过是更为凝练,真元纤细而锋锐而已,但二者本质上都是相同的,若是自己将太极劲力转化为真元之时,有意地将这些属性添加进入,不知是否可行?   付月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劲力,往常只需控制着黑白的太极劲力在丹田内顺时针旋转,劲力便会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真元,想要真元更为凝练,是否需要让太极劲力的旋转速度更快?   付月尝试了一下,心里顿时大喜,果然,随着太极劲力的旋转速度加快,虽然劲力的消耗速度也同样变快,但转化而出的真元也越加凝练。   凝练有了,又如何往体内的真元里添加锋锐之气?这个问题彻底难倒了付月,若是自己无法修炼出沧浪真元,不论是师门考较还是武技演练,很容易就露馅,事关小命的东西可丝毫马虎不得。   趁着月色,付月抱着书和宋鸢的笔记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研读推敲……   天色很快就微微亮了起来,彻夜试验、研读的付月顶着一个黑眼圈疲惫地躺在地上,这一夜所耗费的心神,不啻于前世大学期末考试前的那几夜通宵的复习!   但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经过一夜的研究,付月终于有所发现,这本《沧浪心诀》的末尾,还附有几式基础的入门剑法,付月尝试着演练那些剑法时,这些剑法的锋锐之气竟然反哺给了自己体内的真元,而将这些剑法演练得越是熟悉,真元的锋锐之气便越多,自己的利用太极劲力山寨的沧浪真元也变得愈加像模像样!   付月爬起身,到茅屋后的水潭里鞠了一把冷水洗脸,待到稍稍清醒后便又开始演练剑诀……明日便要去拜见林仁的师尊,再不加紧练习一番,恐到时露了马脚。   太极对天地之势的感悟,能让付月一开始便能从本质上去观察和揣摩武技。   她虽然无法修炼一切感应天地元气的功法,但是对于讲求技巧的武技却一上手就会,不论是便宜师尊传授的“莲花碧落手”,还是化妆易容的“千面术”、“敛息诀”,付月几乎一学就会,更不用说附在《沧浪心诀》后面几式剑诀了。   由清晨一直练剑到晌午,付月挽了几个剑花后大汗淋漓地停了下来,那几式剑诀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再练习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体内的“沧浪真元”也几乎与典籍上描述得一模一样,用于过关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   林仁的修为普普通通,只在入微境界后期,而此番大病初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病人,付月又刻意将境界压制到了入微中期,做完这些事情后,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   她跑进茅屋,翻箱倒柜地找了一番,装着辟谷丸的罐子已经空了,屋内又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为今之计,只有去宋师姐那讨口饭吃。   宋鸢的住处很靠近七十三峰的峰顶,林仁的到来,让正在打坐的宋鸢惊喜万分。   “林师弟!”宋鸢慌忙起身,为林仁清理出一个蒲团。   “我还以为林师弟明日才会顺道来我这坐坐,”宋鸢笑道,忽然瞥见绣榻上还有几件昨日换洗下来忘记收的衣服,一张脸羞得通红,“师弟……咱们还是去院子里坐吧。”   两人在宋鸢屋后的小竹桌前坐定。宋鸢的屋后,有一眼清泉,泉边还栽种着一小片绿竹,倒也显得清隽幽雅。   “林师弟稍后片刻,我取清泉水为师弟泡茶。”   “诶,师姐……不用了……”   “师弟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师姐……我上你这来是为了……”林仁的饥饿的肚子适时地响了起来。   宋鸢一听便露出了两个小巧的酒窝,笑骂道,“你呀,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想到我这个师姐,等着!”   宋鸢的茅屋旁,还专门搭建了一个厨房,她走进厨房后忙碌了小半个时辰,林仁面前的竹桌上便多了半只烧鸡,两只卤猪蹄,一碗蛋花汤。   “按说师弟大病初愈不该吃如此油腻的东西,可不巧,师姐我这里也就剩这么些食材了……”   许久未见荤腥的付月哪里还听得见宋鸢在说什么,拿起香气四溢的烧鸡便啃了起来。   “师弟慢点,小心别噎住了。”   “师姐的手艺真好!”吃东西的间隙,付月还不忘夸上几句。   “林师弟重伤后,倒变了不少,以前跟个闷葫芦一般,这会儿嘴倒会夸人了!”宋鸢看林仁吃得尽兴,也没来由地感到开心,“以前的师弟,整日除了修行便是观鸟,情愿把心事写进日注里也不愿跟我多说。”   “不如意事十八九,可与言者无二三。”   “师弟竟如此悲观?”宋鸢收起了笑容,“可与言者有我便好,何需二三?”   “嗯嗯,”嘴里塞满卤猪蹄的付月不住地点头,那句话不过是她随意引用而已,不曾想却被宋鸢听进了心里。   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蛋汤,付月才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多谢师姐款待!”   “林师弟言重了,若是有空,林师弟可常来我这坐坐,”宋鸢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道,“此处有竹林,亦有鸟常驻。”   “一定,一定,”林仁抱拳道,“若无其他事,师弟我便先回去了。”   “嗯……去吧,明日记得去峰顶看师尊。”   “好,”林仁答应了一声,腆着充实的肚子,身形欢快地往自家而去。   风吹竹动,影拂人心。   宋鸢站在原地看着林仁走远,在她的印象里,林仁在那件事过后,还是第一次主动来到她的茅屋。更遑论竟然亲口答应了以后会常来。   几片竹叶打着转儿落入了清泉之中,几圈涟漪在水面上荡漾。宋鸢脸上的疑惑之色渐渐地被欣喜所代替,“莫非,师弟这次重伤,把那件事情给忘了?”   忘了好,忘了好,只要师弟不再记恨自己,一切都好。   竹林因风而轻响,清泉与天、与竹相互掩映,这样一片旷人心神的青翠,也遮挡不住少女脸上蓦地闪过的一丝绯红。   …… 第27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仁的师尊   一大早,付月便起身认真地梳洗装束,看着潭水之中那个清瘦却棱角分明的少年,付月使劲揉了揉脸。   “只有过了师尊这关,才算真正地在太苍派内立足,”付月自语道。   她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林仁日注里所记载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之中预想了一些紧急的情况该如何应对,这才拿起林仁的佩剑走出了茅屋,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是付月,必须是完完全全的林仁。   沿着七十三峰的上山小路,付月步履矫健地一路而上,整座七十三峰杂草萋萋显得破旧而荒凉,那是因为七十三峰整整一座峰,却只住着五个人,林仁、宋鸢、师尊、以及随伺师尊的两名奴仆。   人之气不足,山之气自然就旺盛。   峰顶之处,乃是连在一起的数座茅屋,太苍剑修以剑断欲,不看重身外之物,不论身在琼楼玉宇或是茅屋草廨,皆能自得其乐。   在茅屋外,付月看到了一身淡粉色纱裙的宋鸢正在左顾右盼地等待着,见到林仁到来后,脸上才露出兴奋的笑容。   “林师弟!”   “师姐,你今日为何在此?”   “想着今日师弟要来拜见师尊他老人家,便跟着一起过来。”   付月哪里不知道宋鸢是担心“林仁”出了什么岔子,不放心才一起跟着过来,心里不禁有些羡慕真正的林仁,能摊上这么好一个师姐。   “走,师弟,师尊他老人家正在后院呢。”   付月跟着宋鸢一起穿过茅屋,茅屋之后,竟然有一个小湖。一个小湖?付月差点就惊讶得用手擦擦眼睛,毕竟他研读了好几遍日注,也未曾看到日注中提到,在七十三峰之顶,竟然有个小湖?   一瞬间的失态后,付月立刻将情绪调整了回来,好在宋鸢走在林仁微微前方一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两人一起走了几步后,宋鸢的脚步突然有意地放轻下来。   付月抬头一看,湖边,两名童子正撑着两片蕉叶为一名正在垂钓之人遮阳,垂钓者的肩膀宽阔有力,一看便是身体硬朗之人。   日注之中林仁是这样描写自己的师尊的,“肩如熊,腰如虎,剑宇星眉,风神朗俊,乃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此时付月虽然只能看到那人的一个后背,却已不免在心中幻想他的正脸。   “仁儿!”垂钓者感应到身后来人,头也未回地喊道。   付月慌忙走上前去,“师尊。”   “你伤病可痊愈了?”   “回师尊,徒儿已经无碍了,”付月对着垂钓者的背影道。   “嗯,既然如此,拿根鱼竿,跟为师一起垂钓。”   付月虽然没有钓过鱼,但眼下,却也只好答应,“是。”   随侍的两名童子中的一人,为付月递上了一根钓竿,另一个则为他搬来了一张小凳子。   付月忐忑地坐在垂钓者旁边,僵硬地将鱼饵甩入了水中。   “鸢儿说你自从醒来后,个性便开朗了许多,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你不会钓鱼,若是从前,肯定直接就将为师给拒绝了。”   付月心里暗惊,垂钓者这话是何意?莫非在测试自己?   “师尊,徒儿自从从死亡边缘醒来后,确实有豁然开朗之感,人生在世,若是过得不快意,便失去了一半意义,”付月斟酌地说道。   “何为快意?垂钓快意否?”   “不快意,”付月老实地摇了摇头。   “为何不快意?在这世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垂钓,有人想钓一条大鱼,忙活了一生,一无所有,有人想只钓小鱼,安稳温饱肚子,却被大鱼拖入了水中……而此时为师与你,坐在这小湖畔,想怎么钓就怎么钓,为何不快意了?”   付月刚想作答,却感觉鱼竿一沉,有鱼上钩了?付月心中大喜,自己才刚坐下没多久,竟然就有所收获,运气真是不错。   付月用力地将鱼竿往回拉,鱼钩之上果然咬着一条鱼,那鱼长着长条形的身子,身上的鱼鳞闪闪发亮。鱼肚呈现淡红色,如有一支朱笔,曾在其肚皮上勾画而过。   “仁儿运气真不错,钓上来一条赤背鱼。”   付月正待高兴,坐在身旁的垂钓者却又道,“可惜了,赤背鱼乃是海鱼。”   “海鱼?”付月心里亦觉有些奇怪。   “你可知,眼前这一片乃是淡水湖,在淡水湖之中,又怎会钓上来海鱼呢?”垂钓者淡淡道。   他这又是何意?付月有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垂钓者微微偏过头,付月这才看清,林仁的师尊是一名肤色酱黑中年男人,长着浓密的虬髯,一双眼睛的眼角微微向上提着,配合上他那雄壮魁梧的身形,看起来如同天神般威严。说好的剑宇星眉么?说好的丰神俊朗呢?林仁你这个大骗子!付月在心里暗骂道。   垂钓者瞥了一眼付月手中那条赤背鱼,目光之中隐隐有雷电闪过,意有所指地说道,“它是海鱼,也是一条不属于这里的海鱼!更是一条不属于你的鱼。”   付月听到这番话,差点就惊得从椅子跳起来,莫非眼前这魁梧大汉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并非真正的林仁?才用海鱼作比劝自己回头是岸?   付月的身后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看到付月此时的表现,垂钓者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惊惶不安便对了,放不下的东西,松开手,也就放下了。大道之上,千重奇景,便是花费一生,也难遍览……”   付月听到这几句话,感觉有些不对劲,若是真看穿了自己的真身,那便出手擒拿即可,在这里跟自己打什么哑谜?   “师尊……您有什么话,便直接跟徒儿说,徒儿愚钝,有些不懂……”付月艰难地说道。   垂钓者脸色一窒,“听不懂方才你为何额上冒汗,手脚微颤?”   “许……许是离师尊太近,热……热吧……”   “哼,你这次重伤后,开朗是开朗了许多,但却一如既往地蠢笨!”垂钓者微怒道,“整个太苍都知道你爱慕第二峰的穆师侄,但是仁儿,你还需清醒一些,你的资质与她比起来,乃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她就像这条海鱼般不属于你,趁着情意未笃,趁早放手吧……”   付月心里大松一口气,眼前这个师尊神神叨叨地搞了这么一出,原来是劝自己认清现实,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第27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放生   “是,徒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垂钓者也微松了一口气,今日这海鱼是他辛辛苦苦从别处弄来,又煞费苦心地让海鱼咬林仁的鱼饵,就是为了尽好师尊本分,给这个痴情的徒儿好好上一课,目前来说,效果还算不错。   “不过,师尊,既然徒儿与穆师姐都未婚配,为何徒儿不能追求她?徒儿还是想要试一试,不试一试有怎知没有希望?”   “你……”   看到师尊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付月心里却在偷乐,自己说出刚才那番话虽然存有作弄的心思,但是自从醒来后,不论是宋师姐还是眼前这个师尊,都有意无意地让自己放弃穆摇光,凭什么?为何林仁就不能爱慕穆摇光?   想起洞窟之中,那名瘦弱的少年看到日注之中夹杂的一缕青丝,就算是将死之时也面带微笑,付月便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师尊,弟子虽然资质普通,但又怎知境遇将来如何?以此时之情,揣度未来之境,乃是妄想,妄想非修仙大道!”   垂钓者的终于被付月的一番话给激怒了,“海鱼不能在淡水之中存活,是因为淡水就是淡水,永远不可能变成海水。”   付月梗着脖子反驳道,“师尊是说,弟子这辈子都只是废物,永远无法超越穆师姐么?”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   “那师尊是何意思?”   “林仁!够了!”站在两人甚至的宋鸢忍不住了,“你是不是长能耐了,竟然敢与师尊顶嘴!”   “罢了,”垂钓者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道,“此事确实是为师有错在先,身为师尊,确实不该如此打杀弟子的积极性。若非明颜真人来找我,让我好好管教一下你,我也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付月沉默了下来,通过林仁的日注她知道,明颜真人乃是穆摇光的师尊,而凡称“真人”者,皆为定域修士,自己的师尊雷义不过是空达圆满的修士,两人隔着一重大境界,身份地位自然便相差了无数。   连明颜真人亲自上门来讨说法,雷义肯定是顶了不小的压力。   “师尊,弟子莽撞……弟子知错了,”付月低头道。   “你有雄心壮志为师很欣慰,但是目前的行势,你也知晓……”雷义颇有些无奈道,“非是为师逼你,而是……”   “师尊不必多说,弟子已明白师尊一片苦心。”   “既已明白,便将这条海鱼还回去吧,”雷义欣慰地说道。   “还回何处?”   “从何处来,便还回何处。”   “弟子明白。师尊,那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   付月将那条赤背鱼从鱼钩上取下,捧在手中往峰下走去。   见林仁的身影已经穿过了茅屋,宋鸢皱着眉忍不住问道,“师尊……这样对林师弟,会不会……”   “你林师弟醒来后已有了大智慧,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必太过担心了。”   “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太苍派百里外才有海,你让林师弟将海鱼放回海中去,岂不是太过为难他了?”   “谁说为师让他放回海里去?”雷义有些怪异地看着宋鸢,“鸢儿啊,你怎的连你师弟都不如了?他都明白为师的意思你却不懂。”   “请师尊明示!”   “为师怎么可能跑去海里抓鱼?这鱼不过是峰林外的凡人镇子上买来的,为师不过是让他将海鱼还给卖鱼之人罢了。”   宋鸢皱着鼻子不服气道,“我才不信林师弟真正明白你的意思呢。”   “他若不是真正明白我的意思,为何那般痛快地就答应了下来?你呀你,真是越修炼,脑子越糊涂了。”   “我不信不信,”宋鸢本身也就是个少女,在雷义面前,不自觉地有些撒娇,“我要亲眼在峰顶上看着。”   说着,宋鸢也朝湖外走去,让雷义脸上一阵无奈。   怀中抱着赤背鱼的付月走在山道上,心里一阵轻松,就连与林仁最为熟悉的雷义也没有看出自己身上的端倪,说明自己的千面术和敛息诀效果不错。   雷义让自己放弃穆摇光,若是自己一句不反抗就答应了下来,反而有些奇怪,现在这种程度正好,自己也算是真正地闯过了第一关,接下来仅需谨慎小心,好好查一查严蕻和王大壮之事便可。   她一路来到了七十三峰的脚下,选了一处背阴的阴凉之处,然后用随手折断的树枝,开始在地上挖坑……   “师尊,你快来看林师弟,”见到林仁并没有朝峰林外走去,站在峰顶上眺望的宋鸢兴奋地喊道,“我就说林师弟并没有懂你的意思。”   雷义也从湖边走到茅屋前,朝峰下望去。   “你看,林师弟正在挖坑,这是要将那条海鱼就地掩埋,”宋鸢捂着嘴偷笑道,“师尊现在有何可说的?”   雷义将手背在身后,忽地想明白什么似的,赞道,“不愧是我雷义的好徒儿,你林师弟这是大悟了啊。”   “为师让他将海鱼还回其来处,仁儿却将其掩埋,在仁儿心里,不论何处皆是鱼儿归处,唯有真正地放下了,才会有这般体悟,”雷义用手捻着几根杂乱的胡须得意地说道,“这说明为师方才的一番教诲,你林师弟是真正地听到了心里去。”   宋鸢倒也分不清自己的师尊是好面子地胡说八道,还是事实果真如此,她看着山峰下正在埋鱼的林仁,怔怔出神。   但此时,一边埋鱼,一边挖坑的付月嘴里却是在念念有词。   “太苍派的这一片峰林是很明显的丹霞地貌,无数年前这里都被海水所覆盖,所遇鱼儿啊鱼儿,我把你埋在哪,都是在送你回家……”   若是远在峰顶的雷义听到付月竟然是这般想法,此时定然也无法气定神闲。   付月埋鱼正埋得开心,忽而从听到距离自己数十丈外,有一群身穿青袍的太苍派修士正吵吵嚷嚷地干着什么,一身青袍,说明这群人乃是外门弟子,似付月这种核心弟子,所穿长袍则为更深的靛青色。   “你们这两个杂修,还敢在爷爷面前出现,爷爷今天可不能饶了你们!”   “哈哈哈,杂修就是杂修,都来我太苍派五年多了,竟然还是入微中期,我们太苍派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人丢光了!”   “就你们俩人,还有脸领取门派的聚灵丹?快把聚灵丹交出来孝敬爷爷!”   这一群修士正在欺凌其余两名修士,付月虽然听得真切,却并没有上前多管闲事的冲动,这样的压榨,同一时间在门派的很多角落里上演,自己又非救世主,哪里管得过来?她已经将赤背鱼放入了土坑中,正往土坑内填土。   “你们俩个交不交?不交?给我打!”领头的一名长脸修士一声令下,其余四名修士立刻对中间的两名修士拳打脚踢,肉与肉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老大,聚灵丹!”被围殴的两名修士终究还是没有保住他们的丹药,被另一名修士给夺了过来,一共四颗丹药,双手奉在了长脸修士面前。   长脸修士轻嗯了一声,抓走两颗后,大手一挥道,“剩下两颗你们四人分。”   “谢谢老大!” 第27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故人不相识(上)   见到门派所发的丹药就要被这五人分走,被围殴的两名修士奋力地起身反抗,却又被三两脚给踢倒在地,随后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嘲笑之声。   付月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埋着自己的鱼,待在太苍派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混日子嘛,就要低调,低调!   可惜,付月想要低调,却偏偏有人不让他低调。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淫虫林仁嘛!”长脸修士一抬头,便看到了正在努力挖土的付月,故作意外意外地喊道。   其余几名修士打人累得气喘吁吁,听到林仁的名字,却蓦地精神一振,五个人舍弃了被揍得如狗的两名修士,吊儿郎当地朝着付月围上了上去。   山峰之上,眼见林仁被人围住,宋鸢急急地喊道,“师尊,林师弟有麻烦了。”   雷义自然也看到了林仁的处境,却乐呵呵道,“正好,正好,仁儿缺乏历练,误入情途,正好让他认清楚实力的重要性。”   “师尊!”宋鸢有些嗔怪地喊道,“师尊,你明知道林师弟重伤初愈后,现在只是入微中期的境界,那几名围住他的泼皮,至少都是入微后期境界,林师弟他……”   “他如何?只要不闹出人命便可,迟早有一天,为师也不能庇佑你们,你们可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为师,”丢下这句话后,雷义便转身朝茅屋内走去,走了一半后,他又停下回头命令道,“还有,鸢儿,你也不许下山去帮他!”   “师……”宋鸢还想说些什么,可雷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茅屋后。   ……   峰下,见到这几人围上了自己,付月就当没有看见般,依然埋着土,若无其事地用脚将地面夯实。   “不愧是住在峰顶的核心弟子啊,才入微中期,竟有如此气度,”长脸修士嘻嘻哈哈道,却故意地将“入微中期”四字用重音读出,惹来同伴的一阵笑声。   “老大,这小子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被姓雷的给看上早早地收为弟子,可修为连你都不如!”长脸修士旁的另一名麻脸修士道。   这名麻脸修士不说还好,一说便让长脸修士想到自己如今已经入微圆满了,却仍然是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火,他一脚,便将付月手中用来捣土的树枝踢飞了出去。   “听说你还爱慕第二峰的穆师姐?还传得人尽皆知?”长脸修士又朝付月面前多出来的一个小土堆踢去,土砾飞溅,落了付月一身,“就凭你,也配?”   “哈哈哈……”其余四名修士皆笑了起来,能够随意地欺辱一名核心弟子,所得到的快感可不是欺辱刚才那两名废物可以比拟的。   “老大,这里可是七十三峰脚下,他的师尊……”一名修士拉了拉长脸修士的衣袖,轻声提醒道。   “姓雷的有什么好怕的?连定域境界都没达到,却也能分到一峰,若非有掌门护着,骨头都要被其余长老给拆掉,你没见到太苍这么多山峰,唯有这七十三峰最是荒芜冷清么?”长脸修士不屑地说道。   “老大说的对!废物师傅,才有这么个废物徒弟!”   付月依然在用力踩着地面,将地面不平整处,细心将踏平。   “呦,你看,还不理我们,这般冷酷的样子,你们说是不是有点像段川师兄?”   众人哈哈大笑。   “就凭他?连段川师兄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人家段师兄与穆师姐才是金童玉女的一对儿,这癞蛤蟆,就不要多想了!”   长脸修士朝地上淬了一口唾沫,颇为厌恶地瞪了林仁一眼。   “把聚灵丹交出来吧,核心弟子一个月能有六颗。”   “快点交出来,”其余四人皆恶狠狠地说道。   付月用脚,将最后地面上最后一处不平整之处踏平,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围住自己的五名修士。   “要聚灵丹是么?”付月作势将一只手伸入衣袖之中,“给你们。”   伸入衣袖里的手没有掏出聚灵丹,而是捏成了一只拳头,飞快地砸在了长脸修士的面门上,长脸修士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跌坐在地,口鼻里的鲜血从指缝之间渗出。   “老大!”   “老什么大,还愣着干嘛,给我打呀!”长脸修士的门牙被打断了半根,说话都有些漏风。   付月早已抽出随身的佩剑,在众人身后站定,静静地等待着。   剩下的四名修士,也纷纷抽出佩剑,麻脸修士最先欺身向前,手中之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往付月面门上罩了过去,这一式“画地为牢”,乃是沧浪剑诀之中最为基础的起手。   麻脸将这一式剑招练习得无比纯属,剑身被真元环绕,形成一个圆润无比的银环,反射着夺目的亮光。   付月站着静立不动,等到“银环”即将临身的时候,一剑刺出,不偏不倚地正中圆环的正中央,随后,付月的剑动了起来,也画了一个圈……   还未出手的几名修士,便惊讶地看到,麻脸修士画出的“银圈”之中,又多了一个颜色更淡一些的“小银圈”,颜色更淡,说明林仁的境界不如麻脸修士高,但那个“小银圈”却在一瞬间变大,似乎听见轻微的“砰”声,大的银圈被小银圈给撑破,在麻脸修士惊恐的眼神之中,付月的剑从他的发髻上划过,麻脸修士只觉头皮一凉,伸手摸去,头顶哪还有头发?正中央光秃秃一片……   林仁那小子竟然以“画地为牢”破了“画地为牢”,这怎么可能?“画地为牢”还能这么用?   跌坐在地上的长脸修士一脸的不可置信,林仁那一剑,精准地刺入了麻子剑法的破绽之中,可他明明只是入微中期的修士,竟然一招就胜了入微后期的麻子?   “一起上!”剩余的三名修士惊疑之下,左右对视一眼,三柄剑同时朝着付月刺去。   付月剑前伸,身体却往后退,手中之剑如同有黏性一般粘在朝自己刺来的最中间那柄剑的剑刃上,随后手腕一转,剑同心动,剑尖在空中饶了半个圆弧,一下将旁边的两把剑也同时黏住,这一粘,便破了三柄剑的前冲之势。   “剑如飞风,程门立雪。”   付月脚用力往后一踏,后退的身子立时从侧面向前冲去,她的剑从三柄刺来之剑的剑身上滑过,直奔三人的手腕而去,随着一阵清亢的摩擦之声,那三名修士吓得齐齐松开手,身子拼命后退。   滋啦——   付月持剑站立,几片青布从空中飘落,那三柄剑的落地之声这才迟迟传来。 第27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故人不相识(下)   三名修士低头看着各自青袍上缺失的一块布料,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作为太苍派的弟子,他们无比熟悉付月方才用出的“程门立雪”剑招,可正是无比熟悉,才更加惊恐。   “程门立雪”本是守式,但在林仁剑下,却也能进攻了?林仁向前的一踏步,时机和力度掌握得天衣无缝,使得攻守立变,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程门立雪”之中竟然藏着这般隐忍的杀意,“程门立雪”剑招竟然还能这般使用?   没有参战的长脸修士在场外看得最是分明,林仁出剑的每一个动作都中规中矩平平无奇,但却因为独特的运用,竟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画地为牢如是,程门立雪亦如是。   他修习的是与自己一样的剑法么?能用出这样剑法的人,还是出自七十三峰的废物么?长脸修士虽然是入微圆满境界的修士,但要让他此时对上眼前的林仁,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   在峰顶上目睹全部过程的宋鸢早就吃惊得捂住了小嘴。   峰下那名一已之力,两式剑招就重挫四名入微后期修士的人真的是自己的林师弟么?那两式剑招运用的巧妙,就连修为已至空达的自己都觉得有如神来之笔,让人眼前一亮。   她很想跑进茅屋里,将师尊雷义喊出来,告诉师尊方才峰下发生的一切,但正待移动的脚步又顿了一顿,林师弟此时的表现,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贸然告诉师尊是否有些不妥?宋鸢站在峰顶细细思索这个问题……   峰下,付月持着剑,一脸煞气地朝着五人走近。   “还要聚灵丹么?”   “不……不要了……”   “很好,”付月轻轻一笑。   见到眼前的小魔头露出了微笑, 这五名泼皮修士心里都不免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们不要了,我要!把你们身上的聚灵丹都交出来吧,”付月抖了抖剑尖,寒光照进了五人的眼中。   他们也是用剑之人,或许是因为林仁突然表现出来的强大战力,让这几名剑修对最普通不过的剑光都有些惧意。   四人看向身后缺了半颗门牙的长脸修士,长脸修士脸上挣扎了一番,咬咬牙道,“给!”   五人纷纷将身上的聚灵丹掏出,交到了付月手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方才才从两名杂修的身上抢到四颗聚灵丹,转眼之间不仅要拱手让人,连属于自己的聚灵丹也保不住。   付月看着掌中十来颗滴溜溜滚着的聚灵丹,面无表情道,“滚!”   三人捡起地上的剑,一人捂着尚在流血的鼻子,一人护住凉飕飕的头顶,五名修士灰溜溜往峰角那边转去。   “老大,你为何不出手?”等到再也看不到林仁了,麻脸修士这才低声嘀咕道,“咱们输了剑,还丢了丹药,也太没面子了。”   “面子,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长脸修士一边用脚踹这麻脸修士,一边低声吼道,“若是有把握,我早就出手了。”   “老大,这林仁的剑法……怎的如此厉害……感觉比师叔都强……”另一名修士心有余悸地感叹。   “我又怎会知道?”长脸修士没好气地说道,“那淫虫突然变得如此妖孽,莫非跟他重伤昏迷了一个月有关?”   “我听说,很多从濒死状态下活下来的修士,因为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修为都会大涨!”   长脸修士没有答话,他的境界比其他四人都高一小重,更加明白林仁的厉害之处,他对沧浪剑诀的感悟之深,在与他人对敌时,至少能弥补两重小境界的差距。   “咱们这太苍派,恐怕又要多出一个天才了……”虽然心有不甘,但长脸修士依然幽幽叹道。   ……   付月一下就收获了十几颗聚灵丹,心里自然有些美滋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送上门来的好东西,焉能不要?   她取出四颗丹药,其余的皆放袖中收好,“喂,你们俩个过来!”   方才被那五名泼皮修士群殴的两名低阶修士似乎受伤不轻,依然躺在离她不远处的地上。听到这名有如天神下凡般两招打败五人的师兄喊自己,都挣扎着站起身走了过来。   那两名修士一人长得高大黝黑,另一人身形臃肿,乃是个十足的胖子。   “师兄有何吩咐?”鼻青脸肿的胖修士艰难地微微弯着身子,拱手问道。   这名胖修士开口的一瞬间,付月忍不住轻咦一声。   感受到眼前这名师兄肆无忌惮打量的眼神,胖修士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师兄为何这般看着我们?”   “无事,只不过是将这几颗聚灵丹还给你们,”付月手一抛,四颗丹药便分成两部分,分别落入了两名修士手中。   两颗聚灵丹失而复得,令这两名修士欣喜异常,兴奋得连连呼谢。   付月心里此时却不是滋味,在胖修士说话的一瞬间,她便已经认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安陵县学的两名同窗,那高大黝黑之人是赵天光,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胖修士正是“安陵四少”之一的公孙乌龙!   自己从天南回到安陵时,曾与白玉轩等人小聚,得之赵天光和公孙小胖通过了隐学大考后,幸运地进入了內界,心里还为他们两人高兴,没想到此时相见却是这番光景。   故人重逢,付月能认出他们,可他们却无论如何都认不出自己。   “师兄?师兄?”公孙小胖的呼唤将付月从纷杂的思绪之中唤醒,六年未见,公孙小胖的身形虽然还是有些胖,但是比年幼之时已匀称了不少。   “师兄能将丹药还给我二人,我们也没什么可以报答,往后师兄能有什么吩咐得到的地方,师兄尽管说,我公孙乌龙定不推迟!”   “我赵天光亦是!”   果然是这两名故人,听得这二人自报家门后,付月心中有诸多感慨,却碍于此时的身份不能表现出分毫。   “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与你们俩人打听。”   “师兄但问便是!”   “你们两人可知苦役峰在何处?”   “苦役峰?师兄不知苦役峰在何处?苦役峰是太苍第九十三峰,从这里往西南而行,遇到的第十峰便是苦役峰了,”公孙乌龙回答着付月的问题,心里有些好奇,眼前这名师兄明显是太苍派的核心弟子,竟然连苦役峰都不知在何处?   “嗯,很好,”付月从袖中掏出两颗聚灵丹丢给两人,“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回答了一个问题就能得到两颗聚灵丹,眼前这位师兄的出手也未免太阔绰了吧!   公孙小胖和赵天光各拿着一颗丹药,浑身上下都似乎不疼了,不住地拱手致谢。 第27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修仙鄙视链   见到两人仅仅是收获了一颗聚灵丹,便兴奋若此,付月心里亦有些心酸,这两人这些年在太苍派,恐怕吃了不少的苦头。   “别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们,”付月挥挥手,打断这两人嘴里停不下来的好话。   “师兄请问。”   “方才我听到那几名打你修士称你们为杂修,何为杂修?”   听到“杂修”这个词,赵天光和公孙乌龙的脸色都不自觉地变得难看起来,但他们见眼前这名师兄的表情真诚,不似在变相嘲讽自己。这才微微调整了呼吸,将满腔怒气压下。   “师兄有所不知,称呼一名修士为‘杂修’,不啻于世俗之中,骂一个人为杂种,”孙工乌龙理了理思绪道,“所谓杂修,便是直系亲属里,有人是凡人。”   “哦?这又是何意?细细说说,”付月真的一点都没有听明白。   公孙乌龙早就在心里把付月当成某位只知闭关而不通世事的苦修弟子,只好继续解释道,“內界的修士能大致分为两类,一类便是修仙家族出来的修士,这类修士从自身往上数,父辈,祖父辈,曾祖父辈,几乎人人都是修士……还有一类便是似我这等,靠着天分觉醒入微,但是爷爷奶奶或父母中有人是凡人……”   说到这,公孙乌龙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羞辱,眼眶通红道,“我们俩从外界而来,父母皆是凡人,在他们眼中,便是杂修中的杂修!是以每月都来欺辱我们,加入太苍派五年以来,门派发下来的聚灵丹,我们还未真正服用过一次,都被他们抢走。”   “不仅是我们,我们太苍派内还有其他的杂修也被欺辱,只不过我们俩在內界无依无靠,他们更为肆无忌惮……”赵天光也粗声粗气地说道。   “师兄是不知道,我们俩进来內界时,乃是入微后期,但自从进入太苍派以来,不仅没有得到丝毫资源,还经常被欺辱无法安心修炼,境界不进反退,变成了入微中期……”公孙小胖说到这里,几欲落泪,曾经幻想过的內界,竟然是这般的光景。   “父母是凡人又怎样?杂修又如何?为何他们要如此对待你们?”付月还是有些疑惑。   “师兄不知么?在他们眼中,杂修的血脉混杂,难以成就大道,他们认为,只有血脉纯净的修士,才有可能成仙长生。”   付月点了点头,终于听明白了,说白了,这就是一条修士之间的鄙视链,出自修仙家族的修士鄙视杂修,而所有杂修中,父母皆是凡人的杂修地位最为低下。   这些修炼之人真是吃饱了撑着,看不起凡人也就算了,竟然连修士也分个三六九等……   “接着,赏你们的,”付月又抛出两颗聚灵丹,丢到了两人手中。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两人差点又感动得痛哭流涕。   付月心里暗叹一声,又丢出两颗聚灵丹给二人道,“今日能遇到你们俩也是缘分,这两颗丹药就算是见面礼,以后还会有事情麻烦到你们。”   赵天光和公孙乌龙两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眼前这位瘦弱的师兄实在太过大方,算上还给他们的四颗聚灵丹,已经给出了十颗丹药,他们两人看着各自手中的五颗丹药,有些热泪盈眶,此刻无疑是他们来到內界后,最为富有的一刻!   “敢问师兄大名?”   “林仁。”   “林师兄,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们俩的地方,一定要找我们,我们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替师兄完成!”公孙乌龙拍着胸脯保证道,高高肿起的两边脸颊,看起来有些滑稽。   付月的修为只与自己太极的境界有关,聚灵丹对她没有什么用处,付月点了点头,“你们想要帮我,便先回去将伤养好来吧。”   “林师兄说的是,”公孙小胖偷偷地抹了抹眼泪,与这名师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是来到內界后第一个会关心自己的人。   “我还有事,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吧,”付月说完后,便往山脚的东面走去。   “恭送师兄。”   ……   峰顶上,目睹了全程的宋鸢心情复杂地看着林仁的身影消失在了山峰之后。   不管林师弟的剑法是因为何故突然大进,但他心地依然和从前一样善良就够了,秋风吹拂过山间,宋鸢有些微冷地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她不准备再去茅屋里面见师尊,而是往峰下自己的住处走去,想起昨日林师弟来到住处讨吃的,却只剩一些荤腥,宋鸢心里想着,是时候去山下购置一些蔬果了。   ……   七十三峰的山脚逐渐恢复了平静,公孙乌龙和赵天光已经走了,山峰上的人也已经将目光移到了别处,付月鬼鬼祟祟的脑袋又从山脚处出现。   她先前往东面而去乃是故意掩人耳目,太极对“势”的感悟,让她能感受到七十三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虽然不知是师尊还是宋师姐,但付月故意用出太苍派的沧浪剑诀,以让他们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提前有些心理准备。   既然知道了苦役峰的具体位置,付月自然想赶紧前往那里进行调查,躲在太苍派内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将事情办完后迅速脱身。   从东面而返回的付月见此时已无人注意到自己,便快速地穿过山脚,往方才公孙乌龙所指的西南方向而去。   付月一路上避开在山脚下行走的其余修士,花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了第十座山峰的脚下。   与太苍其他郁郁葱葱的山峰不同,苦役峰通体漆黑,山峰之外有如刷了一层墨汁,只是抬头看一眼,付月便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从山脚往上,整座苦役峰密密麻麻的都是洞府,像是藏在地底的蚁窝被人翻出了地面。   站在山脚上,便能看到有许多衣衫褴褛的苦役像无数只蚂蚁,在苦役峰的不同的洞府之中进进出出,看得久一些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该去的地方还是得去,付月深吸一口气,抬腿朝前走去。 第27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苦役峰   苦役峰的山脚,被一道高三丈的围墙给围得严严实实,围墙上不知设置了什么阵法,顶部亮着土黄色的微光。   围墙仅在靠近西边的地方,有一道宽阔的大门,两名身穿靛青色外袍的修士守在门口。   “站住,此处乃苦役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两位师兄,我有一朋友被罚入了此峰,如今他在世俗的父母皆已病逝,我需向他报丧。”   听到付月要去看望的人乃是一名杂修,两名守卫脸上的轻蔑之色更甚,“你没听清楚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两位师兄……我乃七十三峰的弟子,还请师兄们行个方便……”   “我管你七十几峰,不能进就是不能……等等,七十三峰?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偷藏了穆摇光青丝的林仁?”   付月感觉一阵牙疼,林仁现在名气还真是够大,她自报家门,只是想试试自己核心弟子的身份在这里管不管用,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却如此不同。   “师兄……说笑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付月嘿嘿笑道。   “还真那个林仁啊,”两名守卫来了兴趣,上上下下地认真打量了付月一番,“连穆师姐都敢亵渎的人,你算是我们太苍第一人啊!”   “师兄莫要取笑我。”   “不管你是林仁还是李仁,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付月还待说些什么,身后有一名修士走了过来,那两名守卫见到这名修士后,皆有些谄媚地拱拱手道,“刘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苦役峰了?”   那名修士笑道,“还能干嘛,不过是看望一下我那同胞兄弟罢了。”   “刘师兄今日进去后,可得赶紧出来,两个时辰后,六长老说不定会来此巡视。”   “最多一个时辰就出来了,不会让二位难做,”那名修士笑了笑,大踏步地就走进了大门,两名守卫拦也未拦。   付月在一旁看着,指着刚刚进去的那名修士的背影问道,“为何他能进,我就不能进?”   “你跟他能比么?”一名守卫嗤笑道,“你可知方才过去的刘师兄是谁?他可是五长老的亲侄子,哪是你这样一个杂修能比的?”   付月终于能体会到赵天光和公孙乌龙的感受了,被称为“杂修”,如同被人骂了祖宗十八代,付月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我说错了么?刘师兄是去看他胞弟的,他胞弟就算是被罚到了苦役峰,也是一名纯正的修仙者,而你那杂修朋友,到了这里面,说不定已经被人打死了,你也就不用费这心思去进去见他了……”守卫昂着头说道。   付月心里一寒,没想到苦役峰中的生存状态如此恶劣,陆易是否因为顾忌自己的感受,才说严蕻和大壮失踪了,而事实却是……付月不敢深思下去,她现在已经无心去跟这两名守卫争辩,只想快点查清清真相,不论真相是什么,都能了却自己一个心结。   付月强行压下怒气,对着两名守卫拱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林仁便不叨扰两位师兄了。”   她作势转身要走,藏在袖中的手腕却故意一动,四颗聚灵丹滴溜溜地从袖子中滚出来落到了地上,付月心痛地“哎呀”一声,蹲下身将四颗丹药捡起,当着两名守卫的面细心地拂去丹药上面的灰尘。   “多好的聚灵丹啊,差点就把你们弄丢了……”付月“心疼”地自言自语道。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   “林仁,你若非要进去,也并非不能够商量嘛……”   听到这两名守卫如此说,付月心里一松,丹药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反正聚灵丹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处……   ……   花费了四颗丹药的代价,付月顺利地穿过了苦役峰的大门,真正靠近了苦役峰的山脚。   没有了围墙的遮挡,付月才看到在山脚下,还有一栋两层的楼宇,她走近一看,楼宇上方的牌匾写着“苦役峰案堂”五个大字。   案堂?莫非是存放苦役名单的地方?苦役峰上上千个洞府,付月当然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去查探,如果能直接查询到严蕻和王大壮两人曾住在哪个洞府内,曾做过哪些苦役以及在何处失踪的就更好了。   付月信步走入了苦役峰案堂内,一进入案堂,映入眼帘的便是数十个整整齐齐的巨大木架,有的木架上放着满满当当的典籍,有些木架上放着一块又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十来名修士在这些木架之间忙碌着。   付月走到一名正趴在桌上誊抄着什么的修士身边,轻声开口问道,“这位师兄,麻烦问一下,想要查询苦役峰某人的住处等资料,该找谁?”   那名修士抬头瞥了付月一眼后,便跟没有听到付月在讲什么一般继续低头誊抄。   “这位师兄……”   “去去去,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碰了钉子的付月只好去找另外一名修士。   “师兄,麻烦问一下……”   “我很忙,你找其他人,”付月的话还没说完,便又被不客气地打断。   一连找了五名修士,就连其中一名坐着发呆的修士都说自己“很忙”。   付月不信邪地继续询问,终于在靠近里面的书架旁遇到了一个面容较为和善的修士。   “你想找苦役峰之人?”那名修士问道。   “正是,师兄可知该如何查找么?”   “简单,住在苦役峰上的上万名修士资料都在这间楼里,”这名修士笑道,“不过嘛,想要从茫茫的资料之中找出一个人来,可是很费念力的……”   付月一下便听懂了这名修士隐藏的意思,适时地从袖中掏出一颗聚灵丹递了过去。   “就这一颗,可保证不了我的念力能够查探完所有的资料。”   付月这才知道这名修士面相上的“和善”只不过是假象而已,但事已至此,只好又递上了一枚聚灵丹。   修士将丹药放在鼻端闻了一闻,这才满意地说道,“你要找何人?”   “严蕻和王大壮,这两人十年前一同进入苦役峰,应该是住在一起的。”   “行,你稍等片刻,”那名修士将聚灵丹收好后,站在一个书架前闭上了眼睛,他将神宫之中的念力释放出来,覆盖到了书架上的各个石块之上。   半晌后,修士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道,“苦役峰上没有你说的那两个人。”   “怎么会没有呢?那两人差不多是十年前进入苦役峰的……”   “你为何不早说,我方才查探的乃是今年的苦役峰名单。”   “我分明已经说过……”付月长叹一口气,再次拱手道,“那劳烦师兄再查查十年前的吧。”   这名修士摊出手掌,五个指头捻了一捻,付月无奈,又奉上了两颗聚灵丹。 第28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威名   又收了付月两颗丹药的“和善”修士,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   他对这木架站定,再次闭上了眼睛,将神宫之中的念力放出萦绕在木架之中的石块上。付月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仍然是半晌过后,修士睁开了眼睛,无奈地摇摇头道,“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二人。”   花了四颗聚灵丹仍然没有找到严蕻和王大壮的消息,付月也不禁有些着急,“不可能会没有的,他们二人分明是十年前进入了苦役峰,莫非我们太苍派有两个苦役峰?”   “师弟不要着急,我们太苍派只有一座苦役峰无疑,”那名修士柔声宽慰道,“师弟再好好想想,莫非是你给我的名字出错了?”   “严蕻和王大壮,这两人的名字又有何错?”   “大壮,是哪个大,哪个壮?”   “大小之大,强壮之状。”   “哎呀呀,”修士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看看我,方才查询时,查错了名字,我以为是‘形状之状’。我再帮你查一次,师弟啊,一开始就应当将准确的人名告诉我的。”   付月也很无奈,明明是你没有问清楚便直接释放念力查询,这会倒怪起我来了,“如此,便只能再次劳烦师兄了。”   面容“和善”的修士又伸出手掌,捻了捻手指。   又要聚灵丹?这名修士什么都没有查出,便已经要了自己四颗丹药,如今还有脸伸手,付月再笨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分明就不是真心想帮自己,而是在坑自己的聚灵丹。   付月回想了下这两次查询发生的“错误”,很明显都是眼前这善修士故意造成的,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一个小小的标签映入了她的眼帘,更令付月气不打一处来。   “你骗我!”付月指着修士骂道,“你眼前的这个书架上放着的分明只是各种矿藏的资料,里面根本就没有苦役峰苦役的资料,你方才那两次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在木架的侧面,便用刀笔刻着“矿藏”二字,付月只恨自己的眼睛不够雪亮,竟然一开始没有发现。   见付月已经知道受骗了,那名修士嘿嘿一笑,“我骗你什么了?丹药?谁看到了?”   付月环顾了整个大厅,那些说自己“忙碌”的修士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里面的十几名修士,早就串通一气,都在一旁静静地看戏!   “林师弟啊,你该干嘛干嘛去,师兄这也算是给你买个教训了。往后再来苦役峰案堂,可要记得带够聚灵丹,丹药够了,说不定师兄就真的能帮你查出来。”   修士揶揄的话让其余十来名修士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你知道我名字?”   “大名鼎鼎的林仁,整个太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林师弟不仅有胆识,还有这么多丹药,七十三峰的福利倒是很不错嘛。”   这群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名字的,林仁乃是一个内向之人,在死之前,都很少走出七十三峰,唯一的解释是苦役峰的那两名守卫在自己进来后,便先行传音给这里面的几人,这一群人联合起来坑骗自己。   付月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关键,她没有想到,今日来苦役峰面对却是这样的结局,她很想抽出剑,直接跟这群人痛快地打一架。可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义?还要受到处罚增加暴露风险。   冷静!冷静!付月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林师弟请回吧,实话告诉你,能放你进来已经是我们格外开恩了,苦役的资料仅有长老才有资格查看,你不过是一名杂修而已,还妄想在苦役峰内找人?还不如回去好好修炼,早日当上太苍派的长老吧。”   周围又传来一阵哄笑之声,他们自然也看出眼前的林仁只不过是入微中期的修为,凭这样的修为想要当上太苍派的长老,无疑于天方夜谭。   付月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堂外走去。   “呦,林师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没有找到你的朋友么?”   再次经过苦役峰下的那扇大门时,付月能明显感觉到那两名守卫在偷笑,她也懒得理会,沉着脚步往峰外走去。   这一次贸然来到苦役峰寻找线索无疑是非常失败的一个决定,付月心里暗自后悔,不仅仅是因为被苦役峰的一众修士联手坑骗了六颗丹药,而是如此不加掩饰地去寻找严蕻和王大壮,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很容易便能揭穿自己的身份。   付月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自己才刚醒来几天,便妄想找到线索,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太苍派的峰林是修炼的福地,但是这里同样存在着竞争,存在着歧视,没有实力和靠山便没有话语权,就好比那名能自由进出苦役峰的姓刘的修士,若是他想去案堂查一个人,定然不会像自己那般受到百般刁难。   付月不禁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自己一开始定下的策略是否有问题?一味的低调和隐忍不仅无助于自己查找线索,反而会因此受到更多的阻挠……自己没有什么靠山,想要让人尊重自己,便唯有通过实力了……   付月回到了七十三峰自己的屋子里时,已经入夜,今天算是第一次在太苍派内行走,面见了师尊,也去过了苦役峰,虽然没有得到什么线索,但仍然算有所收获。若想最快查出严蕻和王大壮的线索,就要让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在太苍派立足,实力面前,“杂修”一词也将退避三舍。   黑暗之中,付月静静地思索该如何修正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她目光瞥到房间的内竹席,瞳孔猛地一缩,在自己的竹席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张白色纸条。   付月走上前拿起白纸,就着月光看清楚了白纸上面的一行小字。   “今日新采购了新鲜食材,林师弟若是有空可来我这里一饱口腹之欲。”   落款为“宋鸢”。   付月看着这张纸条,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头。   林仁啊林仁,你的日注就不能写得再详细一些么?似乎还隐瞒了很多事情啊。这个宋师姐,以前只觉得她是个关心师弟的好师姐,但是后面的种种迹象表明,她对林仁的关心有些过头了。   林仁和宋鸢两人之间,以前又曾发生过什么?付月看着天空中的一弯新月,颇有些头疼。 第28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无忌宗之变   太苍派往东万里之遥,便是问心门所在之处,而在这两个门派之间有着许多县城和其他小门小派。   在离问心门之北不知多远的一处小山坡上,有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寒酸农庄,农庄门头挂着的牌匾写着“无忌宗”三个字。   正当中午,一名有些微胖的老者两颊通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正摇摇晃晃地往宗门方向走来。   “老鸿,老鸿!”还未爬上山坡,这名老者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一名瞎了一只眼睛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从大门旁的一个木屋里探出了脑袋,有些生气道,“宗主,你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才回来?世俗的酒,含有太多杂质,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少……少废话,付月回来了没有?”李永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酒壶,身子靠着山门旁的栅栏,又往口中灌了半壶下去。   “还没有回来呢。”   “怎么还没回来?这议员选举都已经结束了一个多月了,就算是在路上贪玩,也有个度吧,”李永年虽然醉得东倒西歪,但是意识还算清醒,“买酒的钱都快花光了,她要是再不回来,谁给我赚钱买酒喝。”   “诶,老鸿,你说付月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啊?”   “放心吧,宗主,付月那女娃机灵得很,意外是不可能出意外的,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   “有话快说有屁快发,支支吾吾干嘛!”李永年生气地用手拍了拍身旁的柱子,让山门上悬挂着的匾额都有些摇摇欲坠。   “就怕她嫌弃咱们无忌宗寒碜,趁着这次出远门,直接跑了……”   “不可能!”李永年打了个酒嗝,“她是我精挑细选回来的徒儿,怎么可能跑了呢?何况我们无忌宗寒碜么?寒碜么?”   老鸿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几栋破旧的小木屋和山坡边缘缠满野草枯藤的栅栏,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寒碜,就是……就是比较难吸引年轻人,”老鸿睁着他那只发白的眼珠子,斟酌着语气说道。   可就算语气已经很委婉了,有些醉意的李永年依然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咱们无忌宗要什么有什么,要什么给什么,你看她才来几天,我就让她进藏书阁,就教她武技,她那两个师兄师姐有这种待遇么?我已经待他不薄了,她怎么可能还想走?老鸿,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宗主说的有理,”对于已经半醉的李永年,老鸿只能先用言语哄着他。   “那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兴许明日就回来了……”老鸿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永年又将剩下的半壶酒倒入喉中,沉默了半晌,“她会不会……真的不回来了?”   “不会不会。”   “胡说八道!一个月都没有回来,以后怎么可能会自己回来?不行,我要找他去。”   “宗主,宗主,您都这样了,怎么去找她?”老鸿吓得立马从木屋里跑出来,死死地拉住李永年的胳膊,“宗主,您喝醉了,先回去歇息醒醒酒吧。”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付月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我必须要去找她,你就在这好好守着无忌宗。”   “宗主,您醒醒酒吧,醒醒酒吧,”老鸿拉着李永年的胳膊都快哭出声来,他知道李永年的性情,也知道李永年要走,他根本没法拦住,只希望挤出几滴老泪,让宗主能够一时心软,放弃这个危险的决定。   “老鸿啊,我没醉,你不懂,就算不找付月,我也该出门走走啦。”   “不行,宗主,我不同意,您不能出门,太危险了,”老鸿就差跪在地上求李永年了。   “嗯?你连我的话都不听?我真的没醉,你在无忌宗好生待着!”   “宗主,您外袍都穿反了,怎么还没醉呢?宗主,宗……”老鸿最后的劝解还未说完,只感觉臂弯一空,方才被他紧紧抱住的李永年的胳膊便已经消失不见。再伸着脖子四周环顾一番,哪里还有李永年的一丝影子。   “宗主啊……您又要丢下老奴一个人了么?”老鸿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宗主啊……您这一走,又不知是要多久才能回来,老奴如何守得住这个无忌宗啊……”   老鸿的哭声很是凄惨,可惜无忌宗方圆几里内,都没有人烟,不然定有不少人要被这老头的凄厉的哭声给恼得睡不好午觉。   哭了半晌,老鸿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既然宗主临走前让他守好无忌宗,作为宗主的老仆人,自然要努力地完成宗主安排的任务。   “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怎能守得住这个摊子呢?”老鸿自言自语道,“若是有人找上门来闹事,我又怎么应付得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无忌宗的匾额,仅剩的一只哭得通红的眼睛多了一丝神采,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宗主让我守好无忌宗,可没说不让我把无忌宗给藏起来。”   老鸿那双都快站不稳的双腿轻轻一踮,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一直飞到了“无忌宗”的匾额旁,他手从匾额上一扫,匾额便被他夹在腋窝下给摘了下来。   落地后飞老鸿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标识的无忌宗,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谁能说这里就是无忌宗?”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般,一拍脑袋,“这样还不够,还不够,既然要藏,就藏个彻底!”   他急急忙忙地走回到那间属于他自己的木屋内,老鸿住的木屋里没有任何家具,整间房子空空荡荡,地面上用暗金色的线刻着一个奇异的阵法。   老鸿飞身坐在到了阵法中间,随手往阵法的四个角打入了四块元石,随后掐了一个诀,口中念念有词道,“人也缠,鬼也缠,风霜雨露草木缠,隐!”   随着“隐”字一出口,整座山庄的四周空间,慢慢出现了一个波纹荡漾的透明薄膜,而随着这个薄膜的出现,山庄也渐渐地变得透明起来,几个呼吸间,山庄便完全消失不见,无忌宗原本所在之地重新变成了一片绿草青青的土坡。   “这样,就谁也找不到了吧……”   半空之中,老鸿自言自语的声音隐隐从风中传来,一群野鸟飞到了山坡上开始啄食…… 第28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试剑峰   如除了青峰以外,太苍派还有许多峰乃是弟子修炼之处,其中人气最为火爆的便是第六十六峰,太苍第六十六峰又被称为试剑锋。   时光如水,又是十天过去了,这一日早晨,试剑峰上剑光阵阵,早起练剑的太苍派弟子早就在试剑峰上占据自己熟悉的位置开始练剑,与其他峰不同的是,试剑峰上刻有虚元阵法,可压制定域境界以下修士的修为。   不用真元,仅用血肉凡胎打磨剑技,可让剑技被身体的肌肉所记忆,临阵对敌时招式便能条件反射般用出,每一剑都浑然天成,这便是在试剑峰练剑的意义,也是太苍剑修独特的修炼法门之一。   卯时刚过,一名身形消瘦的少年便优哉游哉地出现在山口处,这名少年身穿靛青色的长袍,因为太久没有换新衣的缘故,靛青色已经有些微微发浅,腰间挂着一柄太苍派普普通通的制式佩剑,整个人看起来便比山上的其余弟子更为寒酸。   “林仁,又来山上找穆师姐啦?”才走了几步,便有人对着付月打趣道,付月已经一连五日都来试剑峰上,却并不练剑,只是东走走,西看看,联想到林仁对穆摇光的情意,山上的太苍派弟子都以为林仁是想在试剑峰上与穆摇光邂逅一番。   “林仁啊林仁,你今日不必上山,穆师姐没来,”又一名太苍派弟子笑道。   “许是知道你这些天都来试剑峰,穆师姐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出现了。”   ……   这些话落在付月的耳中,她都只当笑话听听,也不回复,只是面带笑意,脚步悠然地往山上而去,一连五日来此闲荡,都是为了今日而做准备……   沿着山道一直往上,便能时不时地听到练剑声、轻喝声、以及偶尔的叫好声,练剑峰是练剑的好去处,也是较量剑技的好地方,时不时便能看到两名弟子将剑舞成一团剑光,正在某棵树下,某座亭前交手切磋。   继续往前走,及至半山腰时,山道突然不见,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巨大的广场,广场上聚集的修士更多,尤其是广场中央,围着一群修士,时而惊呼,时而叹息,情绪竟似在世俗的街头看胸口碎大石、喉结顶尖枪一般跌宕起伏。   付月也不是第一次来此,她也像名寻常看热闹的太苍弟子一般凑上前去,伸着脖子往人群里面张望。   众人围着的是一块一人高的纯白色石头,石头上铁画银钩般刻着“试剑石”三个大字,在石头前,一名身形颀长的修士正凝神站定。   “你们说廖师兄这次试剑能达到几刻之力?”   “我看至少四刻顶峰吧。”   “不见得, 廖师兄一个月前才只是三刻顶峰,这一次能突破四刻便实属不易,剑力如何能一下便增长一刻?”   人群之中有修士在窃窃私语,若是仔细看向人群之中的那块“试剑石”,便会发现在石头的侧面边缘,被人为地刻下了十个刻度,每个刻度旁都写了一个数字,由下往上分别是从一到十。   “嘘,别说话,你们看,廖师兄开始运剑了。”   站在试剑石旁的那名廖姓修士将全身的精气神调整至巅峰状态,腰间的一柄剑如同地龙翻身时的山石一般剧烈地抖动着。   “嚯!”廖姓修士大喝一声,腰畔宝剑如同一道闪电般从剑鞘里飞出,他握住剑柄后,浑身崩得笔直,人直剑也直,剑身如同一匹白练,又似一挂瀑布,呼啸着往试剑石上刺去。   铿——   剑与石相抵,试剑石纹丝不动,剑尖上却有一道震荡之意,从剑身、剑柄、一直传递到廖姓修士的身上,廖姓修士有些痛苦地闷哼一声,摇摇晃晃地朝后退了几步。   被试剑石上的震荡之意所伤,廖姓修士的两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之色,但他两只发亮的眼睛却动也不动地盯着试剑石的底部。   从他的剑刺到石上的那一刻起,纯白无暇的试剑石下方便突然出现了一抹墨色,那墨色如同海浪一般在石头底部翻涌不歇,激起朵朵黑色浪花,看起来倒似试剑石乃是中空的一般,里面藏着许多墨汁。   随着廖姓修士一剑刺完,再到踉跄后退,石头底部被墨色晕染的部分越来多,墨色如同涨潮一般极速地填满试剑石的底部。   一刻、两刻、三刻……   墨色迅速地升到试剑石侧面写着数字“三”的一道刻度旁,旋即停也未停地又向上攀升了一格。   四刻!   那墨色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依然在缓慢地向上涨着,终于,一朵小小的墨色浪花艰难地飘起,轻轻地触碰到了“五刻”之处后,整片墨色用尽了余力,迅速地跌落下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试剑石又变成了纯白之色,石头上连一丝剑痕都未留下。   “五刻之力!”众人轻舒一口气,既是惊叹,又是羡慕。   “恭喜廖师兄,五刻之力啊,廖师兄莫非……”   廖姓修士见到自己的测试结果,也是眉开眼笑,很是兴奋,“你们猜的没错,我昨夜已经空达,能达到五刻之力也是纯属侥幸。”   “那便是双喜临门啊,廖师兄初至空达境便有五刻之力,有许多人就算是空达中期,也未必有这么强大的剑力!”   “不愧是第四峰的廖师兄啊,前途不可限量!”   “廖师兄的出剑快如闪电,惊鸿剑法至少已经练到了第四层,这般天分,令人羡慕啊。”   “侥幸、侥幸而已。”   听着周围的一篇恭维之声,廖樊嘴上一直谦虚着,心里却甚是得意,虽然自己的境界不算很高,但是论剑力,已经有和空达中期弟子一战的能力。能够跨境而战,一直是天才弟子的标志。   廖樊测完了剑力,也心情舒畅地将位置让开,“今日还有哪位师兄弟要测剑力的,趁着天色还早,都抓紧吧。”   围观的剑修虽多,却无一人准备测试,这试剑石摆在试剑峰上,本意是用于太苍弟子自我检测实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试剑石早就变了味道,尤其是人多的白天,如果没有把握惊艳众人,是无人会当着众多同门的面用试剑石测试的,否则一旦结果不好看,岂不是自取其辱? 第28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仁试剑   众人见无热闹可看了,也就准备散去,此时,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却终于瞅着空档,从人群外艰难地寄到了试剑石的旁边,伸出手细细抚摸着眼前这块一人高的大石。   “诶,你们看,那小子在干嘛?”有人注意到了付月的怪异举动。   “那不是七十三峰的林仁嘛。”   “林仁?哪个林仁?”   “就是穆师姐……”   还没等同伴解释完,开口问的修士便恍然大悟地打断,“哦……原来他就是林仁。”   付月虽然在观察着这块石头,却也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心里也甚是无奈,别人在太苍派出名靠的是实力和靠山,自己靠的却是女人和绯闻?   “林仁,你在干嘛?”出声的正是刚刚试剑的廖樊。   “廖师兄,我在观察这块试剑石,看看是否有什么破绽,”付月答道。   “胡闹,一块石头而已,能有什么破绽。”   “再厉害的剑法都会有破绽,石头为什么就不能有破绽,只要找到石头的破绽之处,用剑刺那处,不就能测出更多的剑力?”   付月的这一番理论,让众人宛如看一个傻子般看着她。   “林师弟,上次重伤是不是伤到了脑子啊,若是如此,你就该回你的七十三峰再静养一个月,来这丢人现眼干嘛?”   付月仍然细细观察着试剑石,“那我问你们,假如我使剑从天而落,由上而下地刺到石头的顶部,借助身体的下冲之势,测出来的剑力是否会更强一些?”   “这……”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也从未想过用从天而降的方式出剑,这块试剑石测试的是剑力,若是加上身体之势,说不定剑力还真会强上一些。   见其他修士不再答话,付月又道,“那你们说,这块试剑石的顶部,算不算它的破绽?”   付月三言两语,便说得一众修士哑口无言。   “哼,就只知道钻营些旁门左道,无中正平和之心,这样的心性,如何能以剑成道?”廖樊冷冷地说道。   “廖师兄说的极是,林仁的心性如何,从他偷藏穆师姐的青丝便可见一斑。”   太苍派平日里没有什么新鲜事,林仁之事就算过了一月有余,仍然还能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之中,冰清玉洁的穆师姐乃是被亵渎之人,而林仁则是一名觊觎师姐美色的无耻淫虫。   “林仁啊,试剑石乃是用于试剑的,乃试剑峰上最为重要之物,你若是不试剑,便离它远一点,莫要到处乱摸用手玷污了它,”一名身材矮小的修士阴阳怪气道。   周围都是男修居多,听到“到处乱摸”之语,皆心照不宣地嗤嗤笑了起来。   到底是谁心术不正了?听着周围不怀好意的笑声,付月站起身道,“谁说我不试剑的?”   “你要试剑?”众人正嫌无聊,“你现在不过是入微中期境界,确定要试剑?”   “入微中期为何就不能试剑?”   “能,当然能!”   已经走远了的几名修士听说林仁要试剑,一个个又都跑了回来,伸着脖子往里面望去,林仁这么一个废物要试剑,不是嫌自己还不够出名,想要整个太苍派弟子都见证他的废物之处么?   “近十年里,都没有入微中期之人用试剑石试剑吧。”   “那是自然,入微中期的剑修,基础扎实一些的能有个一刻之力,若是基础不扎实,恐怕连剑墨都无法激发。这样的修为,哪有脸用试剑石试剑啊。”   “就当看个猴戏吧,这林仁能有什么能耐?”   周围的修士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剑力跟身体素质有着直接关联,而随着修士的进阶,身体力量也会直线增长,但除此之外,剑力还与力量的运用、出剑的速度、剑法的凝练程度等有关,这便关乎剑修的所练剑技以及对剑技的感悟了,一名入微中期的修士,还能测出什么剑力?   付月站在试剑石旁,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试剑石,身上的气势开始慢慢攀升。   “呵,还有模有样的,”一名修士笑道,先前廖樊开始试剑石,众人怕打扰他皆屏气凝神,但此时付月试剑,周围各种议论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付月收敛心神,丝毫不为外部环境所扰,她慢悠悠地抽出剑,又慢悠悠地刺了出去,因为慢,这一剑看起来有气无力,如同风烛残年的老头一般,没刺到石头之前都快摔到了地上。   付月手里的佩剑越是靠近试剑石,剑尖便越是颤抖得厉害,付月的手已经无法持稳,剑尖上如同压着什么重物,一直往下方坠去,付月用力往前一送,手中的佩剑在空中向下划出了一个弧度,铿地一声撞在了石头下方。   在旁人看来,付月这一剑就像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拿着一柄重剑,一不小心没拿稳,磕到了石头上一般。   “哈哈哈,还试剑,剑都没拿稳……”   那名身形矮小的修士正待开口取笑,试剑石下方出现了剑墨,黑色的剑墨“腾”地一下便跃到一刻之处。   “一刻之力,也就那样,凭他入微中期的修为,能有一刻之力已经算了不起了。”   付月将剑归鞘,笑眯眯地看着周围围观的众多修士,拱着手团团道,“诸位师兄,承让承让!”   众人只感觉莫名其妙,林仁脑子是不是真的坏了?   “林师兄,这小子在嘚瑟什么?”   “我哪知道,一刻之力能开心成这样,怕不是傻了吧。”   不光是这两名修士不解,其余人皆觉得林仁如同一名智障。   “林师弟,”一名修士有些不忍,朝场间的林仁喊道,“你若是太累了,便回七十三峰休息吧。”   “林师弟不是太累了,他是真高兴,能有个一刻之力,对他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哈哈哈哈……”   众人皆大笑起来,废物果然是废物,入微中期的修为在太苍派里是连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都不如的垫底修为,刺出了一刻的剑力,这林仁还有脸说“承让”?   “你们看,那试剑石……那试剑石……”矮小的修士无意中瞥了一眼试剑石,如同见鬼了般喊了起来。   其余修士将目光移到试剑石上后,笑容顿时全都噎在了脸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一名修士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第28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重峦叠嶂   林仁收剑后,试剑石上的剑墨按理说应该会随即消失不见,但此时那剑墨非但没有消失,还在众人嘲笑林仁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往上跳了一格。   两刻之力!林仁那一剑刺出了两刻之力!   “试剑石,是不是坏了?”矮小修士问出了在场所有修士的心声。   但众人都知道,试剑石乃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奇石,也是太苍派的一大重宝之一,怎么可能会坏了?没有坏,为什么剑墨在林仁收剑后还会增长?这不符合常理……   而付月仿佛早已知道身后试剑石的情况,拱着手笑嘻嘻地对众人道,“侥幸、侥幸而已。”   入微中期,能有一刻的剑力算是中规中矩,能有两刻剑力便已经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的太苍剑修,想到自己的剑道天分竟然还不如林仁这么一个废物,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林仁,你是不是对试剑石做了什么手脚?”   “没错,肯定是动了手脚,一开始他就在试剑石上到处乱摸,说是找什么石头的破绽,我看就是在掩人耳目……”矮小修士跳出来指责付月道,“你看他方才那歪歪扭扭的一剑,怎么可能有两刻之力?”   回想起方才林仁刺出的那一剑,廖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他试探性地问道,“林师弟,你方才刺出的那一剑,可是沧浪剑诀中的‘重峦叠嶂’?”   没想到廖姓修士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付月也不隐瞒,点点头道,“正是。”   重峦叠嶂?众人细细回想之下,确实想起了沧浪剑诀之中有这么一式。   《沧浪心诀》乃是太苍派的人手一本的基础功法,附在《沧浪心诀》后面的十式“沧浪剑诀”也是基础剑招,但是太苍派却鲜有人去修炼沧浪剑诀。   这是因为太苍派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剑诀武技,有更多更有威力的剑诀可供选择,傻子才会去练习威力平平的“沧浪剑诀”!   “我想起来了,重峦叠嶂这一式剑招,讲求的是剑意的堆叠,用藏着后面的剑意,在对敌时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有修士一拍脑袋,抢先得意地说道。   “沧浪剑诀我也练过,重峦叠嶂乃是鸡肋的一式剑招,有剑力不一鼓作气地用出,故意藏着掖着,这样的剑道,岂是我辈正途?”有修士傲然叱道,“林师弟,你虽然苦练这一式测出了两刻之力,但沧浪剑诀乃是低端剑诀,还是不要沉迷其中为好。”   这名叱责林仁的修士本身乃是空达中期的修为,他有资格对林仁说出这番话,但其余修为稍低一些的修士,看着试剑石上停留在两刻的剑墨,心里都如同吃了苍蝇般不是滋味,凭什么这个废材的剑力这么强?   等等?众人又意识到什么般心里悚然一惊,为什么试剑石上的剑墨还没有消失,难道……   想什么来什么,试剑石上的剑墨在围观的几十名修士的眼中,试探性地往上跃了几下,然后“腾”地一下,又上升了一格!   三刻!三刻之力!   这怎么可能?为何又往上增长了一力?众修士面面相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达到三刻之力的剑墨这才用完了余力,依依不舍地从高处坠落,一下便缩回到试剑石的底部消失不见。   “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有修士喃喃地问道。   “我好像也有点眼花……”   “这么一说,我肯定也是眼花了,入微中期就有三刻之力,而且使用的还是最为低级的沧浪剑诀,许是我方才练剑太久,有些疲惫,”为了缓和凝重的气氛,一名修士呵呵地开着玩笑道。   但是没人笑,也没人觉得好笑,几十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眼前这个林师弟,废物林仁,真的一剑刺出了三刻之力!   如果以提升一重小境界便提升一刻剑力计算,到入微后期,林仁应该便有四刻剑力,入微圆满,五刻剑力,空达时,他便有六刻剑力,比方才测试的廖樊师兄还要多出一刻剑力,整整一刻剑力的差距!   这林仁,才是太苍派真正的天才?   没人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就连廖樊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输给派内真正的天才弟子不丢人,可输给这么一个废物,可真是难受。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而已,众师兄不必太过介怀,”见无人说话,付月抱着拳,笑呵呵地出声宽慰道,只不过,她这种语气的“宽慰”,只会让其余剑修想一剑削过去!   “哼,入微中期能有这样的剑力,确实难能可贵了,但是境界上不去,也仍然是废物一个。”   “没错,林师弟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才入微中期,别说段师兄和穆师姐了,就是三十六峰的李云鹤,十二岁便空达,十九岁已经空达中期了,林仁差远了!”矮个修士看林仁实在不顺眼,一有机会便出声打压道。   “不光如此,试剑石是死的,人是活的,剑力高有什么用,对敌之时可不会有人呆呆地站在那给你刺,剑法的运用也很重要。”   再次回想起付月方才那软趴趴的一剑,众修士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没错,剑力再高有什么用,就方才那有气无力的一剑,别说修士了,就是凡人也刺不中,林仁苦练堆叠剑力的“重峦叠嶂”,不过是舍本逐末,贻笑大方的愚蠢决定罢了!   想通了此处关节,众人的心情皆轻松了不少。   付月将剑归鞘,旁若无人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施施然往人群外走去,“试个剑而已,诸位师兄弟何必如此失态?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未免失了身为太苍弟子的风度……”   眼见林仁离开前,又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众修士皆有被人戳穿脸皮的尴尬之感。   “什么葡萄不葡萄的,难道我们说错了么?你那一剑,除了剑力充沛外,拿都拿不稳,如何用来对敌?你修炼误入歧途,身为同门,我们好心提醒你,你也忒不识好歹了!” 第28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切磋   已经走出人群的付月闻言停下脚步,哈哈笑了起来,“是我不识好歹,还是诸位脸皮忒厚了些?”   她转过身,面对着众人,“你们又怎知我方才那一式剑招无法用于对敌?”   矮个修士如同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林仁,你若能用方才那一式击败我,我便心服口服,往后只要遇到你,我便主动退避三舍!”   “马师弟,你也太欺负人了吧,你入微后期的境界,莫非想跟林仁比试?”矮小修士旁边的一名修士笑道。   “我可没有欺负林师弟的意思,我只不过顺着林师弟的意思往下说,要说比试,也是林师弟想要比试来证明自己吧,”矮小修士马松笑道,两句话便把一切问题都甩到了付月身上。   “好,我答应跟你比!”   “你看,林师弟已经答……什么!林师弟,你此话当真,当真要跟我比试?”马松一脸惊喜道,今天的林仁出尽了风头,自己要是能将其击败,便能将聚集在林仁身上的风头全部夺了过来。   “不过,我若是赢了,不需要马师兄往后见到我退避三舍,仅需给我五块元石便可。”   “那若是你输了了呢?”   “但凭师兄处置。”   “好!林仁,要是你输了,从今往后,便不准再踏入试剑峰一步,”马松兴奋道,“自从你来试剑峰后,穆师姐可就再也没来过了,我们可都很想念穆师姐啊。”   马松在说完彩头后,还故意解释了一下不让林仁踏入试剑峰的原因,果然,周围传来了一片叫好之声,穆摇光乃是太苍派的天之骄女,也是太苍派弟子的心目中的女神,这么多没有再来试剑峰,与林仁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剑峰晃荡脱不了干系!   听到同门对自己的支持,马松的表情更加得意,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试剑峰上的其他太苍弟子,这两句话一下便彻底地让众人站在了自己这边。   听到这样的条件,林仁脸上故作犹豫之色。   “怎么?林师弟?方才不是还威风凛凛的吗?此时又想反悔不成?”   “对啊,想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反悔?”   ……   在众人气势汹汹的逼迫下,“林仁”只好苦着一张脸,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见林仁终于答应了,马松也松了一口气,答应了就好,接下来便是自己表现的时刻了。围观的人群之中不乏太苍派的女修,若是待会被哪名女修给看上了……   付月自然不知马松心里的想法,她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实则心底也乐开花,今日来试剑峰,就是为了立威而来,因此方才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试剑,一直故意用言语去激怒其他修士。   在试剑峰上踩点了十来天,付月细细观察过山峰上各修士的的剑法,这些修士所练的剑诀在她眼里破绽百出,再加上试剑峰天生对真元的压制,付月相信自己只要在这座峰上,便是空达境界的修士能一战!   林仁要与马松切磋的消息传得飞快,很快整座试剑峰都沸腾了起来。在其他地方练剑的,参悟,休息的修士,都匆匆忙忙地跑去半山腰看一看热闹。   此时的山道上,五名修士正慢腾腾地往试剑峰上走着。   “大哥,我们的聚灵丹被林仁那厮给抢了,这些日子,感觉境界进展很是缓慢,”一名麻脸修士对当中一名长脸修士抱怨道。   “我有什么办法,谁能知道林仁的剑法竟然那般精妙,”长脸修士没好气道,”终日打雁,没想到却被雁给啄了眼,晦气!”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去搞一搞那林仁?”   “搞、搞、搞什么搞,你打得过他么?”长脸修士用脚踹向麻脸修士,“人家入微中期就能轻松打赢我们,你拿什么搞他?”   “可……没有聚灵丹,我们兄弟几人的修为都会落下啊。”   “我也知道,这不在想办法吗?”   这五人正是当初在七十三峰下被付月两招打败的那五人,长脸修士名唤吴定风,麻脸的修士叫乌宴山,这五人以吴定风为首,在太苍派的外门之中,一向横行霸道,欺软怕硬。   “大哥,你说这些人为何步履匆匆地往山上跑?”   “我哪知道!”吴定风又生气地踹了乌宴山一脚,“成天就知道问我,我是大哥还是你是大哥,这种小事你就不会去打听一下么?”   “是,大哥,”吃痛的乌宴山对身后的三人道,“你们三,快去打听一下试剑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身后那三名小弟匆匆散开后,没过一会又都跑了回来。   “大哥,我们打听了,这些人都是为了去山腰上看马松师兄和林仁比试呢。”   “他们俩人的比试,还有彩头,林仁若是输了,便永远不得踏入试剑峰一步。若是马松输了,便只输五块元石。”   “元石?”吴定风沉吟了一下,“有点意思。”   “大哥,马松不是才入微后期么?修为就比我高一点点,怎么可能是林仁那厮的对手?这怎么回事……”乌宴山问道。   吴定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走,咱们也上去看看。”   长脸修士五人加快脚步,往山腰飞奔而去。   ……   试剑峰的山腰处本就是一块巨大的广场,付月选择了靠近山壁处的一处空地作为比试的场地。围观的修士将她和马松围成了一个半圆形,所幸这个空地足够宽阔,给俩人流出了足够大的比试空间后,围观的修士倒也不觉得有多拥挤。   剑技切磋是试剑峰上常有的事情,但只有一些名声在外的弟子相互切磋,才有可能如此造成如此声势。   今日比试的两名主角不过都是入微期修为,却也能吸引众人修士前来观看,也算是一个奇迹。   归根结底,乃是“林仁”的名气太甚,很多修士只听说过林仁亵渎过穆摇光,却从未见过林仁其人,正好趁着今日,来一睹小淫虫林仁的真面目! 第28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难解难分   见试剑峰的同门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廖樊这才走向场中,朗声道,“诸位师兄弟,承蒙大家信任,今日林师弟与马师弟之间的切磋便由我来主持,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   “剑技切磋,两人点到为止,输者需履行切磋前的约定!林师弟,马师弟,你们两位可还有什么问题?”   付月和马松皆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话不多说,此次切磋,正式开始!”说完这句话后,廖樊跳出了场间,将空地完完全全地留给了林仁和马松。   “嘿嘿嘿,”马松缓缓地将佩剑抽出,“林师弟,这么多人看着,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少废话,要打就打!”付月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   马松右脚往地上一蹬,人飞快地朝付月冲去,及至付月跟前,一剑横扫而出,剑光如练,往付月腰间而去。   付月一边后退,一边用剑在身前划出了一个银色的小圈。正是沧浪剑诀中最简单的一记守式“画地为牢”,与上次对付乌宴山时用出的画地为牢相比,付月这一次划出的银圈又小又黯淡。   马松见到付月这样的剑式,心里冷笑一声,这般低级的剑法,如何能挡得住自己的这一式“断水”?他脚下用力,剑光往前一进,直接撞在付月划出的银圈上。   铿!银圈应声而破。   见到对手剑招被破时,脸上露出的慌乱,马松心里更是得意,这才一招呢,就接不下来了?实在有些无趣。   想归想,马松手下并未留情,剑尖往回一折,剑光如同一条从山脚流过的波光粼粼的小溪,在空中划出一道氤氲的剑迹。   这一回折,让先前去势已尽的“断水”气息一变,由一往无前变成了缭绕多情,这一式剑招名为“复流”,断水复流之时,水流更甚,剑意也更甚,这一式“复流”如同鬼魅般再次朝付月的腰腹袭去!   而付月的“画地为牢”被破,新的剑招已经没有时间用出,她只有退,再退,直到脚后跟被山壁挡住……   “马师弟练的是飞流剑法,这杀伐果断之气,已经有了几分火候了,”一名修士点点头道,“林仁还是剑意薄弱啊,只来得及出一招,便已被逼入了死角。   场间,眼见胜负马上就要分出,付月的脚往身后的山壁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在马松的剑即将临身时,险之又险地他头上飞了过去。   人群之中传来一阵惊呼。   “林师弟剑技不行,闪躲的功夫倒还不错嘛。”   被付月躲开了几乎必中的一式剑技,马松的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也跟着在山壁上一蹬,人立刻反了一个方向,朝着身在空中的付月追去。   追向付月的是马松,亦是他手中的剑,马松把手往前一送,剑便飞快地朝尚在空中的付月刺去,付月经过这一蹬,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使用剑招。   她将剑往身下一挥,意图将马松的剑格挡下来,马松在付月挥剑的一瞬,心里便已经大喜,林仁果然上当了!   他刺向付月的剑突然在空中朝下方转过了一个九十度,横着刺向付月的剑突然直直地朝地下刺去,朝地上刺当然不可能刺到任何人,他的手腕旋即往上一甩,朝下的剑又由下往上,朝付月的大腿撩去!   这一式,名为“飞流直下”,模仿的乃是瀑布从高处坠落的情形,瀑布坠落时声势固然惊人,然而水花触地后又弹起来的气势才更令人意想不到。   马松这一剑,由直刺变成了下刺,复而变为上撩,不仅躲开了付月的一记格挡,更如同瀑布触地反弹一般令人防不胜防。   “妙啊!”人群之中已经有修士忍不住为马松喝彩道,他在空中的这一式变招乃是飞流剑法之中的精髓,便是境界比他高上一重,也很容易中招。   见到林仁眼中的慌乱之色更甚,马松心里顿时安定不少,三招打败了这个废材,也不算丢人!   但紧接着,马松便感觉手腕上有一丝凉风吹来,林仁的剑不知何时,已经离自己的手腕那么近了!   若是自己执意刺向林仁的大腿,自己的手腕也不保,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打发,一身冷汗的马松身子用力一沉,率先往地面落去。   正常的剑修挥剑格挡,都会往斜下方挥,偏偏这林仁不知是剑技不熟练还是有意如此,他平平地挥出一剑,正好完美地克制了地自己的“飞流直下”,“飞流直下”的两次变招,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将手腕送到对方的剑前。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林师弟的运气真好啊,随意一挥剑,竟然就破掉了马师弟那一式精妙的剑招?”   “是啊,马师弟那一式,说实话,要是我,我肯定是躲不过。”   “只能说林师弟瞎猫碰到死耗子,正好赶上了!”   场间,落地后的马松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自己的一连两次的进攻都被林仁化解,令他有些心浮气躁,林仁的修为明明没有自己高,所修炼的剑技也没有自己的精妙,为何就是能躲过自己的剑招?   飞流十三式,剑剑如飞流,马松一招又一招地将所学剑招都递了出去,剑光似水光,林仁像一艘随时都将倾覆的小船般被笼罩在一片波光之中。但每一次危急时刻,都能如同神助般险而又险地避了过去……   两人在场中杀得难分难解,马松作为进攻的一方,耗损明显比付月要大上一些,几回合下来,身形已显疲态。   “林师弟,你属泥鳅的啊,这么滑不溜秋……”马松气喘吁吁道。   “侥幸,侥幸而已,”付月也踹着粗气回答道,“今天运气好。”   被如此多同门围观,可不能丢了面子,马松淬了一口唾沫,再次持剑朝付月攻去,运气好也得又个度吧,我就不信你能回回都能躲开我的剑招。   而另一边的林仁,也抖擞精神迎了上去,最为基础的沧浪剑诀,此时愣是被林仁用出了狗皮膏药的效果,马松虽然一次又一次地破了沧浪剑诀,可就是没法将林仁击败。   马松打得憋屈,围观的修士也看的眼酸,没想到沧浪剑诀虽然弱,但是剑意竟然如此顽强! 第28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越战越勇   两人在场间激斗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看剑,”林仁突然大喊一声,这一声大喊,让已经疲惫不堪的马松吓了一跳。   他朝林仁看去,随后便乐了起来,林仁将手中的剑朝天举着,正向自己奔来。   这个傻孢子,将剑朝天举着刺鸟儿么?   见到林仁中门大开,马松也不放过这个机会,他将手中之剑抬起,剑尖一抖,往林仁的胸口刺去。   随着两人离得越来越近,马松心中的疑惑便越深,为何林仁的剑还举着不动,这样朝自己扑来,无异于将胸往自己的剑上撞来,林仁这是在送死么?   马松却没有看到,林仁的剑虽然举在手上,剑尖却在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而随之颤抖的还有林仁的持剑的手,那手仿佛随时随地即将脱力。   “哼,你比我低一重境界,我这般疲惫,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连一把剑都快举不起了,”见到林仁颤抖的右手,马松在心里想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最后两丈时,马松便看得更加清楚,林仁的手确实在抖着,手背上青筋暴露,似乎擎着的是一柄重逾千斤的神兵利器。   不对,一把剑而已,怎么在林仁手里看起来那么重?   马松突地想到了林仁试剑时,一只手也差点就握不住剑,难道是……   他还没有想明白,两人的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丈,而林仁终于支撑不住,高高举起来的剑如同一根旗杆倒下,直直地朝着马松的头顶砸了下来。   若是自己继续刺出,就要被林仁的剑砍到脑袋,又是该死的两败俱伤的打法,感受到头顶呼啸的风声,马松在心里暗骂一声,将刺出的剑收回横在头顶抵挡。   铿!   两剑相撞,马松只觉的一座山朝自己压来,持剑的手差点脱力,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将剑柄握住。   但还未等他来得及调整呼吸,手中的剑猛然又重了一倍,本就疲惫不堪,加之猝不及防,马松再也握不稳剑,剑身“啪”地一声抽在了自己脸上。   这一抽,抽得马松半边脸高高肿起,随后立刻变得铁青。   这一抽,抽得马松头昏眼花,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抽,也抽得围观之人鸦雀无声,场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重……重峦叠嶂?”   坐在地上的马松不可置信地问道,他先前还质疑林仁的“重峦叠嶂”不过是花架子而已,根本打不中人,但是最后一刻,自己确确实实是被这一式剑招击败的。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裂开的虎口,仍然心有余悸,“重峦叠嶂”这一式看似寻常,但是真正对上后,才能体会其中蕴含着多大力量,林仁试剑时,能让剑力提升两次,方才自己只感受到一次的力量堆叠,说明他还留有一分余地!   “我……我输了!”马松低头喃喃道,他的一半脸高高地肿起,如何还有脸面对围观的师兄弟?   “承让承让,”林仁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马师兄的剑法精妙,林仁不过是侥幸赢了而已。”   “少废话,输了就输了,”马松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只觉脸火辣辣地生疼,输了剑不算什么,可是输给了林仁,令他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没脸继续呆在试剑峰上,飞快从地上爬起身,狼狈地往外走去。   “诶,马师兄!”   “怎么?你还想要羞辱我?”   “马师兄误会了,那五块元石,马师兄不要忘了!”   马松一愣,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丢给了付月,付月接过后打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五块。顿时喜滋滋地将元石收了起来。   围观的修士看到林仁这般小财迷的样子,皆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林仁能打败马松,确实有些能耐,但作为修士,将财物看得如此之重,便有些低俗了。   付月当没有看到其余人的表情,她撑着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道,“林仁不过是测出了三刻之力而已,便遭诸位如此嫉恨,言语之中尽是挖苦诋毁,但我林仁也不是吃素的,你们要羞辱我林仁可以,但是前提是,得打败我!”   在以实力为尊的太苍派,原本见林仁以入微中期赢了入微后期的马松,众人都对林仁有了一丝的敬意,谁知刚刚赢了切磋的林仁却又这般不知好歹地大放厥词,将方才挖苦他的所有人都讽刺了一遍,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敬佩之意瞬间便消弭无形。   “林仁,你不过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赢了名入微后期而已便如此自大,需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似你这般狂妄,是在修仙之路上是走不远的,”一名修士微讽道。   “敢问这位师兄名讳。”   “袁齐剑!”   “原来是袁师兄,我林仁说话靠的是实力,袁师兄说话恐怕靠的是放屁!”   “你……”袁齐剑顾虑自己形象,压下心头怒气道,“若不是年长你几岁,怕别人说我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你在我剑下根本走不过三招!”   “以大欺小这是事实,但要说恃强凌弱,袁师兄恐怕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林仁,你休要不知死活,就算你是天才,现在的你我也能轻易地捏死,在没有实力时,还不知韬光养晦,莫要因为自己的愚蠢而送了命!”   袁齐剑生气归生气,但却依然以高高在上的角度跟付月说话,他是空达境界的修士,如今被入微期的林仁这般顶撞,能说这番话,已经算是颇有风度。   “好!我知道因为穆师姐之事,这段时间你们很多人对我林仁有意见,有意见很好,但是,作为剑修却只知道嘴上逞能,不就如同野狗一般,遇到强敌只敢群起而吠吗?真动起手来,你们一个个不过是第二个马师兄罢了!”   正心灰意冷地穿过人堆,还没走多远的马松听到付月这话,脚步一个踉跄,林仁啊林仁,你为何非要拿我举例?   付月说的这番话虽没有指名道姓,却几乎将围观的修士都骂了一遍,周围的修士个个面带怒色,正待怒斥,付月又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想要教训我林仁,可以,从今日起,我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付月手一挥,一张纸从付月的衣袖之中飞出,直接贴到了身后的山壁之上。   这张纸的最上方乃是三个浓墨重笔的大字——迎战帖!   《迎战帖》   今日起至五天以内,林仁每日在此恭候三位同门挑战,凡愿意与林仁切磋者,林仁皆乐意奉陪。林仁若是输了,即日起永不踏入试剑峰一步,永不靠近穆摇光师姐一步,林仁若是赢了,挑战者需奉上五块元石,并大喊一声,我不如林仁。   一张迎战帖,彻底引爆了场间修士的情绪。   “林仁,你……你实在太猖狂了!”场间的修士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第28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生意   “猖狂?没错,从今天起,我林仁就是要猖狂,你若是看不顺眼,”付月指了指身后的迎战帖,“准备好五块元石,欢迎上来指点一二。”   “你……”这名修士气得浑身发抖,回身向相熟的几名修士道,“你们谁有元石,借我几块,让我好好教训这厮!”   袁齐剑手一挥,五颗元石便飞到了这名修士手中。   “左饮,替我好好教训这小子,这小子还不配我出手!”   “袁师兄放心,”接过袁齐剑元石的修士拍着胸脯道,“这五块元石就算我借师兄的,等我把这小子打得满地找牙后,再悉数奉还!”   “林师弟,你是再休息一段时间呢,还是现在就跟我切磋?”左饮将手里的五块元石上下抛着看向付月道,“若是方才的比试太过劳累,我再等你半个时辰也无妨。”   付月的目光很没出息地被左饮手中的元石吸引,出门在外,她才知道元石有多重要,聚灵丹对自己无用,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立威的同时还能赚点外快。   “林师弟?”左饮又唤了一声。   付月回过神来,“不需要休息,要打现在就可以打。”   “好!”见到林仁如此托大,左饮也不含糊,直接走入了场间。   在其余修士看来,林仁今日贴的那张迎战帖简直就是作死,还真以为自己是不出世的天才,赢了马松就敢看不起太苍派的其他修士?如今下场的左饮,在太苍派也小有名气,虽然也只是入微后期境界,但一手醉花剑已到第四重境界,比马松强了不少,小小的林仁哪是对手?   此时,不论是付月还是看热闹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靠近山壁的角落里,有五名修士正在窃窃私语。   “这林仁,太阴险了……”麻脸修士乌宴山低声骂道,“他方才分明可以轻松胜了马师兄,却故意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这是想坑骗元石啊!”   乌宴山对半月前被林仁一招削掉头皮上的头发还心有余悸,现在头发还没长出来,只能裹着个头巾掩盖。   “这些人都是傻子么?林仁能从袖口里掏出那张迎战帖,说明他是早有准备,既然他敢贴,必然有所依仗,怎么还敢让一名入微后期的修士下场给他送元石?”   而四人的老大吴定风看着贴在山壁上的那张迎战帖,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愣愣出神。   “老大,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应该把林仁真实的实力告诉大家,让林仁这厮的好算盘落空,”乌宴山在一旁道。   “等一下,”吴定风出声制止,“别急,容我再想想。”   “老大,还想什么呢?你不想为大家报仇么?”   “闭嘴!”吴定风恼怒道,“你懂个屁,这是林仁赚取元石的机会,也同样是我们赚取聚灵丹的机会。”   “老大,你的意思是……”   “你们四个,都附耳过来……”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长脸修士在四名小弟的耳朵边不知说了什么,听得四人眉开眼笑,不住地点头。   “高,还是老大高!”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准备?”   “是!”乌宴山四人乐呵呵地跑开了。   吴定风站在原处,看着场中险象环生,却又偏偏能在不可能之时躲开致命一击的林仁,心里暗道,林仁啊林仁,老子这一次能不能发达,你看你能演多少场了。   ……   见林仁又如同一块怎么也甩不开的狗皮膏药般与左饮斗了个旗鼓相当,围观的修士又是惊叹,又是暗恨,这小子是怎么练剑的,沧浪剑诀在他的手里,为何有些不同?   而与此同时,乌宴山等四名修士在围观众人之中艰难地穿梭着。乌宴山一眼便看到人群之中以前认识的一名修士,凑上前去腆着脸问道。   “王师兄,林仁与左饮师兄的赌盘要不要了解一下?”   “乌宴山?你不好好看戏,在玩什么把戏?”王姓修士也认得乌宴山,皱了皱眉道。   乌宴山嘿嘿一笑,“帮人跑跑腿。”   “什么赌盘?”王姓修士问道。   “有个大人物开了个盘口,就赌林仁和左饮这一局谁能赢,林仁赢了,赔率为一赔一,左饮赢了,赔率为一赔二。”   听到这样的赔率,王姓修士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赔率。”   乌宴山又乐呵呵地将赔率说了一遍。   “谁人开的盘口?这样赔率岂不是送在送钱?”   “一个大人物,这我就不能随意透露了,但是师兄放心,绝对没有问题,若是师兄赢了后没拿到聚灵丹,师兄尽管来外门找我是问!”   王姓修士沉吟了一会,“以聚灵丹下注是吧,那好,我下注一颗,赌左饮赢!”   “好嘞!”乌宴山喜滋滋地拿出印泥让王姓修士签字画押……   ……   同一时间,其余三名修士也在四处宣传这个盘口,听到林仁和左饮的比试还有个盘口,并且赔率竟然如此稀奇,身上有聚灵丹的修士纷纷解囊,都将聚灵丹压在了左饮身上。   当乌宴山将三十几颗聚灵丹偷偷地捧到吴定风眼前时,吴定风也激动得难以自抑,这个林仁,今日要成为自己的财神爷了啊。   场间的付月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盘口,她正在“奋力”地舞剑,以让自己看起来与左饮的剑技相差不大。   两人在场间斗了激斗了一百多个回合后,付月终于脱力握不住手中之剑,剑飞出去时恰好刺中了左饮肩膀,“林仁”再一次凭借得天独厚的好运气,赢下了这场比试。   吴定风兴奋地捏了捏拳头,这三十几颗聚灵丹,可以安心落袋了!   悲愤交加左饮不仅输掉了五颗元石,还当着众修士的面大喊了一声,“我不如林仁”。   这一句“我不如林仁”,才令人真正感受到羞辱,想起比试前说下的大话,输了剑的左饮气急攻心,当众吐了一大口老血!   而付月又是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歇息,一边数着到手的元石,一边还不忘笑嘻嘻说两句“侥幸侥幸。”   可不是侥幸么?这林仁越说自己侥幸,那副笑容满面的嘴脸便越是可恶,越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教训一番。 第28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连胜三场   “下一场我来!”   “我来!”   一口气有十来名修士同时嚷嚷着要与林仁比试,林仁随手指了指其中一名修士。   被林仁点中的这名修士乐得眉开眼笑,他叫章赋,乃入微圆满境界修士,林仁与一名入微后期的修士都打得如此艰难,自己下场岂不是手到擒来?   没有人看好林仁,所有人都已经能想象到林仁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吴定风仍然趁机开了个盘口,依然是偏向林仁的赔率,买林仁胜赚不到什么东西,买章赋胜明显更加划算,这一次,下注到章赋身上的修士比上一次多了一倍,林仁与章赋相差了两重小境界,这样的差距,林仁拿什么赢?   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很残酷。   章赋下场后,剑光更甚,剑法也比前两人更加锤炼,但林仁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药,竟然依然能在入微圆满修士的剑下屹立不倒,纵然算是苦苦支撑,但斗志之昂扬,剑意之顽强都算令人叹为观止。   林仁所用的沧浪剑诀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遇到强敌之时,果如沧浪一般连绵不绝,一浪更比一浪高,死死地咬住对手,如海水一般侵蚀对手!   今日的这三场比斗直看得众修士眼冒金星,尤其是第三场,章赋与林仁如同猫抓老鼠一般,一个进攻,一个四处闪躲,两人在场上大战了三百个回合,耗尽力气的章赋最后连站都站不稳,被林仁一脚踹翻在地。   林仁硬生生地用体力将章赋给磨死了!围观修士失望得连连跺脚。   “真是怪胎!连战三场,却能三场全胜,林仁虽然境界不高,剑技普通,但剑意却有可取之处,”有修士评价道。   “并非他剑意强,而是他在场上一直采取防御之势,非常懂得如何保存自己体力,而进攻的三人都太过急躁,反而落入了这小子的圈套,最后力竭而败!”   “你看那小子的样子,真想下场教训他啊!”   旁边一名修士笑道,“师弟,你若是有这种想法,便已经输了一成,今日这三场比试,林仁不仅赢在他顽强的剑意上,更赢在了攻心上,他让所有与他对敌之人还未开打便已心浮气躁,在真正的对决之时越想速战速决,便越是被林仁拖住,最后皆是惜败。”   太苍派的剑修也并非一群只知挖苦讽刺的无脑修士,不少人都已经看出了林仁身上的一些端倪,三场比试完毕后,众人虽然对林仁还有些偏见,但目光之中却也多了些其他东西。   付月将赢下来的三袋元石细心收好,心情舒畅地对着周围人道,“散了吧散了吧,我一天就打三场,想要教训我林仁的,烦请明日赶个大早。”   他艰难地拄着剑站起身,拨开人群后,一瘸一拐地朝山下走去,看着林仁那步履蹒跚的背影,众多修士皆有些感慨,不愧是以一敌三之人,以前的林仁看起来弱不禁风,如同能轻易捏死的蚂蚁,但此时脚步踉跄的林仁,身上却已有了丝杀伐之意。   “对了,若你们谁遇到了穆师姐,替我给她问个好,”还未走出多远的林仁突然回头道。   “你个小淫虫,到现在还想着穆师姐,”一名女修愤怒道,“无耻!”   付月笑了笑,没有说话,自己又不是真正的林仁,不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然没有负担。之所以要提到穆摇光,仍然是为了激起这群人的愤怒,否则明日若是无人挑战自己,岂不是没有元石收入?   ……   在试剑峰上待了大半天的付月回到了七十三峰,明明可以一下就解决的战斗,偏偏要假装斗得旗鼓相当也是一件累人的活,特别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下,还故意受了一点小伤。   今日发生的一切,付月早已蓄谋良久,从试剑到利用众人对自己的敌意,以此激怒他人与自己比试,皆是为了博得一个名声。有了这个名声,虽然增加了自己暴露的风险,但是想要查探些什么无疑更加方便。   真正的林仁自卑而内向,整个太苍派在议员选举大会之前,几乎无人了解林仁,林仁横空出世也并非不能接受。至于师尊和师姐那里,但愿能编些理由糊弄过去……   浑身臭汗的付月一回到住处,便迫不及待地打水盥洗。   水是来自茅屋后的井水,虽然气温已寒,但是修士有真元护体,却也不惧这点寒冷。   七十三峰素来冷清,有后院头顶的各种树木遮挡,付月也不怕被人看到,直接光着身子,就在井边一边打水,一边冲洗。   自从伪装成林仁后,付月还未曾认真地盥洗过,女儿家本就爱美,虽然此时是男儿脸,却是女儿身,女儿心,根本无法忍受一身臭汗还继续修炼。   清洗完身子后,付月正待用真元将浑身的水气烘干,茅屋里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似有老鼠从屋内爬过。   付月皱着眉头凝神细听,那声音离后院越来越近,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老鼠声,而是脚步声!   此时的付月浑身光溜溜的,衣物都放在茅屋内,更关键是,水井旁边无任何遮挡物,一向冷静的付月此时都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谁?我在洗澡!”她大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脚步的主人已经走到了后院,宋鸢的脑袋从屋内探了出来。   “啊!”宋鸢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林师弟,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不在。想着来帮你收拾收拾后院。”   付月捂着胸口蹲在地上,靠着一尺来高的井檐挡住一双玉腿。   “师姐,你快出去!”   宋鸢应了一声,赶紧退进了茅屋内。   “师姐,帮我把竹席上的衣物扔过来。”   “好!”   ……   穿戴完毕后的付月,这才施施然地走进了茅屋,坐在蒲团上的宋鸢一双俏脸通红,有些羞意看着付月。   “林师弟……是师姐冒昧了……进你后院应该……应该先喊你的……”   “无妨,无妨,”付月也是暗道侥幸,幸好胸不够大,不然方才捂都捂不住。   宋鸢突然噗呲一笑。   “师姐你笑什么?”   “我笑方才师弟的样子,竟似个女儿家洗澡被人看到了一般。”   付月摸着鼻子尴尬一笑。   “今日也是我唐突,往常师弟潜心修炼,屋前屋后都顾不上收拾,我每月都会来帮师弟除除前后的野草,方才我见师弟不在屋内,便以为你去别处听鸟了,”宋鸢的身旁,果然还放着一把除草的小巧药锄。   竟是因为这个!付月心里暗暗骂道,林仁啊林仁,你这是有多懒,连这么小片屋子都还要宋师姐帮忙收拾? 第29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秋祭   “师姐,往后像锄草这种小事,便由我自己来吧。”   听付月如此说,宋鸢笑道,“以前我便让你自己来,你非说草木亦有情,能长在你屋子周边也是缘分,除之有伤天道,今日怎么又转性了?”   “此一时彼一时,毕竟男女有别,师姐常常出入我的屋子,被人看见了不免说些闲话。”   “谁会看到?”宋鸢脸色有些不悦,“七十三峰才几人,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见宋鸢支支吾吾地,付月追问道。   “没什么,”宋鸢脸色一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站起身道,“我也没什么事情,便不打扰师弟了。”   “师姐慢走。”   宋鸢走到茅屋门口时,又想起什么般回头道,“对了,师弟又有一段时间未上山看师尊了,若是有空,可以去一趟,师尊近些日子心情不好。”   “师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师尊未跟我说,但我也猜到了,八成是跟咱们太苍派一年一度的秋祭有关。”   秋祭?付月记得林仁的日注之中也提到过秋祭,秋祭乃是太苍重要的一个日子,每年十月初十,深秋时分举行。   秋日乃万物萧瑟的季节,而秋之萧瑟意,与太苍派崇尚的无欲剑道有着相似之处,因而在太苍派创派之初,便每年举行秋祭,秋祭亦称为“剑祭”,祭剑亦祭剑心,上承天时,下感人运,沟通剑心,祈成剑道。   “秋祭又如何了?”付月问道。   “师弟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宋鸢望向付月道,“自从收了你我为徒后,秋祭便一直是师尊的一块心病,都是我们俩不够争气,不能为七十三峰争光……”   “原来如此,”付月一头雾水,却也只好假装恍然,又出声宽慰道,“过几日我便去看望师尊,师姐也不必太过挂怀,往年我们不够争气,今年便好好争口气。”   “离秋祭也就一个月时间,要争气也已经晚了,”宋鸢叹了口气。   “不过,师弟有这份奋进之心,我很开心,师尊若是知道,也一定跟我一样高兴,”宋鸢露出两个小酒窝笑道,“我先走了,师弟以后还是不要大白天洗澡了……”   “好!”付月尴尬地赔着笑。   宋鸢也不再多言,她一步跨出茅屋,带着药锄往自己所住的峰上而去。   见宋鸢离开,付月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自己对秋祭所知甚少,这几日要想办法多多打听一下,以免日后露馅。   ……   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起来,付月感觉精气神好了许多。   既然已经放话要迎战五天,今日首要之事,仍然去试剑峰比剑。   再次来到试剑峰,付月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往常这个时候,见到自己的修士都不免要打趣几句,但今日,却个个三缄其口,目送着付月一直登到半山腰上。   半山腰上的广场处,早已聚了一大批人,见到付月来了后,整个熙熙攘攘的广场都蓦地静了一静。   “来了,林仁来了!”   “林师弟,太阳晒到屁股了你才出现,不会是害怕了吧。”   付月还未来得及答话,天空中便如同下雨一般飞来数十块元石,那么多元石同时向付月砸来,让付月吓了一跳,幸好她反应也算敏捷,张开双臂将几十块元石悉数搂在怀中。   “林仁,既然你收了我的元石,今日便与我比试,我让你尝尝我风火剑的滋味。”   “陆师弟,你方才没看清楚么?林仁分明是先接了我的元石,今日要比,也是跟我的潇湘剑先比,你要比试,排后面去!”   “曹师兄,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在场百来双眼睛有目共睹,林仁最先接的分明是我唐尧的元石,今日最先出场的应该是我的渌水剑。”   ……   听着场间的争吵声,看着怀中快漫到下巴的元石,付月一阵哭笑不得,看来昨日的戏演得很成功,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个能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只是可惜了这一怀抱的元石,说好每日只比三场,里面只有十五颗元石属于自己。   付月走到贴着迎战帖的那块山壁旁,将怀中几十块元石丢在地上。   “没想到这么多人想要与我林仁比试,我林仁荣幸之至,不过我林仁就一人,你们还是先商量好今天到底哪三人上吧。”   “还需要三人么?我唐尧一人足矣,排我后面的两位,你们赶紧回各自峰上歇着吧。”   “我说了,你们别再吵了,商量好来,选出三人与我切磋,”说完这话后,付月再也懒得看众修士,直接在山壁前盘腿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地打坐入定。   “狂,真是太狂了!”见付月这般态度,有修士骂道,“此子若不好好教训一顿,怕是要把在座的各位都不放在眼里!”   想教训林仁的修士又多出了几人,这十来名修士凑在一起,激烈地争吵了一炷香时间后,其中三名修士用尽了人情和好处,总算争取到了与付月比试的机会。   除了唐尧外,另外两人中竟然还有一位老熟人,昨日试剑的廖樊也赫然在列。   “咦?廖师兄也想下场么?廖师兄可是空达境界的修士的,以空达境对付入微中期,会不会实力相差过于巨大了?”有修士窃窃私语道。   “这有什么,这里是试剑峰,不能使用真元,空达境与入微境界的差距没那么大,不过是剑技的较量而已,不打紧……”   “可毕竟是空达啊,身体力量和对剑技的理解与入微不可同日而语,廖师兄这样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这位师弟,你昨天没在峰上吧。”   “是不在,今日听到别人说这里又比试,才赶上来看一看的。”   “那就难怪了,昨日这林仁可是嚣张得很,把我们这些当师兄的骂得狗血淋头,既然他这般自信,跟廖师兄切磋一番也无妨吧……不过今日除了廖师兄,另外两名师弟都是入微圆满境界,在剑道上浸淫良久,恐怕不需要廖师兄出手林仁便已败了……”   ……   不仅围观的修士讨论得热烈,吴定风和乌宴山这五人也忙的飞起,今日来了这么多修士,愿意下注的修士也比昨日多了一倍,若是林仁又连胜了三场,那赢来的聚灵丹两年都用不完。   吴定风等人,恐怕是围观修士之中,最渴望林仁能大杀四方的人,而同时,也是对林仁最有信心的五人,在不限制真元的情况下,林仁都能以两式剑招跨境击败四人,更何况在压制真元的试剑峰呢? 第29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第二日   最先下场的乃是唐尧,唐尧果然与昨日的三名修士不同,不论是身法还是剑技,都高明了不少。   但与此同时,林仁的沧浪剑诀经过一夜的时间,似乎也有所精进,虽然处于下风,却也跟上了唐尧的节奏。   每当唐尧用出了一式高明的剑技时,人群中都会有人叫好,但仔细看去,叫好的都是没有观看昨日比试之人,昨天就在此处的修士一个个都冷着脸,略显沉默地看着。   眼前的情景怎么与昨日的比试一样那么熟悉?林仁节节败退,但就是能躲开致命的剑招,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就是打不倒,老看客们的心里都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双方又是激斗几百个回合,林仁艰难取胜。   “我唐尧不如林仁!”照规矩悲愤地喊出这句话后,唐尧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里。   第二场比试几乎复制了第一场的情形,新看客们也看出一丝端倪。   “这是怎么回事?林仁明明堪堪要败,却为何总能反败为胜?”一名新看客朝身旁之人问道。   “唉……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当林仁将败不败时,那么离他赢也就不远了,”一名老看客悠悠说道,看了这么多场比试,他已经总结出了规律。   “是啊,这小子很是邪门,一身剑技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比试起来,却有一种大巧不工之感,总能用最省力的方法破掉敌方招式,就好像……好像林仁早已看出了对方剑法的破绽,看起来狼狈,实则早已胸有成竹……”   “你的意思是,林仁这两天都在藏拙?他比现在表现出来的更加厉害?”一名修士吃惊地问道。   “只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林仁才入微中期啊,剑技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这名修士撇撇嘴道,他却不知道,自己的胡乱一猜,基本上就是事实的真相。   第二场,就算是付月也觉得有些烦腻,这些剑修的剑个个花里胡哨,实则破绽百出,这样的剑如何能伤到自己?   自己的太极境界不受此峰压制,凭借着对剑势的理解,对手剑法中的破绽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可为了延长比试的时间,偏偏要对那些破绽视而不见,经过这几天的比试,付月感觉自己的演技都快突破奥斯卡影帝级别了……   在八十回合时,付月假意胳膊撞到山壁,手中的剑一歪,恰好突破对方防御,搁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我胡斐策不如林仁!”   ……   第三场,对战刚刚空达境界的廖樊,付月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   廖樊不愧是空达期,不论是出剑的速度,角度的刁钻还是剑身上传来的力量,皆不是前面五人不能比的。   而且廖樊所修剑法名为“惊鸿剑”,剑影无踪,惊鸿一瞥,惊鸿剑的剑意便是一个快字。   场间处处都是廖樊的剑,他的剑时而出现上方,时而出现在下方,众人只看得清一团剑影,偶尔能瞥见点点剑光。   廖樊的剑越来越快,剑光也越来越多,剑光够多,则如同星光,星光点点,则如同银河,山壁前的空地上被廖樊的惊鸿剑气硬生生地笼罩,每一处空间之中都如同星光明灭,星光明灭之处,都是廖樊的剑所至之处……   这般气势,已是太苍剑修之中的佼佼者!   廖樊的剑越是强大,观战的众修士便越是震惊。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廖师兄的剑这么快了,林仁还能战!”有修士气急败坏吼道,从昨天开始便期盼林仁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人狂揍,可等待了这么久,林仁依然在场间活蹦乱跳,这个人是什么妖孽?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太可恨了!林仁这厮,为什么就是打不倒!为什么就是不败!”有修士气得浑身发抖,一拳锤向身边的同伴。   “林仁不败你打我作甚?”同伴捂着吃痛的肩膀有些委屈地说道,“林仁能赢是他的本事。”   “他是林仁啊!他才入微中期!他的师尊也不过是空达圆满!他出身于七十三峰!他凭什么能不败!凭什么!”修士双目通红地看着场间的局势,林仁顽强的身影如同一把血红的利剑,在他的心窝里翻搅着。   “林仁为什么要败,没有人是为了失败而生的,”这名修士的同伴静静地答道。   没有人是为了失败而生的,这一句话令气愤得有些失态的修士如醍醐灌顶,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是啊,林仁就为什么一定要失败?他是以前是弱者,并不代表要做一辈子的弱者,他在努力抗争着,反而是自己,如同跳梁小丑般在一旁丑态百出。   数名情绪差点失控的修士皆浑身冷汗涔涔,差一点,他们差一点就要因林仁而剑心蒙尘,他们没有与林仁比试,但林仁的比试却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自己,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总能出现在自己内心最为躁动之处,无时无刻都在调动着他们的情绪,差一点就将他们推入了嫉恨的深渊……   围观的剑修全然沉默了下来,能踏上修仙之途,他们本就是天之骄子,智慧与悟性皆是上上之资,林仁先前故意用种种方式激怒他们,虽然可恶,但此刻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的剑心皆被打磨了一番,变得更加澄澈通明……   方才有些失态的几名修士看着场间的局势,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感叹。   “林仁的剑,很强啊……”   这是感叹,也是来之不易的肯定,能不违本心客观地看待眼前的局势,他们的剑心经此事之后,也将更为坚韧。   “林师弟,了不起啊……”   不知何时起,围观修士们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林仁创造了一次又一次不可能的结局,已经在慢慢地征服了这群同门,尤其是眼前这一场还未结束的比试,更令他们极怒之后,又心生出了丝丝敬意。   场间,漫天剑光忽然散去。   廖樊手持剑柄摆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林师弟,我认输。” 第29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仁之名(上)   “林师弟的沧浪剑诀非同凡响,你这样闪躲下去,我也对你无可奈何,最后力竭而败的人必定是我,”廖芳倒也不做作,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侥幸、侥幸而已,”付月拱着手笑道,“廖师兄的剑快如惊鸿,师弟我根本接不住,只能不停闪躲。”   “哈哈哈,林师弟太过自谦了,”廖樊面对着众人,酝酿了一番后,大声喊道,“听好了,我廖樊不如林仁!”   廖樊声如洪钟,在试剑峰周围荡起阵阵回音。   比试了六场,却唯有廖樊这般旷达,就连认输,也有一丝磊落之感,付月目光之中也不免有些惊讶,看来太苍派的剑修,也并非个个都是输不起的小人。   说完后,廖樊将剑归鞘,对付月抱拳一笑后,便往下山的路口走去。   付月的耳畔,却听到廖樊的两句传音,“林师弟,别人看不出来,但我与你比试却知道你的剑技远不止于此,若是有空,定去七十三峰求教剑技。”   付月看着廖樊的背影,心里暗道,这人还有些意思。   ……   白云悠悠,山雾缭缭。   太苍派的第一峰与其余诸峰都有些不同。   第一峰乃掌门所在之处,亦是太苍峰林的核心,山峰上的草木虽然也很茂盛,但更引人注目的乃是嵌在峰顶的一座恢弘殿宇。   殿宇红墙黑瓦,描翠勾金,周围又有云雾缭绕,颇有仙家风韵。   大殿当中,此时有两人正在议事,坐在大殿正中首位的正是太苍派当代掌门明山真人,而另一人乃是一名女修,这名女修身形窈窕,眼角虽然已经长出了细纹,却黛眉云髻,风韵犹存,乃是第二峰的峰主,明颜真人。   “师妹,我们太苍派一年一度的秋祭将至,师妹是否已经拟好了参加秋祭的名单?”明山真人从主位上站起身,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回禀掌门,初步的九十九人名单已经拟好,请师兄过目,”明颜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张写满名字的金丝绸布递了出去。   明山走到明颜身旁,顺手接过绸布柔声道,“师妹,此处就你我两人,你喊我师兄即可,又何必掌门掌门的,显得那般生分。”   “是,师兄。”   明山展开绸布,快速地扫了一眼,点点头,“每一年我们太苍派都会选出实力最为强劲的九十九名核心弟子参加秋祭,师妹今年拟的这份名单,倒也公允,不过……”   “师兄可还有什么意见?”   “意见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师妹近来或许未关注门派中新冒头的弟子,恐还是有所疏漏啊。”   “新冒头的弟子?”明颜一愣,“最近哪有什么新冒头的弟子,就算是新冒头,也不太可能挤入这份名单里。”   “师妹近来可去过试剑峰?”   “试剑峰?不曾去过,”明颜摇了摇头。   “那就难怪了,我听说试剑峰最近出了个新人,剑法很是厉害,已经在试剑峰上连败九人,”明山真人呵呵笑道,“师妹的徒儿沈清秋,似乎也败在其剑下!”   “秋儿也败了?我为何不曾听她提起过?那名弟子叫何名?”   “他叫林仁,你那徒儿未告诉你也情有可原,你可知林仁如今什么境界?”明山真人卖了个关子。   “秋儿乃是空达中期的修为,那林仁得师兄如此推崇,境界定然不高,许是空达初期?”明颜猜测道。   “不对,林仁今年方才入微中期!”   “入微中期!”明颜一脸骇然之色,“以入微中期的剑法,便能胜我秋儿?”   “若非我那徒儿亲口告诉我此事,我也不信,这林仁或许是我太苍派百年未出的剑道天才啊……”   “不过……”明颜皱了皱眉眉头,“林仁的境界也太低了些,他在试剑峰上能胜秋儿,若是出了试剑峰,没有真元支撑,恐怕连入微圆满的弟子都无法战胜,剑法再高超,实力也无法在门派排到百名以内。”   “实力如何犹未可知,师妹有没有空选个日子,咱们一起去试剑峰看看?我听说那小子在试剑峰上贴了一张迎战帖,连续五日接受其余弟子挑战,今日已是第四天了,想来已经竖敌不少,”明山真人面带期许地看着明颜。   明颜有些嗔怪地剜了明山一眼,这个师兄,今日喊自己来询问秋祭名单是假,实则是以试剑峰之名单独约自己出去……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在玩弄年轻时的那些小心思。   “那便明日吧,明日试剑峰顶,与师兄一起去看看那个林仁。”   “好!”见明颜答应,明山心中亦充满了欢喜。   ……   离第一峰数里之远的七十三峰,今日也将迎来一个客人。   峰顶茅屋后的小湖边,雷义正对着湖面用一把剪子修剪他那浓密的虬髯。   “鸢儿,你看看为师这胡子平不平整?”   “平整、平整、平整!”宋鸢站在一旁无奈地笑道,“师尊,你已经问了我十遍了,您的胡子已经前所未有的好看了。”   雷义盯着湖中的倒影,不住地皱着眉,“可为师为何总觉得,左边的胡子要比右边的长一些呢,我再修修。”   “师尊!今日不过是去见明源师伯而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师尊去要去见哪个老相好呢,”宋鸢的打趣让站在一旁的两名奴仆都捂着嘴偷笑。   “鸢儿,你休要胡说,为师待在在山上快一年没有见外人了,这马上就要见外人,为师整理整理仪容又有何不可?”   “可以可以,不过师尊可要注意时辰哦,马上就要快未时了,明源师伯说不定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宋鸢的话刚说完,便听到山脚传来一阵悠长的呼唤之声。   “雷师弟,我来了,快下山一见……下山一见……山一见……一见……见……”   “嘿,这个催命鬼!”雷义被声音所扰,手一抖不小心多剪了一撮胡子,气得他直接将剪子扔进了湖里。   “走,走,走,鸢儿,你跟我一起下山!”   “啊?师尊,我也要去啊!”   “没错,一起去,你那明源师伯牙尖嘴利的,今日我恐怕又要被他狠狠地嘲笑一番,你待会,可要适时地帮为师说说话。” 第29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仁之名(中)   “好吧,”宋鸢无奈道。明源真人与师尊就是几十年的冤家,两人一见面,便少不了相互拆台。恐怕待会苦的就是自己了。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山脚下的声音又传了上来。   “雷师弟,你是不是掉进你那破湖里啦……那破湖里啦……破湖里啦……湖里啦……里啦……啦……”   “姓方的,别催了,老子来了!”雷义脾气暴躁,运转真元大吼一声。   “快点,怎么像个娘们……像个娘们……个娘们……娘们……们……”山脚的传来的声音在群峰之间回荡,听得雷义脑门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鸢儿,走了,”雷义拉着宋鸢飞也似地朝山下奔去,“这姓方,嘴巴太臭,咱们再晚一点,不知还要数落我什么,他丢得起人,老子可丢不起那人!”   雷义脚步飞快,虽然还带着一个宋鸢,却也只花了十来个呼吸,便奔到了山脚下,山脚下已经有两人在等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年轻剑修,另一人乃是个白脸大汉,那大汉同雷义一样,也蓄着浓密的虬髯。   见雷义终于出现,那大汉朗声大笑地迎了上去,与雷义来了个肉贴肉的拥抱。   “一年未见,雷师弟,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哈哈哈,方师兄,师弟也是在天天盼着你啊!”雷义也瓮声瓮气地笑道。   见两人一见面便这般热切,宋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白脸大汉名叫方盛,年幼时与雷义乃同村之人,测出修仙资质后两人又拜在了太苍同一峰下,拜师学艺时,两人便已开始处处针锋相对,今日你新学什么功法,明日我便修炼个什么武技,今日你新买了件衣裳,明日我一定要穿一双新的靴子……就连胡子也要比比谁蓄得好看……   自从师公仙逝后,雷义分到了七十三峰,方盛分到六十二峰,两人的见面时间少了,却依然在暗地里较劲。不过自从两年前方盛突破至定域境界,被赐号明源真人后,雷义在方盛面前便处处落了下方,几乎快抬不起头来。   “见过明源师伯,”宋鸢恭敬道。   “一年未见,师侄又漂亮了不少啊,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新来新收的弟子程青。”   “程师弟,”宋鸢对方盛身旁的年轻修士点头微笑道。   “见过宋师姐。”   方盛哈哈一笑,拍着雷义肩膀道,“雷师弟,我看宋师侄与我徒儿很是投缘,等过几年,让宋师侄当我程青的道侣可好?”   “去去去,一见面就把主意打到我鸢儿身上,想得美!”雷义把脸板了下来,“别以为定域了就有多了不起,想要娶我的鸢儿,除非你这徒儿也定域了。”   “啧啧啧,雷师弟,看看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儿,你这么多年,迟迟不能定域,就是因为你心胸不够宽阔,宋师侄来我六十二峰有什么不好,都是一家人,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方盛捋着自己梳理得油光发亮的虬髯道。   “你那六十二峰的破烂地,哪里是人待的地方,”雷义不客气地说道,“方师兄,你就别把主意打到我家鸢儿身上了,我家鸢儿与仁儿情投意合,没你们什么事。”   “师尊!”宋鸢脸色通红道,“又关林师弟什么事儿……”   “把你许配给仁儿,才是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雷义嘿嘿一笑。   “就你那个傻徒儿,叫林什么来着?哦,林仁,听说前段时间受了重伤,如今境界倒退至入微中期,这样的修为,在太苍派,已经算是个废人了!”   “师伯,林师弟剑法高绝,不是什么废人!”宋鸢听到方盛如此说,着急地出声维护道。   “不是废人?入微中期还不是废人?”方盛也不跟宋鸢一般见识,他扭头看向雷义,瞥见了雷义的胡子吃惊道,“呀,雷师弟,你的胡子怎么被狗啃了?”   提到胡子,雷义更加来气,“还不是因为你在山下鬼哭狼嚎地催我。”   “唉……”方盛一边捋着自己油光发亮的胡子,一边摇头叹息,“雷师弟啊,你这几年,是越活越回去了啊,不仅修为没有寸进,连胡子都蓄不好,师尊要是泉下有知,定然对你很是失望。”   修为乃是雷义的硬伤,没有到定域境,便永远矮上方盛一头,雷义心里也很是憋气,与这个师兄争斗了十几年,谁知道最近两年这个师兄突然突破了。   “胡子乃身外之物,有什么打紧?我鸢儿半年前已经突破至空达境界,我虽然未定域,可我鸢儿定然比我强,要不了几年,太苍派就要多出个长老。”   比不了修为,雷义只好将话题转移到弟子身上,宋鸢也很争气,十九岁便已空达,在门内也算中上之资。   “哈哈哈,”听到雷义提到弟子的修为,方盛更大笑起来,“雷师弟,宋师侄半年前才空达初期,你可知我徒儿袁齐剑在半年前便已突破至空达中期了?宋师侄的资质跟我徒儿比起来,还是差上那么一些的!”   “什么?袁师侄已经空达中期了?”雷义瞪大了眼睛,袁齐剑去年他也见过,那个看起来蠢笨的小子,资质竟然比宋鸢还好?   见到雷义吃惊的表情,方盛很是快意,他知道雷义是不服输的性情,但今日不仅自己的修为比他高,弟子的资质也比他弟子好,雷义越是失落,他方盛便越是高兴。   “怎么,雷师弟不信?要不要我把我那徒儿喊过来?”   “不必了,有此贤徒,恭喜师兄了,”雷义黑着一张脸拱手道,“师兄要不要到我那峰上坐坐,光站在这山脚聊天,倒显得我不懂待客之道。”   “你那峰上,就几栋破茅屋,有什么好坐,咱们师兄二人一年未见,还不如一边欣赏下这峰底风光,一边叙叙旧吧。”   方盛连七十三峰都不忘数落一番,令雷义本就酱黑的脸色又黑上了几分。 第29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仁之名(下)   “走吧,雷师弟陪我在峰底逛逛便行了,”方盛笑意连连地往前走去,雷义只好迈开腿跟了上去。   “雷师弟,今年的秋祭,你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方盛提到了秋祭,雷义很想扭头离开,这姓方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知道七十三峰从来就没有出过参加秋祭的弟子,还假惺惺问自己有什么想法。   “师兄这般问,可是师兄有什么想法?”雷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反问道。   “不愧是我师弟,师兄我不说,师弟竟然就已经猜到了,”方盛拍了拍雷义的肩膀笑道,“师弟说的没错,此次秋祭的名单由第二峰的明颜真人拟定,我有幸,已经提前目睹过名单了,你猜怎么着,我徒儿袁齐剑也榜上有名啊,真不枉我一直以来对他的细心栽培,哈哈哈。”   见到方盛这般得意洋洋的样子,雷义的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今日与师兄相见,自己是全面溃败,没有哪一方面能比得上这个师兄的,就连胡子都受到了一番嘲弄。   “师弟,你怎么了?脸色为何如何难看?不过是一年的秋祭嘛,师弟的徒儿没能上榜,明年还有机会,又何必生这个气?”方盛阴阳怪气地宽慰道,却怎么也掩饰不了脸上的笑意。   “师兄说的是,恭喜师兄收了个这么争气的弟子,”雷义咬着牙夸赞道。   “哪里啊,也没有师弟说的那么好,咱们太苍派近些年来天才弟子频出,我那弟子还是比不过段川那个妖孽,”方盛略有些遗憾地说道。   “那是自然,段川乃掌门的亲传弟子,资质之好在我们太苍派也算万中无一。”   “师弟说的是,跟这种妖孽相比自然比不过,但是跟师弟的两个弟子相比,却是绰绰有余了。”   绕来绕去,方盛又将话题绕到了雷义的两个弟子身上,直恨得雷义牙痒痒。   “师兄,咱们难得一见,还是不要说这些煞风景之事了。”   “煞风景吗?煞谁的风景了?作为修士,不就应该聊聊修炼之事?”   “师兄两年前定域成功,这两年里修为可有精进?”雷义问道。   “这……”   “难不成师兄自从突破就没有寸进了?师兄啊,你不是自诩天分比我好么?为何修为停滞了两年?”雷义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师兄啊,我最近身体里总是隐隐传来雷鸣之声,怕是不出一年也要突破了,师兄若是再不加把劲,或许明日的这个时候,师兄的修为就不如我了。”   “师弟啊,雷鸣之声不过是因为你所修剑技乃是天雷剑,跟境界关系不大,从空达到定域可没有那么容易,需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师弟还是别抱太多希望为好……”   “你……你这是在诅咒我?”雷义梳得整整齐齐的胡须,此时都气得有些凌乱,“是不是想打一架?”   “雷师弟啊,别冲动,现在的你可不是我对手!”方盛好整以暇地说道。   ……   宋鸢在一旁听着两人斗嘴,心里不免有些无奈,师尊与师伯每次见面,到最后都会这般吵起来,师尊虽然还未定域,但在口头上每次都不愿服输,典型的死鸭子嘴硬,修为不如人,弟子不如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宋鸢脑子里开了一会小差,等回过神来时,却发现雷义与方盛两人已经抽出剑,吹胡子瞪眼着嚷嚷要决斗,吓得她赶紧冲上前去阻拦。   “姓方的,你不就是境界比我高了一点么?若是纯比剑法,你哪里是我对手!”   “姓雷的,比境界我强过你,论剑法你也不是我对手。”   “有种我们压制境界比试一场?”   “谁怕谁?走,去试剑峰!”   宋鸢一把抱住雷义的个胳膊劝道,“师尊,别冲动,不要跟师伯伤了和气。”   另一边程青也抱着方盛的胳膊道,“师尊,不要比试了,雷师叔才空达境界,您与他比试定然会落人口实的……”   听到程青的劝解之言,宋鸢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听到这话的雷义暴脾气上来了,一把推开宋鸢,“姓方的,你们师徒今日是来唱双簧的吧,但老子不怕,走!今日这剑我跟你比定了。”   “好,姓雷的,师尊走后,我早就想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之人,今天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去试剑峰!”   “去就去!”   雷义和方盛两人二话不说,直奔试剑峰而去。   “师尊,你等等我,”宋鸢在身后苦苦追着,她实在不敢想象,若待会师尊比试输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以师尊的性情,剑法已经是他最后的尊严,若是输了剑法,或许以后便心灰意冷一蹶不振,偏偏明源师伯也素来是个犟脾气,定然不可能相让……   “师尊,你慢点……”   雷义和放盛两人脚步飞快,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试剑峰的山脚。   “姓雷的,咱们去峰顶。”   “走,就去峰顶比试!”   雷义未定域还不能御风飞行,方盛便跟着他从山道走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试剑峰的山腰上传了下来,那声音是由人呐喊而出,中气十足,回声悠长,那个声音的出现,让四人的脚步皆顿了一顿。   “我袁齐剑不如林仁……不如林仁……如林仁……林仁……仁……”   这一声呐喊不仅回荡在群峰之间,更回荡在在山脚下之下四人的心间。   雷义目光一闪,想张开嘴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他嗫嚅着嘴,他转头看向宋鸢道,“鸢儿,方……方才这峰上是不是有人喊‘我袁齐剑不如林仁’?”   “是,徒儿确实听到有人喊‘我袁齐剑不如林仁’,师伯,这袁齐剑,是不是就是您那个徒儿?”宋鸢眨巴着眼睛向方盛问道。   “袁齐剑是我徒儿没错,但方才那句喊声……许……许是你们听错了……”   雷义也觉得一头雾水,他确定自己听得真切,方才那呐喊声中出现的两个名字的确是袁齐剑和林仁,可自己的徒儿林仁不是才入微中期么?能胜得过袁齐剑?难不成这太苍除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子,还有同名之人也叫林仁? 第29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观林仁(上)   几人正疑惑着,山道上已经有峰上的弟子观战完毕,一边下山,一边意犹未尽地讨论着。   “那林仁的剑法,已经出神入画了,方才与袁师兄那一战,直看得我手心冒汗啊!”   “我也是,你都不知我方才有多紧张,好几次林师弟都要被袁师兄的剑所刺中,身上的衣物都划破了数次,最后还是林师弟技高一筹,惊险取胜。”   “诶,林师弟也真是能够隐忍的,剑法这般高绝,以前竟然从未听过他的名头,要不是这一次在试剑峰上连胜十二人,谁也不知道原来我们太苍还有这么一个妖孽的弟子!”   这两名正热烈讨论的弟子忽觉脚下一空,整个身子便被一人如同小鸡般拎了起来,一名蓄着浓密虬髯脸色酱黑的大汉几乎要把唾沫喷到了他们二人脸上。   “你们方才说的林仁是谁!”   这两名弟子猛然间被人提在手上,又被一只如同野兽般咆哮的大汉质问,皆是吓得面色发白。   “快说,林仁是谁!”   太苍派并非每个弟子都认得雷义,这两名倒霉的弟子耳膜被雷义的声音震得轰隆作响,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师尊,你快把他们放下,”宋鸢上前将雷义的手掰开,“师尊,你这个样子会把人给吓着。”   雷义讪讪地松开手,宋鸢对着那两名弟子甜甜一笑后,问道,“敢问两位师兄,你们方才提到的林仁是哪一峰的林仁?”   宋鸢乖巧可爱的面相让这两名弟子紧张的心放松不少。   “还有哪个林仁,不就是七十三峰那个林仁么?”   听到七十三峰这几个字,雷义的心快飞到了嗓子眼,“你们方才说,林仁在试剑峰上连胜十二人,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七十三峰人人亲眼目睹,林仁师弟四天时间,连败十二人,从入微后期,一直杀到空达中期,无论对手什么境界,林师弟都如同战神般屹立不倒!真是勇猛无匹!”那名弟子说着,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雷义亲耳听到这般言语,整个人都有些呆滞,我那仁儿,竟然……竟然能击败空达中期的弟子?   “不可能的!林仁重伤后不是才入微中期嘛,为何这般强?”一旁的方盛也忍不住问道。   这两名弟子同样也不认得方盛,撇撇嘴有些不屑道,“林师弟连续五日,每日都会与三人比试,不信你自己明日再来看,林师弟刚刚才击败六十二峰的袁齐剑师兄,所有人有目共睹,我还会骗你不成?”   “六……六十二峰的袁齐剑……”这两名弟子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令方盛一阵失神,“怎会如此?我的徒儿怎么会输给林仁……”   听到眼前这名白脸老者的喃喃自语,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慌忙拱手道,“我们俩人有眼无珠,不知您是六十二峰的明源长老,方才多有冒犯,还请长老恕罪。”   方盛哪还听得进这两人在说什么,“我……我的徒儿……竟然输给了林仁?我的徒儿,竟然输给了林仁?”   宋鸢悄悄挥了挥手,那两名弟子赶紧偷偷摸摸走了。而另一边的雷义,经过这个消息的冲击后,终于回过神来,张开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姓方的,你那徒儿不是空达中期,不是要参加秋祭么?怎的这么不小心,竟然输给了我的徒儿?”   “你……”   “我说错了么?整个试剑峰上上下下全部亲眼目睹,还能有假不成?”雷义将方才那两名弟子的话拿出来噎方盛,“我那林仁徒儿,以入微境界便在剑法上胜了你那徒儿,我看咱俩也不用比试了,你那徒儿剑法如此糟糕,你身为师尊又能好到哪去?”   “你……”   “我怎么了,袁师侄比我徒儿高了四重小境界,竟然还能输?简直……简直是太可悲了……方师兄啊,你好歹也是定域修士啊,怎的连个徒弟都教不好,”雷义嘴巴里如同放炮仗般噼里啪啦地说道,“境界高有什么用,资质好有什么用,堂堂剑修,在剑法上技不如人,才真正丢人呐……方师兄,若是你不会教剑法,可以让袁师侄到我七十三峰来学学嘛,咱们都是同门,我也不收你好处,就当是身为师弟,提携提携师兄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雷义只觉得浑身上下跟吃了仙丹一般舒畅,先前被方盛处处针对打压的憋屈一扫而空,这天也蓝了,草也绿了,就连呼吸都更加畅快。尤其是看到方盛那一张无话辩驳的苦瓜脸,更让雷义笑得是红光满面,近几年都没有如此快意的时刻!   “方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要不要把袁师侄喊来,问问清楚,是不是真的输给了我徒儿?”雷义得意地笑道。   “雷师弟……你……你不要高兴太早了,这件事里怎么都透着一种古怪,林师侄重伤初愈后,为何剑法突然如此厉害,为何没有任何征兆……”   “怎么的?我徒儿剑法高超就是古怪了?我徒儿原本就悟性惊人,重伤昏迷后,又勘破了剑道生死,能一飞冲天也合情合理……”雷义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睛,一下便给林仁突飞猛进的剑法找好了理由,他上前拍了拍方盛肩膀故意宽慰道,“师兄啊,做人需要大度,似你这般自私狭隘,见不得别人好有违剑道,怪不得近两年来修为没有寸进。”   方盛之前埋汰雷义话,雷义又翻了个花样送了回去,让原本就长了一张白脸的方盛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恭喜雷师弟,收了个好徒儿啊……”方盛压着心头怒火咬牙道。自己明明处处都比这个师弟强,只不过是徒弟比剑输给了对方的徒弟一筹,为何便觉得今日已经全盘皆输了呢?   “同喜,同喜……师兄也多了个好师侄……”雷义抱拳乐呵呵道。   方盛再也不想看到雷义那张笑脸,一拂袖,扭头往来路而去。   见方盛生气离去,雷义也慢慢地收起了笑脸,他抬头看了一眼试剑峰。   “师尊,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林师弟?”宋鸢激动地问道。   雷义的眼中虽然残留着方才的兴奋,但更多的是疑惑,方才是为了面子才与方师兄争锋相对,但师兄的话也没错,林仁自从醒来后,确实有些……变化。   “看,当然要去看,”雷义沉吟了一会,决定道,“先不要惊动你林师弟,咱们明日再上峰来看。”   …… 第29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观林仁(下)   付月贴出“迎战帖”的第五日,试剑峰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连续击败十二人的林仁,在太苍派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而关于林仁的剑法为何如此厉害,也流传着许多版本。   废材剑修重伤痊愈后,因祸得福,剑神附体……   林仁在昏迷的一个月时间内,梦中得仙人授剑,醒来方能大杀四方……   林仁本就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但剑脉堵塞,重伤之后,方才豁然开朗……   甚至还有传言,说太苍当兴,是以天授剑心,恰好落在了林仁头上……   总之各种流言,让林仁之名在整个太苍派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日是林仁比试的最后一日,整座试剑峰上处处都是人影,半山腰处更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早有传言,门派内的几名天才弟子看不惯林仁作风,今日将要出手终结林仁的传奇。   而试剑峰的峰顶,不知何时设下了结界,普通弟子再也无法攀爬上去,在峰顶的结界之内,雷义与方盛两人大眼瞪小眼正地相互望着。   “方师兄,你今日怎么来了?”   “雷师弟,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来看我徒儿比试,你凑什么热闹,”雷义本打算今天来偷偷看一看自己徒弟的比试,不曾想刚上山就又碰到了方盛这个冤家。   “你徒儿是我师侄,我自然也要关心一番……”   “姓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是来挑刺的,我告诉你,若是你稍后无端诋毁我徒儿,我雷义跟你没完!”   ……   “好了,你们两人别吵了,”结界内,一名手持浮尘的老者打断道,“你们俩人吵了几十年了,不累么?”   这名手持浮尘的老者正是明山真人,今日的峰顶也够热闹,除了雷义、方盛和明山真人,第二峰的明颜真人,三十六峰的明光真人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此处。   掌门都发话叱责了,雷义和方盛方两人才悻悻然地住嘴。   明山真人一挥手中浮尘,一道光幕出现在了眼前,光幕之中的场景正是半山腰贴着迎战帖的那处山壁,他原以为今日峰顶就只有自己和明颜,没想到还来了派内几位其他长老,令抱着些小心思的明山心里本就有些不悦。   “好一个迎战帖,雷长老,你这弟子身上倒有你的几分狂傲,”明山看向雷义道。   “掌门说笑了,”雷义虽然长得粗犷,但心思与外表完全不符,自然听出了明山的揶揄之意,“我这弟子太过张狂,也是我平日里管教无方,今日过后,我一定狠狠地责罚他。”   “罚倒是不必了,”明颜真人接嘴道,“太苍有这样的弟子,也能多些趣味。”   明颜嘴上说着“趣味”,但那一副慵懒的模样,分明是对今日的比试兴致缺缺,若不是掌门相邀,她才不愿来看一名入微中期弟子的比试,更何况周围还多了几名无关之人。   “雷师弟,你那徒儿怎么还没出现?”方盛问道。   不光是峰顶准备观战的长老们,半山腰处等着看比试的众多弟子也都等得有些焦急,林仁前几日都会早早地上山,今日都到巳时了,怎么还不见身影?   此时,试剑峰山脚下的一处密林里,有五个留人影正在激烈地商议着什么。   “林师弟……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吴定风摆着张苦瓜脸道。   “前四天,你们已经赚了不少聚灵丹了吧,最后这一日赢来的赌注,我要一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师弟……你也知道,前四日的加起来,也不会有今日的多……”   付月看了眼眼前的五人,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万一……我今日输了呢,你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林师弟开玩笑了,林师弟这一连胜了四日,最后一日定然也是所向披靡……”乌宴山拍着马屁道。   付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五人,“我是说,若有个万一呢……”   吴定风脸色微变,他最近几日一直密切关注着林仁的比试,对林仁很有信心,但是若是林仁今日故意放水,那事情就有些麻烦。   “林师弟说得没错,我们几人能赚点聚灵丹,也有林师弟一份功劳,那就按林师弟所说,今日所得的聚灵丹,分林师弟一半!”吴定风脸色挣扎了一番后,咬咬牙答应了下来,毕竟若没有林仁那张迎战帖,自己这群人也没有大赚一笔的机会。   “林师弟,时辰已经不早了,你快点上山吧,”乌宴山催促道,往常的这个时候,比试早就开始了,但没想到今日林仁却会特意在山脚上堵他们几个。   “嗯,确实该上山了,”付月点了点头,今日一过,自己的计划就算完成了一半。   ……   “来了,林仁来了,”山腰之处,有修士喊道。   人满为患的试剑峰广场上,此时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人群分出一条道路。   “那个人就是林仁,长得这般消瘦?”   “是啊,看起来也平平无奇。”   今日试剑峰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弟子,都想亲眼看看这几日在试剑峰上搅风搅雨的是何方神圣,所有人在见到“林仁”的第一感觉都是失望,在他们心里,已经积累了如此名声的林仁就算长得不玉树临风,身上也好歹也应该有些不同寻常的气质。   可偏偏林仁太普通了,看起来就像山野之中一名年轻的农户,又像大户人家哪个门房的儿子,吃不饱穿不暖而显得有些消瘦。   付月听着周围人对自己的议论,心里却难得的无悲无喜,幸好这张脸不是自己的,否则玻璃心都得碎了一地。   就在付月即将走到山壁前时,一个人影映入了她的眼中,付月浑身如同被雷击般轻轻颤动了一下,她艰难地压下心绪的震动,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山壁旁,付月伸出手将四天前亲自贴在山壁上的迎战帖撕了下来,与此同时,她的眼神之中瞬间闪过无数的情绪……惊喜、意外、仇恨以及杀意……   她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林济!   那个在十年前造访北陵草原十姓村的林仁!   那个一剑屠灭十姓村的林仁!   那个带走严蕻大壮等十余名孩子的林仁!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付月午夜噩梦中的林仁!   终于见到你了!   付月的嘴角莫名地荡起了一丝笑意,她转过头,如千山肃穆,如万丈潮落,目光之中除了战意,再无别处波澜。 第29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谁来一战   “林师弟在干什么?”   见到付月将迎战帖撕下来后,人群之中便多了一些窃窃私语。   付月手拿着那一张薄薄的白纸,眼睛从周围的修士之中扫过,正是因为这一张纸,让付月在过去的四天里连战十二场,也正是因为这一张纸,让整个太苍派重新认识了“林仁”!   付月伸出一只手,哗啦几声将迎战帖撕得粉碎,随手往头顶一扬,被太苍派弟子视作挑衅的证据便散作漫天飞花,纷纷洒洒。   “诸位师兄弟,”付月对着周围抱拳道,“这一张迎战帖其实也并非林仁本意,过去的几天里,林仁狂妄无知,惹怒了很多人,在这里,林仁郑重地向大家致歉!”   “大家本为同门,相互切磋是理所应当之事,但是林仁的风评素来不好,又想找师兄弟交手,是以才出此下策,如今林仁连战十二场,沧浪剑诀已经小成,这张迎战帖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周围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脑子皆有些转不过来,林仁的意思是,他这些天都是在利用大家精进自己的剑道?如今剑法初成,便没有利用大家的必要了?   一边口口声声地致歉,一边又将自己利用众人事情公之于众,这个道歉可谓毫无诚意!   “林师弟,你把迎战帖撕了,那今日还比不比剑了?”有人问道。   “迎战帖只是一张纸而已,我说下的话自然还算数,连续五日,每日迎战三名派内弟子,今日也一样!来战吧!”付月腰间佩剑如感应到付月胸中澎湃战意般,隐隐发出剑啸之声。   林仁还是那个林仁,连续观战四天的十来名老看客此时心中感触最是深刻。   林仁身上的气息在这四天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前这个浑身剑意蒸腾的林仁与四天前初战马松的那个林仁不可同日而语!   世间真的有此剑道天才,四天时间就能彻底洗伐剑心,脱胎换骨?   “谁来一战!”付月轻喝一声,数百人的广场竟然无人答应。   “谁来一战!”付月再喝一声,众修士依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上前。   ……   试剑峰顶,明山真人和几名太苍派的长老都围在光幕之前,见到付月两声轻喝皆无人答应,明山真人不禁皱起眉头。   “堂堂太苍弟子,个个都无战意?是不是平时修炼得不够刻苦,连门内比试都不敢参加!”明山颇有些不满地说道。   而雷义见到自己徒儿竟然如此威风,躲在一旁笑得嘴巴都快咧到了脑后跟。   “雷长老教得好徒弟啊,以一人之威,便震慑住了数百弟子,不知雷长老如何传授林仁剑法的?可有什么秘诀?”方盛目光一闪,意有所指地问道,他早就想套一套雷义的话了,这样天才的弟子,哪里是这个姓雷的能培养出来的?   “也没什么诀窍,因材施教罢了,”雷义捋了捋胡须得意洋洋道。   “我听说雷长老的看家本领乃是天雷剑诀吧,为何你的得意徒儿,学的却是沧浪剑诀?”方盛又问道,这是他最大的不解之处。   “老夫早就看出林仁天资不凡,这等天才,自然不能如俗物一般耳提面命,而应给他更多的修炼自由,老夫只不过是林仁修行路上的一个引路人而已,林仁要修炼什么剑法,老夫从不多加干涉……”雷义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说辞。   “哦,原来雷长老的因材施教,就是什么也没教他,”方盛故作恍然地笑道,“可林师侄依然自行领域了沧浪剑诀!我看,若是换一名修为更加高深的长老来当林仁师尊,林师侄的成就或许远大于此吧。”   “姓方的,你什么意思!”听完方盛的这番话,雷义再也得意不下去了,这个师兄,话里话外是想让林仁改投他峰,不在自己的七十三峰待着,其言险恶,其心可诛啊!   明山真人似乎对这两人的争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光幕。   光幕之中,“林仁”面对太苍数百弟子,再次喝出了一句,“谁来一战!”   “我来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一名身穿绿袍的年轻人从人堆之中走了出来。   见到那绿袍青年的一瞬间,明山真人回头看向你明光真人笑道。   “我说今日明光长老为何也会来此,原来竟是因为你的徒儿要下场一试啊!”   “早就听闻明光长老的大弟子天赋惊人,十二便已空达,如今二十六岁,已经空达后期,只是为人低调很少出手,今日却也因为这个林仁而忍耐不住么?”明颜真人也轻笑道。   明光真人身形矮小,气度却十分从容,“两位说笑了,我那弟子,说起来去年便已空达后期,如今境界已经停滞了一年,若再找不到突破的契机,怕也将泯然众人……”   听着明光真人语气如此“沉重”,雷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都空达后期了,还这般不知足,我的弟子林仁才入微境呢……   也是因为第一次来观林仁的比试,而已上场就要面对一名空达后期的弟子,雷义心里暗暗为自己的徒弟捏一把汗。   ……   试剑峰山壁之前,付月朝出声应战之人望去,那人一声绿袍,眉清目秀,一别十年,除了面目变得粗粝了几分外,与当年在安陵县遇到之时几无两样。   太苍李云鹤,你欠姑奶奶的钱你还记得么?   “林师弟,你我以前是不是见过?”李云鹤突然出声道。   “没见过!”   “没见过,林师弟为何对我怒目而视,我还以为我们以前有过仇怨,”李云鹤笑道。   自然是有仇,有欠钱不还之仇!   “师兄或许是眼花了。”   “云鹤师兄,别跟这小子废话,三招把他击败,我请你去桂花镇喝酒去!”有一人在李云鹤身后喊道。   付月透过李云鹤的肩膀,能清楚地看到林济那张脸。   一下能遇到两个老熟人,付月的心情变得特别愉快。 第29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战李云鹤   “后面那个师兄,你也想你与我比试么?”付月扯出个笑脸问道,她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这个笑脸看起来应该无比虚假。   “想倒是想,不过我云鹤师兄既已下场,我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林济也笑着回道。   “会有机会的,”付月深深地看了林济一眼,能得他这句话便已足够。   她不再与林济多说,抽出佩剑对李云鹤道,“师兄,请吧。”   “林师弟请稍等,冯师妹, 借你佩剑一用!”李云鹤回首对站在林济身旁的一名少女道,那名少女乃是李云鹤同门师妹冯远清,听到李云鹤开口问自己借剑,欢喜地将自身的佩剑解下来扔给了李云鹤。   比个剑还要借剑?这个小插曲,让付月目光一闪,她想起了十年前,也回忆起了一些事情,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师兄,小心了!”付月抢先出手。   她的剑尖从空中划过,却似从水面掠过,剑尖带起了一阵水波,围观修士的耳畔还能听到水花四溅之声。   剑带起的水波在空气之中朝四周扩散,一道微小的涟漪从李云鹤的衣摆下掠过,立刻将其衣摆上的一小块布料哗啦一声撕裂了下来,这些水波虽然好看,却是沧浪剑诀的柔中带刚的剑意。   吃了些小亏的李云鹤眼睛一亮,“好剑法!”   他赞叹一声,一剑刺出,与普通的修士不同,李云鹤刺出的剑在空中并非一条直线,扭扭曲曲宛如蛇行。   蛇行的剑迹虽然慢一些,却诡谲难判,对敌时令人不知往何处闪躲。   付月没有躲,她的剑如一只船桨飞快地划动着,剑尖带起的水波也越来越多,短短一瞬,付月的剑上便挂着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声势浩大,无数的水气朝四周逸散。   “去!”   付月的剑带着巨大的漩涡迎上了李云鹤的剑,李云鹤的剑很难躲,但付月剑尖前的漩涡便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有漩涡在前,李云鹤的剑再刁钻,又如何能击中人?   隔着透明的漩涡看过去,李云鹤那一身绿袍被诡异地扭曲着,将整个漩涡渲染成一片碧绿之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更显得凌凌波光,异常美妙。   漩涡继续往前,就要触碰到李云鹤的剑时,漩涡中的碧绿之色突然褪去,瞬间恢复了透明的本性!付月心里一惊,这说明李云鹤已经不在漩涡前面,她心有所感地朝下方望去,一身绿袍的李云鹤不知何时,如同一条青蛇般身体几乎贴着地,一剑朝付月的脚刺来。   付月这一式剑技乃是沧浪剑诀之中的“覆水难收”,顾名思义剑招一旦用出,便无法再收回,李云鹤由下方攻来,她只能跃起闪避。   “林师弟,你输了,”李云鹤一边说着,剑尖一抖,同一时间竟出现了三把剑影,从下而上地朝付月刺去。   在真元被压制的试剑峰,靠着身体力量一跃又能跃多高?跃得再高也得落下,只要落下,必然会被李云鹤的剑所刺中,他一剑分三,已经预判好了付月所有的落脚点。   “言之尚早!”付月轻喝一声。   她身在空中,剑身横拍,剑尖处挂着的漩涡立刻被剑身拍散,由漩涡化作一大片海浪。   随后,她的剑再次拍在海浪上,海浪呼啸着朝地面而落,而付月却借着这一拍之力,身子奇迹般地在空中朝后飞去,落在了山壁旁。   “我没看错吧!”人群之中有人惊呼,“林师弟方才用出的不是沧浪剑诀中的‘覆水难收’么?怎的他的身子又收了回去?”   “覆水确实难收,但林师弟在空中变招,将‘覆水难收’化作‘曾经沧海’,难收的覆水,也被林师弟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原来这两式可以这般连用,妙啊!真是太妙了!”一名了解沧浪剑诀的修士击掌赞道。   一剑击空的李云鹤虽然也惊讶于付月的剑技,但脚步不停,斗折蛇行般再次朝着付月攻去。   李云鹤的剑不快,但每一剑都仿佛留有无数的后手,每一剑都如同蓄势进攻的毒蛇般危险。   背靠山壁的付月将沧浪剑诀之中的几招守式发挥到了极致。   以“画地为牢”破正面攻来的剑意!   以“程门立雪”防贴身而来的剑意!   又用“水波不兴”拂去残存的剑意!   场中的两柄剑像多年未逢敌手般酣畅淋漓地触碰、击打、格挡、分开……平整的山壁上不知何时多了无数道剑痕,每一道剑痕之中都是致命的剑意。   “哼,好个奸猾的林仁!”在场外的观战良久的林济突然出声骂道。   冯远清侧过头看了看林济,“林师兄,莫非你看出了点什么?”   “诸位难道都没有发现么?”林济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等到周围人都疑惑地朝他看来时,才继续说道,“那林仁故意选择在这块山壁前比试,其实是早有预谋!”   “如此,遇到强敌时,林仁只需要背靠山壁,便能少防守一面,而云鹤师兄的剑本就走的诡谲之道,少了一个可供进攻的方向,令其剑意大减,若是没有那块山壁,林仁早就输了!”林济脸色难看地说道,李云鹤毕竟是自己的师兄,代表了三十六峰的面子,此时迟迟不能击败一名入微境界的修士,令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林师兄说的没错,云鹤师兄不愧是我们太苍派的天才,林仁师弟已经被云鹤师兄的剑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处山壁,确实是林仁师弟还能坚守的原因!”   “哼,那也只是苦苦支撑而已,”林济冷笑道,“不出半柱香,林仁必败!”   场间,付月与李云鹤激斗正酣,她没有分出心神去听围观修士在说些什么,但是如林济所说,她选择在这处山壁前比试确实是早有预谋。   可并非如林济所说背靠山壁容易防守,而是沧浪剑诀之中,有一式剑法,要用到这处山壁。   此时,付月的身子贴着山壁转了半圈,李云鹤一剑刺空落在了山壁上。   好机会!付月不再犹豫,持剑往身侧用力一挥,剑尖顿时有小半截斜斜地刺入了山壁之中。   “看,林仁已经力有不逮了,竟然失误让剑刺入了山壁之中,”林济脸色兴奋地喊道,在他看来,这样的一个失误,足以让李云鹤获得此次比试的胜利。   而久战不下的李云鹤见到付月这样的一个失误,自然也是惊喜万分,他想也未想,一剑朝着付月的脖颈横扫而出。   当是时,付月的剑正扎入了山壁中,无法用剑格挡,她肩靠着山壁,想要闪躲也无处可闪,李云鹤的剑如同毒蛇吞吐着蛇信,即将为这次的比试画下句点。   噗笃——   一个细微的声音落入了李云鹤的耳朵里,那声音既不是剑啸声,亦不是剑与剑相碰时发出的清颤声,听起来像是一棵草从地上被人拔起,又像是农人将一块烂泥摔入了田地里,李云鹤从付月的肩膀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第29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山水之剑   付月刺出山壁的剑没有拔出来,而是如同一根撬棍,将剑尖处带着的一小块山土撬了出来,那块山土带着呼啸的风声,电光火石般朝李云鹤拍去。   “无耻!”场外看得分明的林济毫不遮掩地大骂一声。   两名不懂世事的幼童,争闹时或许会相互甩泥巴。   两名世俗中的凡人打斗,情急之下也可能会用扬沙子污眼睛的下作手段。   但此刻是两名剑修比剑,竟然也用类似的方法?不光是林济,其余的剑修见到付月竟然用这种方式解围,心里都升起了些鄙视之意。   比剑比剑,可不是比手段,林仁师弟已经过界了!   场中,见到一小块山土扑面袭来的李云鹤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跟在山土后面的是付月的剑,付月的剑又带起了阵阵水波,山土配合着付月的水波剑意,猛然间变了景象。   那山土不再是一小块无足轻重的山土,而是变成了一座巍峨大山,山脚之下,惊涛拍壁,溅起滔天巨浪,山不动,水在动!山极静,水极动!一静一动,酝酿成了一道澎湃的剑意,在这剑意之中,山水交融,山崩水裂,山水之间,有大恐怖!   高山巍巍乎,沧浪滔滔!   沧浪澹澹乎,高山杳杳!   水借高山更显动荡之势,山借水势方成岿然之名!   付月这一剑,正是沧浪剑诀之中,罕有人练成的“寻山问水”!   李云鹤脸色变得惨白,他的剑太快了,越是快的剑便越是轻浮,他的剑挡不住这一道山水之意,所以他松开了手,弃剑!   下一刻,那块小小的山石撞到了李云鹤松开的剑上,由太苍派百炼精钢打造的制式佩剑像被大火烤焦的木棍,在空中一截一截地断裂……   山水之意仍然朝着手中无剑的李云鹤追去,李云鹤连退数十丈,他手中已无剑,但脸上却并不慌乱,因为他是“青蛇剑”李云鹤,刚刚断掉的剑,不是他的剑,也不是他真正的剑!   李云鹤的手背在身后,一道青色的影子从他的袖口之中滑落。   那道影子沿着谁也未注意到的山壁的阴影,悄然地朝付月而去。   眼见那道影子离付月仅剩一丈,李云鹤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现在,比试才真正结束了。   “看剑!”他双手空空如也,却捏指指向付月脖颈,在一侧蓄势良久的青色影子像一道闪电般飞向付月毫无防备的脖颈。   围观的修士看得呼吸都要停止,最后这几息时间,简直一波三折,眼见林仁要败,他却从山壁上挑起一块山土,逼得入微后期的李云鹤弃剑,原本以为林仁又要创造奇迹,谁知一柄碧绿色的剑不知从何处窜出,鬼神莫测般朝林仁师弟的命门而去。   终究还是李云鹤技高一筹啊!   就在所有人都这般以为的时候,正追向李云鹤的山土蓦然在空中顿了一顿,山土一顿,而付月的身子却依然往前,就是这一顿,本来在付月剑身上的山土,往后而退,正好护在了付月的脖颈上。   与此同时,那道碧绿色的影子正好赶了上来,一头撞到了山土之上。   李云鹤自然知道付月身前飞的那块山土聚集了付月剑意,并非寻常土块,吓得大呼道,“小青!”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柄碧绿色的剑根本不是什么剑,而是一条两尺来长的青蛇!   撞上土块的青蛇如同撞到了一块坚硬的铁板,咚地一声被反弹回去,李云鹤慌忙飞身上前,将青蛇接住,认真查看了一番,确定青蛇仅是撞得有些晕头转向并无其余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师兄,承让了!”付月收剑而立,心里也是大呼侥幸,第一次与空达后期的修士比试,这才知道空达后期的剑修不论是剑意还是身法,都比空达中期不知高明了多少,若是换了除李云鹤外的另一个人来,或许结局就会有所不同。   李云鹤瞪着眼睛看向付月,“你最后一剑为何还保留有余地?能够一剑击败我,你为何不全力以赴?”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保留余地啊,”付月有些无辜地说道。   “不可能!正常的修士,绝对躲不开小青的进攻,林师弟,我们以前是否认识?为何我感觉你已提前知道了我的后手?”李云鹤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付月,似乎要用目光看穿她的内心。   “我怎么可能认识师兄,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师兄名讳呢,”用着别人的身份,付月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我叫李云鹤,”李云鹤低着头,伸手抚摸了甲下小青蛇,这才继续开口道,“你的剑法很强,尤其最后一剑,虽然取了巧,但我输了就是输了!”   输给了一名入微境界的修士,饶是李云鹤,都觉得难以接受,言语之中不免有些落寞。   “侥幸、侥幸而已,”付月有意无意地瞥了瞥李云鹤手里的小青蛇,那小青蛇吐着蛇信子,竟然如通人性般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付月,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付月心里一惊,这畜生不会记忆这么好,好记得十年前自己的气息吧。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将方才从山壁上撬下来的山土又按回了山壁上。   “云鹤师兄,”冯远清和林济两人迎了上来,冯远清伸手想要扶一扶李云鹤。   李云鹤不着痕迹地躲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扔给了付月,“这是你要的元石。”   付月接下装着元石的布袋,朝李云鹤拱拱手道,“那就多谢云鹤师兄了。”   “云鹤师兄不是你能叫的,”林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只是赢了几名不能使用真元的修士而已,若是能用真元,林师弟别说空达境界了,恐怕连入微后期的修士都不能胜之……”   “好了……”李云鹤出声制止了林济,他转过身,面对着数百太苍剑修朗声道,“我李云鹤不如林济!”   这个欠钱不还还偷东西的家伙,倒也还算拿得起放得下,付月心里暗道。只可惜这一场比试,自己有非赢不可的理由,输了剑,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地去讨债?   喊完话后,李云鹤抱着小青蛇,身形落寞地往人群之中走去。   “林师弟,你以前真的不认识我?”李云鹤又不死心地回头问道。 第29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三招   付月再次摇了摇头。   被一名不了解自己的入微期修士破了后手,令李云鹤也有些难以接受,他深深地看了付月一眼,继续往前而去。   玩蛇的李云鹤能走,可有一人还不能走,付月收好元石后,张嘴喊道。   “喂,那位穿白衣服的师兄,对,就是那位用破油布包着剑的师兄,你等一下。”   被付月如此戏谑地称呼,林济铁青着脸回过头来,“何事?”   “这位师兄,你方才不是想与我比试么?”   “胡说八道,我何曾说过这话?”   “你是否说过,想与我比试,但是因你云鹤师兄下场,你甚痛惜自己没有机会,”付月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说没说过这话,在场这么多修士,可都听得分明呢,”   “林济师兄,你确实说过这话。”   “林济师兄,你不会是害怕与林仁师弟比试吧,”围观的修士之中,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说出的话甚合付月心意。   “此一时彼一时,”林济辩驳道,“这比试全凭自愿,难不成还能逼迫人下场不成?”   林济这般言语,让围观的剑修却也有些无可奈何,脸皮厚的人,在任何处境下都能镇静自若。   “你怕输给我?”付月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脸皮厚不代表不好面子,林济被付月问得一时语塞。   “怕输给我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反正输给我的人已经多了去了。”   “好,我就算怕输又如何?不想比就是不想比,”林济索性豁了出去,连李云鹤都输给了林仁,自己避战也情有可原。   “可我今日,却觉得跟师兄有缘,很想跟师兄比试一场,若是师兄怕输,我们三十招定胜负,若是三十招内我未赢,那我林仁便当众认输如何?”   林济铁青着脸,他心里也有些许疑惑,“在场这么多修士,林师弟为何总与我过不去,你随意找一个比划便可。”   听到林济这般发问,付月便知自己有些心急反而令林济起了疑心,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话已出口,便索性再嚣张一些。   “怎么?师兄连三十招都不敢接么?那么便十招?十招不败师兄,我便认输。”   林济还未开口,围观的剑修却已经开始起哄催促道,“林济师兄,十招而已,快答应啊,林仁师弟的比试我每场都未落下,这么多比试里,林师弟还从未有过十招内便击败对手的呢。”   “只要击败了林仁师弟,你可就是我太苍派的大名人了!”   十招而已,林济还真有些心动,但想到林仁方才的表现,他心里依然有些没底,眼前这个师弟的剑法高明,若是自己不小心没有撑过十招,恐怕以后也没法在太苍派内抬起头来。   见林济依然有些犹豫,付月干脆放出了杀手锏,“三招!只要师兄能接下我三招,我便认输!”   付月三招的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之中便响起了一阵惊呼。   林仁想要三招击败林济,怕是有些托大吧,林济再不济,也是空达中期的修士,林仁再强,也不过是入微中期的境界,三招剑技,不过是两三个呼吸间的事情,林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林济?   “林仁,你未免太小看其他剑修了吧,你是强,可你再强又如何能三招内击败空达中期的林济师兄?”   “想要三招击败对手,那林仁的剑道修为至少要比林济高上数重,我看林仁方才的比试,也不过是靠运气赢了云鹤师兄一手,只要林济师弟一昧防守,挺过三招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听着周围的议论之声,林济再无犹豫,他生怕付月反悔一般大声应道,“好!既然林师弟如此自信,我便是接你三招又如何?”   就知道林济忍不住会下场,付月不自觉地捏紧了腰间的佩剑,林济欠下十姓村的债,便从今天开始,慢慢偿还吧!   “不过!”林济又道,“除了你迎战帖上说到的事项,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付月不知林济在耍什么花样。   “你若是输了,还需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磕三个响头!”   这林济,竟然还妄图羞辱自己!   “那你若是输了,除了五块元石外,也需跪下对我磕三个响头!”付月讨价还价道。   “不行!我若是输了,就只输五块元石,并且当众承认不如你,其余的条件,免谈!”   “林师兄打得好算盘啊,”付月气极反笑,这林济只允许他自己加条件,却不允许别人也加条件,分明一副吃定了付月的样子。   “如何?你若是不答应,这剑我看也没什么好比的,”林济好整以暇道,他不知林仁为何这般执拗地要与他比试,不过既然想比试的人是对方,那么自己自然就有加价的筹码。   “林济师兄,你这样未免太不厚道了吧,”有修士替付月打抱不平道。   “如何不厚道了,我又没有求着他跟我比剑,”林济胜券在握般看着付月,“如何?林师弟想好了没有?”   “好!三个响头就三个响头,我答应你,”看着林济那张你笑脸,付月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这样的条件也能答应?林济微微楞了一下,“看来林师弟对自己的剑很有信心啊,好,那我林济今日便免为其难地下场,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方才林仁师弟已经说了,只出三招,若是三招无法将我击败,便主动认输。”   “林师兄无需如此,我说过的话,自然都是算数的,”付月阴沉着脸,不再掩饰自己对林济的愤怒。   林济却只当付月是答应了自己条件而觉得受到了羞辱,他乐呵呵地将身后用油布包裹着的剑取了下来,林济的剑与太苍的制式佩剑相比,剑身雪亮,呈现白玉之色,看起来温润无比。   “那便是三十六峰的极光剑?”见到林济佩剑的真面目后,周围又不少修士露出了艳羡的目光。剑是剑修的第二条生命,能拥有一柄好剑,乃是所有剑修的梦想。   可付月却只觉得这柄剑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味,他永远也忘不了这柄剑,当日,正是这柄剑,屠戮了百来名十姓村的村民,也是这柄剑,让付月知道了这个世界,远比看起来残酷。   “林师弟,来吧,”林济收敛好心神,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第30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极光护体   “那师兄,可要小心了。”   付月也不废话,一脚蹬在山壁上,人便飞向半空,看起来如同想由上而下,从半空中往林仁攻去。   见到付月来势汹汹,林济不闪不避地站着,他心中早已想好了完全的应对之策,小小的入微期修士竟然妄图三招将自己击败,简直是异想天开般的可笑!   身在空中的付月,手中之剑的剑尖,亮起了一小片亮白色的剑光,那亮白色的剑光凭空而生,却又不断地在剑身堆叠,越来越多的剑光堆叠在一起,亮白色竟然慢慢地显得有些暗淡,直至变成了灰色、深灰色、黑色……最后付月的剑身如同被一大片浓墨所包裹,如一个黑魆魆的洞口,看上一眼,便会被镬去了心神。   “林师弟的剑怎么了?”   “这……这一式难道是沧浪剑诀之中的重峦叠嶂?”有修士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于场间的一些人来说,“重峦叠嶂”这一式剑技并不陌生,四天前,林仁曾用这一式剑招在试剑石上测出了三刻之力,又用这一式击败了马松。可此时运用出来的“重峦叠嶂”为何与四天前的差别如此之大?   “重峦叠嶂,乃是将浑身的力量都堆积在剑身,并分多次激发,承载着庞大力量的剑对于持剑之人来说重逾千斤,而当剑身上凝聚的力量过多时,便会如林师弟此时手中的剑那般,变成深黑之色……”修习过沧浪剑诀的修士耐心地解释道,这名修士一边说着,一边痴痴地看着付月手中的黑剑,目光之中既是震惊、又是彷徨、还带有几分无法言说的迷离之色,“就连沧浪剑诀本身都没有写明,到底需要多少剑力,才能让剑身变黑,可现在……林师弟做到了,这才是真正的‘重峦叠嶂’,一剑之中,封山数重……”   试剑峰上明明不能使用真元,但付月竟然能靠着自身的力量,让一柄普普通通的剑形态发生改变,此时她手中的那把“黑剑”,在众剑修的眼中,便已经宛如神迹……   “林师弟……真的是修炼沧浪剑诀的天才啊……他的剑意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一日千里,普普通通的沧浪剑诀,在他手里竟然堪比绝世剑技……”   剑修们感叹、羡慕、自惭形秽,进而又产生出几分自豪之情,他们一直观看林仁比试,是亲眼见证太苍剑道天才诞生之人,有如此经历,学剑数十载亦能知足矣。   场间,付月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的剑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这柄平平无奇的黑剑,实在太重了!巨大的重量带着她的身子呼啸着往地面上的林济坠去……   仰头看着付月的林济虽然有些讶然,但早就预料到付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惊天动地,但付月这一剑,在他看来必然是要无功而返了。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耀在试剑峰的山腰上,林济看了一眼天空,有一丝阳光照入了他的眸中,令他的眼睛带上了几分妖异的金黄之色。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一转,手中的剑也微微转过了一个小小的角度,在场的所有剑修,便皆觉得眼睛一痛,面前白晃晃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极光护体!”   林济轻喝一声,极光剑在手中飞快地转了起来,白玉般的剑身将阳光悉数反射出去,一道又一道刺目的光线从极光剑的剑身上出现,无数道光线融聚在一起,形成了了一颗球形的光幕,似一颗“小太阳”般挡在了林济身前!   整个山壁前都被一大片雪白的光芒所笼罩,极光剑上散发出来的光实在太强烈了,就算是闭上眼睛也有些承受不住,围观的剑修纷纷用手掌将眼睛捂住。   这样强烈的光芒,站在林济身后的众修士都这般不堪忍受了,那正面进攻林济的林仁,处境岂不是更加不妙?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吴定风勾了勾苦涩的嘴角,这一场比试下注的人最多,若是付月输了,别说赔光老本了,就是把他们五人卖了,也不够还聚灵丹的。   付月的处境确实不妙,她不是第一次见林济出剑了,在比试之前,她便已经预料到林济手中的剑或许跟光线有关,在林济转动极光剑之前,她便已经提前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的付月依然可以“看清”周围景象,可薄薄的一层眼皮,依然无法阻挡极光剑反射出的比阳光亮了数十倍的光芒!   她的眼睛变得酸涩、随即灼热无比,像有千万根银针同时扎入了眼珠之中,她皱着眉头,两行淡红色的血泪从眼角流下,随即又被光线蒸干。   越是靠近林济,双目传来的灼烧之感便越是强烈,她想松开手里的剑,暂避林济的锋芒,可惜她不能!她想扭过头过不看向前方,可惜她不能!她不能忍受失败,不能忍受败给林济,更不能忍受失败后对林济下跪!   不过是一双眼睛而已,这一口气决不能散!   付月咬着牙,奋力朝前方送着剑。   感受到付月的决然之意,林济嘴角扬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你以为“极光护体”仅仅是光线强烈而已么?用极光剑挥舞而成的这一颗“小太阳”,除了可以散发出无比强烈的光线外,其内凝聚的乃是至阳的剑气,付月的剑在没有抵达林济之前,便会被这些滚烫的剑意融成废铁!   极光剑本就由极其稀有的天阳矿锤炼而成,能吸收和利用天地光线,从某一方面讲,压制真元对于林济来说,反而是有利之处。   靠近极光剑时,付月已经感受到了前方传来的热浪,她也“看”到了林仁前,占据了一大片空间的酷热剑意,她的身体也是肉体凡胎,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片剑意,所以付月最终还是停下了身子。   她的身体停了下来,但剑却没有停下来,付月伸出另一只手,一掌拍在了剑柄上,那柄已经变成墨黑的剑便脱手而出,慢慢悠悠地往地面上的林济飞去。 第30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不可能   付月的剑要击中林济,便必须穿透林济身前的大片灼热剑意。   见到付月手中之剑已经离手,林济反而放松了下来,比剑比剑,你连剑都弃了,又如何比?   只要挡住付月最后拍出的这一剑,自己便已经胜了。   一头扎入“小太阳”之中的的墨黑色佩剑,在林济用极光剑激发的剑意之中艰难地前行着。   林仁看着那柄剑,脸上满是不屑的之色,一柄普通的佩剑,如何能穿透自己身前的至阳剑意?别说是穿透了,便是能行至一半,便已经算难能可贵。   果然,付月脱手而出的那柄剑进入林济的剑意之中没多久,便从剑尖开始,剑身上的“黑色”便缓慢地褪去,整柄剑的剑身又恢复成了普通的精钢之色,这说明付月凝聚在剑身上的剑力已经消散,她的剑招“重峦叠嶂”自然也就破了。   恢复成本色的剑依然前行着,越是靠近剑意中心之处,那柄佩剑的剑身便变得越是通红,至阳剑意,亦是至热剑意,付月的剑被林济的剑意炙烤,从剑尖开始,已经无法抵挡高温,整个剑身即将重新化为一滩铁水。   但付月的剑跟付月的人一般,依然没有屈服,依然在一点一点往前而行,这柄剑就像有着自己的灵魂一般,纵然剑尖已经变成通红的铁水断断续续地往地面滴落,纵然根本不可能到达林济身前,可它依然在前行,就算粉骨碎身,亦无怨无悔……   付月拍出去的那把剑慢慢地,被融掉了一寸、两寸、三寸……两个呼吸间,便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剑柄,在漫天的剑意中显得那般弱小而无助。   林济再次笑了起来,这个林师弟,说什么要在三招之内击败自己,若非自己天性小心谨慎不愿冒险,或许凭借自己的极光剑,便是与他正面相抗,亦能取而胜之……   他看着自己身前三尺远处的一根光秃秃的剑柄,耐心地等待着它也自行融化,那跟剑柄似乎听到了林济内心的呼唤,再也没有余力向前,悬停在半空之中慢慢地变红……   将剑拍出的付月,早已疾步后退,她背靠着山壁,山壁之中传来了清凉之意让付月的萎靡的精神为之一震,林济的棘手超出了付月的想象,她只出了一招,不仅没了剑,还伤了眼睛。   但还未到绝境之处,她还有最后的后手,可一旦用出了那个后手,却不知会不会惹来麻烦。   就在她犹豫的这个片刻,林济面前仅剩的那根剑柄,也即将化作铁水……   不能再犹豫了,这是一场无论如何都不能输掉的比试,眼下只能放手一搏,付月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掌,朝着身处在林济剑意之中的那截剑柄遥遥一拍。   明明已经悬停的剑柄,竟然凭空地消失,又凭空地出现,毫无征兆地往前跳跃了三尺……付月的这一拍,让剑柄似乎无视了中间的三尺距离,鬼魅般地直接来到了林济面前,撞上了林济的肩膀!   滋——   空气中顿时闻到了一阵烤肉的香味,烤得通红的剑柄与林济的肩膀接触,林济的肩膀上的衣物瞬间化作飞灰。   林济痛苦地大叫一声,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极光剑,山壁前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围观的修士终于能睁开眼睛,可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林济的肩膀被一截剑柄烫得焦黑一片!   “不可能!”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情绪在整个试剑峰间回荡,惹得山腰处的修士都抬头四处张望……   ……   试剑峰峰顶,此时的气氛有些凝重。   “不可能的!方才那一刻,绝对不可能!”明光真人再难顾忌自己的长老形象,失魂落魄地失声道。李云鹤和林济都是明光真人的弟子,就算是李云鹤输了剑,明光真人也能淡然处之,但方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他再也无法保持镇静。   作为太苍掌门的明山真人也变得有些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看向其余四人,神情复杂道,“方才那一瞬间,你们可都看到了?”   明山真人望向雷义,“雷长老,你不解释解释?”   “我……我……”雷义黑着一张脸,长着嘴,也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实在是自己那个徒弟方才那一瞬间的表现,太过惊世骇俗!   “掌门,要不要将那林仁抓起来,先关上一年半载观察观察?”明颜出声说道,她虽然是一名女修,可是决断之快,丝毫不在其余长老之下。   “不可,”雷义焦急道,“我徒儿不过是天资出色般罢了……又不是什么猛兽……若是关起来……便是在扼杀他的天分……”   “雷师弟!林仁的剑柄能穿透虚空,这意味着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方盛苦笑着说道,“一名入微境界的弟子,竟然能用出定域境界的手段!这种事情若不是亲眼看到,说出去只会被同道中人当做傻子!”   雷义的后背上冷汗涔涔,明明徒弟厉害是一件好事,但林仁的表现已经不能用妖孽一词来形容,这样的弟子,已经令他这个身为师尊之人都感觉有些害怕。   “可……可是……说不定方才那并非是穿透虚空,我们从光幕之中观战,难免会忽略一些细节,判断失误……”雷义脑子转得飞快,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一定要先将林仁给保下来!   “雷长老!你爱徒心切我们能够理解,但是林仁的表现,已经超出常理,甚至已经违反了整个修仙界的定理,此子必须要好好调查!”明颜冷着一张脸道。   “掌门,林仁是我徒儿,请先容我先去查探一番,”雷义躬着身子向明山苦苦哀求道,“若是林仁真的有问题,作为太苍派的长老,我绝不姑息!” 第30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最后一场   明山真人依然在沉吟中,太苍派出了林仁这么一号人物,到底是福还是祸?   “掌门,虽然林师侄方才的表现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但我觉得雷师弟说的也是有理,或许是我们从光幕之中观看产生的错觉罢了,”方盛想了想,开口道,“毕竟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在入微境界便用出定域境界的手段,若是有,那绝不是人,而是神了!”   方盛最后的话令在场的其余四人目光都是一怔,没错,世上若真存在这样的人,对无数修士的道心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辛辛苦苦修炼百年,到头来还不如一名入微修士?   雷义偷偷地向自己的冤家师兄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个对头师兄还会帮自己说两句好话。   “唉……我那两个徒儿虽然输了,可我也不是妒才之人,”明光真人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若是林师侄真的是不出世的天才,因为今日之事而被我等折损了进取之心,岂不是我等天大的罪过,这件事需要调查,但也应该是以怀柔手段,雷长老平日里便嫉恶如仇,我倒是信得过,让他先行去查探下自己的徒儿,我看也并无不可。”   方盛和明光的话说服了明山,他点了点头道,“既然明源和明光两位长老都这样说了,那便依雷长老之言,你先去看看自己的徒儿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若他修习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禁忌之术,定然要严惩不贷!”   “掌门仁慈!”雷义感激地对着明山真人拱手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先下山去了。”   ……   山壁前,一截烂铁掉落在地上,若是仔细分辨,倒还能看出那截烂铁先前乃是一柄剑的剑柄。   林济捂着肩膀痛得在地上一边嗷嗷乱叫,一边满地打滚,冯远清虽然也不喜欢林济,但毕竟是同一峰的师兄,她细心地上前来替林济的肩膀抹上了太苍派的外伤药清肌散。   众人只记得方才林济身前白光大作,被光线刺激得闭上眼后,不到两个呼吸,等到所有人再次睁开眼时,便看到林济已经败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无一人知晓。   “用了几招?”有人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但是绝对没有超过三招,那么短的时间内,又能用几招?”   “不管怎么说,还是林师弟赢了?”想起方才那般奇异的场景,众修士都心有余悸,林济的极光剑果然有几分门道,不知在那种情况下,林师弟又是如何胜的呢?   他们看向付月,这才发现此时的付月状态也并不好,付月浑身脱力般靠着山壁,双眼似乎受了伤紧紧闭着,在双眼的眼角至两颊之处,还能看到两条已经完全干涸的血痕。   “林师弟,你没事吧,”有修士关切地问道,毕竟是以实力为尊的门派,付月这几天已经用实际行动,渐渐地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没事,”付月扶着山壁,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   “元石,元石呢?输了快把元石拿来!”付月有气无力地对地上林济吼道,   众人一阵无语,都这个时候了,这个林师弟竟然还想这元石,真是一个十足的财迷,而地上的林济只顾着上呻吟,哪里还能回答付月的话?   “我方才就只用了两招,别以为受了伤就不用给赌注!”付月嘶哑着嗓子生气道,“快点将元石拿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五块元石你也不想给?”   林济的肩膀虽然被烫得焦糊一片,但神志依然清醒,抹上清肌散后疼痛亦减轻了不少,他从地上坐了起来,艰难地将一个布袋从怀中掏出放在地上。   “算……算你识相……”   林济捂着自己焦黑的肩膀,在冯远清的搀扶上站了起来,他拾起自己的剑,无比怨毒地看了付月一眼,什么也未说,一步一步地往试剑峰下走去。   “听说三十六峰的林济师兄素来心胸狭小,林仁师弟今后可要小心了,”有人好言出声提醒道。   付月向说话之人感激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想,巴不得林济来报复自己,方才在那种情况下依然向他索要元石,便是故意令其感到羞辱!只要林济向自己动手,那么自己也同样多了很多机会……   而与此同时,方才对林济说的短短两句话,也藏着她的一些小心思。   “林师弟,你说方才用了两招,一招是沧浪剑诀中的重峦叠嶂,另一招是什么?”   听到人群之中果然有人这般发问,付月心里一喜,自己的“小心思”见效了,第二式剑招无论如何都要当众说出来,不说出来必将惹来大祸!   付月故意装作特别虚弱,她咳嗽了几声,连声音都在打颤,“那一式剑招叫……叫……虚……虚生……浪死……”   说完这句话后,付月暗暗调动太极内劲往头部猛地一冲,整个人便头晕目眩般遥遥欲坠。   在她的打算里,自己用那一招击败了林仁后,一定要虚弱地晕过去,这几日风头也出够了,也一定吸引了太苍派很多高人的注意,若是此时还能生龙活虎地跟众人插科打诨,定然会将躲在暗处偷窥的高人们吓尿!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付月没有晕过去,峰顶的几人也已经吓得不轻,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将昏不昏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人群之中又站出一人。   “林师弟,你不是一日战三场么?剩下的最后一场,便让我来与你切磋一番吧。”   付月的眼睛本就受伤,此时又被自己的太极劲力撞了一下脑袋,哪里还能再战?她闻着鼻端飘来的一缕幽香,在心里暗骂:哪个没良心的,没看到姑奶奶都快晕过去了么?竟然还站出来挑战,还有没有一点人道!   “我……我认输……”她控制着自己的舌头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后,再也坚持不住,整个身子朝后倒去……   “林仁!”   在倒下的前一刻,付月依稀还听到了雷义的声音…… 第30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清醒   热闹一时的试剑峰伴随着付月的昏迷,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付月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七十三峰林济的小茅屋里的竹席上,一旁的地上,宋鸢正枕着一块蒲团睡得香甜。   “师姐……师姐……”付月哑着嗓子喊道。   宋鸢从睡梦中惊醒,既而一脸地惊喜,“林师弟,你醒啦!”   她急忙起身,从后院的水井之中打来一碗水,细心地喂着付月喝下。   躺在宋鸢的弹性十足的大腿之上喝水,付月只觉人生奇妙,自己混进太苍派才两月不到,便已经连续昏迷了两次,而两次都由宋鸢照料。林仁这小子,福气这么好,还尽想着去暗恋什么穆摇光,真是眼睛长在了屁股上。   “师弟,你眼睛……还疼么?”   眼睛?付月这才想起来自己与林济比试,被他的剑意灼伤了眼睛,但此时醒来,双目除了感觉有些酸涩外,并无大碍,想来也是因为自己体质原因,伤势恢复得比常人快。   付月转动着灵活的眼珠子,看着宋鸢笑道,“你说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师姐,我昏迷了几天了?”喝了水的付月,嗓子清爽了不少。   “两天,师尊来看过你了,说你是劳累过度,要多注意休息。”   “多谢师姐这两天的照料,”付月由衷地感激道。   “你呀,就知道逞能,剑技高超,也不能这般盲目自大,你在试剑峰倒下的时候,差点把师姐我吓死,”宋鸢拍着胸脯惊魂甫定道。   “不过师弟,你的剑是怎么练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厉害了?那日我在人群里偷看你与三十六峰的李云鹤比试,竟然胜了他,那可是云鹤师兄啊,师弟你是如何做到的?”见林仁已无大碍后,宋鸢瞬间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还有啊,听说你在胜云鹤师兄之前,已经连胜了十二场,师弟你剑技这么厉害,以前都是藏拙?你连我也瞒,真是该打!”宋鸢说着,假意地拍了拍林仁胸口,拍得付月一阵咳嗽,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呛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宋鸢慌忙道歉,“我就是太高兴了,师弟在试剑峰的一战,让我们七十三峰都成了其他峰谈论的焦点,现在只要出峰走一走,碰到的人无不在谈论师弟你的大名!诶?师弟你的胸脯……怎么这般柔软?”   后知后觉的宋鸢看了看自己方才拍付月胸口的那只手面带疑惑。   “师姐!男女授受不亲,你趁机摸我胸口还说这般放浪的言语,害不害臊?”刚清醒的付月惊出了一声冷汗,连忙板着脸训斥道,“你我均已成年了,你以为我们还是以前漫山遍野乱跑的小孩子么?师姐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你我毕竟只是同门,不是双修的道侣!”   付月的一番话说得宋鸢面红耳赤,她低着头满脸歉意,又想起什么般,慌忙将付月的脑袋从自己的大腿上移了下来,“师弟……说的是,是……是师姐我不知检点,太唐突了。”   见宋鸢不再纠缠什么“胸脯柔弱”之事,付月语气也软了下来转移话题道,“师姐,我昏迷的这几日,可有发生过什么好玩的事情么?”   “好玩的事?有啊,最近两天,每天都有无数的拜帖送上七十三峰,有想与我们七十三峰结交的,有想拜师尊为师的,还有的是询问师弟你清醒没有,若是清醒了想与你论剑。”   听到这,付月感觉一阵头大。   宋鸢却捂着嘴轻轻一笑,“放心吧,这些拜帖师尊全部都退了回去,并且放话出去说师弟你如今境界低微,受伤后更伤到了剑心,需要时间调养身体,短时间内再也不能比试了。”   付月这才放下心来,若是以后每个人看到自己,就想与自己比试,哪还有空干其他事情?   提到雷义,宋鸢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师弟,师尊说,让你醒了以后,第一时间上峰顶一趟,师尊有有话太问你。不过我想,师尊要问的肯定跟我刚才问你的差不多,无非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练的剑,为何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   付月在心里暗叹,若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便好了,那日在试剑峰与林济一战,自己动用了太极劲力。   试剑峰压制真元,却并不压制太极劲力,那日最后关头,自己闭上眼睛进入了云手之境,让那截通红的剑柄从一道“空间之势”中穿梭而过,那截剑柄在那一刻如同找到了空间中两点相距最近的捷径,速度快得肉眼几不可见!   也是那夜在青峰上突破后,付月才发现自己能见到周围的“空间之势”,拥有了这样奇异的本领……   以“空间之势”增快剑柄行进的速度,虽然有诸多限制,也并非峰顶几名大修士所说的破碎虚空,同时效果上更是差上许多,却也足够惊艳!越是惊艳,便越是致命!   付月不知那一日有几名大修士在观战,但用出那一招后,便必定迎来无数的猜忌,对现在冒名顶替的付月来说乃是危险至极的事情,唯一能指望的是,自己昏迷前的一系列补救措施能够见效!   付月挣扎地坐起身,“师尊如今在峰顶么?”   “在。”   “那我现在就去见他。”   “林师弟,你才刚刚清醒,明日去面见师尊更好。”   “既然师尊让我醒来后立刻去见他,身为弟子怎能让师尊等得焦急?”付月已经披上了那一件有些褪色的靛青色外袍。   “师弟,你如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还是再休息一日吧……”宋鸢劝道。   “师姐莫要劝我了,”付月挣扎着便往茅屋外走去。   宋鸢无奈,只得上前将将付月搀扶住,她有些奇怪,从前的林仁分明是一个懦弱的、很听自己话的师弟,如今的林仁却变得更有主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气质,这是师弟剑法增长后带来的变化么?   这样林仁,似乎比以前更多了一些魅力……闻着林仁身上的清淡气息,宋鸢在心里想道。   而付月之所以选择立刻上山,正是因为此刻的自己脸色苍白,脚步浮夸,这样的身体状况,有更多的说服力,同时稍后面见雷义时,说不定因此还能多博取他几分同情……   付月和宋鸢这一对师姐弟各怀心思,就这样一步一步沉默地往峰顶走去。 第30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交代   来到峰顶后,雷义如上次一般,依然在屋后的小湖边坐着,他一边钓着鱼,一边颇有兴趣地翻看着手中的一本书籍。   此时正当正午,感受着峰顶之上的阳光,付月终于有些明白,为何雷义的肤色这般酱黑了……   “弟子林仁拜见师尊,”付月哑着嗓子,在雷义身后躬身道。   “醒了啊,身体无大碍吧,”雷义似乎沉浸在书中,头也未抬地说道。   “咳咳咳……”付月咳嗽了几声,“有师尊关怀,师姐照料,弟子已无大碍。”   雷义不再多说什么,安静的湖边只听得见雷义哗哗的翻书之声,付月则耐心地站在一旁。   “你知道为师在看什么么?”   付月朝雷义的手中看去,那是一本很普通的蓝色封皮的典籍,光从雷义指间露出来的几个字,根本无从判断,付月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雷义看着手中的书,有些玩味地念道,“虚生浪死,初阳晴雨,一剑双生,用本无体,蔽目穿行,实剑为攻,虚剑为惑,云销雨霁,方知就里。”   他将手里的书直接扔给了付月,“林仁,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付月将接到手中的书合上,书的封面写着“沧浪剑诀十六讲”,作者署名为“凉意”。   “师尊,你这是……”   “你不是说那日在试剑峰,击败林济所使用的是乃是虚生浪死这一式剑招么?这一式剑招不在沧浪剑诀之内,乃是沧浪剑诀的衍生剑法,为师翻遍了藏书阁内的典籍,才在这本典籍上看到了这一式剑招的记载。”   雷义拉了拉湖中的鱼线,继续道,“为师已经打听过了,此书作者真名为萧寒子,乃是五百年前将沧浪剑诀修炼到巅峰的大修士,你能用出这一式,说明也读过此书,并理解了这几句话的真意,跟为师解释解释吧。”   事情果然还在自己的掌控内,听到雷义问出这话,付月便知自己的补救措施生效了……   她没有看过这本典籍,但是勤奋好学的林济曾经看过,并将方才雷义念的那几句话写在了《林仁日注》之内,付月乃是由地球穿越而来,偶尔推敲之下,恰好意外地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师尊可知道何为光?”   雷义一愣,“光?太阳发出的便是光。”   “师尊说的没错,但也说错了,对于修士来说,眼睛看到的才是光,换而言之,只有光被看到,才能称之为光,剑也一样,被看到的剑,才是剑,而虚生浪死这一式,则是让光,将剑隐藏。”   什么看到看不到、光啊剑的,正假意镇定地盯着湖面的雷义满脸的疑惑,付月说的这番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他捋了捋胡子淡淡地点了点头,保留住了身为师尊的几分尊严,“你说得……再明白点。”   付月走到雷义旁边,将雷义正在钓鱼的鱼竿直接一头伸入了水中,“师尊你看,这鱼竿入水的一头,如同折断了一半,这便是虚生浪死这一剑的奥秘所在。”   “充满了水雾的空气,便如同这水,当我的剑进入其中时,位置便会发生偏折,眼睛看到的并非其真实的位置,待到水雾散尽,剑的真实位置显现,看起来便如同我的剑瞬移了一般。”   雷义捋着胡子认真地听着。   “师尊方才所念,也正是虚生浪死这一剑的奥秘,初阳晴雨,是说这一剑招最适宜在雨后使用,因为此时空气中的水分最为充足,一剑双生、实剑为攻、虚剑为惑这几句乃是在阐述用剑方法,只需改变空气中的水分,便能改变剑偏折的角度,顺着偏折角度偷偷运剑,则剑的影子看起来不动,真实的剑其实已经动了。”   雷义捋着胡子的手不自觉地越捋越快,代表了他的脑子正在飞速地思考着付月话语之中的含义。   “那一日虽然无雨,但是徒儿的沧浪剑诀却能产生水波,加上林济师兄的剑意炙热,将隐藏在地底泥沙中的水分蒸腾而出,最后配合林济师兄极光剑发出的耀眼光芒,如此多因素堆叠在一起,才让徒儿阴差阳错般用出了这一式剑招,侥幸胜过了林师兄。”   付月的这一大段解释,让雷义听得云里雾里,他除了瞪大眼睛飞快地捋着胡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师尊?您没事吧……您胡子再捋下去,可能会捋秃了……”付月好心地提醒道。   雷义回过神来,他尴尬地将手中扯断的几根胡须偷偷地蹭掉,付月对于虚生浪死这一式剑招的解释,从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雷义又怎能一下便理解呢?光的折射、折射角、介质之间的关系在地球上乃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但在这里,却无人认真研究过。   “想不到沧浪剑诀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式神奇的剑技,”雷义了然地点点头,尽全力维护着自己作为师尊的卑微形象,“此时阳光正好,此处也有湖泊,你不如直接再将这一式剑诀演示一番?”   “也好,”付月点点头道。   “鸢儿,你去屋里拿一把剑来林仁,”雷义吩咐道。   “是,”宋鸢转身回到茅屋内,从屋内拿出一把太苍派的制式佩剑交给了付月。   付月抬头看了一眼阳光的方向,对雷义道,“师尊,你就站在这个位置不用动。”   付月运转真元,直接从雷义身后的湖中擭取了一团湖水,又将湖水散成了一大团水气,包裹在剑周围,随后,将手中剑朝着雷义掷去,剑在付月的控制下,缓慢地朝雷义飞了过去。   “师尊,你试着挡一下我的剑!”   雷义顺手将鱼竿从身后的湖水中抽出,朝着付月的剑甩了过去,鱼竿什么也没碰到,直接从付月的剑身身上穿过。   付月一挥手,水气散去,雷义这才看到,付月的剑比自己看到的位置更低一些……   “咳咳咳……”付月一阵猛烈的咳嗽,空中的剑一时未控制好摔在了地上,她低着头惶恐道,“徒儿受伤未愈,不能完整地演示当日的情景,只能粗略地展示下虚生浪死的原理,还请师尊恕罪。”   有了现场的演示,雷义这才睁大了眼睛,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这一式剑招根本不是什么破碎虚空,只不过利用了光的幻像?”   “什么破碎虚空?徒儿一点都听不明白,”付月疑惑道。   “没事,没事,”雷义终于明白了付月那一剑的奥义,看起来无比高兴,“仁儿啊,你的身体既然未愈,便回去休息吧,为师这里也没什么事情。”   从来到峰顶,雷义便直呼她为林仁,此时听到他又改称“仁儿”,付月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说法,在师尊这里过关了。 第30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收益   其实她并非重伤未愈没法完整展现那一日的情景,而是利用虚生浪死,根本就不可能达到那个效果,这仅仅是理论上可行罢了。   学过物理,自然就知道,光线的偏折角度,只与介质的折射率有关,而折射率则跟材料息息相关,若想改变光线的偏折角度,便只能改变介质的成分,也就是说,付月除非有能力让空气中的水气混入一些其他液体,否则折射角都是一样的……   但这些知识,雷义不知道,整个太渊世界的人都不可能知道,付月只要做到让雷义似懂非懂即可,毕竟雷义又不会抛弃现有的剑诀去从头学习沧浪剑诀……   “若是师尊无事的话,那弟子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雷义挥了挥手,让付月退下。   付月和宋鸢都离开了后,七十三峰的峰顶便只剩下雷义一人,微风拂动着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雷义将鱼钩从湖里取出,挂上鱼饵后,奋力地往湖中心甩去。   “各位长老,你们对这个交代可还满意?”   明明空无一人的湖边,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四人,正是明山、明颜、明光和明源。   “虚生浪死?倒还有点意思,”明山点点头道,“方才林仁的演示,的确令人眼前一亮,没想到空中的水气,竟然还有这般妙用。”   明源看着正老神在在钓鱼的雷义,已经再没有和他相互较劲的心思,明源眼底露出了几分羡慕之色道,“既然只不过是误会一场,那我还是要恭喜雷师弟收了个这么好的弟子,太苍的未来,恐怕有几分也要落在林师侄身上了。”   明光也很是叹服地说道,“我那两名弟子输得倒也不冤,林师侄的天分确实非他们可及。”   “欸——明光长老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弟子李云鹤也是个难得的天才,稍加培育,定然也是人中之龙,”雷义语气虽然平淡,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其中的得意,了解了林仁所用的剑招奥秘后,他才真正吃了一颗定心丸,方才本还想问问林仁为何剑技增长如此之快,但想到一旁还有几名大修士窥视,也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我却觉得林仁身上还有几分古怪,”明颜出声道,“你们不觉得方才他表现得太过镇静了,似乎……似乎早已料到上峰顶来就是为了解释此事。雷长老,你这弟子心机很是深沉啊。”   “明颜长老多虑了,我这弟子从小便跟着我,乖巧懂事,我都开口问了,他自然是知无不答,”雷义替林仁辩驳道。   “你们真的相信他那日用的乃是虚生浪死么?”明颜问道,“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   “虚生浪死就算是修习了沧浪剑诀也不一定会,我那徒儿方才不是已经说了,那日与林济比试,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用出了这招,”面对明颜的逼问,雷义已经有些不悦,“我七十三峰出了个剑道天才,莫非已令明颜长老不悦了?”   “你……”明颜一双凤目圆睁,雷义虽然也是长老,但是还未到定域,竟然敢这般对自己说话?   “好了,师妹,”明山开口劝解道,“林仁之事就到此为止吧,好歹也是个天才,对我太苍来说是难得的福气。”   “掌门,我还是建议将林仁抓起来关到刑峰中调查审问,一位籍籍无名的弟子,突然横空出世,在剑法上击败了比自己高数重境界的其余弟子,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考究,”明颜的脸上凝着寒霜,“他要么是学了什么禁忌之术,要么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脱胎换骨,不管是哪一种,都要调查清楚!”   “明颜长老休要无中生有,籍籍无名并不代表实力不强,仁儿从小便修炼沧浪剑诀,焉知这不是仁儿的天分使然?”   明颜还想说些什么,明山真人却也有些不高兴。   “够了!师妹,莫要再说关押林仁之事了,太苍派的弟子一视同仁,我们作为长辈,岂能因为其表现惊艳便对其打压?”   见到一向对自己柔声细雨的师兄竟然训斥自己,明颜脸含怒气,她一拂袖,正待御空而走。   “师妹!”   “掌门还有何事?”明颜丝毫不给好脸色地问道。   “林仁的实力,已能参加今年的秋祭了吧,师妹的名单上,最好将其添上。”   “谨遵掌门口谕!”明颜生硬地回道,甩下这句话后,人便不再停留,直接从空中往第二峰方向而去。   “唉……这师妹……”明光对明颜的脾气也是有些无奈。   “多谢掌门!”一旁的雷义则激动得不能自抑,自从自己执掌七十三峰以来,终于有弟子能参加太苍秋祭,对于他和七十三峰而言,都是一份难得的荣耀。   “好好教导你这个弟子,让他对太苍派多一些归属感,切莫令其误入歧途!”明山叮嘱道。   “雷师弟,恭喜恭喜,”方盛上前来拍着雷义的肩膀祝贺道。   “希望林师侄能在秋祭盛典上,获得一个好成绩,”明光真人也在一旁笑眯眯道。   “掌门放心!也承各位长老的吉言。”   “好了,我等今日已在峰上逗留了许久,也该走了。”   “恭送掌门和各位长老,”雷义拱拱手对众人道。   明光等人皆腾空而起,各自飞去。   此时,湖面的浮标剧烈地抖动了起来,雷义一手飞快地拽起鱼竿,一尾鲤鱼被从湖面飞起。   “仁儿,好样的!”雷义大笑地吼道。   ……   七十三峰半山腰处。   林仁回到自己的茅屋中,屁股还未坐热,便听到屋外响了一阵陌生的脚步声,似乎来了好几人。   “林师弟,”有人在屋外喊道,声音颇有些耳熟。   林仁起身出门一看,原来是吴定风和乌宴山五人。   “林师弟,你伤可好些了?”乌宴山躬着身子,讨好般的问道,眼前的这位爷可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林济,而隐隐有与其余太苍天才弟子平起平坐之势。   “你们几人怎么到我这来了?”   “林师弟不要见怪,我们是给师弟送东西来了,”吴定风有些谦卑地说道,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布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林仁。   林仁打开那个布袋一看,这一大袋装着的,竟然都是聚灵丹。   “按照与林师弟的约定,这里便是林师弟应得的聚灵丹,总共五百颗,”吴定风有些得意地说道,他偷偷地斜着眼,观察着付月脸上的表情。 第30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小弟   原以为付月在收到这份“大礼”时,就算不欣喜若狂,也应面有兴奋之色,可付月实在太平静了,看到这五百颗聚灵丹,她就如同看到了五百颗小石子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吴定风在心里暗暗惊叹,林仁不愧是林仁,剑心凝练,已经达到不以物喜之境。   “好。”   付月将聚灵丹收起后,就只说了个淡淡的好字!聚灵丹对其余弟子来说乃是修炼的好东西,但对自己来说,吃起来还不如糖丸嘎嘣脆。   “林师弟不点点数,查查账?”   “不必了,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你们便回吧,”付月说着,便转身朝茅屋内走去。   茅屋外的吴定风和乌宴山对视一眼,林仁的对他们的冷淡在两人的意料之外,他们今日来此除了给林仁送聚灵丹,还有一件事情。。   “林师弟请留步,”吴定风开口道。   “嗯?”付月回头望来,连续五天在试剑峰上比试,付月身上也不免多了几丝杀伐之气,这一眼,看得吴定风两人胆战心惊。   “林师弟,哦不,林师兄,之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在山脚下冲撞了师兄,还请师兄勿怪。”   听到吴定风连称呼都改了,付月不禁皱了皱眉,“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我们……我们几个以后想跟着师兄,唯师兄马首是瞻……师兄得空,能指点指点我们剑法即可……”吴定风生怕付月不答应,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师兄,你就当行行好,我们这几人少的在外门待了五年,多的已经在外门待了十几年,谁也不想一辈子都是太苍的外门弟子……”   “我们那日在峰下抢夺别人的丹药,也是为了能尽快提升实力,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听着吴定风和乌宴山两人这般诉苦,付月心里却一直在冷笑,这群人心术这般不正,倒还挺会为自己开脱的,可你们欺负谁不好,竟然欺负到了自己老同学的头上,没有再为难你们已经算不错了,竟然还想跟自己学剑法,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吴定风五人看到付月冷漠的表情,心顿时凉了半截,他们干脆直接噗通一声,全部跪在了付月面前。   “林师兄,我们发誓,我们以后再也不干那种事情了,我们现在只想提升剑法,得哪个长老青睐进入内门,求师兄发发善心,就收下我们几个小弟吧,”乌宴山情绪激动之下,裹在头上的头巾都掉了下来,露出头顶一大块青色的头皮,见到自己之前的“杰作”,付月好气又好笑。   “林师兄,你收我们几个做小弟,我们也可以为师兄做很多事情,不管是打探消息、帮忙跑腿还是替师兄捏脚按摩,都没有问题……”   捏脚按摩?付月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那吴定风也十分善解人意,见到付月露出了疑惑,便立刻指着他身后的三名小弟解释道,“这是张大、张二和张三,他们本就是三兄弟,在拜入太苍派之前,家里是附近镇上祖传捏脚的,我也被他们捏过,简直太舒服了,师兄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付月无语地摇了摇头,“如此说来,你们也是杂修?”   听到“杂修”一词,吴定风几人脸色一黯,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那一日在七十三峰下,他们五人用“杂修”一词辱骂赵天光和公孙乌龙两人,没想到到头来,他们自己就是杂修,付月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其实……我入微圆满还待在外门,剑法不好是一方面原因,更因为我是杂修,没有长老看得上我……”说到这里,吴定风的眼眶竟有些微微通红。   原来眼前这几人既是杂修谬论的受害者,又同时将自己受到的伤害转移给别人……   “什么杂修不杂修,那些所谓的正统修士,往上数个几代,祖宗也是凡人,杂修之言,都是些无稽之谈!”   吴定风几人听到付月这般说,皆有感动万分,难得核心弟子之中,有人不认同杂修之论,吴定风几人如同遇到知音般激动得倒头就拜。   我只不过是不认同杂修的言论而已,可不代表要收下你们这几个心术不正的小弟!付月心里一阵无语,这种煽情的场景,自己出声训斥也不是,伸手将他们扶起来也不是,一时之间付月也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自己混进太苍派的目的,付月心里一动,这几人虽然心术不正,但是说不定后面也会有一些用处,随意指点一下他们,就能获得几个帮忙干活的小弟,貌似也还不错。   “行了行了,你们都起来吧,”付月无奈道。   “师兄是答应我们了?”   “对,我答应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以后若是再欺凌弱小,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定不轻饶,”说出这句话的付月,感觉自己有点像行侠仗义的豪杰,用爱发电,以德感人……   “是……一定一定,我们已经有了用不完的聚灵丹,也不需要再做那种事情了……”吴定风一脸地欣喜,林济的剑技已经快成为太苍派的传奇,能够得到他的指点,自己的剑法定能更上一层楼。   “说起来,眼下正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打听。”   “师兄但说就是,我们保证完成!”   “你们且附耳过来……”   ……   付月低声在几人耳边将需要帮忙的事情一一说明,吴定风几人也都记在了心上。   “林师兄请放心,这件事我们兄弟几个身上,一定漂漂亮亮地完成。”   “如此甚好!”   见付月没有其他要交代的,吴定风几人也很识趣地抱拳道,“那师兄,我们几人便先走了,等任务完成后再来找你。”   “等一下,还有一事,”付月沉吟了一下,补充道,“你们几人需切记,从今日起,你们与我之间的关系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我让你们办的事情也不许告诉任何人,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只需告诉他们我们从前的恩怨即可。”   “这又是为何?”吴定风疑惑道。   “别问为什么,另外将你们的住处告诉我,你们以后都不许来七十三峰找我,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去找你们……”   见付月说得严肃,虽然不知就里,但吴定风等人还是点头应下……   “去吧……”   “是,师兄,我等就先告辞了!”   付月目送着这五人走远,心却不知飘到了何处,如今自己名声鹊起,处境也越来越危险,当尽快了却自己的心结后便远离此处……   严蕻和大壮,你们到底是死是活?   还有那个便宜师尊,你还好么? 第30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狗(上)   在內界的极西之地,有一片连绵百里的山脉,这一片山脉上,几乎没有植物生长,山脉通体漆黑,整座山脉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铁矿。   而更为神奇的,山脉周围弥漫着一大片白雾,当阳光从某一个角度照射道白雾上时,白雾能将阳光完全吸收,让白雾连带着白雾所笼罩的山脉看起来犹如一处空无一物的冰冷黑洞。   白雾翻滚不歇,阳光照射的角度也时刻变化着,这座山脉时而没了山顶,时而没有山脚,时而山腰处如同被人截去了一半,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显得诡异无比。   一气分混沌,白雾藏诸峰,此地便是內界三大门派之一混沌峰。   混沌峰某处有一座高约百丈的黑色绝壁,此时,绝壁之下不断地传来如同打桩的沉闷之声,原来是两名赤膊的老者,正不停地拿身子在撞击着绝壁。   “二弟,听闻你前段日子在太苍派,和道一真人差点就抓住那个精怪了?”左边的鹤发老者说道,这名老者虽然看起来年迈,但赤膊着的上身肌肉鼓胀,古铜色的肌肤之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他侧着身子,用左边的肩膀狠狠地朝面前的山壁顶了过去。   山壁虽然纹丝不动,但也“咚”地一声发出了痛苦的哀鸣,而以肉身直接撞击山壁的老者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又用右边的肩膀交替地往前撞去。   “确实,那精怪似乎有所察觉,提前一步逃离了太苍,不然我现在也能落得个轻松,道一真人也不会隔三差五地便召集我去元宗开会,”右边一人瓮声瓮气地答道,他也和左边的老者一般,也用肩膀交替着撞击山壁,正是混沌峰的二长老聂海潮。   “是啊,实在太可惜了,典籍之中有载,‘草木成精,人将不存’,现在那精怪就像是扎在我们心口的一根刺,一日不除,便一日难安啊!”鹤发老者聂山音叹道,他不仅是聂海潮的同胞大哥,更是混沌峰的现任峰主。   “我们只知有此典故,却不明就里,道一真人活得最久,应该对其中关键最为熟悉,可真人也没有跟我们解释的意思。”   “嗯?”聂山音略微脚步略微停了停,“二弟的意思是,道一还有事瞒着我们?”   “嗯,”聂海潮点了点头道,“必然如此,道一真人深不可测,越是年纪大的人,心里便拥有越多的秘密,只是自从他执掌元宗以来,也未做过什么有损各大门派之事,否则我又怎会听命于他?”   说到此处,聂海潮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般,叹息道,“你我二人年轻之时,道一便已经是这般垂垂老矣的模样,三百年过去了,他还是这般模样,每一次我见他,都觉得他快死了,可下一次依然能看到他出现,大哥,你说道一到底活了多久了?”   “与其猜测他活了多久,不如猜测他如今到底是何境界……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了,”聂山音摇摇头道,“前任峰主将混沌峰交给我时便曾叮嘱我,道一真人,只可交好,不可得罪,如今你我也仅剩百年寿元,百年之后,怕是还要将此话继续传给下一任峰主……”   聂山音说完后,有些心事重重地继续撞击着眼前漆黑的山壁,混沌山脉是由黑凌石组成,这种石头坚硬无比,用肉体日日撞击黑凌石乃是混沌峰的基础炼体之法。   “不练了不练了,”聂海潮浑身上下汗气蒸腾,他手一招,远处的一件外袍便飞到了他手中,聂海潮一边穿上衣服,一边道,“你我这年纪,突破至悠然之境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天天炼体,倒不如多关注一下后辈,说不定能找到资质比我们还高的好苗子,如此一来,他们那一辈说不定能在道一面前腰杆硬一些……”   聂海潮刚穿衣完毕,一颗小石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谁!”聂海潮惊喝一声,他乃是定域境界的修士,竟然被一颗小石子砸中,这简直不可思议!   聂山音和聂海潮两人同时朝绝壁之上望去,只见在百丈高的绝壁上,一名红脸微胖的老者正将腿垂在山壁上坐着,他的身旁,还摞着一小堆随手捡来的黑色石子。   “再来一颗,”那红脸老者又拾起一颗石子,笑嘻嘻地朝聂山音的额头上丢去,“中!”   黑色的石子呼啸着朝下方飞去,可聂山音早有防备,脚步轻轻一错,便轻松地躲开了去。   “唉,可惜可惜,就差一点,”见石子没有砸中,红脸老者颇有些懊恼。   “是你!”看清红脸老者长相后,聂海潮两人齐齐惊呼。   “老狗,躲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敢出现了!”聂海潮怒喝道。   他与聂山音两人身体腾空而起,一下便飞到了与红脸老者齐平的位置。   “别打别打,我是来跟你们做交易的,”见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红脸老者慌忙道。   “哼,”聂海潮冷哼一声,“先把你擒下来,我们再听听你的交易。”   聂海潮二人也不客气,浑身遍布罡气,一左一右地便朝着红脸老者包围而上。   “哎呀呀!”红脸老者怪叫一声,再也不能淡定地坐在山壁上,他起身一边逃跑,一边嚷道,“六十年未见,你们俩兄弟火气怎么还这么大,你们先听我说完交易再撵我不迟啊!”   “三岁小孩才会跟魔宗之人做交易,”聂海潮双手往前一推,一道由罡气凝成的滔天巨浪便朝红脸老者拍了过去。   红脸老者如同一只猴子般一边怪叫,一边在空中上蹿下跳,“你们俩忒不讲道理了,我不陪你们玩了!”   “想跑?没门!”聂海潮和聂山音两人对视一眼,皆毫不犹豫地便追了下去。   “老狗,你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这次我们非逮到你不可!”   混沌山脉的这处绝壁处已经空无一人,但绝壁上空却隐隐停留着聂海潮的怒喝之声…… 第30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狗(下)   沙庐镇迎仙楼。   付月来內界后,曾在此楼中当过一个月的跑堂。   一大早,勤勤恳恳的迎仙楼掌柜刘富贵便推着一车的新鲜食材打开店门。   “花羽,还睡,快起来搭把手!”刘富贵朝着睡在桌子上的一名青年喊道,那名青年睡意很重,听到掌柜的呼唤,却只是身子动了动,没有起身的意思。   “嘿!亏你爹娘给你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竟然是这么一个懒蛋!”刘富贵正吭哧吭哧地将食材从车上卸下,累的满头大汗,“我数到三,你再不起来,便扣你半月工钱,一、二、三!”   “三”音刚落,那青年一个骨碌便起身跑到了刘富贵的板车前,半闭着眼睛从板车上拿下两根胡萝卜朝厨房走去。   “你干嘛?”   “帮你卸货!”   刘富贵看着板车上剩下一大袋胡萝卜,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由地怀念起几个月前那名勤快的女跑堂,眼下这名跑堂,要是有当初那名女跑堂的一半勤快就好了。刘富贵叹了口气,只好亲自俯下身,将一大袋胡萝卜抱起。   他正待往厨房而去时,眼前突然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跟前闪过,随后手里一轻,怀中的一大袋胡萝卜不知怎的,少了四五根。   “谁!谁!哪个天杀的!敢偷我的菜!”刘富贵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破口大骂,随即,他想到什么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能在自己还没看清楚之时便拿走自己胡萝卜之人,自然是个仙师了……   在沙庐镇上方的高空之中,聂海潮和聂山音两人的脸色皆有些古怪。   “大哥,方才那老狗是不是下去偷了凡人几根胡萝卜?”   “如果我眼睛不花的话,确实如此!”   聂海潮愤愤地盯着前方几里远处的背影,“也只有魔宗这群鼠辈,才尽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不过也别说,这老狗的御空速度还挺快,你我已经连续追了他十五天,他竟然还能轻松地摆脱我们下去偷东西,复而又重回我们的视线,”聂山音声音有些沉重,“我看他其实有能力直接甩掉我们,却故意让我们在身后吊着。”   “调虎离山!”聂海潮大惊道,“魔宗要进攻我们混沌峰!”   “不可能!魔宗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能靠计策狠狠地阴了一把潜龙派已是奇迹,再进攻我们混沌峰岂不是自寻死路?”   “那大哥的意思是?”   “他是故意引我们来此,此处离问心门已经不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老狗就是想带我们去问心门!”   聂海潮脸色的疑惑之色更重,“去问心门?这老狗不是在找死么?”   聂山音也想不明白其中关键,“我们跟下去,看看老狗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   三人一前一后,又往前飞了一个时辰。   从空中望去,下方乃是一片绿油油的青青草地,草地上孤零零地建着一个十几阶的白玉石阶,石阶上方立着一扇可供三辆马车并行的白玉门,白玉门前有十几名身穿白衣的修士戍守着。   红脸老者嚼掉了最后一根胡萝卜,他看到草地上立着的那扇白玉门,想也未想地就朝下方冲了过去。   “谁!此处乃问心门,不得擅入!”白玉门前的修士对着从高中疾冲下来的红脸老者喝道,见老者没有减速的意思,为首的修士焦急地大喊,“拦住他,拦住他!”   十来名修士额头光芒一闪,衣袖之内便召出足足千柄飞剑,在空中结成一个庞大的剑网,可惜在剑网成形的刹那,红脸老者已经穿了过去,这群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头便扎入了白玉门内消失不见。   聂海潮和聂山音两人从空中落下,这里是问心门的山门,以他们两人的身份自然不能擅闯……   问心门的真实所在之处乃是一个独立于太渊世界的小世界,草地上的那扇白玉门正是这个小世界的入口。   白玉门内是一个方圆数十里的空间,但里面鸟语花香,青山掩映,处处都是些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风景之美与传说中的仙家之地也所差无几。   在问心门内一处青山后,有一座小的亭子,亭子正中央乃是一眼清泉,问心门大长老符向天此时正靠着亭柱闭目养神,在他的身前,一名黑发窈窕的女子一边看书,一边取泉中之水烹茶,这名女子长得端庄静雅,一举一动灵韵天成,她见茶水中的水已烧好,便放下手中书卷,耐心地开始以水冲茶。   “师伯,池秋今日读书,又遇到了一个问题,还请师伯指点。”   符向天睁开了眼睛,淡淡道,“说吧。”   “这本《问心经》上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意思是追求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锋芒毕露则无法长久,可我观內界如今形式,却无法与之相应,莫非《问心经》也并非金科玉律?”   “哦?如何不相应了?”   “就比如说太苍派,处处压我们一头,锋芒毕露多年,如今却仍然无事。又比如说元宗那位,一霸道起来,直接赶走了两位议事长老,却也依然稳稳当当,无人违逆。所以说,锋芒毕露根本没什么问题,只要你有相匹配的实力?”   “秋儿啊,你如今已经是我们问心门的门主了,看待问题却依然难逃离世俗的桎梏,”符向天顺手拿起池秋刚泡好的茶,也不顾烫,一口就饮了下去,“锋芒毕露者,虽然实力强劲逞得一时威风,但无形之中,已经结下了许多仇怨,这些仇怨虽然一时被实力所压制,但一旦时机成熟,必然会悉数爆发出来。”   “可若是时机一直都不成熟,那锋芒毕露者,岂不是能如此逍遥快意一辈子?说到底,仍然是实力为上。”   “你呀你,大道五十,遁去其一,不可能会有完美无缺之事,时机时机,自然是需要等待的……”   符向天还待说些什么,一个粗犷声音在问心门所在的小世界之中如惊雷般响起。   “池门主,混沌峰峰主聂山音,二长老聂海潮求见!” 第30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魔宗宗主   “嗯?”符向天有些疑惑,混沌峰峰主突然来访,乃是大事,竟然事前没有任何通知?   “莫非是有什么变故?”池秋眼睛一闪道,“师伯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也好!”   两人起身,直接朝山门处飞去。   符向天刚出山门,便看到戍守山门的十来名弟子脸色慌乱,而聂海潮则直接焦急地喊道,“老符啊,那老狗刚刚闯入了你们问心门内!”   “老狗?哪条老狗?”   “魔宗宗主,李永年!”   符向天和池秋脸色顿时大变,符向天急匆匆地又回到了小世界内。   池秋虽然着急,却也不忘对聂海潮两人道,“二位真人不必拘谨,且先随我入内。”   几人重新穿过白玉门,站在门内看着面前这个风景优美的一方天地,符向天脸色铁青地朝聂海潮问道,“那老狗为何又出现了?还有,老聂你们两人怎么会跟在他身后?”   “我也不知为何,那老狗先是去到我混沌峰挑衅我俩,我们追了他十五天,才来到了此处。”   符向天听到聂海潮如此说,心里却是一动,“你的意思是,那老狗将你们故意引到我问心门来?”   “正是如此!”   “他想干嘛?”池秋毕竟是女儿家,没法跟其他几人老狗老狗地叫着。   “先前在我混沌峰,那老狗是说要与我们做一场交易。”   “交易?”符向天冷笑一声,“进了我问心门,想要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先把那老狗逮住,看他有什么说辞?”   符向天看向一旁的池秋,躬身道,“请门主下令,开启炼心阵法!”   池秋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将念力灌输至令牌之中,传音道,“各弟子听令,有魔宗余孽闯入我问心门内,速速开启炼心阵法!”   池秋话音刚落,一道又一道白色的光柱依次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之间的距离都是经过精确的测量,三十六道光柱的若用线连接起来,便形成了一个犹如花朵般的几何图案。   光柱所到之处,整个空间之中似乎弥漫着无数透明的细丝,这些细丝如有生命一样在空间里游走穿行,寻找着气息与问心门弟子不同的外来之人。   “两位真人,你们切不可离开我周身三丈之外,”池秋对聂海潮两人叮嘱道,她手中的令牌发出朦朦的金光,形成一个护罩将聂海潮两人护在其中。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几人神色一动,快速走上前查看。   在离众人最近的一条小路上,一名二十岁左右容貌艳丽的妇人躺在地上没了声息,她被空中无数的细丝穿透,身上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又是哪个弟子不守门规,将外人带到了门内?”符向天生气地骂道,“此事过后,一定要严惩!严惩!”   所有未修习过问心门基础心法《问心诀》的修士,一旦被炼心阵法察觉,立刻被阵法所攻击,如此妇人一般顷刻间便毙命!   可此时,除了这个妇人外,问心门内再无其他动静,那老狗躲到了何处?   “嗯?老符,你快看那!”聂海潮指着远处的一道光柱道。   三十六道光柱乃是炼心阵法的根基,而远处的那一道光柱远不及其他光柱明亮,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正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   “那老狗竟然还有能力破坏阵法!”符向天这一回是真的震怒了,这套阵法乃是问心门的根基,不容有任何闪失。   “你们就在入口守着,我过去看一看,”符向天说完急急忙忙地朝那处光柱飞去。   众人站在原地遥望,自从符向天过去之后,只见那道光柱忽明忽暗,隐隐还能听到打斗之声,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聂海潮已经等得有些不耐。   “池掌门,你们问心门其他真人呢?怎的不一拥而上,将那老狗擒下?”   “你以为普通弟子的功力就能维持着炼心阵法么?”池秋反问道。   聂海潮讪讪地住嘴,在原地有些焦急地不住踱步,若不是怕这阵法,他早就冲出去与那老狗大战三百回合了!   一名发髻有些散乱的年轻问心门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门主,大长老不敌那贼人,有些支持不住了,他命我速将戍守在门口的十二位师兄召进来,以万剑之阵对付那贼人!”   池秋担忧符向天安危,喝道,“还愣着干嘛,速去啊!”   “是!”那名弟子低着头刚从三人身旁走过,空中便传来符向天气急败坏的声音。   “别放那人出去,那人是老狗易容而成的!”   聂海潮最先反应过来,一手成爪便往那名弟子的衣领抓去。可哪里还来得及,那名弟子的速度陡然快了数倍,一下便溜到了白玉门前。   “哈哈哈……问心门也就是这么屁点大,不好玩,不好玩……”那名弟子的容貌顷刻间变得苍老,消瘦的肚子也鼓胀得滚圆,不是李永年还是谁?   “老狗,休走!”符向天在空中怒喝。   “腿长在我脚上,我想走就走,符长老,我跟你说的交易,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说完,李永年大笑一声,一头便钻入了白玉门中。   符向天飞落在聂海潮等人身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符,方才怎么回事?”   “那老狗,不知从哪里偷学了我派的《问心诀》,炼心阵法对其无用!”   “那我们现在……”   “追!这老狗六十年前乃漏网之鱼,今日一定要将之除去!”符向天率先冲向白玉门,“门主,你也一起来,此老狗境界深厚,这一次务必要将其斩杀!”   出了白玉门后,李永年又折向南行,符向天、池秋、聂海潮、聂山音四人从空中紧追不舍。   “老符,那老狗说的交易,是什么?”聂海潮好奇地问道。   符向天眼神闪烁,“无稽之谈而已,不听也罢!”   聂山音作为混沌峰峰主,观察力远在聂海潮之上,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符向天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个方向,似乎是去万御门啊!”   符向天眼中精光一闪,在狂风呼啸的空中侧过头望了聂山音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一下便相互读懂了很多信息…… 第31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不速之客   太苍,三十六峰。   一名高高瘦瘦的修士疾步走入峰上的一座木屋内。木屋内,与付月比试后,肩膀受伤的林济正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付月最后那如同鬼神般的一剑,让林济整整躺了十天。   若只是被通红的剑柄烫伤,林济倒也不至于如此凄惨,但付月用出的那一剑名为“重峦叠嶂”,原以为自己的极光剑气已经将付月那把剑的剑身连带着剑身上的剑力悉数融化,不曾想竟然还有剑力藏在剑柄之内,等到被冯远清扶回三十六峰时,才陡然在体内发作,林济猝不及防下,脏腑也受到了一点损伤。   “林师兄!”那名高瘦的修士走到林济床前轻轻唤道。   “嗯,”林济微微睁开了眼睛,“让你们俩去给我盯死林仁,你怎么又回来了?”   “有何师弟在盯着,我回来说说这几日的情况。”   “嗯,这几日林仁可有什么异动?”林济问道   “没有任何异动,一连十日林仁除了去拜见过他的师尊雷义外,连自己的茅屋都没有离开过。”   “既然如此,继续盯着,我就不信他身上没有古怪!”林济轻轻抚摸着自己受伤的肩膀愤愤道。   “林师兄,你说……”高瘦修士看了看林济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道,“会不会林仁真的是天赋异禀,并非我们所怀疑的那样背后有高人传授剑法?我与何师弟盯了这么多天,实在是有些疲累。”   “不可能!再天才的人,都不可能有那样的剑法,我们是剑修,太苍派是剑修门派,对剑法之道,还有比我们理解更深的人?我不信什么狗屁天赋,林仁身上一定有古怪,他这是在避风头,你们继续盯着,他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高瘦修士心里苦涩,他方才那句话的重点是想告诉林济自己很累,没想到林济却只抓住了前半段话。   “胡师弟,你放心,”见到高瘦修士的脸色,林济也出声宽慰道,“你与何师弟两人跟着我林济,我林济往后若是主宰了三十六峰,一定不会亏待你们二人!你们盯紧林仁,要是发现了林仁剑法大涨的秘密,对你们也有天大的好处!”   高瘦修士此次来的目的是想让林济放弃监视林仁,没想到林济的态度如此坚决,只得低头应道,“我等都相信林师兄。”   “嗯,你速回七十三峰吧,林仁那厮阴险狡猾,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那我就不打扰林师兄静养了,”高瘦修士拱了拱手,退出了林济的房间。   林济斜靠在床头,轻咳了几声,休息了十日,肺部依然传来一丝隐痛,林仁那厮的下手可一点都不轻。   林济脸上出现了一丝怨毒之色,从来都只有我林济算计别人,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失手败给了一个小小的林仁,输了比试事小,可自己如今恐怕只要走出三十六峰,便一定会受到其他峰弟子的嘲笑,堂堂空达境界,连一名入微期师弟的两招都无法接下。这样的耻辱战绩,只要林仁存在一天,便会不断地被人提醒!   “林仁……”林济咬牙切齿地低声唤道,“得罪了我林济,你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   傍晚是太苍峰林风景最为优美的时刻,天边的云霞从各个峰头绕过,金黄色的光芒遍洒诸峰。   七十三峰,半山腰的茅屋里,付月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又是哪个混蛋在惦记着姑奶奶?”付月一边将《林仁日注》收起,一边低声骂道。   她站起身来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火红色的天边。掐指算来,自己已经十天没有出门了,今夜是时候出门走动一番。   “姓林的,你给我出来!”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付月捂了捂额头,这些日子,自己以静养的名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总有人找上门来,虽然大多是为了与自己结交或讨论剑法,但也令人烦不胜烦。   “有没有点礼貌,我现在可还是个病人,大声嚷嚷什么!”付月推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微微有些愣神。   门口站着的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她身穿一件大红色的凌裙,裙上以丝线绣着流云金纹,最引人注目还是女子那张白皙的脸庞,一双凤目的眉梢微微上提,薄薄的嘴唇紧紧地闭着,散发着一股蓬勃的英气。而一身少女的一身红衣,又与天边的火烧云连成一片,倒也一下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景了。   “哼!果然是登徒子,剑法好又什么用,狗改不了吃屎,”感受到付月注视的目光,少女有些生气地骂道。   付月心里一阵无语,同样不客气地回道,“看了一眼就要被骂,这位姑娘你也太过霸道了吧,你身上又不是没穿衣服,看几眼怎么了?”   “你……”红衣少女一阵气结,“林仁,少废话,我是来跟你比剑的!你快把剑拿出来,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咱们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你谁呀,凭什么你说打就打,”付月没来由地有些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姑娘,趁着天还未黑,赶紧下山吧。”   “林仁,你少装蒜,你……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红衣少女很是生气,自己鼓起勇气来到这里,竟然被林仁这混蛋这般对待。   见到少女的奇怪的脸色,付月心里一动,试探性地问道,“你……你是穆摇光?”   付月这一问,在红衣少女眼中便是故意羞辱,林仁明明暗恋自己,此时却假装不认识自己,简直欺人太甚!   “林仁!我不跟你废话,是男人就拿起剑,我们好好比一场,与在试剑峰的规矩一样,你我都不用真元。”   还真是穆摇光!这傻妞这个时候风风火火上来找自己比剑又是为何?付月感觉一阵头大。   “穆师姐,我现在重伤还未痊愈,师姐与我比剑,岂不是在占我的便宜?”、   “呸,谁占你的便宜了,”或许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林仁暗恋自己,穆摇光感觉林仁说的每一句话都话里有话,“别装了,你现在说话中气十足,哪里像是有伤之人!” 第31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争执   “穆师姐还是快点下山去吧,我曾在试剑峰贴出迎战帖,许诺我若是输了,以后不得靠近试剑峰,也不得靠近师姐你,最后一场比试我已经认输了,以后自然不能再靠近师姐,师姐还是不要再为难我,免得外人说我林仁不是一个守诺之人!”   “打都没打就认输,在别人看来,你就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不愿对我动手!”   穆摇光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付月微微楞了楞。   “穆师姐,你的意思是……那日我在试剑峰胜了林济后,最后出声还要与我比剑的人是你?”付月只记得当时脑袋昏昏沉沉,坚持着说完“我认输”后就直接晕了过去,连站出来的人是谁都未看清楚。   “当然是我了,你认输,倒让别人觉得你有君子风度,并非真的打不过我,所以,为了让别人彻底闭嘴,也为了让你从我眼前心服口服地消失,你我之间必须还要再比一场,”穆摇光傲然道。   “不必如此麻烦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穆师姐眼前,暗恋穆师姐也已经过去之事,”付月淡淡地拒绝道,自己今夜还有要事,若是此时与穆摇光动手,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不行,不比也得比,你毁了我的声誉,如今便想甩手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见付月仍然无动于衷的样子,穆摇光继续道,“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你输了,以后咱俩自然再无瓜葛,你的迎战帖上所说之事生效,你若是赢了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我若是不想要这个机会呢?”   “你不会不要,你也不能不要!”   “哈哈哈……”付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女人很骄傲,以为全天下人都是林仁那种傻子,以为男人就该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么?   红着脸说出那番话后,穆摇光本以为林仁会欣喜若狂地答应,不曾他却笑得这般猖狂,笑得这般……讨厌!   “林仁,你笑什么?”   “穆师姐乃是天之骄女,我小小的林仁哪里高攀得上,就算是暗恋一下穆师姐,也会遭同门嘲笑,甚至在穆师姐眼里,这已经算是毁你清誉了,似穆师姐这么冰清玉洁之人,能亲自来到我三十六峰,我林仁便应该感恩戴德,而穆师姐刚刚竟然还要给我林仁一个机会,这简直是上天垂帘,我林仁更应该痛哭流涕,拜倒在穆师姐的石榴裙下,穆师姐是不是这般想的?”   “你……”穆摇光气得脸色更红,她自听出了付月话语之中阴阳怪气的嘲讽之意,可她也确实是这般想的,她从小便受人追捧,所有的同门师兄弟,无不渴望多看她几眼,多与她说几句话,即便是如今风头最甚的段川,见到自己也是轻声软语,你林仁何德何能,竟然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   “可我林仁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林仁了,”付月语气顿了顿,“所以,我拒绝!穆师姐还是把你那珍贵的机会收回去吧!”说完后,付月看都不想看穆摇光一眼,转身便往茅屋内走去。   “林仁,你站住,”穆摇光很是生气,林仁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对待自己的同门,“听到没有,我让你站住!你不过就是剑法变得厉害些罢了,你摆什么谱儿!这么一点点成就敢对我大呼小喝,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潇洒么?以为拒绝了我就获得了新生,不再是从前那个懦弱的废材么?太苍派天才弟子如云,你的入微期的战力依然只是个废物!”   付月正要跨进门的脚步顿了顿,她转过身道,“废物也是有尊严的,感谢师姐今日来七十三峰,让我知道从前的我只是瞎了眼而已,美好的东西只能远远地欣赏,一旦靠近了,看到的便尽是丑陋。”   “你说我丑陋?”穆摇光凤目圆睁,一身大红色的衣裙轻轻地荡起,澎湃的真元几欲冲出她的身体,“你再说一遍试试?”   付月心里也充斥着愤怒,不想比剑非要逼迫自己比,已经好言好语地劝其下山,却仍然咄咄逼人,什么天之骄女,不过是一个只知撒泼的无知女人。   “穆师姐不要再强人所难,我不想与你比试,”付月压抑着心头愤怒,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   “废物是没有选择权的,你不与我比,我便杀了你!”   听着穆摇光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感受着她身上浓重的杀意,付月笑了起来,“我说穆师姐,你确实很丑陋啊!”   “混蛋!”穆摇光两眼通红地娇喝一声,一柄剑带着炽烈的真元,如同漫天的红霞般朝着付月袭去!   穆摇光的剑,剑身中间有一条血色红线,那红线上的真元弥漫开来,织成了一个鲜红的蜘网,前有剑尖喷吐的炽烈真元,后有红线织就的真元之网,这样大范围的攻击令付月避无可避,盛怒之下的穆摇光真的动了杀意……   这疯女人!面对这样的攻击,以入微中期的修为是绝对不可能接下的,难道现在就要暴露更多实力了吗?付月心里有些顾虑,却没有一丝后悔,大不了挡下这一击后,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立刻逃之夭夭。   可是,如此做的话,混进太苍派的努力便全都白费了!就在付月犹豫不决之时,一个绿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飞到了付月面前。那人一剑挥出,同样是澎湃无比的真元,绿色的剑芒,与穆摇光那火红的一剑在空中相遇,碰撞,然后消弭……他挡下了穆摇光的这一击。   “穆师姐!你太过了!”李云鹤从空中落下,手中的小蛇绕着他的胳膊吐着信子。   “李云鹤,你走开,我要杀了这个混蛋!”   “穆师姐可曾想过后果,若你方才真把她杀了,按照门规,就算穆师姐是天才弟子,也要关十年禁闭,为了一个小小的林仁,可不划算。”   被李云鹤挡下了攻击,穆摇光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她方才被付月三言两语冲昏了头脑,竟然用空达后期的真元付一个入微期弟子,简直是太荒谬了!   “哼!”穆摇光冷哼一声,对付月道,“算你今天运气好,下次管好你那张嘴巴!”   “还有下次?希望师姐不要再来骚扰我了!”差点被穆摇光一剑砍了,付月也是满腹怒火,言语上丝毫不肯相让。 第3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李云鹤的求教   穆摇光自知方才动手理亏,此时场间又有李云鹤在场,她冷着脸也不多说什么,狠狠地瞪了付月一眼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这疯女人!”付月低声嘀咕道,“迟早会自食恶果!”   李云鹤听到付月的低语,笑道,“穆师姐可不疯,平日里除了性情有些像男孩子外,却也安安静静,你方才是说什么了惹得她如此震怒?”   付月没有与李云鹤解释的心思,男人看待女人与女人看待女人本来就不同,一个修为足以让绝大多数弟子仰望的女人,自然能收获更多的好感和关注。   “李云鹤,你来此处有何贵干?”   夕阳已经落山,三十六峰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送走了穆摇光,又来了个李云鹤,付月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出门一趟,对于李云鹤这样的不速之客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林师弟,我今日来,自然是跟师弟论剑的,试剑峰上输给了林师弟,我一开始很不服气,但后来考虑到师弟的入微期修为,又回忆起那日的比试过程,如今我已对师弟的剑法心服口服。”   “天色已晚,你不如……”   “天色已晚,你我正好秉烛夜谈!”李云鹤接过了付月的话,“师弟,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李云鹤变魔术般,从身后提出两壶酒、两只烧鸡、以及用油纸包裹着的几样小菜,笑嘻嘻地看着付月。   付月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烧鸡身上的香味,逐客之意顿时淡去了几分。   看到付月的样子,李云鹤笑道,“这烧鸡可是桂花镇上桂花楼的招牌,肉质鲜嫩,肥而不腻!”   李云鹤说着,自来熟地从茅屋内搬出一个小案,两块蒲团,将酒菜在案上摆好。   “师弟,你看今夜月色正好,我们连蜡烛都省了!”李云鹤热情地招呼着付月,“林师弟,快坐!”   付月也不跟李云鹤客气,这些日子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李云鹤带来的烧鸡令她食指大动。   “来,喝两口!”李云鹤举着酒壶笑道,二人直接举着酒壶,灌了两口酒,随后大口啃着烧鸡。   “林师弟,我觉得你有点奇怪!”借着酒劲,李云鹤道。   “哦?有什么奇怪的?”   “太苍派这么多人,只有林师弟给我似曾相识之感,好像我们很久以前便认识了,”看着付月有些吃惊的表情,李云鹤哈哈大笑道,“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   付月吃惊于李云鹤非人般的直觉,自己如今变成了男人,都能被李云鹤依稀感觉出来?她突然感觉手臂一凉,低头一看,李云鹤那条小青蛇不知何时也缠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伸出蛇信子舔着付月的虎口。   “哈哈哈,林师弟,你看不光是我,就连小青都觉得与林师弟亲近。”   付月干笑了两声,“师兄不必与我套近乎了,有什么事情你便说吧。”   “我方才所说的都是真心实意之言,并非与师弟套近乎,今夜来找师弟,也是真的想向师弟请教一番剑法。”   “师兄你酒量不行啊,才喝了几口就开始说胡话?”付月微嘲道,“你堂堂空达后期的修士,还需向我讨教剑法?更何况,你的师尊明光真人乃定域境界的大修士,师兄何愁没有良师?”   “林师弟此言差矣,你也知道,我修习的剑法乃是青蛇剑,此剑出其不意,走的诡谲一道,但是弱点也很明显,若是敌人对我的青蛇有所防范,便如上次与师弟一战般,剑法的后手威力便大打折扣!”   李云鹤扯下一块鸡翅殷勤地放在付月面前,继续道,“师尊的境界高,剑法也强,可我的剑法核心在于创造力,如何让我的青蛇剑变得更加诡谲难防,师尊也无能为力,”李云鹤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的剑,需要的是这个,创造力!”   付月明白了李云鹤的意思,“可是,若你一直剑走偏锋,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剑变得诡异莫测,岂不是背离了剑法的正大光明之意,难以成道?”   “有人的剑阴柔,有人的剑炽热,也有人的剑霸道,我的剑诡谲为何不可?大道三千,谁又能知道真正的大道是哪一条呢?”   “师兄既然已经想得如此通透了,还有什么需要师弟帮忙的呢?”   “来,喝酒!”李云鹤又举起酒壶敬了敬付月,“师弟一手普普通通的沧浪剑,竟然也能用得出神入化,其中的小巧心思,不光是我,就连我师尊都自叹弗如,论剑法上的创造力,师弟应当是太苍派的第一人!”   听到李云鹤这般说,付月心里倒是甜滋滋的,原来李云鹤这厮的小嘴这么会说话。   “师兄过奖了,我听师兄的意思,师兄是想让我帮你融汇一下剑招?”   “不止是剑招,凡是能让我对敌时增加胜算的方法,师弟都可以提。”   付月吃了一口案上的小菜,幽幽道,“我自然是可以帮助师兄的,但是以师兄与我的交情,却还不至于此吧。”   “师弟有什么你要求,尽管提。”   付月等的就是李云鹤这句话,她一拍桌子,“好,师兄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扭扭捏捏,我可以帮师兄,我的要求是,若是以后我有生命危险时,我希望师兄能够相救一次。”   “这不算什么要求,师弟与是我同门,师弟便是不说,你遇难,我也应当相救!”   “你先答应便是。”   “好,这个要求我答应了!”   听得李云鹤答应下来,付月心里暗喜,这个呆子,可算被自己阴了一次,想到李云鹤以后可能会因为自己跟整个太苍派为敌,付月心里便有些得意,这就当是李云鹤欠钱不还的利息了。   “你的剑就是这条蛇?”付月将话题引了回来。   “不错,此乃上古异种,浑身比一般金属都更坚硬,小青绷直身子的时候,便是一把剑,它的蛇尾缠在我身上便是剑柄。”   “你的小青身体再坚硬,但此剑无锋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你的小青穿上带有峰刃的蛇甲?这样才能变成一把真正的剑,问心门的炼器术天下第一,这样的蛇甲,应该不难制造。”   李云鹤眼睛一亮,“林师弟,你继续说。” 第3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李云鹤的疑惑   “那蛇甲还要能随时脱离,这样小青便能从你手上激射出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光能出去还不够,若是小青还能瞬间回到你手上便更妙了,你可以在小青的尾上缠绕一根细线,在小青去势将尽时,一下便将其拉回来……”   李云鹤的眼睛更亮了几分,他身子不自觉地坐得端端正正,如同一个听先生讲课的乖学生,付月三言两语说出来的奇思妙想,帮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你的小青是蛇,可以蜕壳,褪去的蛇壳也不必丢,留着做成‘伪剑’,对敌之时还能用来迷惑对方,让人难以分清哪柄剑是真的小青……”   ……   “小青可以喷射毒液,青蛇的毒液,平时也可以收集一些,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   “你的青蛇剑与普通剑最大的区别是,它是活物,可以缠绕,可以游走,可以弯曲、伸缩、你在对敌时,可灵活运用这些特性,例如,对方以为将与你的剑相抵时,你让小青身子往后缩几分,对方的剑便会落空……”   ……   付月李云鹤足足聊了有一个时辰,案上的两壶酒早就空了,烧鸡也只剩下了些鸡骨头,青蛇也不挑剔,将骨头一根一根地吞入了肚子之中。   李云鹤因为兴奋,从脸颊到双耳通红一片,付月今日所讲,都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但偏偏他说的每一点,不仅有很强的可行性,一旦执行好来,定然会对自己的战力有很大的提升。   李云鹤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付月行了一礼,“林师弟今夜的指点,句句振聋发聩,李云鹤只恨自己以前与林师弟不相识,若是早知道我们太苍有林师弟这一号人,我如今的剑法必然不止于此!”   “师兄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付月呵呵笑道,喝酒上脸,被李云鹤这么一夸,还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牛逼。   “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师弟休息,师弟今日所言,我还需回去细细琢磨,告辞!”   “去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求!”   ……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离开了付月所在的茅屋,走在山道的李云鹤感觉浑身血气蒸腾,付月方才的一些建议令他看到很多新的东西。   他在脑子里细细构思着付月所说的一切、蛇甲、蛇毒、蛇蜕、蛇的特性……这些一一实现后,自己才真正的青蛇剑……   疾步快走的李云鹤陷入在幻想之中,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些笑意,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李云鹤皱着眉回想着,林仁师弟说的那些建议都很好,可是有一处地方很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李云鹤用真元逼干体内的酒气,望着天上的月亮细细回忆着方才付月说过的每一句话。   半晌过后,李云鹤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方才在山腰,林仁曾说“小青可以喷射毒液”,但小青可以喷射毒液这个秘密,除了自己之外,就连师傅也不知道!为何林仁会知道?   自己不论是与同门比试还是日常练剑,从未让青蛇喷射过毒液,因为此举不仅破坏力太大,而且对青蛇本身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这样的秘密,为何林仁能一口道出?   要么林仁了解这种蛇的习性,要么林仁曾见过自己用出过这招……不对不对!为何他会知道,是随口一说还是无意中暴露了什么?李云鹤慢慢地蹲下身子,将自己的回忆拉回了更加遥远的时光之前……   山腰上,见李云鹤终于走了,付月走入茅屋之中,动作利索地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已至亥时,借着夜色掩护,付月要去外门一趟。   在七十三峰峰底的一处草木之内,两名修士正在打盹,付月极速地从两人之前的草木上掠过,没过多久,另一个身影跟着从草木上掠过。   “何师弟,醒一醒!”高瘦的修士被惊醒了过来。   “怎么了,师兄?”   “你方才有没有感觉到,有两个人从我们身前走过?”   “两个人?大晚上哪有人?”何姓修士摇了摇头,又要睡了过去。   “哎呀,别睡了!”高瘦修士将同伴拉了起来,“走,我们得去山腰一趟了……”   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付月的茅屋前,发现茅屋里空无一人。   “胡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们把人盯丢了,连林济下山了都没看到!”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他回来!”高瘦修士无奈地说道,两人又下到山脚,躲进了先前那堆草木之后,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   李云鹤原本是要下山的,因为心有疑惑,便在半道上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整理思绪,却不小心见到一身劲装的付月鬼鬼祟祟地下山而来。李云鹤想也未想地就偷偷跟在了付月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七十三峰的东南方向而去,夜晚的太苍峰林很是安静,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付月来到了外门弟子居住的八十七峰。   “嗯?林师弟深更半夜的,来此处为何?”李云鹤在心里暗道。   只见远处的付月在山脚下端详了一阵后,便飞快地由山道往上,八十七峰上处处都是木屋,这里居住了足足两千余名外门弟子。   付月在靠近山脚处背靠一块大石而建的某栋木屋前停了下来,见左右无人后,便从窗户跃了进去……   站在山脚下的李云鹤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他耐心地躲在暗处等待着,若跟得太紧,很可能会被林仁发现……   木屋里,五名正在打坐修士机敏地睁开了眼睛。   “林……”   “嘘……”付月笔触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吴定风压低了自己的嗓子,“林师兄,你这么穿着这样,还深夜来找我们?”、   “别问那么多,我让你们调查的事情,你们调查得如何了?” 第3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消息   “不负所托,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吴定风对一旁的乌宴山点头示意,乌宴山从自己蒲团下拿出一张纸郑重其事地递给了付月。   “林师兄让我们调查的这十个人,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其中,赵昌,陈四,李浩,周欣这四人我们问遍所有人,也去查过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没有一丁点的消息,王福井、陈水天、李益这几人乃是数百年以前太苍派的弟子,也同样死了几百年了,陆铭乃是十七峰的一个厨子,腿脚不好,韩放枝人没找到,不过六十五峰有一个师姐倒是养了一只山雀名叫韩放之,除此之外,剩下的严蕻和王大壮两人是苦役峰的两名苦役,五年前便已经死了。”   付月不动声色地听着吴定风的汇报,乌宴山交给自己的那张纸写着的也正是他说的这些情况。   “那位名叫陆铭的厨子今年几岁了?”   “七十八了。”   “嗯,”付月点了点头,这才指着最后两人的名字问道,“那这最后俩人五年前死了,是怎么死的?”   十天前,付月便让吴定风五人帮自己调查严蕻和大壮的资料,为了掩人耳目,又故意胡诌了八个名字混在一起让他们调查,没想到吴定风这几人虽然人品不好,办起事情来倒是牢靠,这么多人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听苦役峰的人说,是摔下山崖而死的。”   “摔下山崖?”付月心里一动,陆易数月前与自己想见时,只说严蕻和大壮失踪了,却并未说他们是摔下山崖,莫非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摔下哪座山崖?”   吴定风一时之间倒也不记得了,还是乌宴山在一旁接嘴道,“是药峰的鬼溅崖。”   “药峰?”   吴定风知道林仁常年都不出门,对很多峰都不了解,细心地解释道,“林师兄有所不知,药峰便是五十八峰,因为太过荒芜,上面没有人居住,但五十八峰的鬼溅涯上长着制作聚灵丹必须的一味草药,所以,苦役峰的苦役们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去鬼溅涯上采摘。”   “嗯,”付月点了点头,“还有查出其他什么东西么?”   “林师弟当时,只是让我们查查这十个人,所以我们也只是粗略地探查了一番,要不?我们再好好地调查调查这最后两个人?”   “嗯?”付月冷冷地望了吴定风一眼。   “林师兄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这十人里,似乎只有这最后俩人值得调查。”   “那你们……就再好好调查调查这最后俩人吧。”   “我们做事,师兄放心。”   付月在这个木屋里走了一圈,小小的屋子里,挤着五个人,居住环境跟自己的七十三峰比起来确实天差地别,怪不得这些外门弟子想方设法都想拜在内门哪个长老门下。   “这一次的事情,你们办得还不错,你们有什么剑法上的困惑,现在便可以问,不过每人仅限三个问题!”   吴定风五人顿时大喜,这林仁还算信守承诺,他们对视了一眼后,乌宴山率先走上前来,开口道,“林师兄,最近我演练的一式剑法总是不通,师兄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   在吴定风五人的小屋之中待了一个时辰,指点完了剑法,付月才从屋内出来。她顺着上来的山路走到八十七峰的山脚,四周张望了下,便由原路返回七十三峰而去。   等到付月走后,李云鹤才从藏身之处出来,他快步走到方才付月进去的木屋外,透过窗户远远地往里面望了一眼,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吴定风等人的相貌。   “是他们?”李云鹤在心里暗惊,吴定风几人李云鹤也认识,在试剑峰时试剑时,这几人逢人便推荐盘口,在林仁比试的那五天里,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这五人跟林仁师弟又有什么联系?为何林师弟要鬼鬼祟祟地来到此处?李云鹤带着满心的疑惑,回到了三十六峰。   今夜之事,让林仁在李云鹤心里充满了神秘色彩,这个横空出世剑法超绝的师弟,身上似乎有不少的古怪……   ……   第二天一大早,宋鸢便如一只黄莺般欢快地飞入了林仁的茅屋内。   “林师弟,林师弟!”   正在打坐的付月睁开眼睛笑道,“师姐可是有什么喜事,一大早的这么开心?”   “当然是有喜事了,不过是关于师弟你的喜事!”   “我的喜事?”   “今年秋祭的九十九名弟子已经定了下来,名单就贴在第二峰的山脚之下,我起了个大早去看了,师弟也榜上有名!”说到这,宋鸢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她上前拉着林仁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师弟别打坐了,我带你去看看。”   “师姐别急,别急!”付月将宋鸢的手推开后,笑道,“既然师姐已经帮我看了,那肯定是错不了。不过秋祭不是挑选的太苍派内最强的九十九名弟子么?我才入微境界,怎么也被选上了?”   “师尊说这是掌门决定的,不过师弟你虽然入榜了,却排在第九十九名,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七十三峰也有弟子能够参加秋祭,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么?我看未必,”付月有些惆怅地说道,“我一个入微期的弟子,抢走了那么多空达期师兄的威风,等到秋祭开始之时,不知会被暗中使多少绊子呢。”   听到付月如此说,宋鸢的兴奋之情也渐渐地散了去,“这倒也是,秋祭前面的各种祭典倒没有什么,只是最后的‘夺剑’项目难免需要些实力,师弟你才入微期,跟其他人的战力不能比,‘夺剑’的话,师弟故意出点意外自行出局,这样好歹不会受伤……”   见秋祭还未开始,宋鸢便已经在为她打算后面的事情,付月既感动,又有些好笑,“师姐不必担心我,不过是区区的‘夺剑’而已,说不定到时候师弟我大发神威,会成为最后那个夺得剑的人呢。”   “你就会说大话,夺剑又不是在试剑峰进行,而且不限真元,就凭师弟的境界,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宋鸢取笑道,“师弟能参加秋祭,便已经让师尊很开心了,至于夺不夺得到剑,都无所谓。”   付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知道宋鸢说得很对,意外地能参加秋祭,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第31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药峰   三十六峰,林济的木屋内。   听着何姓修士和高瘦修士的汇报,林济的脸色很是难看。   “你们是说,三天前的晚上,林仁曾深更半夜离开七十三峰,两个时辰后才回来?而你们却不小心将林仁给跟丢了?”   高瘦修士两人撒了个小谎,他们二人不是跟丢了,而是因为打盹,根本来不及跟上前去。   何姓修士低着头唯诺道,“我们只知道林仁是往东南方向而去,其余的……便……不知晓了。”   “你们两人真是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要你们何用?”震怒之下的林济骂道。   “林师兄,也不怪我们,我们俩连续盯了林仁十天,身心皆很疲惫,谁知道他十天后的半夜会鬼鬼祟祟地离开七十三峰?”   “你们两个白痴,知道什么叫盯梢么?盯梢就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你们二人也是空达期修士,竟然能让林仁从你们面前溜掉?简直……简直……是丢人现眼。”   高瘦修士和何姓修士两人被林济骂得脸上也隐现怒意。   “怎么?你们两个蠢货办不好事情,还不准我骂你?”林济伸出腿一人踹了一脚。   “林师兄,我们是你师弟,不是你的奴仆!”高瘦修士忍不住说道。   林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可以啊,胡天,你现在都敢跟我叫板了?翅膀硬了连我都敢顶撞?你可还记得从小到大,是谁指点你功法,受人欺负了是谁帮你出头?”   “林师兄,我们帮你正是念着这点情分,但是帮你不代表可以被你随意辱骂!”何姓修士也忍不住道。   “好!好!你们很好!”林济指着门口,“都给我滚出去!”   高瘦修士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走出了木屋,留下林济一人在屋内生气地掀翻了一张桌子。   良久之后,林济才慢慢地冷静地下来。   “两个废物,连个人都盯不好,那我便亲自去盯!”   ……   深夜,林济蹲在你七十三峰山脚下的一棵树上,眼睛遥遥地看着你半山腰付月的茅屋。   他相信,既然有第一次,那么一定会有第二次,这个林师弟一定会在某个深夜再次溜出七十三峰。只要跟在他身后,便能知晓他剑法大涨的秘密,到时不论是用这个秘密威胁林仁,还是做些其他什么事情,一定能让林仁吃个大大的苦头。   夜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林济一动不动的蹲在树上,如同一只黑暗中捕猎的禽鸟,他很有耐心,也很有信心,林仁这个家伙,必然将会折在自己手中。   夜空中的月亮莫名地亮了几分,林济的眼角也微微跳动了一下,他遥遥地看到,一个黑影从半山腰处的那栋茅屋之中钻出,林仁啊林仁,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要继续行动了么?   林济将自己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也有意地将呼吸频率将到最低,像一个老道的猎人般,等待着猎物进入陷阱。   身穿黑色劲装的付月从树下走过,离林济躲藏的那棵树距离十几丈远后,林济才如同一只狸猫般从树上轻盈地落下,想到今夜即将窥探到林仁的秘密,他便不由地有些兴奋。   远远地跟在付月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山峰,饶是林济也借着月光看了许久,才认出此处乃是药峰,林仁来药峰干什么?难道传授林仁剑法的那位高人就躲在此处?   眼见付月已经开始上山,为了避免被发现,林济又与付月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他跟在付月身后,小心翼翼地扒开漫山的野草缓慢地前行着……   ……   付月虽然五识敏锐,但林济的小心仍然躲过了她的知觉,在知道严蕻和王大壮乃是由此峰摔落后,付月便决定亲自来查探一番。   来到峰顶后,付月才发现,药峰的正面与其余诸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背面却如同被刀削了一般,是一面高达数百丈的垂直山壁!   此处便是鬼溅涯?   付月沿着鬼溅涯慢慢地往前走着,只要一想到严蕻和王大壮两个凡人,被逼着下到这般危险的崖边采摘药草,便觉得悲从中来。   幼年时期,他们二人喊自己老大,但是作为老大,在他们被带走时,却只能憋屈地躲在地底张望,一直以来,付月都对十姓村的孩子们有一种莫名的愧疚之情。这种愧疚之情,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在心底泛滥,自己过得越舒坦,想到那群孩子时,便越觉得难受,似乎那群孩子被带走,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是当初不去探什么草原,若是在草原里看到两名修士时便远远地躲开,若是当时勇敢地站出来承认那两名修士的死亡与自己有关……若是……若是……若是有这么多若是,十姓村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付月在心里痴痴想着……   鬼溅涯下,黑魆魆地一片,时不时地便往上吹来一阵冷风,吹得付月心情极度低落。   空气之中,传来了一阵淡淡的火烧纸张的气味,付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么晚了?有人在峰顶烧纸?   好奇之下,付月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多远,果然发现不远处亮着一处火光,付月向前靠近,将身子藏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十丈开外的地方,火光明灭之中照耀出两张脸庞,一名少年长得明眸皓齿,白白净净,另一名少女身形高挑,宛转蛾眉,倒也亭亭玉立。   “陆易?”付月心里暗暗吃惊,他已经认出了那名少年,正是在无忌宗山门时重逢的故人。   而陆易身旁的那名少女看着也有几分眼熟,付月细细辨认之下,才认出,这名长得明艳动人的少女竟然是当初十姓村的张翠娥!   是了,那日陆易说张翠娥也测出了修仙资质,并且修为比陆易还高,此时也至少是一名外门弟子,那两人一边烧着纸,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付月顺着风声竖起耳朵细细听去。   “严蕻,大壮,今天是你们的忌日,我跟翠娥来看你们俩了,”陆易将从镇子上买来的黄纸一张一张地丢入火堆之中,“这些钱,你们拿着用,生前命不好,死后在那边可要吃好穿好……”   “意思意思就行了,赶紧下去吧,这大半夜的,峰顶好冷啊!”张翠娥在一旁催促道。 第31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真相   “翠娥,我们一年就上来一次,好歹让我把这些纸钱烧完。”   “你我堂堂修士,乃是要成仙得道之人,在这里烧纸钱岂不可笑?”张翠娥捋了捋被夜风吹散的鬓角,一张清丽的脸庞,在夜色之中看起来比幼年之时娇艳了无数倍。   “翠娥,你耐心等等,很快就完了,严蕻和大壮好歹是你我同乡!”陆易好言劝道。   “若是他们俩真的变成了鬼,哪里会要你烧给他们的纸钱?”   陆易不语,默默地继续往火堆之中丢黄纸。   见陆易不搭理自己,张翠娥冷笑一声,“怎么?愧疚了?”   “你说什么呢!”   “现在愧疚有什么用?既然当初是你将他们绳索割断的,便不需要如此假惺惺地每年都来一趟……你现在这个样子做给谁看呢?”   “翠娥!”陆易狠狠地瞪了她了一眼,“你就没有一点点的良心不安么?当初让我除掉他们的,可是你啊!”   “两个凡人而已,我说除掉他们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很开心?严蕻跟我之间有娃娃亲,你很久以前便看他不顺眼了吧。”   “你……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干出这种事?”陆易低声嘶吼道。   “呵,好你个陆易,现在倒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来了?你若是不愿意,我能拿刀逼着你干么?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担当都没有?”张翠娥看着蹲在地上的陆易嘲讽道。   “不是你说,他们只要还在太苍派一日,你就会被同门取笑一日么?不是你说,每次看到他们在苦役峰干活,便会觉得恶心么?”陆易将最后一大叠纸钱全部丢到了火堆上,愤怒地站起身,“若不是你说,严蕻和大壮两人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你自己杂修的身份,你夜夜失眠,茶饭不思,我会选择除掉他们么?张翠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在你眼里,我倒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没错,那些话是我说的,但难道你就能容忍他们的存在?你只不过胆小、懦弱、不敢承认你内心的黑暗罢了,我跟你不一样,人除了就除了,我至少不会假惺惺地祭拜他们。”   “翠娥,你变了……”   “你没变么?”   张翠娥的一句反问,让陆易彻底沉默了下来,两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峰顶除了风声,火烧纸钱声,便再无其他的声音。   躲在巨石后面的付月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之中,陆易和张翠娥的几句对话,让她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那个书生气十足的严蕻,那个长得圆滚滚的王大壮,竟然是被陆易和张翠娥二人除掉的?他们不是同乡么?流落在太苍派内不是应该相互扶持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翠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沉默了半晌的陆易突然开口道。   “什么事?”   “两个月前,我去拉拢千门时,在一个名叫无忌宗的小宗门里碰到了一个熟人。”   “谁?”   “付月!”   付月?张翠娥愣了愣,这个有些遥远的名字让她想了好一会才重新记了起来,“那个小杂种?她也来到了內界?小的时候她处处跟我作对,我还以为她早就死了。”   “付月她不仅来到了內界,而且如今还是修士。”   “什么境界?”张翠娥问道。   “怎么,你紧张了?”   “我紧张什么?”   “你紧张付月的修为比你高,知道了严蕻和大壮之事会来找你报仇,毕竟小时候,他们三的关系可是很好。”   “哈哈哈,”张翠娥笑了起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幼年时的那点情谊,傻子才会一直记在心里,更何况,就算她修为比我高,也不可能杀得了我们,我们可是太苍派的弟子!”   傻子么?听到张翠娥话的付月,感觉心里一阵悲哀,没错啊,自己确实是一个傻子,这么多年了,还仍然执着于十姓村之事,为了找到严蕻和大壮,还冒着危险混入了太苍派,真是一个傻子!十足的大傻子!   “谁!谁在那!”付月心神不定之下,不小心弄出了点动静,让陆易和张翠娥二人警觉地朝她藏身的巨石看来。   被发现了?付月心念急转之下,索性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真是一场好戏啊,”付月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忍着悲痛鼓着掌道,“没想到我半夜来此处散散心,竟然能听到这么一出故事,两位过往的经历很是精彩啊。”   “林仁?”张翠娥一眼就认出了付月,付月在试剑峰的风头太甚,如今太苍派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林仁。   “林仁,你偷听我们说话?”陆易惊怒道。   “大胆!如果我没记错,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外门执事,竟敢直呼我名?”   “林……林师兄,陆易多有冒犯,还请师兄恕罪,”陆易一边惊诧于付月竟然认得自己,一方面又不知付月的虚实,只好先点头认错。   “林师兄大半夜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身后,倒不知有何目的?”张翠娥在一开始的慌乱后,此时倒平静了下来。   “敢问你是?”   “第二峰,张灵珊。”   “张灵珊,为何我方才却听这位师弟喊你什么翠娥翠娥?”   张翠娥脸色微红,“那……那不过是我以前的小名,师兄还未说,为何跟在我们身后!”   付月看了一眼即将熄灭的火堆,“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来此处散心,不过是恰好撞见你们二人而已。原以为你们二人是在此做什么苟且之事,原来却是在祭奠故人。”   付月向前走了几步,离陆易和张翠娥两人近了几分,“如果我方才没有听错的话,你们正在祭奠的那两位故人正是因你们而死?你们俩可知,戕害同门,乃是太苍大忌,可是要被抓到邢峰受刑的!”   “哼,林师兄,你也不必吓唬我们,我们除掉了两名苦役峰的苦役而已,那两名苦役根本不算太苍派弟子,更不是我们同门,师兄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们俩便先下山了,不打扰师兄来峰顶散心的雅兴……”   说着,张翠娥便示意陆易,两人准备从付月身边绕过,往山下而去。   “诶,等一等,”付月伸出手将两人拦下,“这么急着走干嘛,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再聊两句?” 第31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山顶   陆易和张翠娥两人脸色微变。   “林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想阻止我们下山?”   “真的没别的意思,一个人散心实在太寂寞了,恰好碰到你们二位,又听到你们方才的故事,实在想与你们交流交流。”   “林师兄若是再不让开,小心我们不客气了!林师兄的剑法虽然厉害,但算上境界的话,还不是我们的对手,”张翠娥的一张俏脸布满了寒霜,她不知道付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不过被她偷听到了自己的秘密,本能里便感觉不舒服,想要尽快离开此处。   “唉……”付月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她将布袋打开,几十颗聚灵丹便被她一颗颗地倒在了地上,圆溜溜的聚灵丹在草地上到处乱滚。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是真的寂寞了呢,只要你们陪我聊天,那么脚下的这些聚灵丹便都是你们的。”   张翠娥和陆易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林仁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不信么?好,那我林仁对天发誓,我只是想与陆易、张灵珊二人聊聊天,若有其他企图,便教我这辈子无缘大道,修为不得寸进!”   听到林仁以大道和修为起誓,陆易和张翠娥微微放松了几分,几十颗聚灵丹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不小的诱惑,或许林仁真的是一个行为无法揣度的怪人,若只是聊聊天便能得到丹药,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可。   “林师兄想说什么?”   “最近我练剑,对总纲中‘太上无情’这一句始终不得其解,你们除掉了自己同乡,这是无情,但是除掉他们是为了你们在门派中的名声和地位,这是有情,所有你们说,你们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付月盯着两人的面容,淡淡地问出这一番话。   “师兄想与我们讨论这个?”张翠娥笑了起来,“师兄有被人骂过杂修么?”   付月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去苦役峰时,被苦役峰内的干事如此称呼过,她点了点头。   “既然师兄也是杂修,自然便知道被骂杂修时的感受。举个例子,若是师兄的父母乃是太苍派某座峰的扫地奴仆,师兄无论走到哪,师兄的同门都会嘲笑你父母的凡人和奴仆的身份,他们甚至会通过羞辱你父母来羞辱你,若是遇到这种事情,师兄是恨你的同门呢?还是恨你的父母?”   “恨我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没法让其他人闭嘴!”   “师兄的孝心可嘉,但是恨自己,只会让你自己的道心不够通明,让你的修为进境越来越艰难,恨同门,可以找机会对付他们,恨父母,可以等他们百年后去世,但恨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你们的选择是恨你们的同乡?同时,你们也等不到他们自然死亡,而是选择亲手终结他们的存在。”   “正是如此,这不过是为了生存的一种选择而已,”张翠娥平静地说道,“跟什么有情、无情没有关系,我们若是不这样做,便是对不起自己。”   张翠娥的这番言之凿凿的话让付月后背发寒,他强忍着愤怒继续问道,“既然如此,若是你们的身份与你们的同乡反过来,你们是苦役峰的苦役,而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你们愿意被他们除掉么?”   “哈哈哈哈……师兄说什么笑话。”   “回答我!”付月低声喝道。   “师兄,你别开玩笑了,”陆易也扯着张脸跟着笑道。   “回答我!”付月的身上开始慢慢散发着真元的气息,她恨不得此时便将眼前的两名刽子手宰了!   “我愿意,”张翠娥虽然不怕付月,却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就跟她起冲突,“踏上修炼之途后,我才知道,当一个凡人是多么可悲,凡人的生命是多么短暂而无趣,如果我是凡人,我愿意舍弃自己卑微的生命,成为那两人成仙之路上的一小颗垫脚石。”   听到张翠娥的回答,付月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无力之感,这还是从十姓村那个质朴的山村出来的孩子么?这还是当年的那个张翠娥么?这还是一个……人么?   “师兄为何不说话了?还要聊什么尽管说。”   山顶的上的夜风将张翠娥半透明的薄纱裙子吹得飘飘然,她妙曼身子的曲线在月光之中若隐若现,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她已经不是张翠娥了,她叫张灵珊。   “师兄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们便先走了,”一旁的陆易说道。   “你们……走吧……”付月无数次握紧的拳头又再次松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抽出剑与这两人大战一场?将他们都杀了便有用?她的心很乱,她再也不想看到眼前的这两人。   陆易蹲下身子,想将地上的聚灵丹都捡起来带走,却被付月一脚,将几颗丹药踩得稀烂。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刚才的回答!”   张翠娥不知道林仁为何会莫名其妙如此愤怒,但女人的直觉却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招惹这个林师兄。   “走,咱们走,”张翠娥将陆易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快速地朝药峰下走去。   ……   峰顶上又恢复了平静,陆易方才烧的纸堆已经连一颗火星都看不见彻底了熄灭了下去,就像严蕻和大壮的生命,在太苍派这个修士遍地走的宗门之内飘不起半点水花。   付月好恨,她恨这个漠视人命的修仙世界,恨所有的修士,恨陆易和张翠娥,恨自己,更恨林济……林济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济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杀掉一村子的男女老幼,他将十几名孩子带到太苍派,也杀掉了陆易和张翠娥的质朴之心……   林济,付月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她可以放过陆易和张翠娥,却绝对不能放过林济。   正好,现在的她乃是最接近林济的时刻,也是最有可能报仇雪恨的时候……   就在此时,情绪起伏的付月心里蓦地升起一丝极其强烈的警兆,她回过头,双目被一道刺目的剑意所充满。   “林济!”付月脸色苍白地惊喝一声。 第31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遇袭   “去死吧!”林济的狰狞的面目在极光剑后看得异常清晰。   他跟在付月身后许久,原本以为付月是来药峰面见什么高人,谁知原来高人就是子虚乌有之事,“林仁”身后根本就没有什么高人!   虽然林济也不知林仁为何要在深更半夜来到这药峰之上,但是此时月黑风高、四处寂静无人、林仁心神不定、方才与林仁对话的两名修士又是最好的替罪羔羊,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林济出手了,一出手便是他最为得意,也最为强大的一式剑招,霞光如流!   林济的剑身上迸发出无数道霞光,这些光芒没有温度,没有灼热感,甚至都不刺眼,如同早上或傍晚的云霞一般美丽动人,这样的美丽之中却蕴含着刺骨的杀意。   这些霞光像瀑布一样对着崖边的付月倾泻而下,付月被风吹动的发丝最先触碰到了一缕霞光,那几根青丝瞬间无声无息地融化,接着霞光逼近了付月的眉眼,付月觉得眉心生疼……   林济的剑招出的太快了,出招的时机也太巧妙了,恰好自己心神失手,恰好自己站在危崖之边避无可避……   付月从腰间抽出佩剑,她的动作也很快,已经是她自从用剑以来最快的一次出剑,看起来,就如同她的手刚摸到剑柄,腰间的那柄剑便挡在了付月的眼前。这一剑若是在试剑峰上用出,定然又会引起一阵惊呼,但此时,周围没有观众,只有漫天的杀意。   霞光落在了付月的剑身上,付月手中的剑只是稍微阻了阻,命运便如同先前那几根无家可归的青丝一般,剑身一点一点地开始融化。   没机会了么?付月的心里生出了一丝绝望,她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但在林济这一招剑前,也无济于事。林济的霞光融化掉了付月的剑,继续朝付月的眉眼逼去,霞光之后的林济已经能预见到,这个讨厌的林仁即将变成一具无头的尸体,林仁带给自己的屈辱,终究在自己的剑下,在这个无人的夜晚消弭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霞光,付月只好后退,再退,退到了鬼溅涯边,付月已经退无可退。   她陷入到了自从穿越以来最为危险的境地,若是有所准备,她或许还能用其他手段来挡下这一击,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一切都太快了,一切也都结束了,她又后退了一步,整个身子悬到了鬼溅涯之外……   “住手!”一个熟悉声音在林济身后喊道。   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和所有失去支撑的重物一样,付月像一块被抛飞的石头,直直地往鬼溅涯下落去……   “林师弟!”来人急速地奔到悬崖边朝下望去,可是悬崖下除了黑魆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   林济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扭过头看向来人,无所畏惧地笑道,“李云鹤啊李云鹤,真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林济!你好大胆子,你可知戕害同门是要上邢峰的!”李云鹤气急败坏地骂道。   “我知道啊,但那又如何,我的云鹤好师兄,你定然不会将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的!”   “你……你是不是疯了!”李云鹤像看着陌生人一般看着林济,“你为什么要对林仁师弟下杀手?”   “为什么?因为林仁乃是魔宗的奸细,他深更半夜地来到此峰,与魔宗其他成员接头,被我发现后顺手斩杀!”   “你撒谎!林仁师弟怎么会是魔宗奸细?你分明是在试剑峰上输了剑法,对其怀恨在心蓄意加害!林济啊林济,我知你心胸狭隘,却不知你如此残忍!你等着,我这便去告诉师尊!”李云鹤转身便欲离开。   “云鹤师兄,如果林仁不是魔宗奸细,又为何三更半夜来到此处?如果不是魔宗奸细,有为何身穿黑色劲装怕被人看见,如果不是魔宗奸细,为何剑法能突飞猛进?他是不是魔宗奸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相信便好,”林济将剑归鞘,在李云鹤身后好整以暇地说道。   李云鹤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林济说的这些事情他自然也知道,他甚至还亲眼看到林仁深夜偷偷外出与几名外门弟子接头,若非如此,他今夜也不会根据路上的蛛丝马迹,一路追寻到这里,但是他却打心眼里不相信,林仁会是魔宗之人。   见李云鹤有所犹豫,林济又继续道,“秋祭将至,若是你将此事捅了出来,我们三十六峰的名誉受损,或许你我参加秋祭的资质都将被取消,师尊的颜面何在?三十六的峰的颜面何在?死了一个魔宗的奸细而已,师兄就当我顺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好事罢了……”   “闭嘴!”李云鹤怒骂道,“林济,你别再狡辩了,你杀害同门,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的!”   “师兄还是要将此事告诉师尊?”   “没错!”   林济慢悠悠地靠近了李云鹤,他脸色很平静,但心里却很懊恼,万无一失的事情怎么会被李云鹤撞见?李云鹤对自己似乎毫无提防,要不一不做二不休,给他来个偷袭?可是李云鹤的修为比自己高,要是万一失手事情会更加麻烦……   林济心念急转,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做,他悠悠地叹道,“师兄若不是也发现了林仁身上的些许端倪,也不会追踪到此吧,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多想一想师尊,想一想三十六峰,反正我林济所做之事问心无愧……”   他了解李云鹤的性情,知道他优柔寡断,尊师重道,为今之计,只能赌一赌了……说完这番话的林济,拍了拍身上沾上了野草和露珠,不急不缓地往峰下而去,徒留李云鹤在峰顶脸色阴晴不定…… 第31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生死剑   掉下鬼溅涯的付月身体极速地在空中下落,她不自觉地手舞足蹈,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四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就要死了么?付月有些悲哀地想道,没想到最后竟然死在林济的剑下,想要报仇,却不小心被仇人所杀,这怎么跟自己想得不一样?   狂风从自己的身边掠过,让自己的耳朵近乎失聪一般哗哗作响,没想到林济竟然这般阴险狡诈,竟然就偷偷地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应该再小心一些,来这里的时候应该故意绕一点路,或许就能够发现……   但是已经没有如果了,付月在心里自嘲,没想到临死前,脑子里想到的还是林济,真是不甘心啊,实在太不甘心了,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而林济那个恶人却依然活得好好的,想到方才峰上林济那张狰狞恶心的笑脸,付月心里便无比地愤怒!不行,我不能就这么随意地死了,我要活着,我要杀掉林济。   付月突然想起了自己攀爬青峰时的情境,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风声消失,光线消失,脑海之中又是一个充满了“势”的世界,只要抓住鬼溅涯中的“起浮之势”,便能让自己下坠的速度变缓,今夜风大,由峰下往上吹的风也大,“起浮之势”也多,一定可以让自己活下来。   付月控制地自己的四肢,努力地去触碰她“看”到的“起浮之势”,一道,两道,三道……她的身体像一根签子,从一连串的起浮之势上串过,下坠的速度有所减缓,但是还不够,这个速度摔落下去仍然是必死无疑!   付月此时只恨今夜的风还不够大,只恨自己平日里贪吃体重不够轻,只恨自己今夜穿的是紧身的劲装,无形中减小了自己与“起浮之势”接触的面积……   再高的山峰,也马上就到底了吧,付月有些心灰意冷,努力过了,但似乎依然无法逃脱死亡的结局……   咚!   如同鼓槌击打在了鼓面之上,脑内的一声巨响后,付月的感觉自己的后背如同被一千匹马踏过,一口逆血忍不住便喷了出来。   终于到地面了么?终于要死了么?她绝望地想到,一抹凉意从身下浸润开来,既而包裹到了付月的全身。   这么冷……这么柔软……这是……水?   鬼溅涯下,原来有水,是一条河还是一面湖?   深秋时分,身子突然坠入了水中,付月感觉浑身上下都冻得有些僵硬。   五年前,严蕻和王大壮掉到这里时,是不是也这般冷呢?捡回一条命的付月痴痴地想着……   ……   一抹朝霞,掀开了太苍派新的一天。   勤奋的弟子早已带着心爱的剑去往试剑峰练剑,稍微懒惰一些的弟子,也差不多起身在峰上峰下练习着剑法松松筋骨。   第一峰下,此时聚集了几十名太苍派的弟子,这几十人聚在一起,围着什么东西正窃窃私语着。   “谁啊,里面是谁啊?”在外围的弟子伸长了脑袋努力地探去,无奈围观的弟子实在太多了,什么也看不见。   “哎呀,别挤别挤。”   “能不挤么?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到底是谁在染生死剑?”外围的弟子不停地追问道。   “别挤啊,我也没看清楚。”   “林仁,原来是林仁!”人群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林仁师弟,林仁师弟竟然在染生死剑,他要干嘛?”众人听到林仁这个名字后齐齐惊呼。   在人群包围的中中间,有一块鲜红色的石头,石头上插着一柄剑,这柄剑剑尖约有三分之一没入石头之中,在剑身上,刻着“生死剑”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浑身湿漉漉的付月狼狈地站在剑旁,他同样湿润的发髻上还缠着几根水草,显得很是滑稽。   但是没有人取笑她,付月的右手小臂上割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不断地从伤口里流出来滴落在剑身上,将整柄剑都染得血红一片。   生死剑被染红后,鲜血顺着剑身往剑下的石头上渗去,石头开始发着微微红光,太苍九十九峰似乎都有所感,数名长老从峰上飞出快速地往第一峰山脚赶来。   “血染生死剑,必有除分出生死外无法化解的仇怨,是谁心里有如此大恨意?”   此处本就是第一峰的山脚,来得最快的正是太苍派掌门明山真人。   “我!”   “林仁?”待看清了林仁后,明山微微吃了一惊,这个半月前在试剑峰搅风搅雨的弟子,这会怎么这么狼狈?   “冤家宜家不宜结,我们太苍剑修不许弟子互戕,太苍前辈们立下的生死剑,也很少动用,林仁你不要冲动!”   “很少动用?若是很少动用,为何下方这块石头都是鲜红之色?”付月反问道。   “说起来,已经近十年没有太苍弟子生死决斗了,林仁你剑道天分上佳,前途不可限量,莫要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葬送了前程。”   “多谢掌门提醒,我不想与谁为敌,可有人要杀我,将我击落鬼溅涯下,若非我运气好被崖边的树枝所挡,下方又是一条大河,否则我如今已经没命了,此乃生死大仇,不可解!”付月从撕下一片袖子,将自己小臂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那人是谁?我太苍派竟然有心性如此歹毒的弟子?你说出名字来,我必然严惩!”   “三十六峰,林济!”   林济?人群之中传来一阵议论之声。   “怪不得林师弟浑身都湿透了,原来是掉到了鬼溅涯下,能捡回一条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是啊,林济师兄心性素来狭隘,若是他要杀害林师弟,我是相信的。”   “肯定是因为试剑峰上林师弟赢了林济师兄的剑,林济师兄怀恨在心……”   ……   听得周围众修士的议论之声,明山真人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吩咐左右道,“你们去把林济给我找来,另外,把明光长老和雷义长老也一起请来!”   “是!”几名弟子立刻往远处飞奔出去。 第32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死生的大事   明山真人看了看浑身都湿透了的付月,出声道,“林仁,你且宽心,若是事情果真如你所说,我作为太苍掌门,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掌门的公道是把林济关在刑峰五年?十年?还是十五年?我不要这种公道,生死之仇,不共戴天,我要与林济生死决斗,掌门无需再劝!”   明山被付月顶撞得有些微微不满,“就算你与林济决斗,你入微境界的修为打得过林济?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送死了!”   “气不平,剑不平,气不顺,剑不顺!不杀林济,我剑道难成!”付月早就想好了理由,大家不都是剑修么?那我以剑道说事,你们还能如何反驳?   果然,听到付月如此说,明山真人也沉默了下来,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一盏茶的功夫,明光真人和雷义两人率先赶到,同时而来的还有明源、明雨等看热闹的各峰长老。   “仁儿!你怎么弄成了这番模样?”见到付月的雷义吃惊道。   “师弟,你怎么了?”跟在雷义屁股后面的宋鸢焦急地上前来查看付月受伤的小臂,“你流了好多血,怎能这么随意地包扎?来,快跟我回去,我用清肌散帮你重新包扎。”   付月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   “都这样了还不急,你身上都已经湿透了,也得回去换身衣裳,”宋鸢拉着付月就要往人群外走,“师弟你近半年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为何总是受伤。”   “师姐!”付月将宋鸢的手推开,“我要与人生死战!”   宋鸢这才看到一旁的生死剑已经被染得通红,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师弟……这上面的是你的血?”   付月没有回答宋鸢,因为她等的人来了……   林济从人群之中走了进来,看见付月后,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林济见过掌门,师尊和诸位长老!”   “林济,林仁说你曾将其击落鬼溅崖下,可有此事?”明山问道。   林济还没来得及回答,雷义倒是先惊怒地开口,“什么!你竟然将我徒儿击落到鬼溅崖下,明光长老,你是如何教徒弟的?”   明光真人听到这样的事情,亦十分震怒,“林济,可有此事?”   林济看到付月的一瞬间,便知道昨夜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索性承认道,“确实如此!”   “你……你这个逆徒,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昨夜,我见林师弟鬼鬼祟祟地跑到药峰之上,我以为他是魔宗奸细,便想先擒下他细细拷问,不曾想林仁师弟失手摔落山崖……”林济解释道。   “胡说八道,我徒儿林济怎么可能是魔宗奸细,仁儿从小便在七十三峰,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是魔宗奸细!”雷义翘着胡子骂道,就差把唾沫喷到了林济脸上。   “雷长老息怒,我也不过是怀疑而已,只想擒住他,林仁师弟摔落道山崖下只是个意外!”林济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   “林仁,林济所说是否属实,你昨夜又为何去药峰?”明山看向付月问道。   “我最近有一式剑法想不明白,便想趁着深夜无人去药峰观崖悟剑,至于林师兄说的其余之事,属不属实又有何意义?掌门要判罚他也好,赦免他也好,我都没有任何意见,我只知林济对我有杀意,我只知他曾伤我性命,我只想与其生死决斗,”付月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林济瞟了一眼被付月鲜血染红的生死剑,心里倒是十分轻松,林仁这傻小子一点城府都没有,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竟然要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来报复自己?若是生死决斗,他岂能在自己手上走过一招?挖了个火坑自己跳,真是愚不可及!   “仁儿,你住嘴!什么生死决斗,为师不同意!”雷义狠狠地瞪着付月,他看向明山真人道,“请掌门恕罪,都是我雷义教徒无方,这小子一点小事便言及生死,掌门千万不要当真,这徒儿待我先带回去重新教导一番!”   “师尊,徒儿心意已决,林济已成徒儿的剑尘,若是不拂去,徒儿这辈子的剑法再也无法精进!”   “无法精进也比丢了性命好,走!仁儿,你跟我回峰去!”雷义对付月吼道。   “徒儿不回,求师尊成全,求掌门成全!”付月直接跪在你雷义面前,她知道,此时只有表现得越剑诀,自己的计划才能成功。   “仁儿!莫要犯糊涂!你现在只是入微中期,决什么斗,为师就你和鸢儿两个弟子,你这样……只会令为师心寒!”   “不杀林济,弟子剑法不得寸进,亦会令师尊心寒,弟子如今别无所求,只想一战!”   “你这个逆徒!逆徒!”雷义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环顾了下四周,最后求助式看向明源,“方师兄,你还不劝劝你师侄?”   方盛沉吟了一番后开口道,“雷师弟,你这弟子就是头犟驴,再劝下去也没什么用,你看这样行不行,门内的秋祭还有半月便要开始,若是林仁能在秋祭的夺剑会上夺得一剑,便准其所愿如何?”   方盛的话令雷义眼前一亮,他感激地看了看方盛,清了清嗓子对付月道,“你师伯说的有理,仁儿,你现在实力不够,若你能在秋祭上夺得一剑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为师才会同意你与他人生死决斗!”   “好!”付月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下来,她见雷义和明山的态度,便知道他们今日是不可能答应自己的请求的,既然如此,多走一步又何妨?   反倒是林济满心地失望,生死决斗,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令人厌恶的林仁亲手杀死,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可惜姓雷和姓方这两个老头子捣乱,让自己的愿望无法达成。   “既然如此,那次此次的生死剑便不作数,谁有意见?”明山将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在林济身上停留了下来,按照规矩,血染生死剑后,除非两人冰释前嫌,否则只要有一人坚持决斗,另一人便不能拒绝。   林济很想坚持与林仁决斗,但是方才的言语之中,却表现得自己与林仁并无大仇,不过是失手将其击落山崖,若是此时坚持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弟子也无意见!”林济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既然如此,便散了吧!”明山真人看了看其余长老道,“我还有事需要处理,诸位长老,我便先告辞了。”   “掌门慢走。”   “雷长老,你这弟子,可还是要好好约束啊,莫让他做出令自己后悔之事。”   “是!”雷义对这已经飞在半空之中的明山真人恭敬地拱了拱手。   见明山已经离开,雷义这才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付月,“还愣着干什么?跟为师回峰去!”   “是,师尊,”付月低头道,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济,后者面带嘲弄,如同打了胜仗将军般一脸得意,他张开嘴,对付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付月微低着头,由宋鸢扶着往七十三峰走去,她看懂了林济那句话,却未必需要用言语来回应。   林济说的是,“我迟早会杀了你……”   这句话也是付月心中所想,但谁杀谁,却还不一定。 第32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李云鹤到访   七十三峰,宋鸢用托盘端着纱布和伤药快步走进付月的茅屋内。   “师弟,起来换药啦!”宋鸢对躺在竹席上的付月唤道。   付月坐起身,五天过去了,她的小臂伤口早已结痂。   “上完这次的药,师弟的小臂差不多就能够痊愈了,”宋鸢熟练地往付月的伤口上涂着清肌散,又用干净的纱布帮忙包扎好,“师弟以后别做这种蠢事了,你修为又不高,怎的如此冲动?跟以前的你换了一个人似的!”   “好了!”宋鸢拍了拍手,看着自己捆绑的纱布满意地点了点头,“师弟要记得,这几日都不要下水,否则伤口溃烂更加难办。”   “谨遵师姐命令!”付月笑道。   宋鸢鼻子一皱,不满道,“师弟不仅性情冲动了,嘴巴也学得这般油腔滑调。”   “请师姐恕罪,是师弟不对!”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小姑娘,付月老阿姨心态泛滥,就想着逗一逗。   “你又来!”宋鸢带着嗔意地锤了付月一下。   她低下头一边收拾伤药一边道,“师弟,十天后的秋祭夺剑,你糊弄一下行不行?千万不要拼了命夺剑,刀剑无眼,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故,我会很难过的。”   说完这句话的宋鸢感觉有些不妥,两颊通红地补充道,“师尊也会很难过的。”   “师姐不必劝我了,既然只有夺到剑,才能与林济决一生死,那么我便一定会夺到剑!”   “不要!”宋鸢脱口而出道,“夺到剑,师弟又要与人决斗,我不许你去!也不许你夺到剑!”   付月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朝外望去,“师姐,你不懂我。”   “我是不懂你,我就是不想你死!”   “师姐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么?”   “师弟就算已经定域了,我也不想你与人决斗,只要师弟去做危险的事情,我就会担心,就会坐立不安,这跟师弟的修为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师弟这辈子一直平平安安,一直……一直……在我身边,”说到最后,宋鸢的声音细如蚊蚋。   付月也是女儿家,早就感受到了宋鸢对林仁的心思,但可惜,真正的林仁早已经死了,自己不过是林仁的一个影子罢了。   她看了看娇羞地低着头的宋鸢,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多好的一个女孩啊,但是这里已无良人。   “师姐,剑道是我唯一的追求,若是不能拂去林济这粒剑尘,我的剑道便无法寸进,我这辈子便终日不得开心,平安又如何,不过是痛苦地平安着罢了。”   付月酝酿了一番后说道,她希望宋鸢能听出她话内的婉拒之意,若剑道是唯一的追求,那儿女情长对林仁而言,只不过是粗枝末节的小事罢了。   “师弟……”宋鸢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弟有剑道天分,这是我望尘莫及的,师弟想要什么,便去追求什么,我能在师弟身后看着师弟便好。”   这傻女人!付月暗骂一声,板着脸道,“秋祭之事,师姐不必再劝,你以为我没有夺到剑,便不会与林济动手么?实话告诉师姐,若我夺到剑,便与林济有公平一战,若我未夺到剑,我便去将林济刺杀了!我与林济,只能有一个活在这世上。”   听到付月说出这般血淋淋的话,宋鸢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师弟……你怎的……怎的……变得如此冷酷?”   冷酷么?付月心里暗暗自嘲,林济与自己的恩怨,除了自己外无人能够理解。   “哈哈哈……今日,我才是真正认识了林师弟!”一个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随后,一个绿色的身影钻入了茅屋内。   “云鹤师兄?”宋鸢见到来人后,脸变得更红了几分,她不知道李云鹤在屋外待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表达心意的话。   “林师弟无恙吧,那一晚,我还是去晚了一步,未来得及阻止林济,今日是来向林师弟赔礼道歉的,”李云鹤对窗边的付月拱了拱手。   “赔礼道歉?要赔礼道歉该是你那个师弟吧,”付月看了一眼李云鹤道,“不过那一晚,你为何也会出现在药峰上?”   “实不相瞒,我觉得林师弟身上有些古怪,故而多留意了林师弟几分,那晚我经过峰下,恰好远远地看到林师弟又夜行外出,所以才跟上前去看看。”   又?李云鹤的一个“又”字让付月心里一凛,她总共就夜出过两次,莫非去见吴定风等人的那晚,便被李云鹤给看见了?   “既然觉得我古怪,这会又为何前来道歉。”   “师弟去见的吴定风那几人,我已经细细查探了,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而已,并非魔宗之人,那么师弟也自然非魔宗奸细。”   付月感觉有些不自在,李云鹤竟然偷偷地调查自己,不知他是否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我林济师弟行事莽撞,有错在先,不过林师弟若是与他决斗,胜算一成都没有!”   “你也是来劝我别跟林济决斗的么?”付月冷笑道,“李云鹤,你是站在你师弟那边呢,还是站在我这边?”   “我站在我看到的对的那一边,林师弟乃是受害者,我自然是站在林师弟这边,不想林师弟白白送了性命!”   “你怎知是我送了性命,不是你那林济师弟送了性命?”   李云鹤面色古怪地看着付月,“听师弟的意思,对于决斗你很有信心?莫非师弟还隐藏有什么秘密武器?”   “云鹤师兄!你不是来替林济刺探我师弟的实力的吧,”站在一旁的宋鸢不满地说道,“我师弟手伤未愈,需要静养,云鹤师兄还是请回吧。”   李云鹤被宋鸢这般驱赶也不恼怒,“林济的性格我很清楚,他要对付你,在秋祭上就会动手,不过林师弟请放心,有我在,一定护得你秋祭大典上的周全!”   付月对于李云鹤这样的逻辑有些反感,“既然你明明知道林济会在秋祭大典上对我动手,你身为师兄,为何不去教训你那师弟让他无法动手,反而跑来口口声声地要保护我,你以为我会因此而感动么?愚蠢!” 第32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穆摇光的来意   “说得好!”门外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一身大红色衣服当年穆摇光走进了茅屋内,见到付月所住的茅屋如此简陋外,不由地地皱了皱眉头,她一双凤目看向李云鹤道,“李云鹤,你确实愚蠢,自己的师弟都管教不好,枉做师兄了!”   李云鹤的脸不知是生气和还是尴尬,有些微红道,“林济是我师弟没错,但是他心术不正,不论如何管教也已经无用。”   “所以你就任由他为非作恶,甚至亲眼看到他将我击落山崖,也未曾站出来在掌门和众长老面前说一句公道话?”付月反问道。   “我……”李云鹤一时语塞,“既然你已经执意要与他决斗,那我说不说又有何意义?”   “说到底,你还是站在林济那般吧,”付月下定论道,“你并非站在你看到的对的一面,你还是站在三十六峰那边,不过是因为心里愧疚,今日才来我这里示好,以减轻心中的罪恶感……”   听到付月说这话,先前还有些心虚的李云鹤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望向付月的脸道,“林师弟对我有过恩情,我只做自己想做之事,不论林师弟如何看待我,秋祭大典上,我都会助林师弟一臂之力!”   “若我不需要你的相助呢?”   “你会需要的,林师弟从未参加过夺剑,不知其中的关键……”   “李云鹤说的没错,若是无人相助,你别说是夺剑了,说不定刚开始,就会被人‘失手’杀了……”穆摇光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她自从走进这座茅屋内,林仁都未正眼看她一眼,令她有些恼怒。   付月对穆摇光的印象很是不好,此时也不客气地问道,“穆师姐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可是又要与我比剑?今日可不巧了,”付月动了动她那只包了纱布的胳膊道,“我身上有伤,恐怕更不能满足穆师姐的心愿了。”   穆摇光被付月这般态度激怒,生气道,“我岂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今日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可别在夺剑会上轻易地死了,你必须先输给我,才能去死!”   “穆师姐,林师弟不会死!”宋鸢站出来如同护犊的母牛般毫无惧色地看着穆摇光,“就算天塌下来,林师弟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穆摇光看到宋鸢这般紧张的模样,不由地笑道,“宋师妹说不死就不死么?看现在这样子,你林师弟可是铁了心想要在夺剑会上夺得一剑,虽然会上有长老监督避免死伤,可若是敌人的剑足够快,敌人的手段足够隐秘,就算是长老也不一定来得及出手,每年都有弟子因为夺剑会而殒命,你又怎知今年殒命的不是你的林师弟?”   “不会的!不会的!”宋鸢苍白地反驳着,她现在的心很乱,她知道林仁执拗的性子,也知道林仁必定全力以赴,可就算夺得一剑又如何,后面还有与林济的生死战……林师弟为何这般不爱惜自己,为何总要以身犯险,为何全然不顾自己的感受……想到这些,宋鸢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几欲落泪。   “区区夺剑会而已,我既然能在试剑峰上击败那么多人,你又怎知我无法在夺剑会上一鸣惊人?”付月傲然道。   “哦?林师弟有很多底牌?”穆摇光感兴趣地问道。   类似的话,李云鹤方才也问过,但是付月没有回答,可是此时,她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穆摇光和李云鹤两人,身上的气息快速地攀升着。   付月的展现出来的境界由入微中期,进入到了入微后期。   “林师弟,你境界恢复了?”偷偷擦了擦眼泪的宋鸢问道。   付月身上的气息仍然在往上涨着,又由入微后期,进入到了入微圆满之境。   “林师弟,你破境了?”宋鸢惊喜地问道。   “没错,旁人都以为我是入微中期,其实我的境界已经是入微圆满,只差一步就入空达,”付月看着宋鸢笑道,若非为了安慰这个小姑娘,她也不会在此时故意显露自己真实的境界。   “林师弟以为入微圆满就能夺剑了?”穆摇光微讽道。   “这不过是我的一张小底牌而已,你们安知我没有其他底牌?”付月反问道。   穆摇光和李云鹤终于开始正视起眼前这个“林仁”师弟来,林仁不仅剑法超群,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他既然如此自信,莫非真的能在夺剑会上夺得一剑?   或许是被付月身上的自信所感染,宋鸢失落担忧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眼睛通红地看着付月道,“不管师弟有多少底牌,任何时候切记不能逞强!一定要以保命为第一要务,不管能不能夺到剑,总之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付月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犯难,宋鸢越是温柔越是关切,自己便越是头痛,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更何况自己其实不是真正的林仁?   “既然林师弟这么有信心,那么我便先告辞了,秋祭会上见,”李云鹤对付月拱拱手道,“我答应过林师弟的事情,一直不敢忘,所以不论林师弟是不是憎恨我,秋祭会上我一定会帮林师弟。”   说完后,李云鹤一个人便径直出了茅屋,剩下穆摇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穆师姐,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也可以走了,”付月下起了逐客令,自从上次穆摇光对自己出手后,她便对这个女人没有了丝毫好感。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付月的不客气,穆摇光难得的没有恼,“林师弟,夺剑会上,段川要杀你!”   她此次来三十六峰,便是为了说这一句话话,此时终于说出口后,似乎也大松了一口气,也不等付月再开口,穆摇光自己便扭头往山下走去。   付月脸色顿时阴晴不定,段川乃是太苍年轻一辈里修为最高的人,也是号称最为天才的弟子,自己与他从无过节,为何他要杀自己?   一旁的宋鸢稍稍放松下来的脸庞又布满了愁容,“林师弟……”   她轻唤了一句,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自己说什么林师弟也听不进去,只不过徒增其厌恶罢了。   宋鸢叹了口气,陪着付月一起站在窗前看着三十六峰的景色发呆,耳畔传来的悦耳的鸟鸣之声更令她心烦意乱…… 第32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他朝太苍来   太苍第一峰上的大殿之中,此时正聚集着十几名各峰长老。   大殿角落里的檀香炉内正燃烧着安魂定神的定神香,青烟袅袅之中,这座议事大殿虽然很安静,但气氛却是无比凝重。   “都听说了吧……”坐在上首的明山真人神情严肃地出声道,“魔宗那只老狗时隔六十年,又出世了!”   “掌门,现在具体情况如何了?”明颜真人开口问道。   “那老狗不是传言早在几十年前死了么?竟然还活着?”   “当初道一真人独上魔宗,不是一口气将魔宗屠戮殆尽,并将魔宗宗主也斩杀了么?”   “明华真人,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野史?当初道一真人独上魔山,几乎杀光了魔宗各大长老和管事,也伤了魔宗的圣师,但是当时魔宗宗主,那条老狗并未在魔山之上……”   听着大殿下方各大长老们的窃窃私语一声,明山真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了,都安静一下,”明山真人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第一位的一名老者道,“明远师兄在元宗任鉴天司司首一职,对那老狗的情况最是了解,师兄便跟大家说一说吧。”   明远真人朝明山真人拱了拱手后,开口道,“诸位长老,那老狗大约是一月前突然出现在西方混沌峰,混沌峰的掌门聂山音和二长老聂海潮一路撵着老狗,半月后,那老狗混进了问心门,符向天大怒,与门主池秋加入了追杀老狗的队伍之中!又五日,那老狗去到万御门,将万御门门主李画的儿子打伤,李画和万御门的一个长老也开始追杀那老狗……”   “这么说,现在一共有六名定域的真人在追杀那老狗?”   “没错,”明远点点道,“但目前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那老狗如今正朝着我们太苍派的方向而来,最多五日,便能到达此处!”   众人终于听出了一些端倪。   “怎么回事?那老狗的路线,正是如今內界排名前四的宗门,他想干什么?”   “我看老狗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将各大门派的掌门和真人引入某个陷阱里,然后一网打尽!”明颜分析道。   “有理!”   “明颜长老说的没错,这很明显是一个陷阱!”   “不对,那老狗隐忍了六十年,暗中策划了六十年,若只是想出了这么个幼稚的计划,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吧!那老狗的目的定然不止于此!”   “那也说不定,六十年过去了,老狗或许是眼看自己寿元已尽,想在临时前狠狠地重创各大门派,此乃鱼死网破的阳谋,他料到只要经过各大门派的山门,我们一定忍不住会派出人去追击他……”明颜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能想到,其余各派难道就想不到么?在追击老狗的过程中,一旦发现不对劲,定然会停下来,那老狗的阳谋岂不是没有丝毫用处?”   “依我看,那老狗只是想纯粹地戏耍我们,当年的魔宗是多么不可一世,如今老狗现世,便先给各大门派一个下马威,以壮魔宗声势……说明,魔宗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他们又要重新出现了……”   明光真人的猜测令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皆是一凛,若果真如此,便又是內界的一个大灾难,魔宗天生与修士为敌,他们的宗旨便是杀光天下修士,这般血腥而可怕的宗门一旦再次站稳脚跟,平静了几十年的修仙界不免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此种可能性不大!”明颜真人道,“这么多年来,內界各大门派以及元宗,无不在密切关注魔宗残部的消息,若是他们真的再次成长为六十年前的庞然大物,我们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但是近年来,我们只零星听到魔宗的消息,魔宗还是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就算是潜龙派之事,魔宗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还不如一个二流宗门。”   “明颜真人所说有理,那老狗到底想干什么?他似乎是故意让各大门派的人追杀他……”   “不管那老狗目的如何,如今他正朝着我们太苍派而来,诸位认为此时应该如此处理?”明山真人问道。   众人沉吟了一会,明颜真人道,“掌门,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既然他正朝我们而来,我们便在前方堵截他,不管老狗有何目的,我们配合其余各派的修士将那老狗斩杀总没有错!”   “不可,在没有搞清楚老狗真正的目的前,我们不宜随意出手。”   “不出手,难不成看着那老狗来我们太苍峰林逛一圈?那老狗只有一人,只要将其围堵住,定能将其击杀!杀一个魔宗宗主,对我们內界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诸位还犹豫什么?”明颜真人恼怒地看着出声反对的明源真人。   “掌门,我觉得明颜真人说得有理,现在是斩杀魔宗余孽的最好时机,掌门应该早做决断!”明光真人出声声援道。   “嗯,”明山真人点了点头,“杀那老狗,也不需太多人,明光真人,明远师兄,我们太苍派你们二人战力最强,在前方围堵那老狗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人可否?”   明远和明光皆点了点头。   “谨遵掌门吩咐,能够出手击杀那老狗,也是一大幸事!”   “你们量力而行,那老狗既然是魔宗宗主,定然有不一样的手段,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明山真人嘱咐道。   “是!”   “好,那此事便如此决定了,接下来,我们还需讨论下明日开始的秋祭大典,今年的秋祭大典由明颜真人主持,按照往年的规矩,还需有八名长老跟我一同前去观礼,以凑成九之极数,你们谁愿与我一同前往?”   除了部分性子极冷的长老外,绝大多数长老都愿意去秋祭大典上凑一凑热闹。   说完了“老狗”之事,整个大殿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第32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秋祭(上)   “林师弟!”   天还未亮,宋鸢便风一阵儿似地冲进了付月的茅屋内。   “林师弟,今日乃是秋祭的大日子,你怎么还在睡觉?快点起来准备准备。”   修士可以以打坐替代睡眠,但是打坐怎能如睡觉一般舒适?难得好好睡上一觉,美梦却被这个师姐打搅,付月睁开眼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   “师姐,现在是何时辰?”   “刚刚卯时。”   “卯时?这么早你喊我干嘛?”付月翻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就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无比重要,所以才更要养好精神。   “快起来,别睡了!”宋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套衣服扔到了付月身上,“你要沐浴更衣,换上这一身祭祀专用的衣服,我稍后还要为你梳一个咱们太苍派祭祀时专门的秋髻!”   秋髻?付月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祭祀专门用的发型,她打了呵欠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将宋鸢往茅屋外推去。   “好好好,我听师姐的去沐浴更衣,师姐在外面稍候吧。”   宋鸢被付月推着往外走,嘴里碎碎地念道,“师弟你放心,我不会偷看你洗澡……”   在茅屋后洗了一个深秋时分的冷水澡,付月运用真元逼干了浑身上下的水气,穿上了宋鸢方才扔给她的那一身衣服。   与太苍修士们平日里穿的靛青色和浅青色的袍子不同,这件祭服乃是玄色,搭配着暗金色的腰带,显得庄重而华丽。   “正合身!”穿上祭服的付月转了几圈,对这套衣服的尺寸很是满意。   “师姐,你可以进来了!”   宋鸢走进屋内,见到付月这一装装束,眼睛里也满是欢喜之色,“师弟穿这一身真好看。”   她走到付月身旁,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放在地上,“师弟,你在镜子前坐下吧。”   付月披散着头发坐在镜子前的蒲团前,宋鸢半跪着,从怀中拿出一张小木梳子开始帮付月梳着头发。   “师弟的头发真漂亮,根根乌黑发亮,竟比我的头发还要好看,”宋鸢夸道,她手捧着付月的一缕头发,细细看着。   “师姐说笑了,还是快些梳头吧。”   宋鸢抚摸着付月的头发,用梳子将头发从头梳到发尾,望着镜中的付月笑道,“以前倒还不觉得,师弟将头发披散开来的样子,倒有几分女儿态。”   “师姐莫要乱开我的玩笑了。”   “我没开你玩笑,师弟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谁家的大姑娘!”宋鸢笑道,她将付月一缕缕的头发按规律编织拢起,露出了付月侧面的脖颈,宋鸢又啊地轻叫了一声。   “师姐,你又怎么了?”   “师弟的脖颈竟然也这般白皙……”宋鸢脱口而出道,随后脸羞得通红,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为何感觉是在调戏林师弟?   “师姐还是专心致志,快些替我把头发梳好吧,”付月提醒道,要不是因为这个什么“秋髻”自己从未听过,付月断然不可能让宋鸢帮自己梳头。   “好……”宋鸢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头发终于梳好了,付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林仁的长相普通,但宋鸢梳头发的手艺很好,此时看起来却竟然也有几分英俊的气质。   “师弟,如何?”   付月点了点头,满意道,“师姐梳的的头发,自然是极好的。”   宋鸢又帮付月将衣角细心地整理好,她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就仿佛在为即将出门的丈夫穿衣打扮,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付月感受到了宋鸢的异样,她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宋鸢的手拨开道,“师姐,既然今天是大日子,那我还是早些去祭峰吧。”   付月早就打听清楚了,祭峰是太苍第九峰,也是专门祭祀而用的山峰,为了今日的秋祭,早在半月便已经经过重新的打扫和修葺。   “师弟可认得路?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付月连连拒绝,“祭峰我认得,我自己去便好。”   “我要去第十峰观礼,还是跟师弟一起走吧。”   “师姐,你稍后跟师尊一起走吧,师尊他老人家一个人去第十峰,未免显得孤单。”   宋鸢想了想,觉得付月说的也有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付月逃也似地走出了茅屋往山下快步走去,这个宋师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自己是越来越殷勤了,可付月却是知道,宋鸢越是如此,知道真相后的打击便越大,她不禁有些后悔,在假扮成林仁后,便应该刻意地对宋鸢保持疏远,否则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境地。   祭峰离第一峰也不远,付月走到祭峰时,天色才刚刚亮,太阳都还未升起,此时祭峰的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与自己穿一样衣服的弟子,看样子绝大多数弟子对于今日的秋祭都十分重视,提前来到了此处。   几道阴冷的目光在付月身上上下打量着,付月心有所感地转头看去,除了躲在角落里的林济外,看向自己的几名弟子付月都不认识,其中最令她不舒服的目光来自一名二十三四的青年,那名青年长得倒是唇红齿白,细鼻挺秀,唯有一双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得令人有些不适应。   在那名青年的身旁,穆摇光也朝着付月淡淡望来。   莫非那位就是段川?付月心里暗暗留意,穆摇光提醒过段川要杀自己,稍后秋祭结束后的夺剑会上,便要离那名年轻远一些。   “林师弟!”李云鹤过来打了声招呼。   付月淡淡地点头示意。   “林师弟还未留名吧,快去守峰人那里留名吧。”   付月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个小桌子,桌前有数十名修士正在排队写着什么,而桌子后面有一披头散发的老者正低头研磨。 第32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秋祭(下)   付月走上前,排在了队伍最后面。   很快便轮到了付月,站在桌前的付月看着桌面上的一张白纸,对那名低头的老者确认道,“是在这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姓名么?”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丑陋脸庞,这张满是蚓纹的脸差得吓得付月叫出声来。   老者看了一眼付月,并没有回答付月的意思,又继续低头研磨。   “这位师弟,你不知道祭峰的守峰人是一个哑巴么?”排在付月身后的一名修士笑道,“留名自然是在白纸上写下名字便可,守峰人会在秋祭后将我们的名字拓在石碑上,并立在峰顶。”   “立在峰顶?”   “没错,就是立在峰顶,受我太苍派先人的泽被,有气运加身的功效,不然你以为为何那么多弟子想要参加秋祭?”   付月恍然,她提笔在纸上写下“林仁”两个大字,心道,林仁啊林仁,虽然你已经死了,但是你的名字能够立在太苍祭峰的峰顶,好歹还能留下些印记,不论过去过久,还有人能读到你的名字,你在九泉下也就别怪我冒用你的身份了。   付月写完后,正准备离开,那名守峰人突然伸出两只手指,在付月所写的那张白纸上点了两下。   “嗯?”付月愣了愣。   那守峰人又点了两下,随后将写有“林仁”的纸张收了过去,放在他身后的山石上风干。   见守峰人又开始若无其事地低头研磨,付月满心的疑惑,她特意在一旁站了一会,排在他身后的几名修士在写完自己名字后,守峰人只是将他们的名字收起,并未用手指在他们的纸上乱点。   方才守峰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付月一脸狐疑,为何仅在自己写完名字后有特殊的动作?   “参与秋祭的弟子,速速列队登峰!”   付月还想再仔细观察一番,明颜真人的声音从峰顶传来了下来。   连付月在内的九十九名最为优秀的年轻一辈太苍弟子排成一列,按照次序地往峰上而去。   祭峰很高,整座祭峰也很雄伟,论山峰的个头,祭峰是太苍九十九峰之中个头最大的一个,众人缓慢地登上峰顶用了足足半个时辰,而登上峰顶后,风景霍然开朗。   峰顶非常平整,也非常开阔,足足有方圆四里大小,在峰顶的中央,用白玉修了一个高台,高台之上插着五柄宝剑,在宝剑之前,燃着三根胳膊粗细的祭烟。   而离祭峰仅一里之远的观礼峰已经挤得人生人海,明山、明源、明雨等九位真人站在人群最前方,遥遥朝祭峰看来。   付月等人在负责祭祀的执事的指引下,在白玉高台前列成了横九纵十一的方队。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钟鸣之声,同时,太阳也从天边升了起来,朝霞新露,烟雾摇红,身穿玄色祭服的明颜真人飞升上台。   “太苍秋祭,告慰先人,秋祭大典,正式开始!”   明颜真人将随身佩剑取出,也插在了高台上五柄剑的旁边,一共六柄宝剑如同引来了天边朝霞,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剑气。   “一祭始神!”   付月随着众人跪拜在地。   “洪荒之初兮,五行未运;天地未生兮,两曜未明;有神出御兮,始判清浊;神通传十人兮,万物生生……”   明颜念着由上古流传下来的祝词,有一股无比肃穆庄严之感。   这祝词令付月想到在安陵县学时,老先生说,这片天地乃是由神开辟,神造万物后,又将神通传授给了十个人,这十人才开辟出了內界,此时再听到类似祝词,付月才知,此段传说原来是內界的共识,就连太苍的祭天,也是用的这个典故。   “二祭先神!”   付月随着众人纳头再拜。   “先神降恩鉴兮,造化生长;內界覆万载兮,物华精光;峰林初挺立兮,太苍由生;先神有恩泽兮,千古无极……”   付月听懂了这段祝词,祝词里的“先神”便指的是那十名得神传授神通的人,他们创造出了內界,而內界峰林才出现没多久,太苍便也出现,太苍有先神的庇佑,才能够千古一直流传至今。   “三祭先人!”   “有剑出云岫兮,定道天峰;夺日月之光华兮,群雄辟易;降妖除精怪兮,大筵弘开;弟子始入道兮,三千武藏……”   这一段祝词,付月便听得似懂非懂,貌似说的是太苍派的创派先人往事,前面两句乃说的是太苍创派祖师的手段惊天,无人能挡,但“降妖除精怪”一句便令人费解了,如果这里的“妖”指的是“妖兽”,那么“精怪”又是何物?   付月还来不及细想,白玉台上的明颜又道,“四祭先辈!”   “群生总总兮,悉蒙始恩;万剑齐光兮,太苍渊长;谁识所来兮,肴馐馨裁;后人请命兮,灵才总降……”   这一段祝词乃是歌咏的乃是太苍派的所有先辈,正是有这些先辈的努力,太苍派的天才弟子才能层出不穷……   “太奏既成兮,微诚莫倾;秋风飒爽兮,陶我群生;群生皆佩剑兮,玎珰环响;神人交贺兮,盍有穷量;实弘涵而容赐剑兮,纳生成!”   随着明颜最后一段祝词的念完,秋祭大典的告天仪式便算完成,付月和其余人都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白玉高台上的六柄宝剑身上霞光万丈,每一柄剑都剧烈地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即将冲天而起。   明颜真人对着面前的六柄宝剑,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这六柄剑抖动得越来越剧烈,隔着数十丈远,付月都能听到剑身传来的震颤之音。   “上天垂帘,有剑通灵,既唤剑去,攸沐神光!起!”   随着明颜的一身轻喝,白玉台上顿时霞光万丈,那六柄剑冲天而起,一下便飞入了高空之中,在祭峰的上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环绕着,整座祭峰的上方,都笼罩在剑气构成的炫彩烟霞之中。 第32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1)   观礼峰上传来了一阵惊呼之声,不止是观礼台,就是参与祭祀的太苍弟子,都有人惊呼出声,毕竟眼前的景象实在过于震撼,莫非神真的看中高台上的那六柄宝剑,要将宝剑召去?   “没见识,这是祭峰内埋着的阵法效果而已,”有不是第一次参加秋祭大典的弟子嗤笑道。   “祭峰的峰体之中,埋着一个烟霞大阵和一个重力法阵,方才那六柄剑冲天而起,霞光漫天的景象,不过是这两个大阵相互配合而产生的效果而已。”   “原来如此,不过当真神奇无比!”   “那是自然,这里是可是祭峰,先有祭峰阵法,才有其他峰的阵法。”   ……   付月竖着耳朵偷听完了其他修士的解释,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真的能沟通神灵,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人为,若是真有神,冒名顶替的付月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跑路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明颜真人抬头看了一眼祭峰上方的剑气纵横的烟霞,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信你们也都知道,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我们秋祭的惯常活动,夺剑!”明颜转过身,看着付月等九十九名弟子,“虽然很多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秋祭了,但是我还是要再解释一遍。”   “你们看到天上的六柄宝剑没?你们要夺的便是他们,剑只有六柄,能够夺到剑的,最多只有六人,凡是最后能夺到剑的人,皆能向门内要一项奖励,或是藏书阁的典籍,或是剑锋上的宝剑,或是一颗上品丹药……”   明颜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人群中有人苦着脸道,“明颜长老,这六柄剑的速度这么快,看都看不到,如何夺?上方剑气如此凶险,若是跃起,没有接触到剑便会被剑气撕成碎片,夺剑不是送死么?”   “我还未说完,你急什么?”明颜长老被人打断了花,冷着脸瞪了那名发声的弟子一眼继续道,“此时你们想要夺剑自然不可能,但是上方剑的飞行速度和剑气浓厚程度,乃是根据峰顶上的人数而定的,人数越多,剑飞行越快,剑气越是凶险,反之,若是峰顶的人少了,剑的速度便会降下来,剑气也会变得薄弱,你们便有机会将其夺下来!”   “因此,稍后你们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地将你们遇到其他人击败,让峰顶的人数变少,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最后只剩下六人,一人夺得一剑,但是谁要有那勇气,提前飞身夺剑也无不可,但是别怪我未提醒你们,被上方的剑气扫中,可至少得躺上一年半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此时峰上九十九名修士,那些曾经参加过秋祭的修士皆早有所料,而如付月一般第一次参加秋祭的修士,心里皆有些惴惴不安。   规则很简单,不过是大混战而已,那岂不是说,只要在夺剑开始前抱团,便能有很大概率留到最后?而那些落单的修士,无疑最先成为炮灰!付月环顾了周围一眼,周围的修士自己几乎都不认识,没有信任基础便不存在抱团的可能。   似乎是看出了付月这些第一次参与夺剑的修士的顾虑,明颜真人补充道,“稍后会有阵法开启,你们的位置会被调整,同时祭峰之上会有烟雾缭绕,你们只能看清楚周身一丈之内东西,只能听得见周身一丈之内的动静。而且,当你们在烟雾之中遇到其他人时,只有一次机会选择不战斗,其余时刻,不准逃跑必须比试,否则直接淘汰。”   只有一次机会选择不战斗?付月心里暗想,这条规则的意思是,夺剑大会上可以抱团,只不过,最多只能抱两人团,遇到第三个人时,必须比试。   “可还有不明白之处?对了,还有一点需要切记,夺剑不过是秋祭大典的一个助兴项目而已,目的在于让天上的先辈们看看你们的修为,看看如今我们太苍最新一代弟子的成就,仅是切磋,切不可下杀手,而落败之人危急之时只需大喊一声‘认输’,便有长老上前制止争斗,并将其带下峰去。”   一口气解释完了这么多,明颜长老见众人脸上皆无疑惑之色,这才一挥手,众人感觉祭峰微微震颤了一下,明明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诡异地氤氲出淡淡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直至弥漫满了整个山头!   付月环顾四周,发现站在自己周围的几人连原本还能看得清,但是突然一阵烟雾迎面吹来,只是一晃神的瞬间,周围的人便全部消失不见,这个时候,明颜真人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夺剑正式开始!”   只不过,明颜此时的声音与方才比起来遥远了许多,若是明颜一直站在白玉台上的说话,那么便说明自己的位置比先前离白玉高台远了许多,这阵法果真能移形换位,当真神奇!   而明颜说完那句话后,周围便如同死一般的沉寂,只能看得见和听得见周身一丈以内的动静,就算周围有战斗发生,除非走到那附近,否则都不可能发现,这个峰顶有二里方圆的大小,九十九人随机分布,每两个人之间,都有不小的真空地带。   是待在原地等待,还是随处走走?   人越少,天上的剑速度便越慢,既然如此,便先找一个最不可能碰到人的地方躲着,等到天上的剑速足够慢时,出手争夺即可。   而越靠近山峰边缘,则越不可能碰到人,白玉高台在祭峰的中央,自己只要朝着明颜真人方才说话声音的相反方向走,相信很快就能走到山边。   这般想着,付月便动身缓慢地走了起来,保存实力,避开其他人才是最重要的,约走了半刻钟时间,付月便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自己的速度,自己应该早就走到了山边,但迟迟看不到峰顶的边缘,这个阵法除了隔绝视觉和听觉,竟然还有类似迷宫的效果,让人失去方向感!   付月心里暗暗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就该待在方才的地方不动才对,方才的位置非常不错,离祭峰的边缘不远,但是此时已经走了不少路,很可能已靠近祭峰中间,而位置越是居中,便越有可能遇到其他人。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林仁嘛!”   想什么来什么,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付月侧面传来。 第32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2)   付月不认识这名肥头大耳的修士,但是她到达祭峰后有几人偷偷地打量过自己,而这名修士正是那几人之一。   “敢问这位师兄名讳?”   “我是十六峰的唐顶,师弟遇到我,算你运气不好,”唐顶说着,便从将随身的佩剑抽出,“我比你高好几重境界,师弟可以在我出手前认输,好歹不会受伤。”   唐顶手中拿着的宝剑剑身如同细长如同柳叶,而越靠近剑尖的位置,剑身又渐渐变宽,整体呈现出“凹”字型,显得很是怪异。   “师兄要打便打,我既然参加了夺剑,自然不会这般轻易认输。”   “林师弟虽然境界低微,但是却还是有几分气魄,你在试剑峰那十四场比试,我看了六场,师弟的剑法虽然比我强,可惜啊可惜,再强的剑法在压倒性的真元面前都不值一提。”   唐顶的手中的那柄剑开始释放剑气,这柄剑的剑气也和剑本身一样怪异,剑气如同似银白色的月牙形弯刀,数不清的“小月牙”遍布在剑身周围。   “死在流月剑下,林师弟该知足了!”   付月心里一凛,这唐顶说的是“死”在剑下,而非“败”再剑下,此人对自己动了杀心?付月心里暗暗提防,留意着唐顶的一举一动。   “林师弟,你为何还不拔剑?”   付月并未答话,人在说话时,再如何努力都会有一丝丝的分神,唐顶说不定就等自己回答的一瞬间发难。   “林师弟,莫要说师兄我欺负你,我让你三招,三招内,你能伤到我,我便主动认输,”唐顶看着付月笑道。   付月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这唐顶在干什么?释放出这么强烈的剑意,却迟迟不出手,反而不断地用言语来挑拨自己,看起来像是……像是在拖延时间?   为什么要拖延时间?正常的空达境界修士见到入微期的修士,肯定二话不说就先削一顿,哪会如唐顶般按捺着不动,付月可以肯定,唐顶对自己存在的敌意,他到底在干什么?   嗯?付月猛地侧过头去,她感受到身侧十几丈外有震动传来,似乎有人正在战斗,而随着震动传来的还有一股陌生的剑意……   剑意?祭峰上面的烟霞阵法可以隔绝视觉听觉,却无法隔绝剑意,这唐顶释放者流月剑的剑意,是为了吸引熟悉他剑意的同伴过来!付月一下便想明白了关键。但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已经从唐顶身后的浓雾之中闯了进来,“唐顶,辛苦了,接下来便由我来解决吧。”   付月微眯着眼看着来人,此人正是在祭峰脚下看到的那名唇红齿白的青年。   “段师兄说的哪里的话,段师兄既然打了招呼说要亲手解决林仁,我能遇到他自然要留给段师兄了, 能帮助段师兄,乃是我的荣幸!”唐顶见到来人后,浑身的肥肉仿佛都写满了谄媚二字。   “你就是段川?”付月问道。   “你便是林仁了吧!”青年也看着付月问道,“看来摇光已经告诉了你一些事情,不过没关系,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段川连剑都未抽出,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便如同陨星般朝付月冲撞而来,他的右脚在空中转过半圈,目标直指付月的脑袋!段川的速度极快,付月只来得及将双手挡在头前,身体便被段川一脚踹飞了出去。   身子抛飞出去的付月在空中疼得龇牙咧嘴,“这人的力量好大!”   付月摔落在地上后,一个驴打滚,起身便往浓雾里跑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夺剑的规则之中,可以允许避战一次,早早地与段川对拼并非明智之选,只有在祭峰上留到最后,才能有可能夺下一剑。   见付月借助段川一脚之力飞快地逃走了,唐顶走上前有些惋惜地说道,“我还以为这小子很有气概不会逃走的,没想到也是怂包,段师兄没能逮到他,有点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遇到我逃跑才是正确的,我之所以不出剑便是让他跑,等到下次再遇到他时,他便只能跟我一战,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林仁才会拿出自己最强的实力,到那时,我再让他感受一下实力差距的绝望!”段川表情平静地淡淡说道。   “段师兄,容师弟好奇一下,你为何要对付林仁呢?可是为了穆师姐?”   段川冷冷了瞥了唐顶一眼,“不该问的你别问。”   “是,是师弟多嘴了,”唐顶赔着笑道,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段师兄,现在我能跟在你身边么?”   “既然是你最先找到了林仁,你自然有资格跟在我旁边!”   唐顶顿时喜出望外,跟在太苍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身边,至少前期没有被淘汰的风险……   ……   躲开了段川的付月在一处浓雾之中停留了下来。   这样闷着头在阵法之内瞎走肯定不是办法,一定要想方设法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说到底,前期尽量避免战斗,保存实力才是王道,现在自己已经用掉了唯一一次避战的机会,下一次撞见人便一定要战斗,每战斗一次,便要多消耗真元,自己的真元强度正是目前的短板。   可在这样一个阵法之中如何判断方向?如何才能去到最为安全的峰顶边缘?付月细细地思索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正上方没有浓雾的遮挡,可以清楚地看到萦绕在头顶的五彩烟霞,烟霞与一开始相比,确实淡了几分,烟霞即是剑气,说明已经有人淘汰了。但是这般的浓度剑气,仍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想要夺剑还要耐心等待。   烟霞每时每刻都在毫无规律地变幻着,靠看天空的烟霞,无法判断方向,付月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体,能否通过脚踩的这片土地来判断方向? 第32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3)   付月抽出剑,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若是用手中的剑在地上一边走,一边在地上划直线,只需保证自己画出来的线是直的,沿着这条直线走,是不是就不会原地打转了?   祭峰的峰顶就是一个有限大小的圆,只要自己沿着一条直线走,就一定能走到山边。现在的问题是,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用最快最短的时间到达?   若是走错了方向,运气不好,几乎要横穿整个峰顶,其中又会遇到多少修士?   付月的脑子紧急开动着,越是孤高的山峰,其泥土成分便越是少,几乎都是由岩石构成,而峰顶的常年风大,按理说泥沙早就吹走,应该裸露出岩石才对。但现在自己脚踩的却泥土,这是何道理?   再回想自己上祭峰时,踩着的都是岩石开凿出来的山道,很容易便判断出,峰顶的泥土,乃是为了祭祀方便,人为铺上去的。   付月拿起剑用力往地上一插,剑入一尺后,再难寸进。   果然,泥土只是薄薄的一层,泥土下方便是岩石。   正常来说,越是山峰中心的位置,岩石越高,而越靠近山峰边缘,则岩石越低,形成一个向下的坡度。   付月往一个方向走了十来步,取出剑再次往泥土之中戳去,剑入二寸,这个方向不对。   她回身又往其他的几个方向走了几步,分别将剑戳入泥土之中,剑能戳得越深,说明岩石越低矮,也说明那个方向是通往山峰边缘的可能性最大!   付月往地上戳了数十下,仔细分辨斟酌后,选择了一个方向,然后一边用剑在地上画着直线,一边慢慢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付月在没有遇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如预想般来到了山峰边缘,向前一步乃是数百丈高的山崖,而回身望去则是浓雾森森,自己只要站在山峰边缘,便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战斗,等待人数淘汰到一定数量后出手夺剑。   这次运气总算站在自己这边,付月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得意太久,便听到身侧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浓雾中闯出,进入到付月周身一丈以内。   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遇到人!   付月转头看到,来人很是眼熟,正是试剑峰上,自己曾击败过的袁齐剑。   那袁齐剑见到付月后,也是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料到会在山边遇到付月。   “你怎么在这里?”袁齐剑吃惊地问道。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   “你是怎么走到山边的?”   看到袁齐剑吃惊的样子,付月便已经猜了个七八分,自己能想到躲在山边最安全,其他修士定然也会想到,这袁齐剑也定然也有法子在浓雾之中辨明方向。   “不管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念在你我师尊二人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放过你一次,你走吧,”袁齐剑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我已避战了一次,不能再走了,”付月摇摇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师兄我不念情分!”袁齐剑拔出剑正待出手。   “且慢!”付月制止道,“我记得试剑峰上,袁师兄曾说我在你手下走不过三招,但是论剑法师兄不如我,加上真元的话,师兄是否有信心三招内击败我?”   听到付月旧事重提,袁齐剑脸色有些难看,“现在是夺剑,谁跟你限定招数?”   “师兄怕输?”   “说实话,怕!”   怕字一出口,袁齐剑便已出剑,上次在试剑峰上输给付月,乃是他练剑生涯最大的耻辱之一,这一次在祭峰上,无论如何都在讨回这一口气。   付月正准备在言语上跟袁齐剑周旋,谁知此人这般耿直,毫不拖泥带水地说打就打,吓得付月匆忙拔剑格挡。   不愧是空达中期的修士,袁齐剑的每一剑上蕴含的力量都震得付月虎口微微发麻,两人将周围的浓雾搅了个天翻地覆。   “你不是入微中期?”见付月竟然还能抵挡得住自己的剑,袁齐剑讶然道。   “如今已经不是了。”   “哼!就算你破境了,也支撑不了多久!”   袁齐剑所修剑诀名为玄水剑,与付月的沧浪剑诀同属于与水相关的剑诀,玄水剑取水至柔之意,而沧浪剑则取水的沛然之气。   两柄剑上,都隐隐能听见水声,剑意凝成的水花相撞、四溅后又相互交融在一起,本就都是水属性剑诀,二者冥冥之中自有中和之意,一时之间,袁齐剑竟然也奈何不论付月。   “不对!你也不是入微后期,你已入微圆满?”袁齐剑再次讶然,就算武技相似,但林仁能支撑这么久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外。   “没错,袁师兄,咱俩还是别比了吧,”付月一边气喘吁吁地挥剑,一边说道,“你就算击败我也会耗费很多真元,若是再遇到一人,你可就没有一战之力了,师兄需知,这次秋祭,可还有十来名空达后期的同门。”   袁齐剑咬着牙不说话,他一剑快似一剑,一剑比一剑凶狠刁钻,誓要趁此机会将林仁败于剑下!他能感受到,林仁坚持不了多久了,对方虽然剑法精妙,但真元强度有限,不可能是自己对手!   付月确实战得很辛苦,她凭借着对剑意的理解,已经在花最少的真元去化解袁齐剑的剑招,但是入微与空达毕竟差着一重大境界,这样打下去,自己不可能赢!   “袁师兄今日是为了胜我,还是为了夺剑?”   “既要胜你,又要夺剑!”相比于付月艰难的吐字,袁齐剑说话比付月自在许多。   “是么?师兄未免也太贪心了!”付月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再不掀出一张底牌,自己别说是夺剑了,恐怕就要败在袁齐剑的剑下。   眼见袁齐剑再次一剑刺来,付月将剑身横侧,用剑身抵住对方剑尖,只听见清脆的一下声响,付月手中的剑……居中而断! 第32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4)   “呀!”正在第十峰观战的宋鸢见到林仁的剑断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与身处阵法中的付月等人不同,在第十峰的数百人不受浓雾影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祭峰上发生的一切。   雷义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与他那张苦瓜脸相反,方盛捋了捋胡子,大有快意之感。这些日子的风头都被姓雷的弟子出尽了,今日自己的弟子能击败林仁,真是上天送上门的好机会。   其实早在林仁和袁齐剑相遇之事,方盛便已暗喜,在他看来,姓雷的这徒儿再厉害,也还未空达,必然是夺剑会上的炮灰,与其便宜了其他峰的弟子,不如便宜自己的徒儿!想到这里,他斜着眼偷偷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的雷义,心情愈加畅快……   ……   见到付月手里的剑竟然断了,袁齐剑微微一惊。   旁人看来只会以为林仁处于下风,他的剑也是被自己一剑刺断,但是袁齐剑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林仁的剑是他自己故意趁这机会震断的,林仁为何要故意断剑?   因为对方的剑断了,袁齐剑的剑一下失去了着力点,往林仁的右侧偏去,袁齐剑心里一紧,便见眼前人影一闪,林仁竟然朝着自己的身体直直地撞了过来。   他要干嘛?   还未等袁齐剑想明白,身体便仿佛接触到了一块巨石,胸腔处传来的重击之感,让袁齐剑喉咙一甜,脏腑立即受伤,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袁齐剑蹬蹬蹬地后退了数步。   “你……你……还修炼了罡气!”他睁大眼睛惊道。   真元和罡气,寻常人只会选择修炼其中之一,因为光是将其中一种元气的应用修炼好,便已经要耗费修士一生的时间,选择同时修炼这二者,几乎便意味着与仙道无缘!   付月狠狠撞上袁齐剑的那一下,在第十峰观战雷义和方盛的眉头都狠狠地跳了一下。   雷义脸上苦笑连连,仁儿啊仁儿,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在瞒着为师?   方盛既是惊愕又是痛惜,只是不知道是痛惜自己的徒儿一时不察被林仁击伤,还是痛惜林仁这样一个好苗子,竟然选择了真元和罡气双修……   ……   “闲来无事,也随意琢磨了一下罡气,”付月回答道。   袁齐剑用衣袖抹掉了唇边的鲜血,看着付月认真道,“你知不知道,这般道心不一,继续修炼下去,迟早会走入死胡同!”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很有用处!”   “有用?”袁齐剑冷笑了一声,“就算你还有罡气的手段,依然不过是入微境界而已,想要击败我,还差了许多!”   袁齐剑再次欺身上前,将手中的剑舞出璨璨水光,玄水剑诀的剑意将付月团团包裹。   付月三尺长剑断了后,如今只剩下一尺五寸,在世俗界有一句老话叫“一寸长,一寸强”,说的便是两人对阵,兵器长的那一方更加占尽优势。   短刃在对敌时虽然更加危险,但若是身法够好,能够避开长剑的攻势后,却也比长剑更为灵活机变。   付月舞着手里的那柄断剑,对战时,身体与袁齐剑近了许多,因为靠得足够近,右手持剑的同时。左手也时不时地出掌相击。   她的掌上凝聚的乃是罡气,掌法虽然有些生疏,但是被凝聚罡气的掌法击中,袁齐剑的肉体凡胎也吃不消。   与付月斗了数个回合后,袁齐剑便发现了不同,林仁断剑之后,以掌法相佐,剑气与罡气相互辉映,攻击比先前犀利了数倍……就好似自己是同时在与两个使用不同功法的敌人相斗!   以一敌“二”的袁齐剑浑身都有些难受,他一直想凭借着真元的优势将林仁击败,可是如今却迟迟无法将林仁拿下,不免有些心浮气躁,再一次被林仁的掌法逼开,袁齐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实,脸色猛然大变。   “你……你为何真元和罡气能够同一时间使出?”   真元和罡气虽然同源,但却是不同的修炼路数,就算是同时修炼了这二者,对敌时,也是选择将天地元气化作真元或罡气其一,怎能同一时间,既用出真元,又用出罡气?   袁齐剑反应过这个问题来之前,第十峰上密切关注付月和袁齐剑的雷义方盛两人早就无法淡然,两人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之色。   “雷长老,怎么了?”明颜最先感受到了雷义的异常,她扭头看了雷义一眼,顺着雷义的目光看去后,整个人也陷入了呆滞之中。   “师妹?你怎么……”明山真人觉察到明颜的异样,又顺着明颜的目光看去……   接着便有数名长老发现了掌门的异常……   短短几个呼吸间,站在第十峰的太苍派掌门和九名前来观礼的长老纷纷将注意力从别处的对战中收回,目不转睛地看着付月和袁齐剑二人的比试,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真元和罡气能这般相辅相成地使用?”   半晌后,一名长老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   “不可能!真元是真元,罡气是罡气,世人都知,这二者能够同时修炼,但是对敌时是无法同时用处的,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个丹田,而一个丹田要么将元气转化为真元,要么将元气转化为罡气,这是常识!”   听到其他长老的驳斥,这名长老微松了一口气,“老夫还以为自己修炼数十载,连这个常识都记错了……既然如此……”这名长老指着了付月道,“那他是什么情况?”   “这……”   数名长老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事情。   “雷长老……林仁是你的徒儿,你快跟我们解释解释!”   雷义此时恨不得转身就往山下奔去,从试剑峰一事后,他知道林仁孽,知道林仁剑法高超,可哪知道林仁竟然这般妖孽,连修仙界的常识都打破了……这还是自己的徒弟么?   雷义的一张黑脸更苦,更丧,看起来皱纹更多,他张着嘴,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第33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5)   看到雷义的神情,数名长老皆沉默不语,心里却泛起了无数的古怪。   众人继续将目光投到了付月与袁齐剑的战斗之中,原本是两道剑气纵横的祭峰一角,因为加入了罡气缘故,如同往两河交汇的支流之中倾入了墨汁,玄水剑诀和沧浪剑诀喷薄而出的水意依然浓稠,但混入了墨汁的河水还能叫河水么?   “夺剑会后,一定要查……”沉默良久后,明山真人突然说道,这个“查”字在他的心中酝酿了许久,事实上,从林仁刚刚崭露头角开始,他便已经听到无数彻查林仁的要求。但哪个修行者没有一点秘密?哪个修行者不会藏点拙?明山身为太苍掌门,只欣喜于太苍又多了一个天才弟子,对这些粗枝末节向来不甚在意。   可现在不同,林仁如今的表现可是已经打破了修仙界的常识,真元与罡气同时运用而出,这无疑像是给众人重新上了一堂课,只是这堂课的奥秘和精义,唯有正在讲课的人才懂。   “查吧……”雷义也喃喃道。   他与明山真人说了同样的意思,但语气更多的却是疑惑、无奈与担忧……   真元与罡气能同时用出,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事情,但在真正的进入小自由境界的修士眼中,却不啻于太苍藏书峰上最神妙的功法,用出这道功法林仁,以入微境界便能硬抗空达境界修士,若是他们这群定域境界的修士也修习了,那会有怎样惊人的效果?   想到此处,除了雷义外,其余几名沉默不语的长老心头突然火热了起来,看向付月的眼睛也骤然亮了几分……   场间的付月听到了袁齐剑那声不可置信般的惊呼,有些疑惑道,“这有何奇怪?”   袁齐剑就像看一个怪胎般尖着嗓子惊叫道,“有何奇怪?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奇怪之处!你可知道你罡气与真元虽然可以同时修炼,却无法同一时间用出,此乃常识!”   “为何不能同时用出?”   付月继续问道,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自己的这张“底牌”似乎有些生猛过头了,竟然让袁齐剑惊得手中的剑意都消散了几分。   “雷师叔没有教过你么?因为你只有一个丹田,所以只能用出一种力量。”   袁齐剑既是向付月解释,也渴望听你听到来自付月的解释,为何她能无视修炼的规则,为何她能同时运用这两种力量。   付月感受着丹田内两个由太极劲力构成漩涡默然无语,这两个漩涡一个正向旋转,一个反向旋转,一个源源不断地产生真元,一个源源不断的产生罡气,这对她而言无外乎是需要多消耗些心神控制劲力的事情,在修仙界竟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张,这张她自以为的“底牌”原来是一个破绽,是一个足以致命的破绽!   付月知道在离自己不足一里远的第十峰上,有数百双眼睛正盯着祭峰上发生的战斗,而自己此时的表现也无疑进入了许多大人物的眼中,自从踏入修炼之道后,她虽然拜了个便宜师尊,却并没有受过系统的指导,以致于连“真元和罡气不能同时用出”这种常识都不知晓。   现在怎么办?会不会有大修士飘然而至,直接将自己从祭峰上拎走关进小黑屋里仔细研究?会不会有人对自己严刑拷打逼问身上的秘密?自己的千面术和敛息诀虽然能瞒得了一时,但若是有大修士贴身查探,凭自己的修为定然隐瞒不住身份……想到此处,付月的后背顿时汗浆如雨……   “林师弟?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袁齐剑感受到付月身上的异样,不由地放缓了攻击,他虽然只是空达修士,却也知道付月此时展现出来的一切对于修仙界而言是如何巨大的变革。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秘密,只要是个有“常识”的修士,都很想知道这个秘密。   付月心乱了,她的剑法和掌法自然也乱了,身上已经多了几道玄水剑诀造成的血痕她却浑然不知。她在飞快地思考着,如今长老们还无人现身,一定是想等夺剑会结束再来查探,或许就是等她与袁齐剑分出胜负,就将自己控制住……该怎么办?怎么办?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林师弟……”袁齐剑已经有些不耐,“若是你答应告诉我这个秘密,我可以考虑现在放你一马!”   胳膊上几道伤口传来的痛苦之意让付月回过神来,在方才极短的时间内,她脑海中掠过千头万绪,每一道情绪都告诉她,快逃!再不逃就要暴露了!   她在心里苦涩地笑了起来,逃?在这么多定域强者的围观下,她一个小小入微期的修士能怎么逃?不久前还傻乎乎地血染生死剑,想通过此举将林济那厮斩杀了再觅其他机会遁出太苍派,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破绽,近乎将自己送到了生死的关头。   想来世间之事大抵都是如此,计划得再完美,但变数却来得这般措不及防,就好比前世做奥数题,一切的推理步骤都是正确的,却独独在中间某一个演算式子中点错了小数点,不论论证得多完美,终究得到的是一个错误的结果。   付月此时心中除了没有好好学习修行基础知识的淡淡悔意外,不抱任何的侥幸,连袁齐剑都能反应出来自己功法的不妥之处,除非在第十峰观战的几百双眼睛都是瞎子,否则自己那张“臭底牌”肯定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既然已经露出了破绽,便意味着过不了多久,自己便将面临无数的窥探,脸上的这张面具自然也要被揭下。   她抽身后退数步,跃出了袁齐剑的剑意,而袁齐剑也没有上前逼攻的意思。   “袁师兄,你一时半会也赢不了我,不如我们暂时休战?”付月强自镇定道,她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四周,既是担忧突然从天而降的定域修士,又是在思考若是要逃,该往哪个方向跑才对?可惜此时四周除了浓雾外,什么都看不分明。   “林师弟,相比于休战,我更想知道你为何能同时用出真元和罡气。”   这已经是袁齐剑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可见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我若说我有两个丹田,师兄信不信?” 第33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6)   袁齐剑微微一愣后,大笑了起来,“林师弟莫要开玩笑了,你可见到这世间有人长了两个脑袋么?”   付月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自己有两个丹田,便好比说自己长了两个脑袋,听起来都是世间最为荒诞的之事。   可谁说没有人长着两个脑袋的?付月回想起前世的看到一本专门报道奇闻异事的花边小报,便有大洋彼岸那个国度,有人一出生便严重畸形地长了两个脑袋。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么?”付月认真地看着袁齐剑,这个时候只能靠脸皮继续撑下去。   “你……你真有两个丹田?”袁齐剑剑付月不似说谎,心道这个世上还真是无奇不有,连两个丹田这种天赋异禀的事情都能降临到林仁身上。   “老天爷赏的饭,你也不必太羡慕……”   袁齐剑知晓了这个秘密后,微微有些失望,原来林师弟能同时使用真元和罡气乃是先天身体异于常人,与什么功法没有关系。   但是失望过后,袁齐剑又有些好奇,“你两个丹田都在什么位置,是不是与普通人的一样?能不能单独控制?吸收天地元气的速度是否能够加倍?”   袁齐剑眼睛发亮地抛出一连串问题让付月有些发懵。   “咳咳,袁师兄,我们现在是在比试……”   “对对对!”袁齐剑举起剑,复而又放下,“可我现在不想跟你比,我对你身体里的那两个丹田更感兴趣。”   但接着,他又想到什么般,还是无奈地将剑举起,“可是按照规则,我不得不跟你继续打下去。”   “难道袁师兄也用掉了那次避战的机会?”   袁齐剑点了点头。   “不能避战,那就继续打!”   袁齐剑疑惑地看着付月,心道先前不是你嚷着要休战么?这会怎的又变得这般大无畏起来?   “袁师兄,小心你的脑袋!”付月一剑朝袁齐剑的额头削去,带起阵阵沧浪剑气,有付月提醒在先,袁齐剑一低头便躲开了这记剑招。   “肩膀!”   付月变削为砍,剑身像个水轱辘般在空中转了半圈,剑刃朝着袁齐剑的肩膀斩下!   袁齐剑微微朝右错开了身子,他已经明白了付月的意思,想不违反规则,那自然只能继续打下去,可规则里却没有规定如何打?但是能拖时间,总是有好处。   “林师弟,胸腹!”   袁齐剑抽剑反击,一剑如沛,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刺出,若是之前,付月必然要手忙脚乱一番,但有他提前出声提醒,付月自然轻松地扭开。   “再来,左腰章门!”   “手腕!”   “林师弟,小心手腕!”   “袁师兄,你也要小心脖子!”   ……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在外人看来,两人都未留手,只不过出剑一方每一次出的剑对方都能恰到好处地躲过,不知缘由的人只会感叹这二人不仅剑法高超,而且身法还很灵敏……   在第十峰的崖坪上,却传来了一声冷哼。   明山真人侧过头去。   “明颜师妹可是发现了什么?”   明颜真人长着细纹的凤目有些恼怒地看着祭峰边缘“激斗”正酣的两人,两峰相隔两里,虽然凭借修仙者的目力,要看清战斗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想听清楚祭峰上人的讲话便不大可能了,但偏生明颜真人还懂一些唇语,自然知道付月和袁齐剑两人现在正在耍什么小聪明。   “林仁方才说,他能真元与罡气同时使用,乃是因为体内有两个丹田,”明颜知道身边的这群人最关心什么,是以直接将自己从付月嘴唇之中读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两个丹田!造物主还有这般神奇的伟力,能赋予修士两个丹田?”方盛最先惊叹道。   明山真人沉吟了片刻,目光投向太苍派东面而去,“修行这么多年,我曾听闻在东面一个名叫神罗宗的炼体宗门,出了一个弟子天生两套经脉,体内能容纳更多的罡气运行,同等境界下,护体罡气的厚度也是别人的两倍。”   其余人都明白了掌门的意思,既然太渊都能降生双经脉的怪胎,那再出现一个双丹田的怪物似乎也并非没有可能。   “原来是双丹田啊,”一名长老叹道,声音里更多的是失望,原以为正在战斗的那名弟子修行了什么特殊的功法,或偶尔获得了什么手段才拥有那么不可思议的能力,到头来只不过是身体异于常人而已,那么真元与罡气同时用出的手段,自然也无法复制。   “双丹田?雷长老,祭奠结束后,可否将你这弟子借我一观?”说话的乃是明华真人。   众人对明华真人的要求都不觉得奇怪,第二十八峰的明华真人一生痴迷于药道和医术,对这等体质有些好奇也无可厚非。   雷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背在伸手的双手手心之中全是汗津!   其余人不知晓,但是将林仁从小带到大的雷义怎么可能不知道,林仁的身体跟普通的修士无异,他哪有什么双丹田?这小子为什么要说谎,这小子是在隐瞒什么?雷义眼睛微眯着看着远处的林仁,终于感到了一丝陌生……   “雷长老,明源长老,你们两人果然生的好徒弟啊!”   站在第十峰观战的都不是普通修士,不需要明颜点明,时间一长众人自然看出了付月和袁齐剑两人之间的“配合”。   听着其余长老不怀好意的讥讽声,方盛恨不得飞到祭峰将袁齐剑狠狠地揍一顿,“假比”在每一年的夺剑会上都会出现,虽然不会有人阻止,但是最丢脸的无疑是假比之人的师尊。方盛暗恨自己在秋祭之前没有提前警告自己的徒儿,竟然让他犯下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蠢货!蠢货!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方盛低声怒骂道。   他又看了看同样丢脸雷义,却发现雷义似有心事般心不在焉。 第33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7)   “雷师弟!你那徒弟好一张利索的嘴皮子啊,”方盛讥讽道,他虽然无法听清楚祭峰上的对话,但袁齐剑一开始明明占据了优势,定然是被林仁不知用什么法子说动,才相互配合“假打”,一想到这里方盛便来气。   “雷师弟,你教不好徒弟就算了,还把我徒弟拖下水,真是好手段!”方盛阴阳怪气地说道,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就是为了让其余长老们听到,祭峰边缘那两人假打主要是姓雷的责任。   平日里这般指责雷义,姓雷的早就暴跳如雷卷着袖子要跟自己打一架,今日却依然出奇的安静,方盛只道是雷义心虚,见他不还嘴也觉得骂下去没多大意思,只好继续往祭峰方向望去……   ……   付月和袁齐剑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便“激斗”数百回合,在这期间,两人依靠着“妙到毫巅”的步法,竟然都“毫发未损”。   “林师兄,你说我们这般打斗,长老们看得出来么?”打了这么久,袁齐剑已经有些心虚。   “当然看得出来,但是这么久都没有叫停,便说明我们并未违反规则,”付月一边出剑,一边说道,她心里紧绷着的弦一直没有落下,在与比试的过程中,默默在心中想了十几种方案,但每一种方案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只要有定域境界高人贴身查探自己的身体,自己便必然露馅!   可方才不小心同时用出真元和罡气,必然引起了长老们的好奇,就算是胡诌了一个“双丹田”的理由,但是稍后定然免不了被长老们查探,自己的身份今日就要暴露了么?   “林师弟,你为何又不用罡气了?莫非存储罡气的那个丹田已经枯竭?”   “师兄对我的秘密就这么感兴趣?”   “准确来说,只要是秘密,我都很感兴趣。”   看着袁齐剑眼睛里似曾相识的火热光芒,付月才知道原来这人长了颗八卦之心 ,怪不得一直问个不停。   “袁师兄有没有发现,我们周围的浓雾变薄了?”   明知道付月是在转移话题,袁齐剑还是抽空朝周围看了一眼,“没错,浓雾确实在变薄,不仅浓雾在变薄,天上的烟霞也在消散,咦?我已经能看到剑影了。”   袁齐剑说的剑影,自然不是付月手中的剑,而是他们要夺的在祭峰上方无规律飞行的六柄飞剑,先前飞剑飞行速度极快,肉眼几乎不可见,此时随着烟霞的稀薄,那六柄飞剑如同藏在花丛里的大姑娘般怯怯地露出了身影。   付月也抬头看了一眼,“可惜还是太快了,没法出手。”   袁齐剑感受着消散速度越来越快的浓雾,往后一跃停止了出剑,“看来,夺剑会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   付月收剑而立,原来能见度只有周身三尺的浓雾,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消失不见,祭峰又恢复了清朗,她往周围扫视一眼,一起参加夺剑会的修士们离她或远或近,原先的九十九人,到现在仅剩下三十余人。   “还打么?”付月问道。   “虽然我很想将你击败,但既然浓雾已散,恐怕已经轮不到我出手了。”   “多谢!”付月对袁齐剑拱了拱手。   袁齐剑知道付月是在谢什么,摆摆手道,“先前与你配合,不过是看在雷师叔的面子上,你也知道,你我师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水火不容,但他们两人还是有很深的同门之谊,我方才那样做,说不定师尊还会夸赞我两句。”   袁齐剑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熟悉的“蠢货”。   他朝第十峰看去,只见方盛平日里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现在因为生气被他捋得乱七八糟。   “蠢货!”生怕袁齐剑没有听清楚,方盛又憋红着脸狠狠地骂了一声。   “看来方师伯并没有夸赞你啊,”付月笑道,浓雾散去后,她也松了一口气,站在第十峰观战的长老们似乎并没有飞身过来立刻将自己抓走的意思,只要有一名长老朝祭峰飞来,付月恐怕就得夺路而逃。   “我师尊的话当不得真,跟雷师叔一个性子,刀子嘴豆腐心,”袁齐剑浑不在意被方盛骂作蠢货,他笑着对付月道,“不过林师弟有双丹田之事恐怕瞒不过去了,你方才剑用真元、拳用罡气的法门定然被第十峰馆长的长老和师兄弟们瞧了个清清楚楚,林师弟若是想将这个作为与林济生死斗的底牌,恐怕已经不行了。”   听到袁齐剑如此提醒自己,付月有些微的感激。   “袁师兄放心,我又岂止一张底牌。”   “说实话,双丹田这张底牌便已经令人震惊了,师弟身上难道还有比双丹田更加厉害的底牌?”   “袁师兄未免太过好奇了吧。”   袁齐剑有些不好意思将剑背在身后,“是人都会好奇,只不过我的好奇心比世人更旺盛了几分。”   袁齐剑的话让付月心里有些沉重,人都会有好奇,那些观战的长老也会好奇,他们现在虽然还未出手,但等待夺剑结束后必然会因为“好奇”来查探自己的身体……付月深吸了一口气,是祸躲不过,如果那群长老打算等待夺剑会结束再动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接下来,你便好自为之吧,”袁齐剑看向付月身后,沿着祭峰边缘往远离付月的方向走了数十步,即便是他,也不想卷入一些莫名的纷争之中。   付月身后,正走来一群人,确切的说,是祭峰上还剩余的所有修士,都有意无意地往付月所在的地方靠拢。   浓雾散尽,那个名叫林仁的修为低微的家伙竟然还没有被淘汰,那么必然会有一场好戏看,不论是想亲自参与这场戏,还是在这场戏中当一个观众,走到戏台旁边是他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 第33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8)   走在最前方的自然是太苍派年轻一代弟子中名声最响的段川,站在他旁边的乃是一名肥头大脸的修士,来自十六峰的唐顶。   在方才的浓雾之中,他们两人在祭峰上闲庭信步,一口气淘汰了十余人,只是可惜再未碰到林济。   但没关系,再浓的雾都有散去的那一刻,再难碰到的人也总有遇上的那一刻。   林仁对穆摇光的情谊在一个月前通过一本日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可在这之前,段川与穆摇光才是故事的主角……   其实整件事听起来毫无新意,无非是谁喜欢谁,谁谁又喜欢了谁谁喜欢的那个谁……就像是俗世戏班子最爱演的那类最俗的感情戏,祭峰也将上演一出俗剧。   最俗的剧却又偏偏是最火爆的剧,还未成仙,便是俗人,修仙者也是俗人,理所当然地爱看俗剧。   “林仁,又见面了,”段川笑道,他长得唇红齿白,笑容看起来也很温和,外形英俊、天赋惊人,出身名门正派,这样的人就应该是俗剧中的男主角,只要一出场,便能自动成为众人视线中的焦点。   可有人不想当男配角,既是因为她不是男人,也是因为两世为人,她自认为早已脱离了看俗剧的低级趣味。   “真晦气,”付月道。   段闯的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   “林仁,你是自己乖乖认输自己下山,还是想被打得缺胳膊少腿被长老送下山?”唐顶在一旁帮腔道。   “为什么要下山?”   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意义,但付月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段川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属于这里了,你也不属于她……段川相信林仁能够明白自己的话里的意思,他等着林仁做决定,如果林仁不做决定,便由他亲自出手帮林仁做决定。   付月低了思考了一会儿,出声道,“可我就在这里,你要是不爽,来打我呀!”   她这句话很嚣张,很欠揍,就仿佛是想故意激怒段川一般,因为实在太刻意了,反而让段川微微蹙了蹙眉,他沉默了片刻。   “你打不过我,说这话无非有两种情况,要么你所在的地方设置了陷阱,要么有实力比我强的人会出手帮你,但这里是祭峰,你不可能设下陷阱,而我本身就是祭峰上实力最强之人,所以你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段川的声音很冷静,不愧是掌门的亲传弟子,面对付月这么一个境界弱小的修士都这般谨慎地思考分析。   付月却笑道,“谁说只有两种情况?”   段闯想了一会儿,问道,“破罐子破摔?明知道不是我对手,所以索性逞一逞嘴皮子的威风?”   “聪明!”付月对段川竖起了大拇哥。   “幼稚!”   “如何幼稚了?既然打不过你,便让你不痛快,你不痛快我便痛快。”   “我只是一时不痛快,但你却要好长时间不痛快。”   “未必!”付月虽然在跟段川说话,脑子里却早已想好了四五条路线,只待段闯杀过来,自己撒腿就跑。浓雾散了,不能避战的规则自然就不生效。   “你想逃跑?”   “没有!”   “哼,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似你这等懦夫,如何有资格将她的名字写在你肮脏的日注上?”   说完这句话后,段川向前走了一步,他出剑了。   并非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将剑刺出,而是向前走的这一步,便是他的剑。   这一剑,呈扇形覆盖住了付月所在的数十丈范围,空荡荡的空间之中,突兀地出现了数百把剑,有的剑悬在付月的头顶,有的剑指着付月的眉心,有的剑悄然躲在付月身后,有的剑离付月的咽喉的距离不足一丈……   这突兀出现的剑不仅封锁掉了付月有可能逃跑的几条路线,甚至将付月可能闪避的几个方向也全然封死,然后静静悬停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不动的付月已经能感受到来自这些剑上的喷薄剑意,但她没有动,不是不能动,而是不必动。   一袭红衣站在了付月的身前。   “住手!”那袭红衣说道。   “摇光,你为何要护着他?”段川有些不解,有些失落。   “那你为何要杀他?”   “我没……”   “一出手便是这等杀招,还说没有,若我不出现,谁能挡得住?”穆摇光愤怒地看着段川。   “我没想杀他,只想伤他。”   “断胳膊还是断腿?这与杀他有何区别?”   “你在质问我?”   “我只是在问你。”   “明知道答案还要问,便是质问,他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   “我不想比较,但不论是今日,还是往后,你都不许杀他!”   段川不明白,看这出俗剧的其余修士也不明白,他们听说穆摇光在知道林仁暗恋她后,曾提剑去到七十三峰教训林仁,为何这时却又死死护着他?   躲在穆摇光身后的付月苦笑一声,真有意思,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小白脸。   “你喜欢他?”段闯不相信这个这个事实,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地问道。   “胡说八道!我如何会喜欢他?”穆摇光将‘他’字的尾音扬得很高,听起来便有一丝鄙夷之意,让正安安静静当小白脸的付月很不开心。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杀他伤他?”段川放下心来,语调恢复了平静。   “因为他喜欢我,因为你也喜欢我。”   段川皱眉想着这句话的含义,这算什么理由?凭什么林仁喜欢你,我便不能杀他了?   付月却听懂了,心想,真是个清高的女人啊。   “谁都能杀他,但你不能杀他,谁都能伤他,但你不能伤他,因为这样很幼稚!”   方才段川说付月幼稚,这才没多久,便被穆摇光数落幼稚,虽然被骂了,但段川并无任何不悦,因为他也终于明白了穆摇光的心思。   这是一场俗剧,他是男主角,但穆摇光却不想当女主角,她不想演这场俗剧,不想成为挑起两个男人战斗的女人,不想成为旁人口中的“红颜祸水”,说清高也好,说脸皮薄也好,她只是不愿背负议论,不愿成为别人的谈资。 第33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9)   “好,我不杀他,”段川后退了一步,悬在空中的剑顿时消弭无踪。   一步进而百剑临身,一步退风淡云轻,这便是太苍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手段。   穆摇光看向段川的目光的之中,多了些赞许和感激。她转过身看向付月,“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从现在开始,你的死活,跟我无关。”   穆摇光很骄傲,很执拗,她讨厌林仁,却也不想林仁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所以她站出来挡下了段川。   “感谢穆师姐的道德洁癖,”付月拱了拱手道。   穆摇光知道何为道德,何为洁癖,虽然第一次有人听到将这两个词连起来用,但也瞬间理解了它的意思。她不再与付月多说,从付月身前走开。   因为女主角罢演,原本准备来看好戏的众修士没有看成好戏却也不失望,因为这场戏有两个本子,前一个本子没有演成,还有备用的一场戏。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人群里的一个人望去。   “喂喂喂,都看着我干嘛?”背着剑的林济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满地说道。   “我与林仁师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会出手吧。”   看着林济脸上无辜的表情,熟知他性情的修士都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   “将林师弟击落山崖那次,真的是一个误会,我很欣赏林师弟的剑法,怎么做出那等无耻之事?唉,林师弟就是太冲动,才会要与我生死决斗,若是能拒绝,我早就拒绝了,”林济摇头晃脑地叹气道。   听他的语气,不明就里的人倒还真会以为林济乃是一个谦良恭让之人。   “现在祭峰之上,林师弟虽然境界最为低微,可我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我与林师弟本就有误会,怎会向他出手?”   林济明面上表示自己不出手,实则特意将林仁“境界低微”之事又提醒了一遍,果然,剩余的修士看向付月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炽热。   “想要与林仁师弟动手,便需过了我这关,”一袭绿袍的青年站出来说道。   这时,众人才发现李云鹤也站在人群之中,而且所站的位置恰好在林济前方一点点的位置,隐隐地将林济拦在身后。   “林济,我说你为何不出手,原来是被你师兄拦着啊。”   林济讪讪地笑了几声,对站在自己前面的李云鹤道,“云鹤师兄也太不信任我了吧,我若是想出手,早就出手了,哪能等到现在?”   段川不出手,被“寄予厚望”的林济也不出手,却并不代表没人出手,相反,想出手的人太多了,人群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之中。   段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叹道,“人还是太多了啊。”   留在祭峰上的人还是太多了,所以天空中的六柄飞剑还是太快,快到连段川都不敢飞身夺剑。他扫了一眼人群,淡淡道,“还剩三十二人,至少还需少一半。”   三十余人,少一半便意味着至少还需淘汰十五人以上,可谁都不想被淘汰。   “随意挑选对手,捉对厮杀,淘汰一半,”段川不是太苍长老,这句话却像是命令,“谁若是不尽全力想浑水摸鱼,那我就让谁淘汰。”   只有段川才有资格说这话,因为他相信自己是此时峰上最强之人。   片刻的安静后,唐顶站了出来。   “既然没有人说话,那我唐顶便先来讨教下林仁师弟的高招。”   “唐顶,你太无耻了,林仁师弟境界低微,怎是你的对手,倒是可以与我比划比划,”有修士站出来表示不满,认为自己才最适合与付月比试。   唐顶却看也不看那人,直接拔出流月剑朝站在祭峰边缘的付月刺去。   “唐顶,林仁是我的!”   “明明是我的!”   “我的!”   一瞬间,人群里又有三人纵身跃出,直朝付月刺去,既然是捉对厮杀,挑选一个最弱的对手便能稳操胜券!   付月无辜地站在原地看着遥遥而来的四剑,果然是人善被人欺,人人都将自己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可眼前同时袭来的四剑气势太盛,付月脚底抹油准备先避一避,就在这时,天空中一抹碧绿之色闪过,正要对付付月的四人齐齐停下。   他们争先恐后、气势汹汹地出剑,但身子刚跃到半途,要出的剑却都没了,他们的剑在一名身穿绿袍的青年手中,一条青蛇在四柄剑的剑身上慢慢地缠绕着。   作为剑修,可以受伤,可以失败,却不能弃剑,更何况是丢剑?但此时,就在方才的一瞬间,他们四人手中的剑被李云鹤齐齐夺下,这是作为剑修的耻辱,更是二者之间实力差距的明证,唐顶等四人脸色顿时煞白。   “我说过,想要与林仁师弟动手,必须先过了我这关,”李云鹤站出来淡淡地说道,他手轻轻抚摸着青蛇的脑袋,青蛇舒展身子,被它卷着四把剑被摔到了地上,溅起一小阵尘土。   “你们的剑,自己过来捡。”   唐顶看着摔在地上的流月剑,肥胖的脸上不剩丝毫的血色,李云鹤将他们的剑如同废铁般扔在地上,又要他们当着太苍所有人的面上前捡回来,捡剑必然要弯腰,弯腰便意味着臣服、认输、服软、甚至是道歉等种种意味,李云鹤此举是赤裸裸的羞辱!   “怎么?不要自己的剑了?或者说,摔在地上的剑就不是你们的剑了?”李云鹤低头抚摸着小青蛇说道。   他的话让其余三名修士悚然一惊,剑修修的便是剑,剑是剑修的第二条生命,李云鹤让自己过去捡剑,为何还有所犹豫?面子重要还是剑重要?对自己的剑都没有珍爱之心,又谈何修剑?   三人都是太苍派的精英弟子,一瞬间便都有所明悟,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默默地来到了李云鹤脚边俯身将自己的剑捡起,然后直接朝山道走去……   下山便意味着淘汰,既然技不如人,便以行动认输。   唐顶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段川看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而李云鹤则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了付月身边,面朝众人问道,“还有谁想要与林仁师弟比试的?”   场间大多数人连方才李云鹤的那一剑都没有看清,此时又有谁敢应声?   “云鹤师弟的青蛇剑又有精进,很久以前便想着找师弟切磋切磋,今日正是良机,”段川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第33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10)   段川答应穆摇光不动林仁,却未答应不动李云鹤,何况与李云鹤比试确实是他渴望已久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出个什么不是来。   李云鹤见出声挑战的是段川,沉默片刻后,回过头面有歉意地看向付月,“林师弟,你一切小心。”   他知道一旦与段川比试,就定然无法护住林仁。   付月却根本不吃李云鹤这一套,“李云鹤,你说过的话,到底能不能算数了?”   “自然算数的。”   “那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自然记得!”   记得个大爷!欠的钱没有还就算了,前些日子跑来七十三峰说要护得自己在秋祭大典的周全,现在就冷冷地给自己甩一句“一切小心”,这是记得?   还答应自己如果有生命危险时,一定会出手相救一次,但依眼前的情形,恐怕也难兑现……   付月也懒得跟李云鹤理论,“我自会小心。”   李云鹤感受到了林仁语气中的不满,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他来不及深思,便感受到了来自段川的压力,只好全神贯注地盯着段川,二人之间的比试即将开始……   趁着众人目光被吸引的片刻功夫,付月扭头沿着祭峰边缘奋力跑去。   可她早已成为了很多人的目标,见付月有所动作,人群呼啦啦地追了上去。   “林仁,你往哪里跑?”   付月最终还是没有跑多远,便被众人给堵在了某处。   “行了行了,我不跑了,”付月无奈道,“你们每个人都想跟我比试,可我毕竟只有一个,方才段师兄说捉对厮杀,你们商量商量到底谁来?”   “无需商量,你先接谁的招,便属于谁!”   “嗯?”付月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看到同一时间,至少十人朝自己出招,漫天的剑光从各个角度朝自己袭来。   这是比试还是要命?付月吓了一跳,严重怀疑自己身份被太苍长老们发现之前,便会被这群人给群殴而死。   以多打少没人管管么?   付月的哀嚎还没有结束,便幸运地发现朝自己出招的那些剑都没有杀气,空有招式而无真元,看来太苍派的剑修无耻归无耻,却还尚存一丝剑道精神。   现在的情况便是,这么多刺向自己的剑,自己只需接其中一招,便等同于挑剑招的主人作为自己的对手,也就是说选择权在自己手上。   确定了这十几人目前都无伤害自己的意思,付月心情平静了许多,她细细观察着那十几式剑招,想挑选出一名相对较弱的对手。   嗯?   付月微皱起眉头,在方才的一瞬间,她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腰侧!有一剑由腰侧而来,那一剑如同在海浪中时隐时现的礁石,剑尖上的时而有真元,时而没有真元,萦绕着一层极淡又极危险的杀意,实在诡异莫常。   付月拔出剑,朝刺向自己腰侧的那柄剑斩去,“铿”地一声, 所有袭向付月的修士都倒飞出去,大部分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唯有一人喜笑颜开地朝四周抱抱拳道。   “诸位师兄弟,林仁方才接了我的招,那他就是我的,诸位去寻其他对手吧。”   说话之人长了一双三角眼,身形消瘦,看起来有些猥琐,但偏偏浑身上下的气息如同挺拔的老松般凌厉,说明其剑道已经登堂入室,至少是空达中期以上的修为。   “杨寄篱,你运气真不错,今番捡了大便宜!”   “嘿嘿,诸位师兄弟还是快些觅自己的对手吧,越晚的话,对手越不好挑咯,”名叫杨寄篱的修士说道。   其他人一听,也知道杨寄篱说得有理,立刻四散开来各自寻找自己的对手,祭峰之上一时之间剑声四起,找好对手的修士们顿时杀得不亦乐乎。   付月警惕看着面前这个修士,他方才那古怪的一剑逼着自己不得不接,偏生其他人都没有发现那一剑的异常。   “林师弟剑法高超,感应能力也同样不弱,佩服佩服,”杨寄篱不急着出剑,看着付月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与师兄可有仇隙?”   “不曾有。”   “师兄可看我不顺眼?”   “也不曾有。”   “那师兄为何想要杀我?”   “受人之托。”   “谁?”   “不可说,不可说。”   “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双倍!”   “林仁师弟莫要说笑了,”杨寄篱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剑,他的剑与寻常的剑比起来更短更细,剑长不足一尺,剑宽不足两指,看起来就像是太苍制式佩剑的袖珍版。   “杀我你就不怕被长老们关去邢峰?”   “师弟不认得我?”杨寄篱微微一愣地抬起头,袖珍小剑的上的寒光映得他的脸庞雪白一片,“我乃杨寄篱,拜在第二峰明颜长老门下,明颜长老是我表姑。”   “即便如此,在祭峰上杀人还是会有麻烦吧。”   “故意杀人自然有麻烦,但若是失手杀了人,麻烦便小一些,再加上掌管邢峰的明沙长老乃是我叔父,那就几乎没有麻烦。”   付月心里微寒,她能感觉到眼前这名修士很强大,没想到对方不仅实力强,背景也很强。   “我有很多聚灵丹,可以商量么?”   “可以。”   付月心头一喜,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好说话,只要能用聚灵丹解决的问题便不是问题,反正自己也用不上。   “一百颗聚灵丹,可以买你多活一刻钟。”   “那就是没得谈?”   “不是没得谈,是你身家太薄了。”   付月沉默了起来,她修炼太极功法,感知一向很准,眼前这名修士很危险,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危险,跟他身上的气息比起来,方才与自己比试的袁齐剑就像是个小孩子。   “是不是林济?”   “幕后之人不难猜,但我却不能说。”   很明显,杨寄篱便是林济不知花了什么代价请来在祭峰上对付自己的人。问题本身不复杂,林济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花些代价借剑杀人,他借来的剑很小,但很锋利,付月看着杨寄篱手中的小剑,心里有些不安。   “你的剑已经很干净了,为何你还在不停擦拭?”付月胡乱找些话对付着,只希望能拖一时是一时。   “我擦的不是剑,是杀心,擦拭得越久,稍后杀你的时候,便越干脆。” 第33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杨寄篱的剑   “那我现在能认输么?”   “请便。”   付月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修士仍然在擦拭着剑,却仿佛已经洞察了自己的一切,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认输,而他不断拭剑的动作,却给了自己越来越大的压力。   比剑输了气势,便已经输了一半,付月知道自己此时最正确的抉择便是抢先出手破了杨寄篱的气势,可她一旦出手,便没有了回寰的余地。   “你可以逃,”杨寄篱仿佛知道付月心中所想,认真地建议道,“你若是逃的话,我杀你或需要要多费两息时间,你也能多活两息。”   “不过现在嘛……”杨寄篱顿了顿,将擦拭剑的小布塞入怀中,“你已经没机会了。”   他抬起头看了付月一眼,目光如同一口千年寒潭般冰冷,一尾流星映入那口寒潭之中,在他的眼眸之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付月寒毛乍竖,在杨寄篱向自己望来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有一丝极淡的杀意锁定了自己的胸口,付月的脑子仿佛有一根弦嗡地一声崩开,她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的朝右侧倾去……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一道血痕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左边胳膊上。   “咦?”   杨寄篱见付月竟然能躲开自己的招数,有些微讶,但目光之中的杀意依然不减,他再次看向付月的心脏部位,目光冰冷得如同蛇信。   侧身而倒的付月还来不及喘口气,便感觉后背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激射而来,危急关头,她想也未想地右手狠狠地在地上一拍,身体借着这一拍之力,又往右侧横移了三尺。   滋啦——又一道血痕出现在付月的肩膀上,伤口的位置离脖子不足一寸……   “咦?”   杨寄篱再次因付月的反应所惊讶,他一招手,方才擦拭的那柄小剑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念师?”   “林师弟眼力不错,确切地说,是修剑的念师。”   想到方才杨寄篱神鬼莫测的手段,付月心不由地地沉了下去,高老头也是念师,可跟眼前之人比起来,根本就是一个爬行的婴儿……   快,实在太快了!根本没有看到杨寄篱出剑,而他的剑便已经临身,若非自己的感知能力超过常人,或许方才便被对方秒杀……   杨寄篱手里的那柄短剑,比死神的镰刀还要恐怖!   付月受伤了,可她却根本没心思担忧自己的伤势,她全神贯注地地盯着杨寄篱手中的剑,既然对方要杀自己,定然不会就此罢手。   “林师弟反应能力很快啊,”杨寄篱狞笑地说道,他手中的小剑不知什么时候又消失不见……   付月心神紧绷之下,下意识地便就地一滚,随后便知道上当了,杨寄篱的剑并未出现!他的剑在哪?   “快是快,可惜有些快过头了,”杨寄篱的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   糟了!在地上打滚后,付月现在趴在地上,而杨寄篱的飞剑却贴着地,阴恻恻出现在付月左侧,由下而上地朝着付月的脑袋削去!   付月膝盖用力地往地面一蹬,身子硬生生地从地面弹起,像一只遇到危险时奋力弹跳的蛤蟆,姿势虽然丑陋,但总算躲开了——杨寄篱的飞剑险之又险地从她的眉前掠过……   “你修炼的什么功法,为何感知力如此强大?”杨寄篱一招手,飞剑再次回到了手中。   别说是入微期了,便是空达期的修士都很难躲过自己的飞剑,却偏偏被付月三番两次的躲过,原本还面带笑容的杨寄篱脸色阴沉了下去。   付月没有回答杨寄篱,她现在很狼狈,不仅身上有两道伤口,浑身上下更是沾满了泥土,杨寄篱仅仅出了两剑,她便已经连俗世之中的乞丐还要不如。   所谓念师,便是以修炼念力为主的修士,念力有诸般妙用,但归根结底,念力的作用便是“控制”,不论是用念力控制机关傀儡还是控制飞剑,本质上都是控制,而真正遇到一名空达期的念师时,付月才知道为何有“同等境界下,念师无敌”的说法了……   因为能控制飞剑,便相当于远程攻击,他的飞剑能伤到自己,而自己却伤不到他,天生便立于不败之地,如何跟他打?   盯着对手手里的那柄飞剑,付月目光微微闪,为何每次御剑后,他都要将飞剑召回?莫非是需要调息?想到这里,付月眼前一亮,她未作停歇,一剑朝杨寄篱刺去,这一剑上水波荡漾,剑尖处挂着一道声势浩大的漩涡,欲将杨寄篱直接吞噬,正是沧浪剑诀中攻击范围最大的“覆水难收”!   “哼,天真!”杨寄篱看也未看付月的剑,他手一扬,袖珍小剑又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付月的剑招在靠近杨寄篱周身一丈时,仿佛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无论剑尖前的漩涡如何汹涌,剑却再也不得寸进。   这又是什么神通?付月暗骂一声,直接松手弃剑,在她放手的一瞬间,杨寄篱的飞剑电光火石般擦着付月的剑柄飞过,若是她没有当机立断的松手,此时手腕定然已断!   ……   飞剑第三次回到了杨寄篱的手中,他看了一眼地上方才付月弃掉的剑,开口道,“连剑都丢了,你还怎么跟我打?认输,我可以饶你一命。”   “你不是受人之托要杀我么?为何又要饶我?”   “哼,”杨寄篱冷哼一声,“你只要大喊认输,长老便会出手,我自然无法再动手。”   很明显的答非所问,付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色道,“我来猜一猜,你每出一剑便要将飞剑召回,说明每一次御剑对念力的损耗很大,或者你想节省念力,而你出了三剑都无法将我击杀,是否担心杀我时用掉太多念力,待会不好夺剑?”   杨寄篱对付月的猜测不为所动,“杀你很简单,但要悄无声息,装作一时失手将你杀了便有些困难,正因为有此顾虑我才未动用杀招,不过嘛……”   付月注意到杨寄篱手中的飞剑第三次消失不见,心里悚然一惊。   “你比我想象中的难杀,值得我用我杀招!”杨寄篱阴恻恻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般传来……   …… 第33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杀招   杀招?   还是一名念师的杀招!   付月感觉脊背发凉,说是与杨寄篱比试,实则自己根本只有闪躲的份儿,杨寄篱出了三剑,自己也就堪堪能够招架,既然是杀招,又该如何躲过?   风突然变得有些安静,远处三三两两战斗正酣的其他修士突然变得有些遥远,头顶的阳光缺失了温度,身处祭峰的付月恍然掉入了另外一个时空之中,这个空间里没有声音,只有剑意。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付月终于看清了杨寄篱的剑,他的剑不似前面那般快得无法捉摸,而是静静地悬在付月头顶的斜上方。   不是一柄剑,而是三柄剑!   杨寄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他的飞剑由一化三,成品字形高悬天空,三把剑的剑尖直指地面上的付月。   被三把飞剑的剑意锁定,付月感觉浑身冰凉,这既是心理上的感受,也是生理上的体现,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了,身上的每一个关节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扣住,就连抬动手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剑意?   付月转动着眼珠子看着随时都要刺下来的三把飞剑,她着急,惶恐,挣扎,可身体如同一块僵硬的石头般就是不听使唤。先前能够躲过杨寄篱的三剑,靠的是自己强大的五识感知力,但此时连动都不能动,还如何闪躲?   杨寄篱看着妄图挣扎的付月,冷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拳头猛然握起,随着他五指的聚拢弯曲,天空中的三把飞剑也动了,朝着无法动弹的付月悠然地刺了下去。   三把飞剑,沿着三条轨迹,仿佛正在空间中构画一个倒金字塔,三把飞剑的轨迹自然便是金字塔的三条边,而付月所在的位置便是三条边将要汇聚的那一个点!   快与慢都是相对而言的形容词。   与前三剑比起来,这一次飞剑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却也不慢,如同吃饱饭后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富翁,又如日暮时分扛着锄头归家的农人,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像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那般自然和谐。   因为自然,所以看起来理所当然,因为理所当然,所以这一剑生出难以闪躲的绝望感……   付月有些绝望,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何不早早认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自己活着,迟早能报仇,可这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连认输二字都无法说出,这便是念师真正的手段?   天上的三把飞剑,气息相互缠绕,将自己死死地定在原地,这便是杨寄篱的杀招?   手段神妙,杀招意盛,困兽难逃……   同等境界,念师无敌,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付月心里无比火热,甚至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念师大杀四方,谁能想到命运弄人,没能成为念师,却将成为念师剑下冤魂?   付月仿佛看到剑刺在自己身上的情景,看到自己的心脏破了三个小洞,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看到了林济幸灾乐祸的笑脸,看到十姓村百来名枉死的村民在向自己招手……   这一剑太强大了,这一剑有谁能躲?   付月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在临死前的最后关头,她想起了恍如隔世的遥远地球,她想起了那个喜欢絮絮叨叨的母亲,想起了看起来懦弱实则温文尔雅的父亲,想起了那一世所经历的幸福和琐碎……果然,最难忘却的还是那些最遥远的回忆……   不行,我还不能死,付月猛然睁开了眼睛,还未杀林济,还未修炼有成,还未找到回地球的方法,还不能死!   如同从一个被隔离的空间中重新掉落凡尘,付月由绝望的幻境中脱离而出,她又听到了山顶的风声,听到了远处修士战斗的呐喊声,再次体会到了阳光的温度……汗水刹那间濡湿了后背!   原来“绝望”便是杨寄篱的剑意,方才那一切,不过是自己受剑意影响后的幻境!   脑海中百转千回,现实中不过是短短一瞬。   付月心有余悸地抬起看向天空,那三柄剑离头顶不过数尺距离!   她可以抬头了,从绝望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后,付月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可剑离自己实在太近了,这么近的距离如何怎么躲都会中剑!   纵然在最后一刻醒悟,还是改变不了结局么?   纵然摆脱了剑意的入侵,还是摆脱不了剑本身的伤害么?   没有“绝望”,却更加绝望,付月的眼神刹那间便有些灰败……   不对!这虽然是个修行的世界,有着种种神妙的修行手段,但是物质本身却仍然遵循着最基本的规律。一把剑就是一把剑,为何会变成三把?   除非这三把剑里只有一把是真的,另外两把不过是特殊功法拟出来的幻象而已。   我躲不开三把剑,还躲不开一把剑么?   想到此处,付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步推寻其元,太极昭乾坤。   付月体内的太极劲力如同开水般沸腾了起来,她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想做,但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步跨出,这一步不向前,不向后,只向着心意,不尊因,不循果,只顺自然。   她没有时间进入云手之境,没有时间去分析三剑之“势”,她只能跨出这一步,将身心放空后,踏出玄之又玄的一步……   这一步,暗合了无数计算后最精妙的结果!   这一步,是超越天地元气,以阴阳洞见为根基的一步!   一步踏出,她体内的太极劲力如同洪水出闸,瞬间宣泄一空……境界不够强算天心,付月受到强烈的反噬咳出一大口乌血……   与此同时,杨寄篱的飞剑也已经到了,就算付月踏出了就算是空达期修士都无法计算出的精妙一步,但她仍在在飞剑的范围内。   三把飞剑,没有一把落空,因为付月身体位置的改变,本来要刺向付月心脏的三把飞剑一剑刺在了付月的后颈,一剑刺在了付月的太阳穴,一剑落在了付月的右臂下。   后颈与太阳穴都是命门,被刺中后如何能活?但这两剑在触到付月身体的一瞬间,如同没有任何重量的光剑,倏忽散作两缕烟尘,唯独剩下的一把飞剑呼啸地从付月右臂穿过,留下一道半寸深的伤口。 第33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休战   痛!   付月的第一感受。   累!   付月的第二感受。   庆幸!   付月最后的感受。   踏出那一步后,付月用光了体内的太极劲力,她浑身散了架般地难受,虽然仍然中剑,但好歹于不可能之中活了下来,所以她无比庆幸,跟死亡相比,活着真好。   “咳咳咳……”耳畔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那柄袖珍的短剑又回到了杨寄篱的手中,他握着短剑,神色有些萎靡。   杀招之所以是杀招,不仅因为杀招的威力巨大,更是因为杀招的消耗也很惊人!连续三剑无功而返,迫不得已之下,他用出了一记杀招,但仍然没有杀死付月,杨寄篱有些疲惫,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不解。   “连我的‘天锥刺’都能躲开,林师弟所练功法真令人好奇,”杨寄篱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武技是武技,功法是功法,功法提升境界,武技是真元的使用手段。杨寄篱知道付月用的武技乃是太苍剑诀,但却不知她修的是何功法。   付月以剑杵地,她现在无比虚弱,靠着这个姿势才堪堪能够站稳,被反噬后吐出的乌血粘在她玄色的祭服上,让本就浑身泥垢的付月看起来就像更像一名大病了一场乞丐。   “你给了我很多惊喜,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滩烂泥,到此为止吧,”杨寄篱咳嗽个不停,他手中的短剑升了起来,从空中摇摇晃晃地向付月飞去。   “念力不足就不要勉强,杀我不要急于这一时”付月很是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调侃。   杨寄篱知道付月是在嘲笑他此时飞剑的状态,不悦地凛声道,“杀一名真元透支之人,这种速度就足够了。”   他用念力控制着飞剑,那柄短剑此时虽然如同一个喝多了的醉汉在空忽上忽下地摆动,但仍然坚定不移地朝付月的胸口扎去。   铿!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付月将当做拐杖拄着的长剑高高举起,两只手抓着剑柄,像抡锄头一样朝着靠近自己的飞剑砸了下去,杨寄篱的飞剑顿时哀鸣一声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个动作的付月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气喘吁吁道,“说了不要勉强,那么着急杀我干嘛?”   杨寄篱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念力空虚还不止于此,付月方才那个砸剑的动作却让他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羞辱。   “你如今身上毫无真元,身体虚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我的飞剑纵然速度不快,但飞行路线飘忽不定,你为何能一剑砸中?”   这一场比试到现在,付月已经给了杨寄篱太多的意外,即便是方才那么虚弱的一剑,但在自己这个如臂境念师的控制下,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应付的,偏生付月抡起剑随意地一挥,就恰好将自己的飞剑击落,此人真的有这般好运气?   “因为我想砸中,举起剑便砸中了,”付月回答道。   这听起来不是一个好答案,但杨寄篱却沉默了下来,因为想砸中,所以便砸中了,在别人身上看起来有些可笑,但杨寄篱相信这或许就是正确答案。   他眼中的林仁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一份远超常人的感应能力,看起来是随手举剑,体现的却是林仁妖孽般的五识!纵然林仁的丹田空空如也,可五识却与真元无关。   “佩服,”杨寄篱发自内心的说道,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虚弱的对手只不过是入微期的修士,想到林仁以区区入微境便和自己战斗这么久,这份佩服就更加真实了几分。   “不过,我越是佩服你,便越想杀了你!”   尽管付月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但杨寄篱相信凭借自己残存的念力,如一滩烂泥般坐在地上的林仁必将死在自己手上,这个世界偶尔会有奇迹,但奇迹不会每一次都发生。   “烟霞又淡了,”付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杨寄篱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若有所思地看着摔在地上的短剑。   “你收了那个人的好处来杀我,现在已经尽力,那人还能说你什么不成?”   “杀我不过是你生命之中的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夺剑才是大事,”付月强打着精神说道,“我若是你,现在肯定抓紧时间调息,天上的飞剑又慢了几分,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被人抢光。”   杨寄篱低头默然不语,他承认付月说的有理,原以为顺手就能宰了她,没想到这么大费周章对方还活得好好的,不计念力损耗强撑着杀掉林仁当然没有问题,但夺剑才是要紧事,况且夺完剑后也还有动手的机会,想到这里,杨寄篱冷冷地瞥了付月一眼,迅速盘腿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见对方终于暂停了出手,付月微松了一口气,现在的她浑身上下一丝儿力气都没有,五岁小儿拿着刀或许都能杀了自己!右臂下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艰难地用牙齿咬下一块布条简单地缠上,随后也争分夺秒地闭上眼调息,多恢复一些太极劲力,便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   离闭目调息的二人不远处,林济一脸阴鸷地盯着盘腿而坐的付月,他早就击败了自己的对手,方才也一直远远地观战,杨寄篱的战力如何他最是清楚,没想到付月竟然还能硬撑下来。   回想起方才付月面对杨寄篱的杀招时踏出的那一步,林济便隐隐有些不安,他天生是个无比谨慎的人,虽然一直认为就算生死战,付月也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如果能早早地铲除这个隐患,自然是更加万无一失的做法!   他知道付月此时毫无反抗之力,他也很想直接上前将其诛杀,但杨寄篱与付月乃是公平的比试,杨寄篱若是“错杀”了付月还能被原谅,自己要是冲上前,便是破坏了规矩,恐怕到时整个太苍都容不下自己。   明明想杀的人处于最为虚弱的时候,却偏偏不能直接上前挥剑,林济的心情很是不好,想到为了请杨寄篱出手而付出的代价,林济的心情更加阴郁了几分。   “哼,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就想白看我的《极光剑诀》,世上哪有这样的美事,”看着正在调息的杨寄篱,林济冷哼一声自语道。 第33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第一人   或许是因为祭峰上陆续有人淘汰,峰顶盘旋飞舞的六把飞剑此时又慢了几分。   萦绕在剑身上的彩色烟霞也比之前更加稀薄,如果说之前的烟霞剑气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浓云,那此时的烟霞剑气便只像几条半透明的丝带。   林济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去。   只见此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纵身一跃,似鹞子般冲天而起,转眼便来到烟霞所在的五丈的高度。   “段川!段川!段川……”第十峰上,有几名仰慕段川的女修士见到跃到空中的黑色身影,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   “不愧是段川师兄,不惧剑气第一个出手夺剑!”有修士既是羡慕,有又些酸意地叹道。   身在祭峰上的人齐齐抬头朝天空好奇地望去,每一年的夺剑会形式虽然一样,但所夺的剑不同,萦绕在剑上的剑气亦有所不同,不知今年的烟霞剑气之中又藏着什么凶险?   “云鹤师兄虽然很强,但还是打不过段川师兄啊,”林济喃喃自语道,段川既然都开始出手夺剑,那么他的对手李云鹤自然是被其淘汰了。   林济与李云鹤乃是同一峰的师兄弟,但近来李云鹤从未给过自己好脸色看,知道李云鹤被段川击败,林济倒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了……   却见高空之中,段川早就选定目标,那是一柄宽大的阔剑,剑身漆黑,有普通成年人一掌之宽,这柄阔剑一边飞舞,一边在身后留下淡紫色的剑意。   段川追上阔剑,伸手朝着阔剑的剑柄抓去,要碰到剑柄,手必然要碰到剑身上缠绕着的烟霞,段川的手在碰到烟霞的一瞬间,眉毛有些痛苦地蹙了起。   他继续将手往前伸去,玄色祭服的衣袖如同被火点燃了一般开始燃烧,衣袖的灰烬纷纷扬扬地从高空落下,看得祭峰上剩余的修士脸色微变。   今年的飞剑释放出来的烟霞到底是什么?竟然能使衣袖自燃!若是身体的肌肤接触到烟霞,血肉岂不是都要烧焦?众人死死地盯着段川伸入烟霞之中的那只手,都想从第一个吃螃蟹人的手上看到几分关于烟霞的端倪。   段川的衣袖燃尽,露出了裸露的胳膊,他的胳膊没有出现众人想象中的焦黑一片的情形,从外表上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身处高空的段川却忍不住痛苦地大叫起来,豆大的汗珠从段川的额头上坠落,仿佛正经历着什么无法言喻的痛苦。   段川咬着牙,胳膊又往上探入了几分……   “啊!”段川撕心裂肺般的喊声听得祭峰上的修士寒毛倒竖,烟霞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大恐怖,太苍派年代一代的第一人都痛苦成如此模样。   “快看,段师兄的那只胳膊怎么变红了?”有修士惊讶道。   段川长得很英俊,唇红齿白的模样放在哪里都会吸引很多仰慕者,他也长得很白,皮肤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白皙几分。   但此时,他那张英俊的脸早已因为痛苦拧成了一团,如同一张被人揉捏成团子的废弃纸张!而他那只裸露出来的白皙胳膊好像在哪家劣质染坊内被泼上颜料,颜色看起来如一只煮熟的螃蟹……   段川叫喊着,却并不准备放弃,因为痛苦,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可他的胳膊却继续坚定地往高处探出,往阔剑的剑柄抓去!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着,梳的极为好看的发式早已散乱不堪,那只接触烟霞的胳膊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如同刚从鲜血之中打捞出来一般……   “啊!”段川大吼一声,手终于握住阔剑的剑柄,与此同时,他身体像是被天雷劈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急速从高空中摔下……   “段师兄!”在第十峰上观战的弟子齐齐惊呼。   段川没有摔成肉泥,在明颜真人想要出手相救时,一个红色的身影更快,飞身上前在半空中将段川抱在了怀中,二人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   “摇光……”段川被穆摇光横抱在怀中,嗫嚅着干燥的嘴唇唤道。   夺到了剑自然开心,能被穆摇光所救更加喜不自禁,段川有些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在脱离了烟霞后恢复了些许精神,欣喜地说道,“谢谢。”   英雄救美自古以来便是俘获美人芳心的桥段,但众人今日却亲睹了一出美人救英雄的戏码,有人失落,有人难过,有人新奇,更有好事者拍手赞道,“看来穆师姐心仪之人还是段师兄啊……”   听着这话,祭峰上的修士们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满身灰尘正在打坐调息的某人,眼神中不免露出几分同情……   穆摇光第一时间救下了段川,她抱着段川站在祭峰上就是今日最美的风景,然而这份美丽并未持续多久,她毫无预兆地将手松开,沉浸在美人怀中的段川没有防备之下直接摔在了地上……   “还能喊我名字,看来你受的伤没有我想象中的重,”在一阵哄笑声中,穆摇光淡淡的声音从段川头顶传来。   ……   迎着众修士戏谑的眼神,段川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祭坛上,他将方才从空中摘下的那把阔剑高高举起,早已从第十峰飞回道祭坛上的明颜长老大声宣布道,“丘岳剑,夺者,段川!”   祭峰上空飞舞着六把剑,在祭峰上还剩下约二十名弟子时,第一位成功夺剑的人诞生了,段川高举着从天空摘下来的丘岳剑,再一次为自己正名!   按规矩,夺下剑后段川不必继续待在祭峰上,可自行先到山道处休息。   “段师兄,那烟霞剑气有何古怪?”   段川走下祭坛的时候,立刻有几名修士走上前迫不及待的问道。   回想起方才的经历,段川尚有一丝心有余悸。   “烫!今年的剑气很烫!”   “烫?”众人不解。   “烫的不是身体,而是经脉。今年天上的剑气,可以引燃你体内的真元……”   可以引燃真元,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就连修为达到空达圆满的段川都无法忍受,今年的剑气竟然如此恐怖! 第34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劝退   这个世上有很多种疼痛,被烈火炙烧的疼痛已经能让很多人闻之色变,但对于修士而言,有一种疼痛必然比被火烧痛苦,那便是真元燃烧。   真元一旦被引燃,便如同在身体里放了一把火,烧的是经脉,燃的是精血,是一种入脑入髓的痛,传言便有意志不坚定的修士因为修炼不当或服食了什么药物,真元燃烧之下被活活痛死!   而今年祭峰上的烟霞,便能燃烧修士真元的剑气?众人想到此处,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看向正朝山道走去的段川,眼中满是敬意,也正是因为这一眼,众修士们才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段川方才那只探入烟霞的右手此时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鲜红的手臂虽然已经恢复了白皙,但手臂上隐隐出现了几条黑色纹路,看起来如同河床干涸后出现的裂痕……   想到要夺剑,便需将手伸入这般恐怖的烟霞中,剩余的修士都有些发怵。   “各位,段师兄走了,现在祭峰上便只剩下十九人,但你我都没有段师兄的修为,若想夺剑必然重伤,我认为山上的人还是太多了,”说话的是来自明远真人门下的范有成,空达后期修为,虽然名声不如段川和穆摇光响亮,实力却也在年轻一辈中排行前几。   “范师兄说的没错,现在的祭峰还是太过拥挤,有些不该在此处的人还在此处,是时候该清理清理了,”与范有成素来交好的谢迁附和道。   偌大的祭峰此时连二十人都不到,谢迁却故意说“拥挤”,不该在此处的人是什么人?他虽未明说,但众人都明白,自然就是实力不如他们的人,又或者是,正在打坐调息的人……   以范有成为首的五六名修士环顾了一下四周,祭峰峰顶非常平坦,哪里有人,那人在干嘛一目了然。   “看到没有,祭坛西边的龚师弟,蔡师妹正在调息,祭坛南边的林师弟,杨师弟也在恢复真元,咱们由近及远一个个来,先把龚师弟、蔡师妹请下山吧……”范有成看向离他们不远的两名修士,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诸位,走吧……”谢迁笑道。   几人也没有考虑节省真元,十数步就跨到了祭坛西边,五人将正在调息的两人团团围住。   范有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中间的一男一女,他还没有开口,那名姓蔡的女修便已经睁开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几人。   “几位师兄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这么多长老看着呢,师兄们就不觉得有些丢脸?”   “你方才与龚师弟的比试我看了,你不是龚师弟对手,却用毒针这样的手段,作为太苍剑修你尚不觉得丢脸,我又如何会丢脸?”范有成冷笑道。   “师兄还不许我有些保命手段了?”蔡姓女修略带嗔意地看向范有成,“我是用针了,针上只不过淬了些麻痹肢体的白果液而已,谈不是什么毒针。”   “莫要扯东扯西,你是自己下山,还是我们帮你下山?”时间紧迫,范有成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   “范师兄,不要这么凶嘛……”   蔡姓女修还想说些什么,一道银色的剑光在她的颈间乍现,女修捂住脖子失声惊呼,却发现那道剑光并没有割开自己的脖子,只不过是切下了自己的一缕青丝。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蔡姓女修脸色惨白,她忿忿地瞪了范有成一眼,无奈地起身,拍拍灰尘朝山道走去。   范有成又看向剩下的一人,没有停顿地开口道,“龚师弟,我知你中了蔡师妹的银针此时行动不便,你只需大喊一声‘我认输’,我们便不难为你。”   坐在一旁的龚姓修士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认……输……”   ……   如此轻松地便解决了两个竞争对手,范有成等人很是满意,五人换了个方向,继续朝祭坛南边走去,下一个目标正是坐在那处的付月和杨寄篱……   “林师弟,你不必再费心思恢复你那可怜的真元,自己下山去吧,”范有成的长相看起很温和,可不论是言语还是身上的气息都充满了压迫感。   付月虽然一直闭目调息,但对场间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也知道范有成等人过来是“请”自己下山的。   调息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付月体内的太极劲力只恢复了百分之一还不到,凭借这么点力量,便是抱着逃跑的心思,恐怕也跑不了几步。   但与方才被逼下山和认输的两位修士不同,付月的眼中没有失落,更多的是戏谑。   “段师兄走了,蔡师姐走了,龚师兄认输了,现在峰上便只剩十七人,再把我们俩个赶走,峰上便只剩十五人,到时天上的烟霞淡薄到一定程度,你们便可以尝试着去夺一夺剑?”   付月的分析乃是显而易见的道理,范有成等人不知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白痴都知道峰顶剩下十五人时乃是夺剑的良机,到时天上的竞争也最为激烈,那么在人数快达到十五人时提前夺剑,虽然冒了点风险,但是不是更加划算呢?”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拐弯抹角的作甚!”谢迁怒道。   付月看着围住自己的五人笑而不语。   范有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般,霍然转身朝天空望去……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已经高高地跃起,那人身形很高很壮,脸庞很黑很坚毅,手臂很粗很有力,像森林中一头成年的黑熊在半空中愤怒地咆哮!   “第四峰的铁木!”范有成一眼就认出了飞身夺剑之人。   铁木的目标是一柄娟秀的细剑,剑身仅有普通的剑三分之一,看起来纤弱无比,但这柄剑身后拖着的烟霞却是剩余五把剑中最为浓厚的。   浓厚意味着凶险,凶险则意味着痛苦,但没有人知道铁木现在痛不痛苦,他生气时咆哮,他兴奋时咆哮,他有事没事就咆哮,在太苍弟子的眼中,第四峰的铁木虽然实力不错,但就是一头没有被驯服的人形凶兽! 第34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剑会之乱   铁木是很粗野,但粗野并不代表没有脑子,他选择这个时候出手自然经过了认真的考量,他相信自己的肉体能抗住这种程度的烟霞,此时,他那只蒲扇般大小的手掌一下已经触到了剑柄,在那柄细剑正想从他手中溜走之时,死死地将其捏在了手中,然后,他从空中掉了下来……   明颜真人早就有所准备,她飞到铁木空中,一掌拍在铁木的后腰,两百多斤的壮汉便如同一片鹅毛,轻飘飘地落在了祭坛上。   “木秀剑,夺者,铁木!”将铁木安全接到祭坛上,明颜真人还不忘宣布一下夺剑之人。   “这皮糙肉厚的憨货!”   范有成几人看着铁木手中握着细剑低声骂道,但眼神之中满是羡慕。   铁木的右手的衣袖也同样燃成了灰烬,但因为他的肤色太黑了,方才在烟霞之中手臂也不见变红,可饶是如此,那只满是肌肉充满力量感的右臂,此时也如一截枯萎的老木,无精打采地挂在肩膀上……   他用左手举着手里的细剑,站在祭坛上兴奋地咆哮,一个壮汉拿着这么一把娟秀的细剑,又如同野兽般乱吼乱叫,如果平时或许还有人会嘲笑几声,但此时没人笑得出来,也来不及笑,因为又有一人跃到空中!   那是一袭红色的身影,火红色的衣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右脚绷直,左脚微向后屈,如同将要飞升的仙子,正是穆摇光!   她将手探入烟霞,像清晨游曳花丛时,见到凝着露珠的花朵甚是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摘下一朵……穆摇光要摘的是一把剑,那把剑不知用何等材质制成,通体洁白,清丽透亮,像极北荒原的冰霜。   穆摇光跃得够高,手伸得够长,所以理所当然地摘到了那把剑。   比起先前的段川,她显得无比轻松,比起方才的铁木,她显得无比优雅,她自行跃起,又自行落下,与前面两人不同,她除了脸色脸色有些惨白外,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便安全地踩在了祭台上。   “凌霜剑,夺者,穆摇光!”明颜满脸笑意地宣布道,穆摇光是她最喜爱的徒儿,穆摇光能轻松地夺得一把剑,她这个当师尊的也与有荣焉。   嚯!   哈!   见天空的六剑只剩下三剑,峰顶的修士再也耐不住性子,一道又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穆摇光能轻松夺下剑,既是因为铁木过后,峰顶只剩十六人,又是因为天空的剑气本就由飞剑产生,铁木夺下了一把剑后,烟霞便瞬间淡了数分!   而等穆摇光再摘下第三把剑后,天空的烟霞等若又被她撕下一片,剑气又稀薄了很多,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短短数息内发生的变故看得谢迁目瞪口呆。   “范师兄,我们……”   “我什么我,还愣着干嘛,再不出手黄花菜都凉了!”范有成狠狠地怕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骂道,先前的忙活竟是给他人做嫁衣!尤其是那个铁木,仗着皮糙肉厚先行出手,打破了场上的僵局。   此时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付月和杨寄篱,飞快地将剑拔出,“上啊!给我杀!”   几人用力一跺脚,流星赶月般朝着前面的几人追去!   他们几人的反应已经慢了别人一拍,想要夺到剑,就必须确保跃在他们前面的几人夺不到剑,霎那间,祭峰的上方剑气纵横。   五人卯足劲挥出各自最为得意的一剑,那五道剑气齐齐往高空涌去,瞬间将飞得最高的两人给扫了下去!   范有成后来居上,而且他的运气实在不错,两把飞剑正好在他身前交错,他只需伸手随意抓住一把,这次的秋祭大典对他来说便已经完美了。   他一眼便看中的左边那把暗金色的飞剑,想也未想便将手探入烟霞之中抓去,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金色飞剑的剑柄,只要夺下这把剑,便能去藏书阁挑选一本武技,他对某本跟身法有关的武技已经觊觎良久,只要抓住这把剑,那本武技就能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世人的失望往往来自于想得太多。   就在范有成以为十拿九稳时,一只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手掌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拍,本要入手的飞剑瞬间易主。   “谢迁!你这个王八蛋!”范有成睚眦欲裂地吼道,这小子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阴了自己一把。   拿到金色飞剑的谢迁极速地朝祭坛落去,“范师兄,得罪了,这把剑我也想要!”   “混蛋!混蛋!”   范有成生气归生气,但瞬间便冷静了下来,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不过没关系,飞了一只盐焗鸭,还有一只脆皮鸭!   另一把弯弯曲曲宛若蛇形的飞剑就在他的右侧,抢下这把剑,想要的典籍还是自己的。   范有成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朝蛇形飞剑抓去,老天保佑,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他结结实实地抓住了这把飞剑。   “哈哈哈哈!”范有成忍不住大笑起来,“噗!”   笑至中途的范有成突然在空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由大笑骤然变成吐血,范有成的声带经历了一次奇妙的旅程,由“哈”到“噗”,中间发出的过度声音如同一只吃饱喝足正嘎嘎求偶的鸭子突然被大门夹住了脖子……   范有成甚至来不及去看谁偷袭了自己,他只知道自己的后背中了一道剑气,他本抓得稳稳的蛇形飞剑不小心脱手飞了出去。   “我的剑啊!”范有成哀嚎一声,拼了命地伸出手想将面前的飞剑重新抓回手中,但他不是定域期的修士,不能飞行,跳得再高总有落回地面的一刻。   此时去势已尽,明明看着蛇形飞剑就在眼前,他的身子下方却仿佛坠着千斤重的大铁球,在重力的作用下飞快地掉了下去。   “我的剑啊!”两次夺剑,两次失之交臂,范有成气急攻心之下,落回地面的过程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仿佛是特意给范有成解释什么,明颜真人的声音从祭坛上幽幽传来,“拿着飞剑站到祭坛上,才算夺剑成功。” 第34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鸡贼   “另外,金鳞剑,夺者,谢迁。”   谢迁!那把暗金色的金鳞剑本来是我的啊!明颜长老要念的本来是我的名字啊!已经落回地面上的范有成听着明颜真人读着谢迁的名字,懊恼、生气、失望、总总负面情绪将他紧紧地包裹着。   他双眼通红地看着站在祭台的谢迁,恨不得生啖其肉!   谢迁感受到范有成的目光,自知理亏的他冷不住颤抖了一下,“范师兄,夺……夺剑本就各……各凭本事。”   谢迁的这句话不仅没有起到安抚的效果,更让范有成有违背门规,冲上祭台将谢迁狂揍一顿的冲动。   看着范有成跳动的太阳穴,谢迁知道范有成在暴走的边缘,慌忙指着天空道,“范师兄,你脱手的那把剑还没人抢到,你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啊!”   范有成朝天空看去,此时的高空已经乱作一团,仅剩的两把飞剑一会被某人抢在手中,可还没拿稳,便被另一人劈头盖脸地夺走,夺走之人还来不及高兴,四五道剑气便朝他飞来,吓得他赶紧将到手的飞剑给扔了出去……   “范师兄,你振作点,凭你的实力,那两把飞剑定然有一把是你的!”   没错!还有机会!范有成擦了擦唇边的鲜血,愤怒地看了谢迁一眼,终身一跃继续加入了飞剑的争夺之中……   在祭坛南边,靠近祭峰边缘的地方,付月如同老僧入定般闭目打坐着。   她知道此时祭峰上发生的一切事情,最后两把剑的争夺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用不了多久,那仅剩的两把飞剑也会被人带到祭坛上,由明颜真人宣布它们的名字,昭告夺剑者的荣耀。   但她现在还不能动,也不敢动,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杨寄篱自从闭上眼后便再也没有睁开过,付月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态度,是想要继续杀自己,还是就此罢手。   但杨寄篱肯定也想夺剑,他的实力在祭峰上现存修士之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又为何道现在都还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到底在等什么?   除此之外,付月的心里还有着更大的不安,夺剑会就要结束了,结束后必然会有人来查探自己的身体,与身份暴露后带来的狂风暴雨相比,小小的夺剑会根本不值一提。   逃是最好的办法,而且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精彩纷呈的战斗所吸引,现在无疑是偷偷摸摸溜走的最好时机!   自从知道自己有暴露的风险后,付月便已经在做准备,她趁着方才调息的功夫已经想好了如何逃,如何躲开定域高人的追踪,如何跑回无忌宗那个简陋的农庄去……可是在太苍派中潜伏这么久,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溜走实在有些不甘心啊!   付月的脑海之中有无数不同颜色不停变幻的丝缕烟雾,有十几个不同颜色或明或暗的光点,她“看着”其中一个白色的光点,心里的不甘之意更甚!   无数的烟雾代表着天地间无数物体的“势”,而那十几个光点则代表此时祭峰上的十几个人,其中那个白色的光点,正是林济!   可以不夺剑,但林济必须死!   为了十姓村枉死的百来村民,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为了幼年时最好的两个玩伴,为了报被逼下药峰鬼溅涯之仇,更为了自己的修炼心结!无论从哪方面说,林济都该死!   付月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什么大的抱负,在来到太渊之前,她就是城市朝九晚六的普通上班族,上有脾气暴躁的领导朱扒皮,下有假情假意的同事,还有一个经常骚扰自己名叫沈杰的白痴。   她很普通,工资三年没涨也不敢跟老板提加薪,月事来时痛得死去活来也不好意思请假,感冒发烧三十九度朱扒皮一个电话还是照样乖乖起来修改PPT……   她太普通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唯一优点就是兢兢业业,深谙职场明哲保身之道,她不与人冲突,不随意站队,不在背后嚼人舌根,遇到同事冲突从不发表意见……就算穿越来太渊,她的这些性格都没有丝毫改变。   遇到危险,第一个想法就逃跑,而且对于怎么逃一向有着绝佳的天赋,被魔宗抓到天南,她和纪菁菁从逃了出来,被魔宗控心术控制,她“逃”了出来,她逃到了內界,逃到了太苍,逃成了另一个身份……   仔细想来,由一株魄罗草化作人形后,她便处处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地离开了十姓村,身不由己地去到了天南,又身不由己地在外界浑浑噩噩地流浪了五年,而现在,她又要“身不由己”地杀人!   可自己从来就是个普通人啊,除了周末清晨睡意朦胧,被朱扒皮夺命十连扣吵醒后有宰了他的冲动外,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主动地杀人?   她没有改造世界的伟大理想,只求所遇皆公平,这个世界没有法律,便只能用暴力来获取公平。   思绪万千,不过是为自己打气,杀人不过头点地,难能可贵是心安……   付月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朝祭坛的方向看去。   自从坐下调息后,场间便只有三人的位置没有动过,自己和杨寄篱自不必提,另一人便是林济。   在祭台的四个方位,各有一根两丈左右石柱,其中的一根石柱黑色的阴影后面,露出一小片黑色的衣角。   林济为何一直躲在那根石柱后?   付月端详了一阵后,顿时明白了。   这林济好贼的心思,夺剑的规则是拿着剑站到祭台上,好不容易抢到飞剑的修士即将踩到祭台上时,心神定然最为松懈,若是此时有人从石柱后突然出现,趁其不备下手偷袭,那飞剑到底落在谁的手里还未可知。   真是好算计,今日的众人所穿的祭服也恰好是玄色,若非自己刻意去寻找林济,几乎无人会发现在石柱的阴影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第34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螳螂捕蝉   古人云,敌人想要做的,我们就要去破坏。   付月不知道古人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但现在却准备去践行这句话。   她试探性地站起身,杨寄篱毫无反应。   她抬起腿走了一步,杨寄篱还是毫无反应。   她又一口气走了数十步,杨寄篱仍然闭着眼睛,那把令付月感觉无比危险的小短剑安静地躺在他的膝盖上,没有任何想要嗜血的欲望。   看来杨寄篱已经放弃击杀自己,而选择全力回复念力。   不需要手忙脚乱地应付杨寄篱,付月微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着祭台方向走去。   她刻意控制着自己行走的角度,以保证躲在石柱后面的林济看不到自己,祭台边共有四根石柱,付月走到了林济南边的那根石柱旁,确定自己的身形被石柱挡得严严实实林济不可能看到自己后,付月又盘腿坐下,抓紧每一分时间进行调息。   半空中的战斗依然混乱无比,剩下的十余名修士都是太苍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想输给谁,他们放肆地挥霍着自己的真元,飞剑在哪里,他们便红着眼睛杀向哪里。   漫天都是剑,漫天都是剑气,有人被击落,有人真元枯竭摔落,还有人去势已尽自行掉落,但下一刻他们又卯足劲重新跃到高空,拼尽全力地争夺最后两把飞剑。   天空中的烟霞已经淡不可见,但两把飞剑就像两个淘气的孩子不肯在任何人的手中停留,它们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像泥鳅般滑不溜秋,仿佛在戏耍着每一个想要抓住自己的修士。   落下复而跃起这个动作看起来很简单,那却远比挥剑更为消耗真元,人力总有穷尽之时,再激烈的争夺总有结束的那一刻……   渐渐地,有人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人浑身伤痕奄奄一息,有人用力一跺脚,却发现身体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跳得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范有成变得无比狼狈,他的肩上、背上、甚至是脸上都挂满着血痕,那一身庄严肃穆的玄色祭服几乎快变成了破布条,但他的眼睛很亮,脸色很兴奋,因为他手里有两把剑,一把是他自己的佩剑,另一把是他拼尽全力后重新夺回来的蛇形飞剑。   从空中落下后,他摔到了离祭坛三十几丈远的地上,但他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疼痛踉踉跄跄地朝祭台冲去!   没有人能阻止他,经过一番厮杀后,跟他争夺蛇形飞剑的那几名修士早就摔得七零八落,正躺在祭台四周的地面上痛苦呻吟……只要跑到祭台上,他就成功了,只要跑到祭台上,他就是今日的胜利者之一!   范有成用出了吃奶的劲往前冲去,他龇着不知被谁打断了的门牙,用野兽般的咆哮给自己加油助威。他跑得越来越快,离祭台越来越近,沾满灰尘的头发张扬地飘在脑后,脖颈上满是凸起的青筋。   他发狂般地吼叫着,虽然一开始两次错失了飞剑,但命运并没有辜负他,属于自己的飞剑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手中,失而复得的飞剑让他兴奋、激动、胸腔中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望着近在咫尺的祭台,他浑身上下都激烈地颤抖着!   “哈哈哈!这把飞剑终究是老子的!”   范有成逼干体内最后一丝真元,一个大跨步,高高地朝祭台跃去。   他突然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就好像从明亮的阳光中突然走入一个阴暗的房间内,视线无法习惯光线的转变而有一瞬间的失明……   一定是真元透支有些眼花了,范有成安慰自己道,否则如何解释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为何突然出现了一堵黑墙?   没错,一定是眼花了,几乎筋疲力竭的范有成在心里肯定道,既然是眼花,那么这堵黑墙便是不存在的,所以他没有迟疑地继续朝“黑墙”撞了过去,即将碰到“黑墙”时,一道无比明亮的白光出现在黑墙旁边。   那道白光有些眼熟,白光里面蕴含着的真元气息更是无比熟悉,那不是白光,那是剑气!   范有成艰难地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张含笑的脸庞,原来这也不是什么黑墙,而是一个身穿玄色衣服的人……   一切都无法改变,白光落在了范有成的胸口,虽然林济刻意控制了剑气强度,但也足够了……范有成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身体便被林济的剑气扫飞出去,握在手中的两把剑也脱手而出!   林济的时间掐得刚好,以逸待劳,以有心算无心怎么可能不成功?他看着从范有成手里掉落的飞剑,就像看到祭峰上最美的一道风景。   “愚蠢的人啊……”林济看着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范有成自言自语道,“光有力量没有脑子,又有什么用呢?”   他从容地走到摔在地上的飞剑旁,弯腰将飞剑捡起,这把造型奇特的蛇形飞剑在一连串争夺的过程中不知沾染了哪位修士的血迹,剑柄处满是斑斑血迹。   林济丝毫不介意地将剑握在手里,蛇形飞剑发出嗡嗡的轻鸣之声。   “好剑!”林济眉开眼笑地赞道,虽然飞剑不属于他,但能亲手握住太苍先辈们使用过的飞剑,林济也有些激动。   他环顾了下四周,看着遍地呻吟的数名同门师兄弟,脸上满是不屑,在最后的时刻,自己几乎未花什么力气便轻松地夺得一剑,或许自己的天赋不是太苍弟子中顶尖的,但是心智上却胜过这群蠢货很多。   未免夜长梦多,林济不再停留转身往祭台的台阶上登去,他享受攀登的感觉,每走一步都仿佛将一个优秀的同门踩在脚下,若非夺剑会,凭自己的真实实力又哪能有这般幸福的体验?   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走着,他知道第十峰有很多人正在观战,他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第三十六峰并非只有一个李云鹤,他林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只可惜明光那老头不知因何事不在门派内,不然让这个偏心的师尊亲眼看着自己走上祭坛,自己的心情一定更加畅快! 第34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黄雀在后   林济虽然看似随意地登着台阶,生性谨慎的他心神却没有丝毫放松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敢用这样的方式走上祭坛,便是对自己的判断充满着信心,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谁像自己一样沉得住气保存着实力呢?   果然没有什么意外啊,林济心里暗喜,还有两步,自己便将走上祭坛,什么李云鹤,什么天才,还不是照样被淘汰,最后夺到剑的却是自己……   眼看就要登台,林济的紧绷的心神也有些许的松懈,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着湿漉漉的手指摇头自嘲道,“林济啊林济,天气都这么凉了,你为何还出了这么多汗?”   他突然愣了愣,自己又不紧张,为何会出汗?不对,这不是汗!   林济霍然抬头,一道滔天潮水般的剑气汹涌地从头顶灌下,这道剑气藏了很久,等了很久,剑气之中蕴涵的潮水之意也蓄了很久,甫一出现,便真如沧海巨浪,凶浪滔滔,声震如雷!光是看剑意,便能感受到出剑之人的满腔的狂热与饥渴。   “沧浪剑诀!”林济失声叫道,能将这么普普通通功法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修士,祭峰上只有一人。   林济的脸色比无星的夜晚还要阴沉,林仁你这个废物,还敢来阴老子?   林济背在身后的极光剑自动飞出落到了他手上,仓促之间,他只能将极光剑由下往上撩去。炽热的白光从极光剑上的出现,他相信,就算自己出手仓促,但也足以抵挡入微中期的林仁的进攻。   白光与潮水相撞,潮水有形而光无形,暗青色的潮水在白光的照耀下,竟然变成了透明的白浪,看起来仿佛是潮水与白光融为了一体……   见到这个情景,林仁笑了起来,被自己的极光剑意侵染,纵然沧浪再大又能如何?   “散!”   林济将剑尖用力一抖,凝在剑尖的白色光团从底部开始,在空中星星点点地散开,一起散开的,还有与白光混在一起的那道来势汹涌的浪潮,霎时间,付月酝酿许久出的一剑似乎就这样被破了……   浪潮散开,便成了水滴,水滴再散开,便成了更细小水雾,加上林济的剑意本就带着炙热的高温,一时之间,林济的身子被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所包裹!   中计了!   林济立刻反应了过来,林仁那厮竟然故意利用自己的剑气造出这漫天白雾,他想干嘛?   不管他想干嘛?自己离祭台就剩两步,先走上去再说。想到此处,林济也不管眼前的白雾,一跨步就想登上祭台,但旋即又用更快地速度将那只刚刚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一道剑气出现在了他想要落脚的地方,若他方才想强行登台,膝盖便会被生生削去。   “你以为这样就挡得住我么?”林济狞声喝道。   他将极光剑往前一挥,以剑气开道,再次朝祭台上踏去,不论什么时候实力都是最重要的,自己的剑气比林仁的剑气不知强了多少,他再想阻拦自己根本不可能。   林济的脚就要踏在祭台上时,一股凭空而现的吸力突然出现在了他身侧,那股吸力出现得很诡异,很突兀,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将自己往旁边拽去。   林济将心神都沉浸在正前方,哪里会想到身侧会生出这么奇怪的一道力,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失去平衡往左侧倒而下。   人在失去平衡时总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林济的左手本就有东西,那是另一把剑,一把蛇形的飞剑!   他下意识将飞剑当成一根拐杖往身侧的台阶上拄去,但一个手掌毫无征兆从浓雾里探出,在蛇形飞剑的剑身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本来垂直地面的飞剑一歪,林济拄了一个空,身体继续朝地面倒去,林济顿时大惊失色,既是惊讶这没头没脑的一股吸力,又是惊讶这恰到好处的一掌,可还不够,凭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就想让自己摔倒,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   林济冷笑一声,他反应极快,右手的极光剑在自己失去平衡的那一刻便拼命地改变方向往左下方劈去,此时极光剑也已经触到了台阶,凭借极光剑劈地的反弹之力,他朝左侧倾倒的身子又正了回去。   还未等他喘口气,浓雾之中又有一掌往他左手手腕拍来,那么多命门不拍,偏偏去拍手腕,这一掌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为了夺下自己手中的蛇形飞剑。   “你简直找死!”   林济左手一转,蛇形飞剑的剑刃便朝着付月的手掌割去。在他看来,林仁妄想夺剑的一掌跟找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以为自己只有右手会用剑么?那便以你的肉掌接一接我的左手剑试试!   林济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他的左手剑速度很快,而林仁那蠢货又是主动地将手掌送上来,这一下必然要切下你半个手掌!   珰!   飞剑切在了手掌上,没有预想之中血水四溅的场景,反而如同切在了一快铁板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一声脆响。   “罡气!”林济失声道,“你竟然是双修!”   没有人回答他,林济的剑切在手掌上的那一瞬间,那只手掌一下便将剑刃给握在了手里,随后,又一柄剑从浓雾之中极速地朝着林济的心脏刺去。   这是一把断剑,剑身曾被袁齐剑断去一半,断口却并不平整,一条斜线在断口处勾勒出一个尖锐的三角形,被这把断剑刺中,必死无疑。   从被偷袭直到现在,林济终于害怕了,他惊恐地望着那普普通通,却又妙到毫巅的一剑,死亡的危险令他的头皮炸开般发麻!   ……   浪潮滔滔的一剑,是为了营造出浓雾,遮蔽自己的视觉。   袭向膝盖的一剑,是早料到自己会登祭台,逼自己用极光剑开路。   身侧诡异的吸力,正好让自己开路时让失去平衡。   拍向剑身的一掌,又逼自己的极光剑用来保持平衡。   拍向手腕的一掌,是让自己误以为对方想要夺剑,趁机将自己唯一能动的剑死死抓住……   一环扣一环,好深的心机!好可怕的预判能力!   以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出这最后一剑!   最后一剑,是死亡的一剑,是将自己的各种手段限死后,力求必杀的一剑。   林济终于想明白了,从一开始,林仁想的便不是夺剑,而是杀人! 第34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黄雀,又见黄雀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林济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剑前都仿佛凝固了,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只要还是肉体凡胎,便总有死亡的一天,但死亡后的无知无觉、无任何典籍记载的未知场景却令无数人恐惧。   而恐惧,又能激发人无限的潜力,面对付月充满着无数算计的一剑,面对自己两把剑都无可用的情况,林仁本能地想将后退……   右手的极光剑正落在台阶上,左手的蛇形飞剑被付月抓在手里了,他想要后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松手,舍弃从范有成那里夺来的飞剑。   在死亡面前,一把飞剑又算得了什么?   林仁松开了左手后,左肩用尽全力地向后缩去,但还是不够快,付月手中的断剑虽然比寻常剑短上许多,但锋利的断口已经刺到了林济胸前的衣袍上。   滋啦一声,刀刃刺破了祭服,刺入了血肉,林济仿佛已经听到自己的血液撞击到刀刃上发出来的沉闷声响,仿佛看到胸前两根肋骨即将被付月的剑硬生生地拆开……   剑意入体,寒彻心扉!   令林济胆寒的既是已经刺入自己的胸口的那把冰冷断剑,更是付月苦心谋划之下对自己的杀意。   他已经用尽全力去闪躲这一剑,已经做到了所能做到的极致,但还是太慢了,就慢了那么一瞬,如果没有浓雾的遮挡,他定能早些看到这一剑,如果没有自己的轻敌,他失去平衡后就应该先拉开距离调整好身姿,如果早些松开手里的飞剑,或许就能多上一息闪躲的时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堂堂空达中期的修士,竟然就要死在一个入微期修士的手里?   林济充满着强烈的不甘心,他只怪自己还不够谨慎,只怪自己托大非要大摇大摆地走上祭台,只怪鬼溅涯下偏偏有一条河流,没能摔死林仁这个王八蛋!   刺入胸口的剑又深了几分,马上就要触及心脏,自己的生命即将迎来终结……就在林济无比绝望的时刻,一柄剑突然窜入了浓雾之中,那是一柄比普通尺寸的佩剑要小上一号的袖珍短剑,它如同从天外飞来,撕开浓雾,带着剑气无声无息地朝付月的右臂砍去!   付月的右臂抓着林济方才松开的蛇形宝剑,虽然她的右臂上布满着罡气,可凭着她的罡气修为,挡挡普通力道的刀兵没有问题,却无法阻挡布满真元剑气的飞剑,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并非为了救下林济,而是为了夺剑……   在自己与林济生死相斗的关头,竟然有人还要夺剑?   这就好像两名高手正在对掌比拼内力,来了一名乞丐将两名高手身上的衣服都扒走一样荒谬!   能不能夺剑对付月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可并不代表对别人不重要,比如杨寄篱,他的飞剑便如此煞风景地来到了浓雾之中,在最重要的关头横插了一脚。   眼看苦心孤诣之下马上就要宰了林济,却偏偏横生枝节,摆在付月面前有两个选择,后退放过林济,或者拼着断掉一臂继续杀掉林济!   以一臂换一命,看起来是个好买卖。   做出选择对付月来说并不难,所以她选择后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损……不可毁损……”付月一边退入了浓雾之中,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这句话,仿佛念着这句话,就能减轻一些放过林济的负罪之感。   她是一个冷静的复仇者,杀林济还没有到该舍弃一臂的时候。   断剑从林济的身体里拔出,带出一串晶莹血珠子,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的林济喘着粗气,顾不得伤口,纵身一跃跳到了台阶下,也跳出了这片危险的浓雾。   而其实也不必跳下台阶,一阵秋风吹来,付月利用沧浪剑诀制造出来的浓雾自然地被风吹散而去。   浓雾散尽,此时的台阶处一高一低地站着两人,站在高处,一步就能跨上祭台的是付月,而站在低处,离付月还有七八个台阶距离的正是杨寄篱,两人谁也未动,就那般安静地相互凝视着。   付月的左手拿着沾染着血迹的断剑,右手手掌握着蛇形飞剑的剑刃,此情此情看起来有些诡异,她只需往前跨一步,便也算今日夺剑成功之人,但她不敢动,一柄袖珍短剑静静地悬在她面前……   她表面很平静,内心却无比懊恼,原本按照计算已经杀掉林济,并可以趁着浓雾实施她接下来的计划,不曾想却被杨寄篱生生破坏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是黄雀,杨寄篱也是黄雀,而是是一只比自己大得多的黄雀。   她扭头看向台阶下正捂着胸口眼神充满怨毒之色的林济笑道,“林济师兄,真是不好意思,方才一时失手,竟然不小心伤了师兄,还请师兄勿要见怪。”   方才浓雾里发生的一切,除了两个当事人和用念力探查的杨寄篱外,谁也没有看清。   林济的眼神之中尽是杀意,可是大庭广众之下,难不成就直接冲上去将林仁给杀了?他冷哼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杨寄篱。   六把飞剑,原本剩下两把,但付月和林济在浓雾之中打斗的功夫,第五把“青霞剑”也已经被人夺下,今年的夺剑会上,还未被人夺下的便只剩付月手上的这把蛇形飞剑,无数双目光都集中在台阶之上。   “杨师兄,可以把你的飞剑收起来了,”付月无奈道,她将那把蛇形飞剑直接朝杨寄篱抛去,“我真元已经枯竭,虽然还差一点便能夺剑成功,但差一点便是差全部,这把飞剑归杨师兄你了。”   她的语气故作惋惜,又带着着一丝拼尽全力后无可奈何的旷达。   “林仁,我很佩服你,”杨寄篱接过飞剑后,对付月认真道,“你的五识之灵敏,甚至比起我这个念师也不遑多让。所以……”   “所以我这么强,你更要杀了我?”付月打断了杨寄篱的话,“但没有机会了,因为……”   付月环顾了四周,大声喊道。   “我认输!” 第34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我不同意   我认输!   付月将这三个字喊得很大声,纵然没有用真元加持,但也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第十峰上顿时传来一阵惋惜之声。   “可惜了,林仁师弟今日的表现出人意料,原以为他能创造以最低境界夺剑的记录,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方才有浓雾,没看清她是如何将林济给伤了的,想来亦是精彩纷呈!”   第十峰上,两名修士不由地感慨道。   “什么精彩纷呈,不过是借着浓雾掩饰,出手偷袭罢了,你们没看到现在没有浓雾遮挡,林仁立刻就认输了吗?”另一名不喜欢林仁的修士不屑道,他最是看不起林仁这种投机取巧之人。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站在一旁的宋鸢不由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她既希望付月能夺剑,又希望她不能夺剑,但听到这些议论,看着祭峰上浑身尘土狼狈不堪的付月,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场上那个念师也是明颜长老的弟子吧,”方盛问道。   “没错,杨寄篱和穆摇光一样都是第二峰的弟子,”另一名长老解释道,“那杨寄篱还是明颜真人的表外甥呢。”   “那今年的夺剑会,明颜长老才是最大的赢家嘛,峰下有两名弟子夺剑,真是人才辈出!”方盛看着祭台方向,又有些遗憾地叹道,“可惜啊可惜。”   谁也不知道方盛可惜的是林济、林仁、还是功败垂成的范有成……雷义沉默地看着场上的付月,作为林仁的师尊,他不起疑心还好,一旦起了疑心,怎么看都觉得“林仁”很是怪异。   姿态动作怪、说话声音怪、脸上的表情也怪,除了长得一模一样外,跟自己印象中的徒儿似乎就根本不是一个人。   近一个月来自己也就见过林仁两次,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微事情,在夺剑会上从一个观众的角度看得清楚清楚楚,若不是秋祭还未结束,他现在就想上前好好查探个明白。   ……   大喊了认输之后,便等于被淘汰。   杨寄篱若是与付月争剑的过程中杀了她,说是“失手”还情有可原,可在付月已经认输的情况下,还悍然出手杀人,这二者的性质便完全不一样!   “林师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如何保命,”杨寄篱将空中的飞剑收入剑鞘赞道,“不过,只怕今日过后,师弟将麻烦不断。”   杨寄篱与付月战斗过,知道付月仅仅是入微期,手段却无比惊人,再加上方才在浓雾之中看到的罡气和真元同时用出的神奇场景,她的身上恐怕藏着很多秘密。   “多谢杨师兄提醒。”   杨寄篱缓慢地登上了几个台阶,靠得离付月近了几分,压低嗓子寒声道,“但你说的没错,我是真的想杀你,跟林济那个窝囊废无关,你我既然已经结怨,在你强大起来之前将你杀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杨师兄现在没有理由杀我,”付月先前调息积攒的太极劲力与林济相斗时已然用尽,此时只能强自镇静道,“我已经认输了,杨师兄还是不要犯众怒为好。”   这时,站在台阶下方的林济,突然对杨寄篱拱拱手出声道。   “恭喜杨师兄夺剑,我林济极光剑法修为尚浅,自愧不如,看来夺剑会结束后,我还要将师尊的《极光剑诀讲义》再细细研读一番。”   听着林济若有所指的话,杨寄篱微微一笑,“师弟,你觉得这个理由够杀你么?”   寻常人听到林济刚刚说的这番话,只会认为他是在自谦,但以付月的聪慧,一下便听明白了。   “林济是以《极光剑诀》为条件请你出手的?”她问道。   “师弟聪明,极光剑诀乃是太苍派威力数一数二的剑诀,能得《极光剑诀》一观,这把飞剑又算的了什么?”   付月沉默不语,林济刚刚特意提到了《极光剑诀讲义》,其实是在向杨寄篱暗示自己增加了筹码,既然《极光剑诀》已经换不来杨寄篱的出手,那么再加上剑诀的讲义又如何?   太苍派剑法相关的武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少有人能将一种剑诀修炼至高深境界,大部分剑诀艰深晦涩,除了少数真正大智大勇之人能自学成才外,若无人引路,或许一辈子都在大门外徘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本由大修士写的剑诀讲义,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剑诀本身。   付月沉默片刻后道,“还不够,杨师兄天赋异禀,就算没有那本讲义也能登堂入室,师兄现在无故杀我,按照门规就算不受极刑,也很大可能会被逐出师门,到时候能不能拿到林济的好处可就难说了。”   “嗯,师弟分析得有理,”杨寄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又似笑非笑地看着付月,“那师弟再看看,这个理由够不够?”   这个理由?哪个理由?   付月看到杨寄篱脸上阴恻恻的表情,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警兆!   杨寄篱没有拔剑,身上甚至没有一丝杀意,他只是突然双手交叠在眉前,微微弯下腰,用一个非常标准的姿势给付月作了一揖。   付月有些不知所措,他卖的什么关子?   微微躬身的杨寄篱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大声道,“林师弟莫要生气,今日情势所逼,先前有所得罪,师兄在此给你赔礼了,”   生气?面对这样一个实力高强的念师,自己哪有胆子生气?   此时的杨寄篱所站的位置,离付月也就两个台阶,就在付月一头雾水之时,两人之间的空气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波动,紧接着,付月感觉自己的左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所牵扯,不受控制地高高举了起来。   她的左手,还拿着那把沾满林济血痕的断剑……   在杨寄篱躬身致歉时,她“举起了”自己的断剑……   “杨师兄小心!”整个第十峰上响起了一连串惊呼之声!   原来这就是杨寄篱的理由,在杨寄篱大度地给自己致歉时,自己却因为内心的愤恨举剑“偷袭”他……而在被偷袭的生死光头,杨寄篱迫无无奈反杀了自己,不仅不会受到任何指责,或许还会得到许多人的安抚。   真是好理由,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可惜啊,我不同意你认输。”   耳畔杨寄篱的低语,仿佛来自地狱的索命低吟。   付月惊恐地看着自己拿着断剑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落下,这下完了!她绝望地想道。 第34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座城   杨寄篱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从外表来看似乎对付月此时的行为一无所觉。   然后他微微地抬起头,付月那把断剑已经快斩到他的眉心,杨寄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恐之意,比他更惊恐的是第十峰的看客和站在祭坛另一边的明颜长老。   付月却有苦难言,她知道眼前这一切都在杨寄篱的掌控之中,浑身劲力枯竭的自己只不过是他的提线木偶,杨寄篱为了让整场表演看起来更真实,为了让他稍后反杀自己看起来更加合理,故意将这场戏设计得险象环生。   杨寄篱的表情很“惊恐”,付月的“偷袭”看起来很成功。   ……   在付月的“偷袭”下,杨寄篱来不及将刚刚归鞘的飞剑重新出鞘,来不及做出任何闪躲的反应,他只来得及一掌拍向付月的腹部。   修习掌法的大多是罡气修士,杨寄篱这“下意识”的一掌上既没有凝结真元,也没有凝结罡气,这一掌只是个桥梁,当手掌碰到付月的腹部时,大量的念力顿时欢快地涌入了付月的体内……   念力最基本的手段便是控物,这里的物,也包括“人”。   除非万不得已或有完全把握下,没有念师会将自己的念力灌入其他人的身体之中,因为念力比拼素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但凶险带来的亦是绝对的杀伤力,只要用念力摧毁了敌人的神宫,便能在一瞬间令敌人成为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行尸走肉。   杨寄篱很有自信,在看到付月双修了真元和罡气后更加有自信,这个世上听过有人双修,却还从未听过有人三修!只要付月的神宫里的念力不如自己,那便只有一个命运……   他磅礴的念力在付月的经脉之中欢快地流淌,直接从腹部往付月神宫而去。   快到神宫时,杨寄篱的念力化作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一点都不着急,慢慢地往神宫走去,念力所体会到的时间概念与肉体不同,就算在全身循环几百个大周天,外界也不过是短短一瞬,所以他还有空看了看沿途的“风景”。   “林仁此子也不知修的什么功法,经脉之强韧远超寻常修士,”杨寄篱赞叹道,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赞叹好没有道理,不管经脉多强,总归马上就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他悠闲地走着,丝毫不担心外界付月那把断剑真的会落在自己头上,只要去到林仁的神宫,随手将其神宫抹去,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林仁这个人了。   杨寄篱每进入一处新的经脉,都会细细欣赏一番,用念力入侵他人的身体机会少之又少,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咦?”杨寄篱在一处经脉前停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这处经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不对!此处经脉不对!”   “林仁的冲脉为何如此旺盛?《奇经八脉》云,‘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只有女子的冲脉才会如此,”杨寄篱化作的少年如同见鬼了般又细细地感知了片刻,“稀奇,太稀奇了!难不成林仁师弟是女子不成?”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荒谬,很不可理喻,自嘲地笑道,“你身上秘密多,就连经脉也如此不同,但愿你的神宫不要让我失望。”   杨寄篱决定不再停留,他飞快地往林仁神宫而去,方才看到的冲脉令他隐隐有些不安,既然是杀人,便速战速决吧。   下一刻,杨寄篱便出现在了付月的神宫处……   他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还是不够清醒啊,他又狠狠地揍了自己一拳……   不行,眼睛仍然有些花,大概是今日念力透支产生了些错觉……   杨寄篱僵着身子慢慢地走上前,抬头张大嘴巴静静地看着眼前十几丈高的城墙,直到看得脖子都有些发酸,念力是没有痛觉的,自然不会有“发酸”这种感受,但眼前的城墙实在太高了,光是抬起头,便产生了些心理上的“发酸”之意。   假的,肯定是假的!   杨寄篱冲上前,狠狠地往城墙上踹了一脚,强大反震之力让他踉跄几步后摔倒在地。   “不是真的!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杨寄篱又发疯了般趴在城墙上,用脚踢,用拳锤,用指甲扣,用额头撞,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城墙纹丝不动……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为什么会这样。”   经过一番无用的努力后,少年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不甘心地大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神宫里,只是一栋木屋啊……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哭得越发伤心,他原本以为林仁没有念力天分,神宫里可能就一个破草皮,自己只要进来踏上几脚便好,就算林仁还隐藏了些实力有念力天赋,那他的神宫里最多就一个破茅屋和一个满地爬的婴儿,自己进来把茅屋拆了即可……   可谁能想到,里面是一座城,一座看不到边际的城池啊!   少年犹如被心爱的姑娘所抛弃般,哭得无比伤心,无比绝望。   “我要死了啊……我今天要死了啊……”   他放肆地大哭着,念力没有眼泪,没有鼻涕,更没有哽咽,他很害怕,很委屈,很恐惧,他只想在临死前,好好地宣泄一次……   “你为什么哭呢?”   一个少女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好奇地看着地上的杨寄篱。   杨寄篱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惊讶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穿奇怪服饰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你是谁?”   少女扎着一个马尾,回身指着身后的城池道,“我是这座城的城主。”   “城主?”杨寄篱看看雄伟的城墙,又看了看少女,心里生出无数的疑惑。   “这里就你一人?”   “对啊,”少女点了点头。   “就你一人?”杨寄篱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从地上蹦起身,“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这里住着什么高人,原来就你这小丫头片子。”   少女有些不悦地看着他,“你说话时讨人厌样子,看起来不怎么好吃。” 第34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个人   看起来不怎么好吃?这话的意思是眼前的这个少女吃过类似像自己这样的念力人?   可少女本身就是念力所化,不同人的念力只会相互排斥,又如何能相互吞噬?   杨寄篱狐疑地看着少女,他有些拿捏不定,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过神奇了,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的念力会是一座城池?就算是无我境的念师,神宫也最多是一座宫殿吧。   “虽然你看起来不好吃,但好歹也能随意地填填肚子……”   少女前一刻还说要吃掉杨寄篱,后一刻便开始自言自语,“付月啊付月,你都多久没吃东西,到现在还这么挑三拣四的,怪你以前零食吃太多了,穿越来这个破地方,二十几年都没吃过好东西了,唉,好想吃薯条,喝可乐啊……”   杨寄篱听不大懂付月的胡话,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神志有些不正常。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穿越”,什么叫薯条可乐,却清楚地听到少女要用自己来填肚子,顿时有些胆战心惊。   “既然我不好吃,那……那你也别委屈了自己……今日我无意中来到贵宝地,打扰了,告辞……”   杨寄篱先前确实生了几分动手的心思,可在知道这个少女会“吃人”后,那点小心思顿时消弭无踪,这个少女太怪了,此地不宜久留,他只想赶紧离开。   杨寄篱想转过身去,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无法动弹,城池中不知何时散发出一阵强大的威压,将自己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姑娘,我不好吃,你放过我,我去帮你找点好吃的来,”杨寄篱扯出一张笑脸小心翼翼地哄道。   “真的?”   “真的!你先让我出去,出去后,我抓一群人进来给你吃!”杨寄篱收起了任何轻蔑的心思,表情看起来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少女挠了挠脑袋,她拥有意识也才没有多久,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杨寄篱所说是真是假。   “不行,你是第三个进来的人,这个鬼地方实在太无聊了,我可以不吃你,但你能留下来陪我么?”   “陪你?行!”杨寄篱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不过,我在外界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马上就进来陪你!”   “什么急事?”   杨寄篱越发看不懂这个少女,如果这少女是林仁师弟的念力所化,那么林仁师弟所经历的一切她应该都知道,为何她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林仁师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他的神宫里藏着这样一个人?以杨寄篱的人生阅历,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怪象。   “说啊,到底什么急事?”见杨寄篱迟迟不说话,少女微微皱起了眉头,她这一皱眉,城池之中散发出来的气势愈加庞大了几分,无比恐怖的威压让杨寄篱再也坚持不住,一个趔趄直接重重地趴倒在了地上。   “厨……厨房锅里正在煮东西……”被城池的气势死死按在地上的杨寄篱咬着牙,随口胡诌道。   “煮东西?如果是煮东西的话,确实算得上急事,”少女的眉头轻轻舒展,杨寄篱感觉压在自己背上上的气势顿时轻了无数分。   这也能相信?杨寄篱内心微微惊讶,这少女果然神志不清,自己还有机会逃脱出去。可还未等他高兴太久,少女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了过来。   “饮食乃人生大事,煮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何不在灶边守着?你竟然如此对待神圣的食物,该打!”少女一挥手,便有一座无形的山峰砸向杨寄篱的后背,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趴在地上的身子瞬间虚化了几分。   只是一挥手,自己的便遭受了重创,杨寄篱吓得快魂飞魄散,这少女到底是什么怪物,这里到底是不是神宫?   “姑娘,我……我锅里炖的是冬瓜排骨汤,炖的越久,汤味越醇厚,所……所以才有空到处逛逛……”杨寄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番话的,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克服了心里的恐惧,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   “冬瓜排骨汤?”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她十分回味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看向地上的杨寄篱道,“既然如此,那是我误会你了,你起来吧。”   杨寄篱耸了耸肩膀,发现自己真的能动了,他欣喜若狂地从地上爬起来,心情如同荡秋千一样忽上忽下,方才差一点就没命了,这少女对食物情有独钟,自己胡诌的理由似乎正投其所好。   他心念急转,“姑娘,我要再不出去,那锅汤可就烧干了,那么美味的一锅汤要是这么浪费了,很是可惜。”   少女一听,看似竟然比杨寄篱还要着急,“没错没错,那你快走吧,可别把好好的一锅汤给糟蹋了。”   这就可以走了?杨寄篱觉得有些梦幻,有些不可思议。这么雄伟的城池之中,住着的不应该是翻云覆雨的神仙么,没想到竟然是个没有脑子的少女?   捡回一条命的杨寄篱忙不迭地称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少女果然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他心情激荡,有绝处逢生之感,正准备全力退出林仁的身体……   就在这时,城池之中传来一阵轰鸣之声,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在城池的上方,骤然裂开两道缝隙,两颗“月亮”从缝隙之中钻了进来,那两颗月亮如同活物,在半空中不停地移动。   “咦?这是哪儿?”一个声音在整个神宫之中回荡。   杨寄篱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的两颗“月亮”,双腿如同筛糠般颤栗,今天遇到的怪事,比他一辈子都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月亮,那是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睛!   天空中出现的眼睛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看到了站在城池前的少年。   “杨寄篱,你原来在这儿啊!”   杨寄篱感觉口干舌燥,他抬着头看着那双眼睛,哆哆嗦嗦带着哭腔问道,“你……你……你才是林师弟?” 第34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双眼   天空中那双巨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在看到了杨寄篱的下一刻,它也看到了站在离杨寄篱不远处的一个少女。   少女那张熟悉的面容明显让这双眼睛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它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你……你是谁?为什么长得跟我在地球上一样?”略带着一丝惊恐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眼睛”在看少女,少女自然也在看“眼睛”。   事实上,这双硕大无比的眼睛出现在天空的一瞬间,城墙前的少女便如同魔怔了般静立不动,她的眼眸中如同涌动着日月朝晖,无数的烟霞在她其间凝练又消散,无数星辰在她的其中诞生又湮灭……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片刻之后,少女的眼睛恢复了平静,但这双眼睛与之前有些不一样,里面再无丝毫的稚嫩与迷茫,却充满着洞透世事的苍茫与智慧……   “我明白了,”少女看向不远处的杨寄篱凛然道,“原来这个人是我们的敌人。”   杨寄篱长大嘴巴还想再说什么,但少女的嘴张得比他还快,杨寄篱连惊呼都来不及,瞬间化为一道念力,被少女一口吞入了肚子里。   天空中的那双巨眼有些“沉默”地看着下方的一切,城池前的少女给自己一种骨肉相连的感觉,却又有些不同,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万重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还不下来?”少女看着巨眼道,“自己的神宫,有那么好看么?”   巨眼在半空中徘徊了片刻,问道,“怎么下来?”   “这里是你神宫,你想下来就下来。”   巨眼听明白了少女的意思,它又在空中乱飞了片刻,终于掌握了技巧,一边缩小,一边缓慢地漂浮在了少女身前。   一双眼珠子漂浮在一个少女身前,这场景看起来有些惊悚,但少女却丝毫不在意。   “你不是问我是谁么?我是付月……”   “可我也是付月。”   “没错,我们都是付月,所以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眼睛有些不解。   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咱俩现在看起来是不大像,我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而你现在看起来像是恐怖片里的道具。”   “我相信你是我了,你这张恶毒的嘴巴跟我一模一样,只是……那我现在是自己跟自己说话么?感觉很奇怪。”   “当然奇怪,一双眼珠子还会讲话,你说有多奇怪。”   漂浮在少女面前的眼睛不自在地动了动,“你能不吐槽了么?快点帮我化成人形。”   “你想化就化。”   少女说的是一句理所当然的废话,但出于二者之间无法言喻的联系,眼睛理解了少女话语之中的意思,它又在空中尝试了一番,化为了一股浓雾,浓雾随后又凝成了人形,经过多番变化后,终于变成付月在太渊时真实的模样。   付月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是满意,“能有个身体的感觉真好,刚才变成两颗眼珠子,就怕飞得太快不小心掉了一颗。”   少女用看智障般的眼神瞟了付月一眼。   “你鄙视我就是鄙视你自己!”付月忿忿道。   “虽然我就是你,但我们还是有所不同,”少女解释道,“我是你穿越来太渊后,分化出来的一道意识,只不过刚刚在你进来的那一刻,我共享了你在太渊所有经历和记忆。”   “这么说我脑子里想的事情你都知道?”   “当然!”   “太不公平了!你脑子里想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我脑子里想的就是你脑子里想的。”   “打自己一巴掌!”付月道。   “什么?”少女微微一愣。   “我现在在想,我要打自己一巴掌,你怎么不打?”   “我知道你一切的心思,你又不是真的想打自己,所以我当然不会那么傻。”   啪!   付月抽了自己一耳光,随后惊讶地看着少女,“我真的打了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你不打?”   “你傻,难道要我跟着你一起傻?”少女的眼神,让付月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碾压。   “不对!你这个骗子,你不是我!”   少女再一次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还不算蠢,我既是你,又不是你,我是你分化出来的一道意识,既然是分化出来的意识,自然跟本体有些不一样。比如,我没你蠢。”   “你骂我就是在骂你自己。”   “那更正一下,比如,我没我的本体蠢。”   付月快被这个“自己”气死,她决定换一个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很空泛,也很难回答,少女没有回答,她轻轻一挥手,付月的脑海之中一下便多出了很多东西,她顿时知晓过去的十多年里,少女就一直坐在这座城池的城门外,作为一道意识浑浑噩噩地存在着,直到近些年自己可以修炼后,少女才渐渐开启了灵智。   “原来如此,在北陵草原,陈海生和厉晴的念力是你吃掉的,我说那俩人怎么无缘无故地死了。”   “啊!安陵念力考核时,那颗念心珠竟然是你弄碎的!”付月又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不满地质问道。   “我当时哪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念力考核,我还以为是什么邪魔外力入侵,为了保护神宫,我只好将那珠子毁了,”被付月质问,少女也有些不满,“你就知道数落我,你怎么不说你乱吃丹药差点没命,要不是我拼了命开了丝城门救了你,你现在哪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   付月自然也“看”到了这段故事,在安陵县自己不小心咽下了一颗丹药,然后莫名其妙就能修行了,若不是通过少女的记忆,她还不知道那一日自己的体内竟然如此凶险。   “嗯?当时那颗丹药化作乳白色能量破坏我的经脉,但同时又有一道暗金色的能量在修复我的经脉,那道暗金色的能量是什么东西?”   “更正一下,不是破坏你的经脉,是在破坏我们的经脉,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少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只知道那道暗金色能量来自厉晴,从陈海生与厉晴对话可以猜测,那道暗金色能量乃是由厉晴从一个神秘之地得来的宝物,这道能量确实很神奇,它藏在我身体里竟然连我自己都找不到,要不是紧要关头出现,恐怕你我性命堪忧。”   “更正一下,不是藏在你身体里,是藏在我们的身体,”付月不甘示弱地回击,随后又十分真诚地致意,“辛苦你了!付月。”   她知道自己吃下丹药的那一日,少女为了救自己,耗费本源化成了婴儿,差一点就烟消云散,但是自己跟自己致谢,总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那么客气干嘛,我也是为了自己,”付月的真诚反而让少女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也是付月,但为了咱俩区分,你以后可以喊我月月。”   月月……付月和少女两人眼神不经意地对视上,目光之中都生出了许多怀念之意,月月乃是付月曾经儿时的小名。   “好吧,月月,”付月从怀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少女身后的高大的城墙。   “现在,你来说一说,这座城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第35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这座城   神宫里有座这么雄伟的城池,如此惊悚的事情付月自然要问个清楚。   “老高以前说过,神宫内具象出来的事物跟念师的境界有关,这里有座城,难不成我有成为念师的天赋?”一想到自己竟然能成为念力,付月的心头不禁火热了起来。   “你冷静一下,别胡思乱想,”少女不客气地给付月泼了一盆冷水,“你没有念力天赋,这座城的出现跟你有没有念力天赋无关。”   “老高说普通人的神宫里乃是混沌一片,我这都有座城了,为何还没有念力天赋?”   “因为这座城并不属于你,它只是恰好出现在你神宫内而已。”   “什么意思?”付月听得一头雾水,“我身体里的东西不属于我属于谁?”   “若非要说属于谁的话,”少女指了指头顶,“它属于大道。”   付月笑了起来,“大道乃是最宽容、最虚妄的存在,按你这么说,天地间的每一种事物都可以说是属于大道。”   “不一样,这座城是这片天地的大道衍化,是在你由魄罗草修成人形的那一夜陡然出现在你神宫之内的,你就是个保管者而已,你的神宫就是个便宜的储物柜。”   付月听到少女这般解释,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大道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往我神宫里乱塞东西?你把大道喊出来,他这不是耍流氓吗?”   付月也不过就是心里不忿,随意地发泄几句,谁知她话音才落,眼前的城池开始轰隆隆地震颤起来,无数的灰尘泥块从城墙上砸落下来,吓得少女一边慌忙将付月的臭嘴给捂上,一边求爷爷告奶奶般对着虚无的高空战战兢兢地恳求道,“大道爷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听这蠢货胡说八道,您把这座城放在我们神宫里,乃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您消消气,这蠢货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来也怪,少女一番拍马屁般的好话说出口后,城池竟然真的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了,让少女长舒了一口气。   而付月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她指着这座城池,结结巴巴地问道,“我的天!大……大……道还真的在这里面?”   付月一直都以为“大道”只是一个概念,或者说是一种至臻至美的规则而已,没想到自己方才的发泄之言竟然有所回应,这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你说的什么废话,大道怎么会在城池里,大道无处不在,”少女依然心有余悸,向付月叮嘱道,“以后别乱说话,尤其是在这座城池前,它如今与你神宫相连,若是城池毁去,咱们也就都完了。”   “你说的大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难不成大道还有自己的意识?”付月仍然沉浸这件事情之中无法自拔。   “我若是知道大道是什么,岂不就能坐地飞升了?”少女对付月的智商很是无奈,“大道是规则,规则当然没有意识,但如果你不想这座城出现在你神宫内,它便遵守规则将城池取走……”   付月耳朵听着少女的解释,心里却在想些别的事情而愣愣出神。   那可是大道啊,是所有修士苦苦追寻的大道啊,方才自己竟然跟大道互动了?没做梦吧,自己竟然能跟大道互动了?这就好比被爱豆翻了牌子,付月的心都快跳出道嗓子眼,激动得难以自抑。   “大道啊……真的是大道啊……”她嘴里喃喃自语,陷入了花痴般的狂热状态。   “蠢货,你在瞎想些什么?”少女无奈地扶额,“大道构成了世间所有的规则,换而言之,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与大道互动,你激动个屁啊!”   “可……可方才……”   “我说了,大道只是在执行规则而已,以后求你嘴下留情,少拿城池与大道开玩笑。”   “好……一定……一定,”付月见少女的表情严肃,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这座城是大道留在这里的,那它到底是什么?”   “能在神宫里具象的,除了念力还能是什么?”少女都快不愿意回答付月这般白痴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这整座看不到边际的城池,全都是念力所化?”   “是是是,全是念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打住打住,这些念力也都不属于你,你死了那份心吧。”   付月差点都忘了,少女能知道心里自己所想。   她又问道,“我听老高说,念师的神宫内也就是只能具象出篱笆、茅屋、木屋一类的东西,咱们这里的这座城,是什么概念?”   听到这个问题,少女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肃然,“我虽然不知道太渊世界有多少念师,这些念师的修为如何,但是,咱们神宫里的这座城池若是化作念力,恐怕抵得上太渊所有念师的念力总和吧。”   太渊所有念师的念力总和!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若是拼念力,整个太渊的念师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拼得过自己,付月只觉得口干舌燥,呼吸粗重,这哪里是城池,这是让自己天下无敌的宝贝啊!大道爷爷,方才错怪你,我的神宫您随便用,别说放一座城了,就是放十座也行啊……   “又来了,蠢货,还要我说几遍?这座城不属于你,城里的念力也不属于你,”少女一脸嫌弃地看着付月,“你看看你,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丢不丢人?”   “不属于我没关系,能用就行。”   “只能看不能用,”少女冷冷道。   付月回过神来,“别开玩笑了,你不是以前不是用过么?”   少女沉默地看着付月并不说话。   付月回想着方才少女共享给自己的记忆,反应了过来,“想要用城池内的念力,就必须推开城门?”   她看了看眼前的城门,在那扇城门嵌在十几丈高的城墙上显得并不高大,却也有足足三丈,灰扑扑的城门充满着金属的厚重感,如同两块亘古而存在的巨石,在这样的城门前,她与少女两人只不过是两只小小的蝼蚁而已。   “城池不属于你,城门也不是你我能够推开的,我拼尽全力只能撑开一条小缝,”少女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甚至觉得,那道小缝乃是大道故意让我推开的,就好像是大道使用了我们的神宫,特意支付了点利息一般。”   “那这座城到底有什么用?”   “如你所见,有这座城池坐镇你神宫,你的神宫固脱金汤,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摧毁。”   “你不是能推开一丝城门,释放出一缕念力么?那道念力我能不能用?”   “想都别想,你又不是念师,如何能控制念力?”   “就这样?”   “就这样!”   付月望着眼前的城墙,有种空有宝山却得不到的失望之感。   “闹了半天,这座城池原来只是个被动技能……” 第35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路而逃(上)   “行了,别感慨了,还是想想待会出去后该怎么办吧,杨寄篱突然死在你面前,你出去后要面对的是太苍长老们的出手,你可别就这么死了啊。”   “杨寄篱就这么死了?”   “浑身念力被我吞了个干净,死得透透的,”说到这,少女有些小得意,“不过也有你一份功劳,幸好你进来得快,让我共享了你的记忆,否则我这么善良,差点就把他放跑了。”   付月靠着墙根十分苦恼地坐下,杨寄篱死在自己手里,这确实是个大麻烦,原本的计划要实施起来,又艰难了许多。   “喂,你还坐?赶紧出去了,这里的时间概念虽然不一样,但终归是向前的,外界你手里的断剑估计已经砍到杨寄篱的眉间了。”   “你这么着急赶我走干嘛,还不帮我想想办法?”   “你不是早就想好了逃跑路线么?出去后,撒腿跑就是了。”   “说得轻巧,哪能那么容易就跑得掉,这里可是太苍派。”   “正是因为太苍派,你才最有可能跑得掉,太苍派山峰林立,处处都是遮挡物,占地太广,也没有护山大阵……这些都是你心里早就想好的事情,非要我说出来安慰你么?”   “安慰我几句你会死啊,”付月对少女的态度有些恼怒,明明都是自己,为什么这个自己说话就这么讨厌。   “你在心里骂我也没用,我就是你,你有些时候就是这么讨厌。”   付月看着眼前这个嘴巴歹毒的少女,心道若非在神宫里碰到你,我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讨厌。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出去,你的身体马上就要有危险了,”少女催促道。   付月依然端坐在墙根下,“你知道我在苦恼什么,原本我还有几分把握,现在我一点能逃出太苍的把握都没有了。”   “但总归要试一试不是?”   付月再次叹了口气,“就算能逃出太苍,可我的心意依然不平。”   心意不平,是因为不能杀人。   少女也叹了口气,劝慰道,“林济杀不了就杀不了,总有其他机会的,活命要紧啊。”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付月突然盯着少女的眼睛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该告诉你的都跟你说了,”少女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紧了紧脑后的马尾。   “还想骗我,从你催我快些出去时开始,你摸了一下鼻子,低头看了两眼鞋子,方才又故意伸手紧马尾,我做这些小动作时,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快说,到底瞒我什么了?   “没……没什么……”少女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道。   “就连你撒谎时说话的样子,也跟我一模一样。”   “真的没有瞒你什么,”少女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数地上的蚂蚁。   “真的?你确定?你敢不敢用城池和天道发誓?”付月从墙根上站起,直视着少女咄咄逼人地问道,“月月啊,咱俩就是一个人,有什么事情不能摊开来说呢?我难不成还会对你不利?”   “够了,我说!”   付月满怀期待地看着少女,她很是好奇,到底有什么事情,少女连自己都不想告诉?   少女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微若蚊蚋的声音道,“其实……其实我有办法杀掉林济……”   ……   如同从一个奇妙的梦境之中醒来,付月的意识猛然间回到了祭峰。   正如神宫里的少女所说,外界的时间只过了一小瞬,自己高高举起的断剑恰好砍在了杨寄篱的眉心上,失去念力的杨寄篱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他做没有任何反抗,一道殷红的鲜血便从他的眉心顺着鼻梁流了下去……   “孽畜!你敢!”明颜真人主持秋祭,本就站在祭坛之上,在看到付月一剑砍了杨寄篱的眉心后,整个人的气势如同一桶火药突然爆裂开来,脚下的石板顿时寸寸碎裂!   杨寄篱是她的徒弟,更是她的表外甥,亲眼看到杨寄篱死在付月的偷袭下,她又如何向自己的表哥交代?明颜真人的脾气素来不好,惊怒交加之下,此时心里便只剩下一个冲动,杀了付月!   她如同一根前端燃着火焰的离弦之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付月冲去。定域境的大修士可以御空飞行,速度比空达境快了数倍。   “明颜长老手下留情!”雷义在第十峰上焦急地大喊着,林仁毕竟是他的徒弟,虽然这个弟子最近有些古怪,但此时见到自己的爱徒马上丧命,哪能不急。   与此同时,第十峰上数名定域境长老见有此变故,也纷纷朝着祭峰飞来。   意识刚刚回归的付月早就有所准备,她二话不说松开了手中的断剑,拼了命地往另一边跑去。   体内虽然没有丝毫劲力剩余,但太极功法锤炼的躯体也矫健异常,付月跑得飞快!   明颜长老离付月是近,但有人离得比明颜长老还近。   站在台阶之下林济知晓事情原委,他看到杨寄篱出掌,知道杨寄篱想用念力直接击杀林仁,但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死掉的竟然是杨寄篱?   林济所站的方向,就是山道所在的方向,此时见付月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林济眸光一闪,极光剑便握在了手中,浓雾一战仍然令他心有余悸,他有些不想与付月交手,但是阻上一阻,让这个讨人厌的师弟快些死在明颜长老的手里却是可以的。   “闪开!”付月一边跑,一边大喊。   “哼,天真,”林济面无表情地一剑朝付月的大腿挥去,对方越是让自己闪开,自己便越不闪开,只要阻上片刻,林仁便死定了!   林济的出剑很刁钻,他不指望这一剑能杀掉付月,只要能让付月慢下来,或者变换一下方向,多费些时间跑到山道即可。   极光剑上缭绕着令人睁不开眼睛的白色剑气,剑气如阳,充斥着毁灭的危险气息!   林济相信,自己这一剑,别说现在真元枯竭的林仁了,便是全胜时期的他也接不下来,接不下自己的这一剑,他便只能避开……   但紧接着,极光剑上便传来了一阵坚硬的触感。   林仁他没有避剑,直接用大腿撞了上来?   林济突然想起,林仁还修了罡气,可就算他修了罡气,凭他的修为又如何能抗得下这气势纵横的一剑?   一个身影从剑气中冲了出来。   林济清晰地看到,林仁的大腿上被自己的极光剑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像泉水般飙溅出来。   你死定了!   见到林仁伤势的第一眼,林济这般想道,这种失血速度,不出十息,他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林师弟啊林师弟,你不是很嚣张么,不是要与我生死斗么?不是在浓雾里让我吃亏了么?可惜啊,这还没正式斗呢,你就要死在我的手里。   满心得意的林济没有注意到,林仁在冲出极光剑气的一瞬,奔跑时摇摆的胳膊看似无意地轻碰了一下他握剑的手腕。 第35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路而逃(下)   付月的胳膊碰到林济的手腕。   这在现实之中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在神宫里的少女看来,这短短的一瞬足以做很多事情。   此时的她正用尽全力去推那扇城门,城门照旧开了一丝小缝,一缕念力从缝隙之中悠然地飘出,凝在少女的头顶。   “不够不够,这么点念力哪够摧毁林济神宫的?”   少女想起方才告诉付月自己能杀死林济时,付月欣喜若狂的表情。她能不开心么?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看着萦绕在头顶的那一缕可怜的念力,少女一脸的悲愤之色。   “付月啊付月,为了咱俩能活下去,我可是要拼老命了,你也不能拖后腿啊!”   说完,少女一咬牙,将头狠狠地撞在了城门之上,城门的缝隙在少女额头的这一记猛烈的锤击之下又张开了许多,更多的念力从城池之内飘了出来,在少女的头顶上凝成了一个不断变幻着的白色光团。   用头撞完城墙后的少女脸色变得惨白,浑身虚弱地扶着城门喘着粗气,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她无论如何都必须撑住!   少女用手艰难地托着光团,一晃身便消失不见。   下一瞬,她来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在这个空间中仅有一栋低矮的茅屋正发着荧荧微光,茅屋前有篱笆,后有水井,看起来倒也是个恬淡安宁的去处。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茅屋前打坐,仔细看去,那小孩的眉眼与林济倒有几分相像。   少女的到来令小孩一脸惊讶地睁开眼睛,在看到她手中拖着的那个光团后,小孩的脸上顿时显现无比惊恐之色。   “你是何人?”   少女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将手中的光团朝着小孩砸去,小孩伸出双手前推,试图接住这个光团,但却惊恐地发现,在接触到光团的瞬间,他的小手如同被火燃尽的稻梗一般寸寸化为灰烬。   “不!”   小孩凄厉地惨叫一声,彻底被光团吞噬,光团在吞噬小孩后没有停下,继续往前砸在了茅屋上,整座茅屋在光团的作用下瞬间焚烧殆尽……   做完这些的少女更加虚弱了几分,她的身形变得稀薄无比,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消散。   少女再一闪身,又回到了城池之前,她抬头看向城池上方的天空,目光似乎能穿透这片空间看到外界付月正在经历的事情。   “你还真是不要命,竟然以肉身接林济的极光剑?”   因为太过虚弱,少女的声音都变得十分沙哑。   “摊上你这个本体我真是倒了大霉!”   她无奈地又一次看向了城门,刚刚才撞过的脑袋隐隐还有些昏沉。   “他二大爷的!老娘拼了!”   少女闭上眼,用自己能用的最快速度朝城门冲撞而去。   嘭!   在撞上城门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如同一块水晶摔碎了般在空中破裂成无数的光点,光点逸散在城门前的涵洞里,艰难地凝成了一个婴儿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只是就连这婴儿的身体都有些虚幻,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地消散……   婴儿闭上眼睛,一脸痛苦地昏睡了过去。   少女最后这一撞虽然力量并不强大,却依然从城池之中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念力。   那丝念力没有在神宫停留,而是如同通灵了般顺着任脉,由胸前檀中穴一路向下,来到了腿部的箕门穴和伏兔穴之间,将这两个穴道之间受损的伤口紧紧地包裹……   ……   神宫之外。   付月自然不知道少女做出的牺牲,此时的她处境也极其地凶险。   月月啊,你说只要我能接触到林济,你就能杀了他,我可是拼了老命达成了你的要求。   付月心里暗暗苦笑,在自己的腿碰到林济极光剑的一瞬间,她便知道托大了,一阵剧痛后,大腿上传来湿热黏稠感觉让她知道自己流了好多血,定然是伤到了动脉。   伤了动脉,还能活么?   她心里一黯,顿时有些绝望。   在看到林济眼神猛然间灰败下去后,付月心里又稍稍有了些安慰,就算是死了,好歹杀了这个家伙!紧接着,她又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大腿似乎没有流血了,破裂的动脉被某种东西给堵上了!   求生的欲望让付月的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还有机会,还能跑!   从林济出剑,到她大腿中剑,再到林济的神宫被少女摧毁,付月的大腿被止血……这个过程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付月奔逃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她跑得很快,但再快,也没有明颜真人飞得快,明颜真人在付月身后不远处看得真切,第三十六峰的林济她是认得的,见到林济出剑她还心里一喜,没想到下一刻,这个无用的太苍弟子便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明颜心里有些许的疑惑,但疑惑只不过持续了一瞬间,当下首要之事,是宰了这个敢当着自己面行凶的孽障!   明颜真人将自身速度催到极致,风驰电掣般朝付月的后背袭去……   ……   付月已经很靠近山道了,她之所以往山道方向跑,并非此处有下山的路,而是参加夺剑会被淘汰的众多太苍弟子就在山道前的一栋屋子前修整,这些人里,有一人名叫李云鹤。   “李云鹤,救我!”付月人离山道前的木屋尚有十丈远,却先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李云鹤、袁齐剑、甚至是穆摇光、段川等夺到剑的弟子此时都聚集在屋前,他们看到了场上发生的一切变故,看到付月朝山道冲来,此时又听见了付月的那一声大喊。   所有人都面色古怪地看向李云鹤,林仁戕杀同门后夺命逃来,谁的名字不喊,却偏偏喊李云鹤?   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此时的李云鹤很犹豫,他知道为什么林仁要喊自己名字,因为自己曾答应过他危急关头定会救他一命,可没想到将要面临的是这种状况!   林仁杀害同门便等若太苍叛徒,救一个叛徒?岂不是与太苍为敌?   追杀林仁的是明颜长老,自己就算出手了,也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被盛怒之下的明颜长老一掌拍死。   最关键的是,林仁师弟现在面临的是个死局,救与不救有什么区别? 第35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李云鹤的决定   随着付月离山道越来越近,李云鹤脸上的犹豫之色也越来越浓,他紧握着拳头数次想向往前踏出一步,却又数次将拳头松开。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这是选择站在哪一边的问题。   自己难不成要为了林仁与整个太苍为敌?林仁与自己非亲非故,不过有些指点的情分的而已……李云鹤内心之中经过无数次的挣扎后,最后还是松开了拳头,脸色苍白地站在了原地……   “李云鹤!”付月又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李云鹤”,让所有关注着此时局势的修士们都有些惊异,为何林仁的声音……这么细,这么尖……竟有几分像女子的嗓音?   此时的付月浑身真元枯竭得厉害,甚至用来维持千面术和敛息诀的微弱真元都已隐隐不能提供,情急之下的这一声大喊,更是直接用出了自己原本的女声。   脑后劲风袭来,明颜真人终究是定域境的大修士,速度不知比付月快了不知多少,在付月奔逃的过程之中,明颜真人心中的怒意也在不断攀升,一个小小的弟子,不讨饶也就算了,竟然妄图从自己手下逃脱?可将自己放在眼里?   对付一名小小的入微期修士,明颜甚至连剑都懒得拔,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朝付月的后背印去!   这是含怒的一掌,是定域修士的一掌,看似轻盈实则重逾万斤,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凶险。   李云鹤没有动,既然已经在心里做下了决定,他便不准备出手,即便心里有些许自责,即便做出的承诺没有做到,可这不怪自己,只怪林仁触犯了门规,杀了明颜长老的爱徒。   眼见林仁即将死于明颜长老的掌下,李云鹤暗叹了一口气,不由地闭上眼睛。   李云鹤没有动,却有东西动了……   一道青色影子猛然间从李云鹤的衣袖之中窜出,闪电般朝空中明颜真人的眼睛咬去。   李云鹤霍然睁开眼睛,惊呼道,“小青!回来!”   可那条与李云鹤朝夕相处的小蛇却第一次不听他的话,义无反顾地在半空中伸出藏在上颚的两颗毒牙。   “畜生!”明颜真人大怒,在自己出掌的关键时刻,竟然有一条小蛇妄图偷袭自己!   小青蛇的目标是明颜真人的眼睛,眼睛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分,就算定域境修士也不例外,明颜真人不得不分出心神去管这条小蛇,她伸出另一只手,像扫开一只恼人的苍蝇般轻轻一拂袖。   只是一拂袖,浑身坚如金石的青蛇便以更快的速度被拍飞出去,青色的蛇甲上出现无数道微小的裂缝,细微的血丝从蛇甲之中渗了出来,显得凄惨无比。   “小青!”李云鹤高高跃起,无比心痛地将小青蛇接住。   与此同时,明颜真人的那一掌也已经到了。   青蛇的进攻看起来连片刻时间都未阻挡,但却微微遮挡了一下明颜真人的视线,亦分担了明颜真人部分的真元……   明颜的一掌仍然印在了付月身上,只是原本拍向付月后心一击致命的一掌微微有些偏移,印在了她的后肩。   咔擦……   付月只听见自己的左边肩胛骨传来一阵骨骼开裂的声音,随后身体便像个破麻袋般抛飞出去,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惨烈无比的血线!   剧痛让她差点就此昏死过去,半空中的付月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将体内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狠狠地逼了出来,她却没有注意到,在被明颜拍飞的这一过程之中,被宋鸢梳理得很好看的秋髻散落开来,沉重的伤势让她的脸瞬间变回了原样……   第十峰上传来了无数声倒吸凉气般的惊呼,众人看着满头青丝飘散的“林仁”从半空中摔落,看着“林仁”那张普普通通,却又充满倔强和英气的女子脸庞,早已说不出任何话来。   “林仁师弟,竟……竟然是个女人……”   雷义愣住了,原来这个“仁儿”是假的,原来自己先前的一切怀疑都是对的!   宋鸢愣住了,原来“林师弟”不是“林师弟”,原来自己的情意都给了假扮林师弟的这个女人!   李云鹤愣住了,他看着半空中那张苍白的脸蛋,一段久远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之中不停地震颤,原来如此,原来是你……   ……   别说普通的太苍弟子了,就算盛怒之下的明颜真人都有些惊讶,她看着被自己一掌拍落到崖边的少女,知道重伤的她已经再无反抗的余地,不由地沉声问道,“你是到底是何人?”   “混入太苍,定然包藏祸心,说不定是魔宗探子,”山道处,段川看着不远处的付月猜测道。   “没错!定然是魔宗探子!”   “杀了她!杀了她!”   众多弟子鼓噪起来,唯有穆摇光看着付月,同是女子,她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钦佩之色。   ……   付月浑身无力地侧躺在地,虽然有小青蛇的相助,但定域境修士的一掌却几乎要了她的命。   痛到极致便会麻,麻到极致便会没有任何知觉,她觉得自己的后背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身下土地的冷暖,无法用四肢做出任何动作。   真的要结束了吗?付月有些悲哀地想到,如今的伤势跟个死人有什么区别?   她想说几句话,却连嘴巴都张不开,想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只想好好地闭上眼睛睡一觉。   还要继续挣扎么?她问自己。   还是不甘心啊,杀掉林济一直是付月最迫切的愿望,可如今真的杀了他后,付月才猛然醒悟,原来自己最迫切的愿望从来都不是杀人,甚至不是修仙,而是活下来,回家去。   她的家在地球,在一个北方的小镇。   小镇上有最疼爱自己的父母。   有相熟了十几年的街坊邻居。   有调皮的熊孩子总是吵人午睡。   有惹人烦的大妈总爱炫耀自己出国的女儿。   有冬天的饺子,秋天的银杏叶。   有夏天挂在窗前的风铃叮当作响……   ……   这些恍若隔世的画面才是自己最想要温度,这些悠长而遥远的梦境才是自己在太渊努力的一切意义。   付月歪着头看了一眼李云鹤,李云鹤啊李云鹤,看你那一脸便秘的表情,一定没想到林仁是姑奶奶我吧,哈哈哈哈,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付月很想笑,但知道自己现在口鼻流血的样子笑起来一定很丑。   她看到了明颜真人,觉得这个妇人真适合去演灭绝师太。   她看到山道口的众多修士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如无数条缺水的金鱼。   她又看到数名长老从明颜身后飞来,看到整个世界的人都在用一种厌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付月很不喜欢这种目光。   唉,真是个无趣的异界啊,她在心里有些遗憾地叹道。   秋祭举行了一整天,此时也已到夕阳落山的时分,被云缝中洒落下来的阳光照在身上,破破烂烂的玄色祭服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辉,付月突然很想哭。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像出征的战士,杀敌三百后身披金色战袍归来?   可我不像战士,更像战士的遗骸啊,可无人为我欢呼,只有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我的身体上逡巡……两行清冷顺着付月的眼角无力地流了下来。   真的不想死啊,真的想好好地活下去啊,真的真的不想死得这么难看啊……   与其被人如动物一般观赏,不如再挣扎最后一次吧。   想到这里,付月用自己仅能动的腰部扭动了一下,身子便艰难地翻了过去,她本就躺在崖边,这一翻,整个人便直接从祭峰上摔落了下去…… 第35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只是当时携手处   见到付月翻身落崖,明颜长老快速奔到崖边朝下望去,祭峰高悬,崖下乃是翻滚的云雾,哪里还能看得见付月的影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颜真人想也未想地飞身追了下去……   身体摔入云雾之中不断下坠的付月此时心情却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她先前拼了命地往山道跑,从未奢望李云鹤真的能出手救自己,她真正的目的正是从山道旁的崖边跳下去。   太苍九十九峰,却只有一条河从一些山峰之间蜿蜒绕过。   这条河横亘在青峰前,形成一山带水的绝美风光,这条河也缭绕在药峰后,曾救了摔落山崖的付月一命,这条河也非常巧合地从祭峰下经过,正好在付月落崖位置的正下方……太苍修士在河水青峰一段的底部设置了重力阵法用于试炼,无重无势亦无定,此河因此名为“无定河”。   借由祭峰下的这条河逃脱,乃是付月早早就想好的逃跑路线,可人算不如天算,祭峰是太苍数一数二的高峰,付月即便是没有受伤,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一不留神都会殒命,更何况如今伤痕累累,摔落山崖必死无疑。   可人总有一死,不摔是死,摔下去也是死,摔死总比留在峰顶强,付月抱着横竖都是死的想法,颇为留恋地开始享受耳畔最后的风声,眼前最后的夕阳……   ……   在祭峰的山道旁,有一栋风雨飘摇的小木屋,里面住着祭峰的守峰人。   年轻一代的弟子谁也不知道守峰人多大,谁也不知道守峰人守了祭峰多少年,太苍弟子只知道守峰人是个哑巴,每日的工作是上山清扫,存在感最强的一天便是每年秋祭负责收集参加秋祭的太苍弟子名字。   守峰人在太苍几乎是一个透明的人,他满脸的疮疤,浑身上下又时时散发着怪味,无人愿意与他交流,也从来没有人会去注意守峰人的变化。   今日的守峰人从清晨开始便有些不一样,清晨时,太苍最优秀的九十九名弟子登山,这九十九人在登山前都曾用一张白纸写下过自己的名字。   此时的守峰人正躲在小木屋内,看着其中一张写着“林仁”二字的白纸端详了许久,白纸上的“林仁”二字仿佛蕴藏着无限的魔力,令守峰人看得入迷,看得欣喜,看得在小木屋内兴奋地不断踱步……待看够了这两个字后,守峰人如获至宝一般,将白纸仔细叠整齐,放入怀中藏好。   已至黄昏,守峰人蹒跚着走出小木屋,放肆地呼吸一下外界的新鲜空气,他的木屋在山道旁,离木屋不远处便是一条倒映着晚霞的美丽河流,他抬头看了看云雾缭绕的祭峰,心里猜测着今日的秋祭会是个什么结局,自己挂念的那人能否夺剑?   不管那人有没有夺剑,能再次遇到那人,便已经是上天赐予自己最美好的礼物。   想到那人,守峰人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几分笑意,突然,他心有所感地朝河流上方的云雾望去,一道身影砸破重重云雾,从高空飞快地落下,守峰人浑浊的眼睛用力一眯,他看清楚了高空中的那张脸,心猛地提了起来。   今日的峰顶出了什么变故?   他来不及细想,三两步就奔到了河边,提起全身的真元猛地一跺脚,身体顿时拔地而起,飞快地往高空迎了上去。   在离地面三十丈的高处,守峰人接住了掉落下来的人,一个人从数百丈的高空落下,冲击之力该有多大?守峰人弯曲的臂弯刚一接触到掉落之人,两臂的骨骼和关节便开始咔擦作响。   怀中的女子早已昏迷了过去,感受着双臂上传来的巨大下沉之力,守峰人暗道一声不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自己的双臂正承受着如此大的压力,那怀中的女子也承受着同样的反震之力,她伤势如此严重,如何能再受到丝毫的伤害?   守峰人的双臂像一艘行在河面上的渔船般一上一下地轻轻摆动了起来,这种摆动得很有节奏,像在弹奏某段奇妙的韵律,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在他的摆动下,付月紧皱的眉头轻轻地舒张开,狂出血口鼻也慢慢地止住了出血。   随着守峰人的轻轻摆臂,他自己的身上却不时地传来噼里啪啦如同鞭炮般的响声,狂暴的下冲之力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守峰人是利用这种奇特的摆臂,将付月带来下冲之力硬生生地导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下冲之力在守峰人的体内横冲直撞,震裂了几处骨骼,震伤了他的肺腑,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贴心地偏过头去,生怕自己的血污了怀中少女的身体……   抱着少女的守峰人咚地一声在岸边落下,震得河边的草屑四下乱飞,他双脚根本无法支撑这股下冲之力,膝盖一软狠狠地跪在了地上,为了接住从天而落的付月,他一只手和一条腿已经完全骨折,体内更是多了数不清的暗伤。   守峰人来不及擦掉唇边的血迹,咬着牙用仅剩的一条好腿站起来,抱着付月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往小木屋走去……他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强大气势,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即将从天而落的那人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   ……   明颜真人从祭峰峰顶快速地落下,带着狂暴无比的气势一掌拍向河面。   河浪滔天,无定河从中分开,无数的河水和游鱼被明颜这一掌拍到了岸上,露出了满是泥沙的河床。   “嗯?人呢?”明颜真人看着河底的乱石和泥沙,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明山真人等太苍派数名长老也紧跟着落在了无定河的岸边。   “师妹!你看看你,追人就追人,怎么跟这条河过不去?”明山真人见到无定河的惨状,不由地有些无语,“那林……那贼人可是被师妹一掌拍成了肉泥?”   “不见了,”明颜真人脸色很是难看,她相信付月掉下去必死无疑,可为何不见了尸首?   众人疑惑的功夫,溅落在两岸的河水慢慢地流回到了无定河内,眼尖的明山立刻注意到了河边的一处凹坑。   “师妹你看!”   明颜细细端详了那个深陷地面三寸深的脚印片刻,脸色愈加难看,“那贼人竟然还有人接应?”   明山真人环顾左右,“传我令下去,即刻起,封锁太苍峰林!我倒要看看,这群老鼠还能躲到哪里去?” 第35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后来   明颜真人却仍然在看着那个脚印。   “掌门,从脚印来看,接应贼人的人修为不高,为了接住她甚至受了了重伤。”   明山真人只顾着发号施令,此时再次望向脚印,也看出了更多的端倪, 他手轻轻一挥,一道清风将两岸草坪上的泥沙拂走,露出了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而这排脚印正指向山道旁的一栋破烂木屋。   众人对视一眼,飞身往木屋而去,明颜真人更是遥遥一掌将木屋前的烂门拍开,可木屋内除了几张烂桌椅外什么也没有。   明山真人示意众人退后,他轻轻地在木屋之内跺了跺脚,一道黑色的飓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木屋内,本就破烂的木屋被这道飓风连根拔起,腐朽的木屑四处乱飞,转眼间木屋所在的地方便被夷为平地,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来人!入洞!查!”看到那个洞口的瞬间,明山真人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   秋祭过去的第二日。   太苍第一峰的大殿之中,十几名长老坐在大殿两旁的石椅上,正听着一名外门的管事做着汇报。   大殿门口戍守的两名轮班剑修听着大殿之中不时传来的咆哮之声,都惊骇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戍守大殿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掌门如此愤怒。   此时,那名管事仅仅只是汇报完了其中一件事后,便已经浑身冷汗,恨不得将脑袋塞入大殿的石缝之中,能在一群定域强者的摄人的气势中保持站立,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陈管事,你是说,我们太苍各峰底下,到处都是密道?这些密道已经存在于我派内逾千年了?”明山真人脸色无比铁青,原本只是追踪一名混入太苍的贼人,不曾想贼人没追到,却发现了门派地底下的惊人秘密。   “回掌门,是的。”   “那是不是说,我现在所在的这座峰下,也有密道?”   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艰难地点了点头,“确实有一条密道,不过那条密道只是穿过峰底而已,未向山体延伸,属下已经拆人将密道堵死了。”   “混账!混账!魔宗那群老鼠是不是把窝都建到我们太苍来了?”明山真人须发皆张,自从接任太苍掌门后,他也有许久未这般动怒过,“逾千年啊,千年以来那群老鼠就在我们太苍的地底下溜来溜去?他们通过这些密道,获取了我们太苍多少秘密?又安插进来了多少探子?”   想到此处,大殿之内的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千年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发现密道,如果魔宗真往我们门派中安插探子,那探子说不定都做到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坐在明山左侧下首的明颜真人淡淡地说道。   听着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方盛脸色一凝,“明颜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在座的就有魔宗之人?”   “师妹!慎言!”就连盛怒明山真人都被明颜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莫要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自然要谨慎,我建议,我们要立刻从高层开始排查,确定在座之人都未被魔宗渗透,否则就算是议个事我心也不能安宁。”   “明颜长老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在座的诸位长老又不是什么外人,大家伙之间最少都有二十多年的交情,莫要风声鹤唳伤了感情,”明华真人一向都是和事佬,出声劝道。   “二十多年是不错,但交情就未必是真的了,人心隔肚皮,最好还是查查为好,尤其是几名父辈不是我太苍之人的长老。”   “明颜,你别太过分!”方盛忍不住驳斥道,他与师弟雷义都只是太苍前长老收的山外弟子,若按明颜真人的说法,自己和雷义岂不是被先开刀?   “明源长老何必那么激动,只要身正,又何必怕被调查?”   “那么久远之事如何查?”   “只要曾发生过的事情,必然有迹可循,我若没记错的话,明源长老拜入我太苍之时乃是个孤儿吧,那便派人去明源长老的家乡,查族谱,问当地的老朽,总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孤儿……”   “你……”面对明颜咄咄逼人的话语,方盛气得将座下的石椅都拍下来一块。   “好了,我认为明颜长老说得有理,确实查查更心安,”明山真人直接拍了板,又看向方盛语气柔和地劝慰道,“明源长老,你也别生气,明颜长老也并非针对你,要调查的也不止你一人,一切都是为了太苍。”   听得掌门亲自开口,方盛这才忿忿地拂袖坐下,“既然是掌门的意思,那明源听命便是。”   明颜真人仿佛没有看到方盛的脸色继续道,“当前首要之事是将魔宗藏在我们门派内的探子给揪干净,我们重点调查住在密道入口附近的太苍弟子,他们的嫌疑是最大的,只要抓住一个活口,便能撬出一堆老鼠!”   明颜真人虽然脾气火爆,但是思维敏捷,心思细腻却也胜过了其他人。   明山点了点头,“嗯,明颜长老说的有理,那便先按明颜长老说的办,另外,还要将发现的各处密道悉数堵死,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众长老都未说话。   见众人都无其余意见,明山又看向台阶下方的管事问道,“陈管事,你还有要什么汇报的?”   “掌门,属下昨日与众师兄弟在密道内搜寻良久,虽然未找到那贼人,却发现了一具尸首,是第七十三峰真的林仁无疑。”   虽然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弟子已不在人事,但是真听到这个消息的雷义,脸色也有些黯淡。   “另外,据三十六峰的李云鹤交代,假扮成林仁的贼人名唤付月,来自外界的北武国。”   “李云鹤为何会认识那什么付月?”   陈管事将昨日连夜审讯李云鹤得出的口供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李云鹤五年前去往北武国,竟然被那贼人救过。   明颜真人想起昨日峰上的场景,嘴角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师侄的那条青蛇有点意思,畜生竟然比人还更为通灵些,知道出手救自己的救命恩人,我看李师侄没有身上没有什么疑点,最好尽快将其从邢峰放出来吧,毕竟明光长老正在前方拦截老狗,我们此时处置他的弟子,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第35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斯人(1)   “外界安陵来的人?那这付月的身份倒是有几分耐人寻味,若她是魔宗之人,为何要救李云鹤?若她不是魔宗之人,混在太苍又所为何事?”明华真人沉吟道。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十年前不是魔宗之人,未必十年后就不是。”   “有理。”   “雷长老,今日的议会为何不见你发言?”明山真人望向雷义,“说起来,昨日发生的那件事,跟你的关系是最大的,那个叫付月的魔宗贼人假扮成你的弟子,你竟然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我没察觉,掌门不也没有察觉么?”雷义苦笑道。   付月在试剑峰一战成名后,明山、明颜等人也曾去七十三峰亲自看过付月,当时在场共有四名定域修士,竟然无一人发现“林仁”那张脸乃是由真元拟就的。   听到雷义以此事反驳,明山也有些微的尴尬。   “不过说起此人,倒真有几分能耐,虽然假扮太苍弟子,但不论是对剑法的感悟,还是心性谋划,都胜过我们绝大多数太苍弟子了,”方盛赞叹道。   这一点雷义的感触最深,原以为得了个天才弟子,七十三峰将要崛起,高兴得他好几天都没睡个囫囵觉,没想到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方盛此话却让明颜凤眉一皱道,“真的林仁死了不过月余,也就是说假林仁接触沧浪剑诀也就月余时间,一个人真的可能通过短短月余时间,便将剑法练到那种地步?”   “这……”   “不可能!普通人用一个月时间,连剑法都练不纯熟,天才弟子一个月也就堪堪将几式剑技练熟而已,但也不可能到达付月那种地步!”方盛摇摇头否定道。   明颜真人不说此事还好,一说此事,众人都有些不可置信,能用月余时间将一套剑技练到这种程度,用妖孽一词都不足以形容!   在座的同方盛一样,几乎都是剑修,他们对剑道的看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连他们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那世上便真的没有可能发生。   “若单说可能性的话,也有一种可能,”明山真人沉吟了片刻道,“除非她天生剑心,天生剑心之人能跨越境界的限制,天生便能看到剑法之势,剑技中隐藏的大道对这种人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一朵路边野花,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我太苍的不幸。”   众人都知为何掌门说这是不幸,天生剑心乃是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这般人物竟然不是太苍派的人,实在是太苍最大的遗憾。   “诸位可别忘了另外一件事,昨日夺剑会上,我们亲眼所见那人还能同时用出真元和罡气,此外,我的徒儿杨寄篱和三十六峰的林济都死在她手上,经我探查,这二人真正的死因都是神宫被毁,”明颜真人像是在谈论什么恐怖的事情般,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也就是说,那个假林仁还能使用念力,并且其念力修为至少已达如臂境界!”   真元、罡气和念力,修仙三力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对于大殿中的长老们来说,不啻于修行多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可是能被证明的笑话还能称为笑话?   一个活生生的怪胎出现众人面前,将修仙常识一次又一次地颠覆,在这种情况下,坚定地认为修仙常识没错的众人才最为可笑。   大殿难得地安静了下来,这件事情讨论到现在,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天生剑心,能修三力,易容术能骗过定域境修士,十六七的年纪,来自外界……”明山真人咂摸着付月身上已知的几个线索,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东西自己还没有抓住。   见掌门的怒气似乎消了很多,站在台阶下的陈姓管事壮着胆子恭敬道,“掌门,关于这个名叫付月的贼人,属下还意外地调查出了一些线索。”   “快说!”   “昨日明颜长老一掌破了贼人的易容术,在第十峰观战弟子中,有两人曾见过那贼人,在月前议员选举时,他们二人曾接待过来自各派的修士,据他们说,贼人那时代表一个叫无忌宗的宗门来青峰参加议员选举。”   “无忌宗、青峰、议员选举?”明山真人顿时想到了什么般对殿下众长老道,“有些长老可能不知,议员选举时,元宗道一真人也至,他曾指着青峰山壁上的某处痕迹,说那很有可能是精怪所留,按照道一真人的判断,我们苦苦寻觅良久的精怪在月前也参加了议员选举。”   “假扮林仁的贼人很可能就是精怪?”雷义脱口而出地问道。   “不是很可能,十之八九就是精怪,”明山真人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若不是精怪,你可曾见过有人能同时用出修仙三力?年龄也对得上,又是来自外界,还碰巧月前参加了议员选举,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起,便不是巧合!”   众人细细想着明山真人所言,皆觉很有道理,只有雷义细细回想着付月的一切,心里有些疑惑,“林仁”虽是假的,可浑身上下跟普通人无异,哪有半分精怪的样子?莫非精怪本来就长这样?   “她到底是不是精怪,我们还可以验证一下,”明颜真人补充道,“近些年来,內界和外界的入口早已戒严,想要进入內界必须经过鉴脉石的鉴定,我们只需查一下近些年进出内外界的名单,若付月不在名单之上,便说明她是用其他手段混入內界,更坐实了其精怪身份!”   “明颜长老想得周到,陈管事,你速速用传讯符通知混沌峰、问心门和共同把持泽海入口的万御、暗月二门,让他们将近十年内进出内外界的名单送至我太苍。”   “是!”陈管事恭敬地领命,心里不免有几分自豪之情,也就只有太苍派,敢用类似命令的语气向其他门派索要东西。   “另外, 从今日起,太苍峰林正式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地下的密道,要派更多人手进去搜查,务必找出每一条密道,每一个密室!”   “是!”   “那精怪受了重伤,走不远,说不定此刻就隐藏在我们门派内,你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一旦发现了精怪踪迹,切勿轻举妄动,第一时间用传讯符通知我!”   “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陈管事如蒙大赦,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第35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斯人(2)   陈管事退下后,此时的大殿内便只剩下太苍的长老们,除非是议些机密之事,否则根本不用刻意瞒着底下的人。   明颜真人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师兄,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掌门,找到精怪后,为何不让弟子们直接就地斩杀?”   “六年前,精怪能够修行时触动了天地元气,元宗宗主道一召集七大议事长老议事,放言说‘草木成精,人将不存’,诸位长老对此事怎么看?”明山没有直接回答明颜的问题,而是又提起了这件旧事。   “‘草木成精,人将不存’这句话不是来自某本古老的典籍么?并非道一真人所言,”明华真人疑惑道。   “哦?某本古老的典籍?什么典籍?”明山真人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   众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的不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哪本典籍之上。   “出自《无道经》,开卷第一句话,”大殿之中一名长老出声道,他定域后赐名为明典,正是因为明典长老一生都酷爱读书。   “没错,是出自《无道经》,明典长老,可否向大家介绍介绍《无道经》?”明山看向明典道。   “这本典籍也是我多年前所看,《无道经》成书年代久远,作者不详,书中所言艰深晦涩,用词用句皆与现在流行的句法不同,似乎描写了一场战争,但因为书中有太多生僻古怪的字句,连我都没有读懂,”说到此处,明典真人话锋一转,“不过,只要看过此书的人,都对开卷第一句话印象深刻,因为跟全本书的艰涩比起来,第一句话最是简洁明了,气象万千。”   “嗯,明典长老说的没错,”明山轻轻地颔首,“可是,我若告诉大家,《无道经》此书曾被道一篡改过呢?”   明山一言,令满座皆惊。   “篡改?”   “真人为何要篡改?”   大殿之中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明山真人一招手,两本典籍从大殿的角落之中飞到了他的手中。   “精怪出世乃是大事,几年前,我便命人着手调查关于精怪的一切传说,世人都说‘草木成精,人将不存’这句话来自古老的典籍《无道经》,但巧合的是,我们太苍派藏书峰的角落里,也有一本《无道经》,但这本《无道经》与世面上的通行本却有些不同。”   明山说着,将手中的两本书交给了明颜真人,示意她将这两本书传阅下去。   他拿出的两本《无道经》一新一旧,旧的那本书绒线都快腐烂,整本书几乎快要散架,所幸书中字迹倒还能看清,翻开两本书的第一页,旧书的第一句话字体生僻,无人认得,而新书的第一句话正是近些年经常听闻的八字——“草木成精,人将不存”。   “掌门,这……”   “哪本书是真的,大家一目了然,旧书出自太苍藏书峰,新书乃是我差人从麒麟阁购来。其实用常识都能推断,为何整本《无道经》单单就只有一句话能看懂?其中必然有猫腻!通行本乃是负责教化选材的元宗麒麟阁刊印发行,那么为何通行本的首句与原本不一样?”   首句变了,自然是在重新刊印的时候被人改了,而且至少是数百年前就被人改了,否则也不可能对现在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掌门怀疑故意篡改书的人是道一真人?”   明山点了点头,“草木成精后,谁最在意?谁大张旗鼓地要求各大门派将精怪揪出来?谁只是冥冥中有所感应,便千里奔赴我太苍寻找精怪?道一真人修为已然通玄,似他这等功参造化的修士已经不会轻易被外界所扰,为何独独对精怪如此上心?一个小小的精怪,真的能使整个人族覆灭?”   明山真人一连问出了数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道一要求诛杀精怪的本心。也让大殿中的长老对诛杀精怪这件事产生一些动摇。   “如果《无道经》真的是道一所改,那他为何要这么做?”   “我很是好奇,不过我想,只要抓住精怪,一切秘密便都知道了,”明山真人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掌门心里莫非已有了猜测?”明颜看着明山真人脸色问道。   “确实有个小猜测,告诉你们也无妨,”明山真人环顾了一下大殿下方的各长老,缓缓开口道,“修为到达道一真人此等境界后,心里便再无凡尘杂念,所能影响心境的无非只有两件事,一是有利于他成仙之事,二是不利于他成仙之事。对于有利于成仙之事,道一当然会狠狠地抓住,而对于不利于他成仙之事,道一定然会早早地铲除!”   在座的都不是笨人,联想到道一真人从一开始,便要求各大门派将精怪尽快击杀,那么按明山的意思,便说明精怪的存在不利于道一真人得道成仙?   “可是掌门,一个小小的精怪,为何会对道一真人的修为产生影响?”明华真人问道。   “明华长老问到点子上了,近些年我翻遍了太苍的典籍查找资料,无意中看到一位太苍先贤所著的《天地元气深考》,在那本典籍中,先贤说我们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并非一成不变,元气的每一次变动,都对修士产生影响,在境界高深修士身上,这种影响会更为明显……修为越高深,修炼所需的天地元气便要越精纯,可若是元气变动,使得这片天地再也提炼不出那么精纯的元气,是不是意味着境界再也无法提升呢?”   大殿中的很多长老都还是一次听到关于天地元气的这种说法,他们大多是修行也不过百年,在他们的印象里,这百年来天地元气哪有什么变化?   “不对,天地元气变化,应该是整个天地间的修士都能感觉到,为何我们都没有任何感觉?”明华真人想了想,开口质疑道。   “或许是我们境界不够,你们想,为何精怪每一次有所动静,都是道一最先发觉?他身处万里之外又如何发觉?靠的就是天地元气!”说到此处,明山脸上也洋溢着几分发现重大秘密后的兴奋,“我认为,精怪的出现,似乎让天地元气出了点小变化,而这种变化,是道一这等境界修士不愿看到的,所以他才要千方百计地铲除精怪!” 第35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斯人(3)   一个小小的精怪,却让道一这般大动干戈,这么一想,明山真人的猜测确实很有道理。   “掌门的意思是,精怪的出现之所以让道一真人坐立不安,乃是影响到了一部分天地元气既而影响到了他的修行,但其实精怪的出现,对我们而言并没有多大影响?”方盛问道。   “正是如此,如果对我们有影响,我们早就应该感觉出来了,可是近些年来,我们太苍仍然有两名长老晋升至定域境界,已经很说明了问题。”   “掌门想留着精怪?”明颜真人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这个问题关乎太苍对元宗的态度,更直接点说,关乎太苍对道一真人的态度。   明山真人一时之间也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又抬起头坚定道。   “除,当然要除!既然精怪会影响天地元气,等我们修为再进一步后,精怪的存在自然也会影响到我们,等抓住精怪后我们再除。”   听得明山真人如此说,众长老皆面色古怪地点了点头,既然要除直接杀了就成,为何要抓住后再除?掌门这是想阴道一一把?其实不需要明说,众人也都知晓明山真人心中所想。   堂堂內界第一大门派的掌门,上面却隐隐压着一个元宗宗主,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不会痛快。   “今日所议之事严禁外传,我今日说这些,乃是要告诉大家,我们太苍派现在很强大,但是却还不够强大,我们还能更强大,而变得更强大的钥匙,现在就躲在我们太苍派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诸位将它找到!”   “是!”众人齐齐拱手答道。   “今日之会便到这里,散会!”   ……   随着太苍各峰长老一个接一个的离去,整个大殿又变得空空荡荡起来,明山真人独自坐在最高处的石椅上,用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此时的心情很不平静,不仅仅是因为精怪之事,更因为即将要发生的另外一件事,他能隐隐地看到,未来太苍派发生的许多事情,或许都会跟今日的这场会议有关。   “师兄。”   原本已经离开大殿的明颜真人又去而复返,跟明颜真人一起回来的还有那名早早就离开了大殿的陈管事。   “师妹,”明山对明颜的出现毫不意外。   “已经按师兄的吩咐, 每一峰的长老都最少派了十名弟子监视,如果方才那些人里真的有魔宗奸细,看了师兄伪造的《无道经》,听了师兄方才说的那番话后,一定会忍不住行动的。”   明山看着身旁放着的那本破旧无比的《无道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意,“是啊,其实最想除掉道一的不是我,更不是我们各大门派,而是与道一有血海深仇的魔宗,他们一旦知道那精怪是除掉道一真人的关键,一定会忍不住将其夺下,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找到精怪,布下陷阱等魔宗自投罗网。”   “可若是没有奸细呢?”   “没有奸细固然更好,那么我们便把精怪抓住,找道一要点好处。”   “方才那一番关于天地元气的理论,连师妹我都快被唬住了,师兄方才所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师妹看似问得很随意,其实心里比谁都想知道答案吧,”明山真人哈哈一笑,“我方才所说的一切并非胡编乱造,除了这本《无道经》,其余都是我根据前人典籍所作的推测,师妹认为我推测的是否合理?”   “合理,也不合理,”明颜真人故作高深地含笑地望了明山一眼,这一眼没有妙龄女子的清纯可人,却有成熟妇人的风情万种,一旁姓陈的管事慌忙地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师妹此话何解?”   “天地元气是何等磅礴宏大,若真有改变,又岂会单单影响道一一人的修行?师兄的这个猜测,就仿佛在说,道一他老人家修炼所用的天地元气与我们不同一般,看似很有道理,实则最是无理,大道归一,元气至简,元气就是元气,精纯的元气也是元气,哪有什么分别?”   “嗯,师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我们未达到道一的境界,又如何能看到他那个境界的风光?”   明颜真人不愿与明山继续争辩下去,她敛起了笑容,正色道,“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师妹?”   “师妹何出此言?”   “要说最了解师兄之人,整个太苍便只有师妹我了,方才的议会之时,师兄有数次心不在焉,真当师妹我眼瞎了不成?其中一次,乃是我提到明光真人在前方拦截老狗之时,”明颜盯着明山眼睛问道,“莫非,师兄的心事跟这件事有关?”   “师妹莫要胡思乱想。”   见明山矢口否认,明颜也不纠缠,只好软声劝道,“师兄贵为太苍掌门,所思所想当然不必让我知道,但是师妹也要提醒师兄,师兄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干系到我们太苍的气数,师兄应当再三谨慎!”   “师妹多虑了,我有什么事会瞒着你呢?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师妹便先去吧,最近门派事务杂多,我稍后还有些批报需要签字。”   听着明山已经开始逐客,明颜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明山真人扶着额头,颇有些劳累地靠在椅子上,他甚至觉得,方才明颜真人已经猜出了他心里所想的事情,比起精怪,那件事才更加实际,更加见效,也能更快地让太苍强大起来……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无关的人知道!   明山瞥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大殿中的陈管事,“陈进,我要你送的消息都送出去了么?”   “禀师尊,按师尊吩咐,为保险起见未用传讯符,而是用太苍驯养的千里隼将加了禁制的密信送了出去。”   太苍除了明山、明远和明颜这三名师兄妹,无人知道外门的陈管事,竟然还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听得陈进的禀告,明山点了点头,用传讯符传讯会引起天地元气波动,传讯内容若是不凑巧还会被人窃听,而采用传统的飞鸟传信反而更加安全。   尤其是比普通的闪电鸟更加珍贵的千里隼,全速飞行下便是定域境修士都追不上。   “你做的很好,明日起,为师要离开太苍三到四日,你每日仍然照例来第一峰向我请示门派事务,对外维持我还在第一峰的假象。”   “是,师尊。”   明山真人摆摆手,示意陈管事退下。   他摸着石椅的扶手,却想着一件谁也不知道的心事。他的衣袖深处,还藏着一张来自符向天的秘笺,有那人牵头,又恰巧横生了精怪之事,简直就是上天的安排,此时若不出手,不知此生是否还能等到这个机会。   精怪、道一、天地元气……这几个词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之中缭绕,竟让定域境的明山直接在石椅上打起了盹……   …… 第35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斯人(4)   太苍邢峰乃是太苍的牢狱之地,更是令太苍弟子谈之色变之地。   还未至邢峰,便仿佛能听到邢峰深处传来的凄厉惨叫,空气之中更能闻到铁锈与血液混合而成的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李云鹤重新走下邢峰时,亦有恍如隔世之感,虽然只在邢峰内呆了一夜,可是在里面所见所闻,已经能令他毕生难忘。   “李师兄,走好啊,”两名邢峰的守卫嘻嘻哈哈地在李云鹤身后笑道,邢峰之人素来与别峰修士没有什么往来,更不在意他人怎么看待自己。   李云鹤没有与他们道别的意思,他怀抱着浑身伤痕的小青蛇,脸色苍白地往山下走去。   昨日发生的一切依然尚在眼前,“林仁”竟然就是安陵的“付月”,付月竟然也来到了內界?   回想起在杏子巷住着的那十数个夜晚,想起当初那个明明只有六七岁,说话却老气横秋的丫头,李云鹤心里莫名地涌上了一丝愧疚。   自己的命都是那丫头和他老爹救的,可昨日对方遇难,自己竟然选择了袖手旁观?   再细思下去,付月让自己答应救她一命也早有预谋,她给了自己机会偿还这个恩情,但自己却没有抓住,谁能想到林仁师弟的面皮之下,竟然就是她呢?   李云鹤抚摸着怀里的小青蛇,心情愈加沉闷,若是再来一次的话,他定然会舍命出手,还人情与还命本就是两码事,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小青啊小青,我昨日内心不停地计较得失,我错了么?”   小青不会说话,当然也不会回答他,只是用冰凉的蛇信有气无力地舔着李云鹤的手掌。   昨日深夜在邢峰接受审讯,李云鹤只如实说了一部分关于付月之事,还有更多的东西他没有透露。   他曾去过十姓村,知道林济师弟乃是付月的仇人,也隐隐猜到付月为何要潜入太苍,但这些秘密说出来又有何意义呢?只会将外门那两个无辜之人也牵连进来。   他又想起“林仁”对青蛇剑的指点之情,自言自语道,“小青啊,我欠她钱、欠她命、欠她人情、好像已经还不清了啊……”   邢峰下,传来李云鹤悠长而又无奈的叹息。   ……   太苍一处偏僻山峰。   一名长相秀美的姑娘皱着眉头拨开山峰上胡乱生长的杂草一头钻了进去,在杂草的另一边,乃是一块一人高的石头,石头前早已站着一名长得十分白净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陆易,碰头就碰头,你怎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我的裙子都被荆棘划破了。”   “嘘,小声点,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凡事还是小心点为好。”   “有什么好小心的,你越是鬼鬼祟祟,被人撞见便越像是魔宗的奸细,”少女不满地说道,“要我说,你下次要找我,就直接在第二峰下等我。”   “翠娥,你别……”   “陆易,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喊那个土里土里的名字,我现在叫张灵珊,以后叫我灵珊!”   “好……灵珊,”陆易有些无奈,“你别这么大大咧咧的,若是被邢峰的人查出我们乃是付月的同乡,我们俩人恐怕都要被抓到邢峰接受审讯……”   “你从小胆子就小,除了我们,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便无人知道付月与我们的关系。”   “我今日喊你出来便是为了此事,咱们以后就当十姓村没有付月这个人,以后都别说漏嘴了。”   “我说陆易,你当本姑娘是白痴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还特意约我碰头?”张翠娥转身便想离开此处。   “诶……翠……灵珊,你别走,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才见了一面,好歹多说几句吧,”陆易情急之下伸手去拉张翠娥的衣袖。   “你干嘛!放开!”张翠娥怒道,“陆易,你少动手动脚,信不信我砍断你的手!”   陆易讪讪地将手松开,“灵珊……我……”   “陆易,你对我的心思我都知道,可是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张灵珊即便要找道侣,也定然是要找一名修为高超,对我修仙之路有所助益的人,你现在的境界连我都不如,我又怎会看上你?”   “灵珊,我虽然修为不如你,可是我为了你,愿意去做任何事,咱们同乡又同门,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么?”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如果你现在是定域修士,不需要你说话,我张灵珊都会哭着喊着倒贴你,归根到底,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你天生的资质就注定没有这个机会。”   张翠娥的一番话说得陆易从里到外冰凉无比,自己从小就是张翠娥身后的跟屁虫,没想到长大后,终究被她厌倦了。   “翠娥……”陆易用哀求的语气喊了一句。   “我不是你的翠娥,还记药峰那晚么?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晚付月定然十分愤怒,可是她却忍了下来,因为她知道我张灵珊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这样的人讲情意是没有用的,”张翠娥冷冷地回望了陆易一眼,“所以,你也别跟我讲什么小时候,讲什么青梅竹马,我张灵珊此生就一个目的,那就是能活得肆无忌惮,我想要的东西有足够的元石购买,我想吃的丹药成山成堆,我讨厌的人随手就能抹去,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有足够的实力!”   “你没实力,所以你不是我的良人!”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张翠娥不再停留,按照原路一头钻入杂草之中,徒留陆易一人失魂落魄般靠在巨石边上……   ……   太苍八十七峰,此处住着两千余名太苍的外门弟子。   但今日,八十七峰却显得有些安静,一大半的外门弟子都被征调,在太苍的地底下探索着偶然发现的密道。   靠近山脚的一处木屋里,五名修士正在打坐修炼。但是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燥意,令人根本无法静下来心来。   “大哥,”乌宴山睁开眼睛看向吴定风,“林仁师兄的事情我们要不要坦白?”   “闭嘴!”吴定风喝道,“什么林仁,从现在开始,你们谁也不许提到这个名字,我们与什么林仁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哥!若是坦白,说不定……”   “你还不闭嘴!别妄想说出林仁的事情,就能得到内门的奖励,说不定我们几个都要被抓入邢峰严刑拷打,记住,我们都只是小虾米,能安安稳稳地修炼便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吴定风表情严肃地训斥道,“乌宴山,你若是敢把我们认识林仁的事情抖出去,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大哥……”乌宴山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   八十七峰的山腰处,还有一栋更小一些的木屋,这栋木屋里却只住着两人。一人微胖,另一人长得黑黑壮壮,两人也在进行着日常的打坐修炼。   “小胖,昨天你真的看清楚了,他们说的那个贼人真的是付月?”黑壮的少年似乎没有什么心思修炼,开口问道。   “看得真真的,昨天在观礼峰,我还挤了个好位置,虽然有好几年没见过付月了,可那张脸肯定没错,就是我们安陵的同窗付月!”公孙乌龙肯定地说道,就差举着手赌咒发誓了。   “真好,付月也来了內界,也能修炼了。”   “好个屁!”公孙小胖低声骂道,“她现在是捅了马蜂窝,知道今天峰上为什么这么少人么?都去抓她了!”   “那付月能不能走脱?”赵天光一脸的担忧。   “我怎么知道?她身受重伤,还跌落祭峰,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公孙乌龙瞥了瞥赵天光,“咱们与付月的事情你这个愣头青千万别在外面乱说。”   “我知道,可是付月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唉……就算很危险,你能救她么?就凭咱们俩人现在的境界,內界的师兄们一个指头就能把我们碾死,好好修炼吧。”   “付月对我们那么好,还给了我们十颗聚灵丹呢。”   公孙乌龙自然知道赵天光说的是哪件事,有些无奈道,“我又何尝不念着她的好呢?你说她假扮太苍弟子就假扮吧,为何要在祭峰上杀人?杀人就杀人吧,我看她境界也未必比我高多少,真是太莽撞了!诶,你干嘛去!”   见到赵天光猛地站起,公孙乌龙吓了一跳,“老赵!我告诉你,你可别傻乎乎地去救她,付月的性情你我都知道,虽然她平日里看起来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但是心性智慧却远在你我之上,她若是能逃,肯定逃了,若是逃不了,你去救她只不过白白地搭上了自己的姓名!”   “别叨逼个不停,你说的我都知道!”赵天光黑着一张脸,只觉今日呼吸不畅,心情十分烦闷,“我起来喝口水不行啊!”   “行行行,你喝,你喝……就当我没说。”   赵天光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准备找一些从峰上摘的苦茶叶泡水喝,却在拉开抽屉的一瞬间差点惊叫出来。   “你嚷什么嚷,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老鼠吓着?”   “不是……小胖,你过来看……”   公孙乌龙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抖着肥硕的屁股来到抽屉旁,随后用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放茶叶的抽屉里,如今一抽屉,满满的都是聚灵丹!   “这……这……我没有做……梦吧,这里少说也有四……四百颗吧……”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公孙乌龙,此时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   对于平日里丹药极其匮乏的两人来说,这一抽屉的丹药无疑于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这么多丹药,足够他们俩人用十几年!   “她来过,一定是她留的,”赵天光笃定地说道。   “除了她,这个门派内,还有谁会想到我们呢?”   两人激荡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们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抽屉的丹药,没有去想为什么那人会有这么聚灵丹,只是突然之间说不出来的难过,仿佛有无数只虫子飞入了眼睛里,瞬间泪流满面…… 第36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身在何处   仿佛在一片没有尽头的虚空之中飘荡了很久,周遭都是明灭不定的死寂星辰。   又好像掉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深渊的尽头是一座长满花海的岛屿,付月的意识在岛屿的上方不住地盘旋游荡,下方的花海之中不时地传来幼童的笑声……   “这是哪?”   她轻轻问道,声音在整个深渊之中回荡。   “孩子,这是你家,”一个不知源于何处的苍老声音回答着她。   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花海,付月摇了摇头否认道,“不,这不是我家。”   “这是你家,不论你离开家多远,这里终究就是你的家,”那个不知从哪传来的苍老声音中有种蛊惑的力量。   “不!不是,我只有一个家,但不是这里。”   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孩子,你在外流浪了太久,连自己家都不认得了么?你再好好看看,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付月又看了一眼花海,猛然间发现,那些美丽的花朵竟然有眼睛、鼻子、嘴巴,每一朵花都是一张脸,藏在花朵上的无数张脸齐齐地向她望来。   付月打了个冷颤,一下便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个是梦?她深吸了一口气,幸好是梦,被千万朵花注视的感觉真让人毛骨悚然!   嗯?这又是哪里?   睁开眼睛的付月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昏暗空间中,离头顶不远的地方是岩石,鼻端的空气有些潮湿,耳畔还能听到水滴从高处落下的叮咚声,这里是……一个山洞?   付月艰难地偏过头去,她看到身侧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颗采光珠,整个空间的微弱光线都来自于这颗珠子。   更远一些的地方,似乎有一个人影蹲在地上用刀切着什么,发出笃笃笃的轻微响声,可空间内的光线实在太过微弱,付月仅能看清楚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开始慢慢地回忆起了在祭峰上发生的一切,自己不是从祭峰上摔下来么?怎么没死反而来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胳膊,钻心的疼痛从后背传来,那日中了明颜的一掌,伤势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她又试着动了动腿,右腿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左腿硬扛了林济一剑,此时像一根笨重的木棍,无论付月如何控制,就是毫无动静。   付月的动作似乎引起了远处那个人影的注意,那人站起身朝付月走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那张脸后,付月惊叫出声,守峰人那张长满疮疤的脸在这个忽明忽暗的山洞里显得更加恐怖,但正因为这张脸丑得太有特色了,所以付月下一瞬便立刻想起眼前这名披头散发的丑陋老者是何人。   “你救的我?”她问道。   老者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上端着一个缺了口子的破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付月。   “不好意思,都忘了你不会说话,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老者仿佛根本没有在听付月在说什么,他手中的匕首一挥,付月大腿上的衣物便滋啦一声被划开。   “啊!”付月毕竟是女儿家,吓得惊叫一声,嘴巴却在发出声音前被老者用死死地捂住,“唔……唔……”   付月拼命地挣扎着,但是身上的伤势却让她根本无力反抗,紧接便感觉左腿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之意,伤口上火辣辣的痛觉顿时减轻了不少。   她斜着眼睛往身下看去,原来老者拿着的那个破碗里装着的是一种黑乎乎的膏药,此时老者正用匕首将膏药挑出涂抹在她的伤口处。   “伏骨黑玉膏?”闻着膏药独特的气味,付月脱口而出道。   她以前从未见过此膏药,但是脑海之中却有此膏药的画面,曾被魔宗控心术控制过的她,脑海中还残存着一些魔宗知识。   “原来你是魔宗之人,”付月看向守峰人恍然道。   伏骨黑玉膏是魔宗最好的外伤药,就算全身骨头都裂了,抹上这种黑乎乎的药膏,第二日不说活蹦乱跳,但是下地走路却是没有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救我?”   自己说起来跟魔宗还有些恩怨,却三番两次被魔宗之人所救,上次哑巴救自己还有情可原,毕竟两人有一点交情,可这个守峰人又是哪条道上的?   守峰人当没有听到付月的问题般,居高临下安静地看着付月。   付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后背也要抹?”   守峰人点了点头。   若是寻常女子,听到这种要求免不了要扭捏几下,但在付月心里,能肢体健全地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动不了,你帮我翻身。”   守峰人放下手中的东西,抓着付月的胳膊动作轻柔地帮付月翻了个身子,然后直接用刀将付月后背的衣服划开。   感受着来自后背的清凉之意,付月舒服得忍不住呻吟出来,旋即脸又臊得通红……她看不到守峰人的表情,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呻吟的时候,守峰人抓着的匕首轻微地抖了抖。   不会吧,这老头年纪这么大了,还有那种心思?   付月吓得死死地闭住嘴巴,若是勾起了对方对自己身体的兴趣,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幸守峰人虽然长得丑,但并没有对付月动手动脚,不一会儿,他调制出来的整整一碗膏药都抹在了付月的后背上。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老者对付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用手中的空碗将石桌上的采光珠扣住,又一挥手,将空气中膏药的气味悉数敛入两袖,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孙师兄,这条密道昨天不是已经走过了么?怎么长老又安排我们进来搜查?”说话的是一名女子,但她的声音却是从付月的头顶传来。   “师妹,魔宗挖的密道里面处处都是玄机,很多暗室岂是走两遍就能发现的?既然长老要求我们再搜,我们就再搜便是。”   “有什么好搜的,直接将密道两头堵死不就行了么,管他什么暗室。”   “长老不是说了么?大闹祭峰的贼人说不定就躲在哪条密道的暗室里,我们掘地三尺都要将那贼人找出来。”   “贼人、贼人、贼人,这两天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那个叫付月的魔宗余孽说不定早就跑出去了。”   “谁说跑去出去了?嘿嘿,师妹你看我像不像个贼人?”   头顶传来女子的嗔怪之声,“孙师兄,你好讨厌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直至完全听不到,守峰人将盖住采光珠的碗掀开,黑暗的空间中又恢复了些许光亮。   “这里不是个山洞?我们到底在哪?”付月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36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梦醒时分   守峰人蹲下身,用手中的匕首在地上画了几笔,那是两个简陋无比的山峰,其中一座峰腰围粗壮如同个胖子,另一座山峰则纤细瘦长,直插云霄。   守峰人的匕首在两座山峰的下面点了点。   “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第四十六峰和四十七峰的地底下?”   在太苍待了这么久,付月对太苍的各峰也算是熟悉了,再加上守峰人寥寥数笔就画了神韵,付月一眼认出那两座特征鲜明的山峰。   “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   原来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两天粒米未进的付月这才感觉腹中空空如也,嘴唇也干燥得几乎快要开裂。   守峰人转过身,在暗室的某个角落里掏啊掏,竟然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肉串,闻起来有股腐败的气味。   然后他又去到另一个角落,那个角落有一块潮湿的岩石,每隔一段时间,便往下落一滴水,水滴落的下方还有另一个破碗,也不知道接了多久,里面蓄着小半碗暗黄色的浑浊山岩水。   付月的后背上了药,此时趴在一张石床上行动不便,守峰人用匕首将肉串切碎,蹲下身子一块又一块将肉喂到付月嘴里。   这肉虽然不好闻,但吃到嘴里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你也吃些吧,”吃了一半后,付月闭上嘴坚决不再进食,她看到守峰人那张比自己还要干枯的嘴唇,知道他这些天也同样没有吃东西。   守峰人摇了摇头,指了指了付月的后背。   受伤的人更需要进食补充体力,伤势才能好得快,付月知道守峰人的意思,却仍然不想吃独食。   守峰人又指了指头顶,两只手指模拟出走路的样子。   “你是说,我们明天就必须要离开这里?为什么?”   付月突然想起了方才头顶两名修士的对话,“他们明日就会将再三搜查过的密道出口堵死?”   守峰人对付月的理解能力很是赞赏,用力地点了点头。   若是在太苍修士堵死密道之前还未逃出去,那便只能困守在漆黑的地下等死,想到这种无助而憋屈的死法,付月长大了嘴巴。   长大嘴巴不是吃惊,而是要继续吃东西,只有身体有足够的能量,伤势才能尽快恢复,也才有力气逃出去。她不知道守峰人为何要救自己,但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个累赘,若再矫情下去,便真会拖累救命恩人了。   吭哧吭哧地吃完了整整一根肉串,守峰人又端起那碗不知道接了多少个时辰的水送到付月嘴边。   “你可以不吃东西,但是水必须要喝,这碗水我们一人一半。”   见付月态度坚决,守峰人点了点头,他嘴凑到碗前,率先将碗里的水喝掉了一半。   “你……”   守峰人的干脆让付月有些意外,也让她心里有些膈应,剩下的一半水还在碗里,可那个碗是守峰人用过的碗,这老头是不是故意的?   付月趴着身子,无法看到他的表情,想来那张满是疮疤的脸上又能有什么好看的表情呢?   不过人家都将所有的肉留给了自己,自己现在竟然还嫌弃对方用过的碗,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几个念头在付月的脑子里快速转过,她没有任何异样地喝完了碗中剩下的水,也同样没有看到,此时守峰人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吃喝完毕后,付月轻轻打了个嗝,在一个饿着肚子的守峰人面前打饱嗝,实在罪过。   付月满脸尴尬地随口问道,“刚刚那是什么肉?”   守峰人又用匕首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的画工真不错,又是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动物的模样,那只动物肚腩肥大,四脚趴地,背上还有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小凸点。   “癞……癞蛤蟆?”   付月隐隐觉得胃部翻滚不停。   味道如何?守峰人在地上写字道。   还味道如何?付月总觉得此时的守峰人像一名骄傲的厨子,正满怀期待地问食客的对自己烹饪的菜品 意见。   可自己现在敢有意见么?   “还……还不错……”   那是前一代躲藏在此处的魔宗前辈所留,守峰人又写道。   前一代前辈?守峰人都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守峰人前辈年纪又该多大,自己方才吃的是什么,五十几年前风干的蛤蟆肉串?   这种神物怎么能落入自己的肚子中,应该烧炷香当老祖宗供起来!   “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替我好好谢谢那位前辈……”付月心里纵然在疯狂吐槽,嘴上却依然虚伪地客套着。   前辈已经仙逝,守峰人写道。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就死在你躺的这张石床上,守峰人笔法遒劲,写字速度也是极快。   “死……死在我躺的地方?”付月顿觉身下的石床有股渗人的凉意。   淡定淡定,不就是死人躺过的地方吗?我付月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一张死人睡过的床?付月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趁着付月自我安慰的功夫,守峰人又在地上地写了一行字,付月眯着眼睛看去。   你睡觉的时候别乱翻身,小心压到了前辈的骸骨。   什么意思?什么骸骨?   付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侧着脖子往另一边看去,石床的另一边靠着岩壁,付月所躺的位置和岩壁之间还有部分空间。   随着她的转头,她看到了一个骷髅头,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阴森森地盯着她。   她先前便觉得有什么东西硌手,原来是她靠里面的一只胳膊压到了前辈的臂骨……   “我……@#¥@¥#……”   付月含混不清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正在低头用匕首写字的守峰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怎么刚醒没多久,她又睡过去了?莫非伏骨黑玉膏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守峰人看着地上那句自己刚刚写到一半的话,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用脚将那句话一点点地蹭掉。 第36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出逃惊魂(上)   幽暗的空间中不知时间流逝,付月再次醒来时,感觉自己只不过是闭上眼眯了一小会,先前麻木无比的后背已经有了些许知觉,大腿上的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守峰人正坐在角落里打盹,付月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也立刻醒了过来。   想起自己的身旁还躺着一个完整的骨架,付月用手撑起身子,想要尽快离开这张死气森森的石床,可是在下一刻,她又想到了一个有些难堪的问题。   后背的衣服因为上药已被匕首割烂,难不成要穿个露背装满地跑?   守峰人似乎理解了付月此时的顾及,善解人意地将外袍脱下扔给了付月,穿上守峰人的外袍后,付月坐起身,尝试着在石床边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蹒跚走路的影子,被采光珠投映在岩壁上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爪牙……   伏骨黑玉膏不愧是魔宗最好的外伤药,不过是睡了一觉,自己便能下地走路,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只要再多走几步便能适应。   付月欣喜地看着大腿上已经愈合的伤口,能走路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守峰人虽然不苟言笑,付月却也能从他那双温和的眼睛中感受到同样的欣喜。   “我睡了多久?”   “什么!一天一夜?”   从守峰人那里得到答案后,付月顿时有些焦急,“那些人开始封堵密道没有?”   守峰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走吧。”   守峰人再次点了点头,他蹲在地上用匕首写下三个字,跟紧我!   随后他走到石桌边,将那颗采光珠揣进怀中,又来到石床边,从石床下翻出五六把长剑,悉数系在了自己腰间。   “那些剑都生锈了,你带着有什么用?”   守峰人没有回答他,他踩在石桌上,双手撑着头顶的岩石用力一顶,上方一块活动的石板被推开露出一个小口,守峰人爬入小口中,随后伸出手,将付月也一起拉了上去。   小口上方是一条无比逼仄的通道,两人跪在地上,慢慢地往前爬去。   “这里这么狭窄,你之前是怎么把我带进来的?”   守峰人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只爬行了一小会儿,便又从一个藏在石头后的隐秘洞口钻出,来到了一处可供两人并排而行的宽敞通道。   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密道,方才那个逼仄的通道只不过是由密道通往暗室的路。   守峰人用石头将洞口填好,那个狭小的洞口只有膝盖高,堵上石头后,看起来与密道其他地方的岩壁没有任何不同,再加上位置低,怪不得太苍修士在这个密道里来来回回探查了数遍都未找到。   守峰人警惕地望了望密道两头,随后选择了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付月咬紧牙关紧紧地跟在其身后。   密道每隔一段,便有数个分岔口,每个分岔口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守峰人似乎无比熟悉密道,每遇到分岔口时几乎没有停留地选择其中一个继续前行。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付月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如果太苍的修士正在封堵出口,那么密道内的剑修们肯定早已撤出。   走着走着,守峰人脚步一顿,前方乃是一块巨石,已无路可走。   “这里被他们堵上了?”   守峰人没有说话,立刻转头往另一个岔道口走去。   两人走了一会,又遇上了绝路。   守峰人没有停留,再次寻找下一个出口。   连续三个方向都巨石堵死,守峰人的脸色虽然看不到任何气馁,但付月却有些自责。   “会不会现在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都怪我睡得太久了。”   她知道守峰人为何没有早些叫醒她,用了伏骨黑玉膏后,睡眠的过程乃是伤口修复的过程,一旦中途喊醒,药效也就失去了大半,守峰人只能等她自然醒来。   虽然她一醒来后,两人便立刻动身,可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连续几个出口都被堵死,守峰人未继续盲目地寻找出口,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重新选择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越往前走,空气似乎便越潮湿,隐隐还能听到水声,两人转过一个拐角后,一条三四丈宽的地下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地下河的两旁是无比湿滑的大大小小的岩石,岩石崎岖,加上常年潮湿长满青苔,寻常人根本无法在岩石上站稳,付月重伤刚愈,气血亏空,走了这么久腿脚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看到地下河两旁的路况后,脸色更是惨白。   守峰人转头看向付月,他蹲下身子,不容任何质疑地将其背在了身后。   “放我下来,我自己还能走一段,”付月知道,走在这样的路上,定然要以真元辅助才不会摔倒,多日未吃任何东西的守峰人背着自己,一定是个不小的负担。   守峰人根本没有搭理付月的意思,他沉默地在高高低低的岩石之间腾挪跳跃。付月感觉自己就好像前世在游乐园里玩“跳楼机”,一颗心忽上忽下地蹦着。   她的心飘得越高,便意味着守峰人跳得越高,她的心急速地震颤着,便意味着守峰人跳得越快。   跳得越高越来,真元消耗得便越剧烈,守峰人知道这个道理,但此时的他心里也有些焦急,这里是密道最隐秘的一条出口,也是最难堵上的一条出口,若是这个方向也被堵上了,那就真的出不去了。   趴在守峰人身上的付月,手里拿着发出微光的采光珠,感受着守峰人身上蒸腾的汗气,在这个幽暗无比的地下河边,竟然隐隐有一丝安心之感。   这个丑陋的老头,让她想起了地球上自己早已过世多年的爷爷……只不过,守峰人比自己爷爷可丑了太多。   付月正胡思乱想之时,前方却隐隐传来对话声和各种嘈杂之声,守峰人背着付月立刻藏在了一块岩石后,付月也将采光珠收起,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察。 第36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出逃惊魂(中)   前方是一个山洞,也是地下河的出口,出口处人影绰绰,很多修士正在忙忙碌碌地搬运东西,看起来好不热闹。   “快点快点,你们手脚麻利点!平时怎么练剑的?这么多人,这么点东西都搬不动,”陈管事今天的脾气不太好,连带着看着这些外门弟子也有些不顺眼。   数十名太苍的外门弟子正在搬运一丈见方,厚达一尺的大铁块。铁块上被浇筑出很多拳头大小的小孔,他们将铁块按照事先挖好的轨渠放入暗河之中,十几块同样规格的铁块相互堆累,便相当于在河内放上了一张一尺厚的铁网!   如此厚度的铁网,水能过,鱼能过,就是人不能过,别说是付月了,就算是定域境修士想要从中通过,都要花很久的时间慢慢将如此夸张的“铁网”劈开。   “这里是密道最后一个口子,堵上以后万事大吉,那个谁,你没使劲别以为我没看到,再敢偷懒,这个月的聚灵丹扣一颗!”   听到陈管事说要扣聚灵丹,众修士们的果然拿出了精神,做事情更不敢怠慢。   陈管事看着铁网渐渐地在暗河内成形,心里也稍稍地踏实了几分,先把水下的出口堵了,再将整个山洞用巨石封住,管他什么魔宗余孽,你们爱钻洞,就在这个洞里待一辈子吧!   掌门已经离开门派两天了,按照明山真人的吩咐,陈进这几日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门派内的各种事务,但是也因此心理压力很大,一连三天都有些上火。   “最后一块铁网了,赶紧搬下水拼起来,你们非要我喊才愿意动?信不信把你们这个月聚灵丹全扣光,”见到几名外弟子又在偷懒,陈进便气不打一处来。   “陈师兄,我们太累了,让我们歇一会吧。”   “歇什么歇,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快点!”陈进催促道,只要有一块铁网未装上去,水下便有一个豁口,只有一想到这条略显浑浊的地下河底还有豁口,陈进便浑身不自在。   “陈师兄,你现在就算扣我们聚灵丹,我们也动不了,今天从卯时一直干到未时,实在是太累了。”   见底下那些叫苦连天飞外门弟子神情不似作伪,陈进心里纵然有万般的不痛快也只好稍稍忍耐,“你们这群懒货……行,就只准休息半刻钟,时间一到立刻干活!”   一听真的能休息,这群外门弟子哄地一声,个个一屁股坐在上地上,唉声叹气地开始锤脚捏肩……   见到这群人没出息的样子,陈进心里很是不屑,连这么点苦头都吃不了,怪不得混到现在还都是外门弟子。   别人歇着,陈进却没有歇,他开始在河边巡视着,一会儿检查运来的巨石够不够分量,一会看看水中的铁块拼接的缝隙大不大,多年来,他就靠着这股认真负责的态度一直做到了外门的管事,甚至得到了掌门青睐……   正当陈进检查完毕,准备唤起众人继续干活时,他的余光瞥到水下似乎有一个黑影,正顺着水流急速地朝水中铁网的豁口而去。   “什么东西在水下!”陈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瞬间便分辨出那个黑影乃是人影,“魔宗余孽!”   陈进想也未想,腰间的佩剑脱手而出,如同一道银白的丝线狠狠地往水中扎去!   水中之人明显没有料到会被人发现,此时陈进的佩剑刺向他的后背,他却不能避开,因为他的身下还有一人。   付月腿上和背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不能接触到河水,守峰人将付月护在身下,用真元在付月的身体表面创造了一个可以隔绝河水的真元护盾,他原本以为趁着众人都在休息的功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水下溜掉,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人如此警惕,出手也如此果断!   他身子不能避开,面对透水而来的一剑,也只好扔出了一剑。   他随着带着五把剑,都是从暗室的石床下扒拉出来的,他不会用剑,却会用暗器,所以选择将剑像暗器一样往身后扔出。   即便在身处水中,守峰人的动作也丝毫不慢,丢出的剑也十分精准地迎上了陈进的剑,可是他却忘了,从暗室找到的剑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锈剑,剑身腐蚀得厉害,加之在水中所受阻力很大,轻轻一碰之下竟然断裂了!   陈进的剑轻而易举继续前行,从守峰人的腰间擦过,顿时有血迹从他的腰侧渗出混入了河水之中。   陈进果断的一击虽然伤了水下之人,但可惜并没有令守峰人失去行动的能力,他带着付月已经来到豁口前,一下便穿过了铁网,由河底继续往洞口游去。   在陈进大喊“魔宗余孽”之时,坐在地上歇息的外门弟子便慌慌张张地起身,好歹是太苍弟子,见此情形一群人立刻沿着河岸追了出去。   地下河流过洞口后,水流骤急,前方虽然不是瀑布,却是数道坡度极陡的山涧,守峰人的身子在水底一边规避着突然冒出的石块,一边快速地扭动着,身形灵活得如同一条人形的游鱼!   太苍的弟子追得很快,但却没有这个地形中的水流得快,也同样没有守峰人快,他们只好一边跑,一边大喝着将随身佩剑如同标枪般往水中投掷,期望走了运能将水底的两名魔宗欲孽扎个透心凉。   但不知是准头不好还是水中光线折射的缘故,众人竟然再无一剑能够伤到水中两人,只得眼睁睁地看守峰人带着付月越来越远。   “蠢货!你们谁水性好的,也跳下水追啊!”陈进在众人身后破口大骂道,若不是他不识水性,恨不得自己一个猛子就扎入水中。   看着面前无比湍急的河流,众外门弟子皆有些犹豫。   “凡入水追击者,不论追到与否,奖励十颗聚灵丹,若能留下魔宗余孽,奖励百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噗通!噗通!   四五声入水声响起,听到陈进抛出的诱惑,自诩水性还不错的几名外门弟子衣服都未脱,直接跳入了水中追了上去。   “你们追上后尽量拖住,我们马上就到!”陈进朝水中的几人大声地叮嘱道。   “跟上!快点跟上!”陈进带着剩余十几名修士,沿着河岸快速地往下游奔去。 第36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出逃惊魂(下)   守峰人要用真元源源不断护住付月,加上又受了点小伤没有经过处理,伤口若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会溃烂,过了那段流速很快的陡坡后,守峰人决定选择一处平坦的地方上岸。   他手很灵巧地扒着水底的一块暗石,正准备将付月扔出水面时,付月却出声阻止道,“等一下,后面有人追来了。”   有人从水中追来,若是此时上岸,定然会被对方死死缠住,若是太苍派随意一位长老赶到,局势将变得更加危险。守峰人扒住石头的手又松开,让身子继续顺着河水继续向下游而去。   深秋时分的河水冰凉透骨,付月因为全身被守峰人的真元包裹,不仅未感觉到丝毫寒冷,反而浑身有一股暖意,她的身体很暖和,但心却暖和不起来。   “我们这么逃下去肯定会被抓住,你带着我真元消耗太大。”   真元是修士的基础,若是没有真元,别说逃命了,就算是在这么冷的天气洗个冷水澡,说不定都会跟凡人一般伤风感冒。   “后面的追击我们的几个人一定要先解决掉。”   ……   跳下水的四五名太苍外门弟子水性确实都不错,虽然不及守峰人游鱼入水般的境界,但顺着水流方向再暗运一些真元作为推力,潜行的速度极快。   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几人便能远远地看到河面上守峰人的身影,想到陈管事许诺的百枚聚灵丹的奖励,他们不由地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追上前去,   眼看着自己离守峰人越来越近,追击的几人也变得越来越兴奋,他们知道对方受了伤,而既然能被陈管事所伤,修为境界也高不到哪里去,这样的两个个贼人,他们五人足够应付!   与守峰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地缩短,追击的五名修士便更加急切,当守峰人的身影消失于河道的一个转角处时,几人更是将自身的速度催到了极致,凡是追击和盯梢,最忌讳敌人脱离自己的视线,五人深谙其理,哪能给守峰人逃脱的机会?   转过河道后,几人便迫不及待地重新搜寻守峰人的身影,但他们在看到守峰人之前,首先看到的是三把剑,这三把剑的剑柄都插入河内两旁的泥墙内,剑身错落有致地横亘在水中,像渔夫在河道中撒下的渔网,等着鱼儿自己送上门来。   五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致于虽然看到了那三把剑,却也来不及转向和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撞”到了剑刃上。   微黄的河水之中顿时晕染了些红意,像是深秋时分,有几片火红的枫叶落入了水中……   听着身后的惨叫,付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只有三声,看来只有三人中了招,不知那剩下的两个还会不会追上来。”   守峰人微微瞥了付月一眼,心道阴了三个人了你还不满意?那也就是因为三把剑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否则哪能这般轻易地就解决了三人?   “竟然还追上来?”   付月轻咦了一声,有些头疼地看了看身后,两道黑影舍弃了受伤的同伴,不屈不挠地继续跟了上来。而守峰人的腰间,就只剩下最后一把剑了,付月将那把剑取下,思索片刻后,将最后一把剑安在了一个地方……   后方追上来的两名修士此时心里无比恼怒,一时不查之下竟被前方的两人暗算了一把,若是抓住那两人,定要将他们扒皮拆骨!   恼怒归恼怒,吃了方才的大亏后,两人也变得谨慎了许多,但凡遇到转角,定然减慢速度,确认没有陷阱后这才警惕地游过去。   “兄……兄弟……你的肚子怎么在流血?”其中一名修士偶尔转头,看着同伴有些惊讶地问道。   “流血?”那名修士不知所云地低头望了一眼,这一低头,才猛然感受到来自肚皮上的痛觉!   他的肚子竟然不知何时被锋利的东西所伤,一道血痕,从胸口下方,一直衍生到了肚脐眼,只是伤口不深,又身处河水中,竟然毫无所觉……   “小心,河底有剑!”   受伤的修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前面那两名贼人没有将剑插在河的泥壁上,而是直接插在了河床中,就好像是在水中竖了一杆旗,河水又有些浑浊,很容易便忽略了来自身下的威胁……   肚皮受伤的修士无奈地爬上了岸,聚灵丹虽然美妙,但是小命更加要紧。剩下最后一名修士脸色阴晴不定,他想着之前遇到的两个陷阱自己都侥幸地没有受伤,可若是继续从水中追下去,不知道还会遇到些什么?纠结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追击……   见到身后终于没有了尾巴,付月也是松了一口,守峰人带着付月顺着河流又飘了十里后,这才在一处已经枯黄的草地上上了岸。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逃亡,站在草地上仍然还能看到太苍数十座隐在云雾之中的山峰,但是事实上距离太苍峰林已有百里之遥。   顺着河流方向望去,离此处数十里的方向乃是一片延绵不知几里的广阔森林,这条来自太苍地底的暗河,最终奔向的地方原来是一处森林!   “你有没有事?”   付月被守峰人真元所护,身上滴水未沾,但守峰人自己却浑身湿透,尤其是腰间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看起来有些严重。   守峰人摇了摇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罐,将药罐里的粉末状药粉倒出一些涂抹在伤口之上。   “天就快黑了,我们现在往哪里走?”   守峰人的伤口涂上药粉后,指了指远处的森林。   “去森林?穿过那片森林会是哪里?”   守峰人摇了摇头。   付月环顾了一下四周,南面是太苍,东西方向乃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若是往原野逃亡,没有任何遮挡物很容易被人发现,仅有北面的森林,似乎正是逃命的绝佳方向。   “森林就森林吧,”她承认森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上岸后,她便关注守峰人的伤口,关注身在何处,该往哪走,却还没来得及看守峰人一眼,既是因为守峰人的脸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也是因为他湿漉漉的头发散开后,完全将脸遮住。   但此时守峰人却很随意将披散的头发朝肩后撩去,重新露出他那张长满疮疤的丑陋脸庞,付月也很随意朝守峰人的脸看了一眼,随后便瞪大了眼睛,见鬼了般惊叫了一声。   “大……大……叔,你的脸……怎么化了……” 第36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那人   守峰人听得付月如此说,惊慌失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此时他的脸如同一块烧热后融化的蜡烛,脸上原本的疮疤因为浸了水的缘故,竟然在脸上晕开了……   他连忙将撩到肩后的头发又重新拨回到了额前,将那张显得更加不堪入目的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付月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守峰人便已经脚步急促地往前走了十几步,付月这才恍然道,“你的脸是假的!原来你的脸是假的!大叔,你是谁?”   “喂,你等等我,你到底是谁?”   她快步朝着守峰人追了上去。   ……   陈进带着十余名太苍弟子顺着河流一路赶来,却只在沿途看到入水追击的几名弟子躺在河边不住地哀嚎。   “那两个贼人呢?”   “跑了。”   “跑了?你们这么多人追两个受伤的贼人,竟然能让他们跑了?一群废物!”   “陈管事,这也不怪我们啊,那贼人太狡猾,在河内设了陷阱,我们一时不查,才……”   “够了够了,我不想听你们解释,他们往哪跑了?”   受伤的外门弟子指了指下游的方向,陈进从小便在太苍派,对太苍四周的情况也很熟悉,方才只顾着追击,此时才突然想起这条暗河是流向何处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天际森林?”   如果那两人进了天际森林,麻烦可就大了,想要抓到他们凭现在这么点人手远远不够。   陈进在原地踌躇了一阵后,吩咐左右道,“你们俩人速速回门内通知明颜长老,就说前些日子大闹祭峰的那个贼人及其同伙已被找到, 他们正朝着天际森林的方向逃亡。”   “是!”那两名修士领命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太苍奔去。   陈进则带着剩余的人员,继续沿着河流往下游追去。   天际森林可是连定域境修士都不敢贸然而入的地方,现在一切都是猜测,那两名贼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进了森林必须亲眼去看看才能放心。   ……   天色将暗,太苍第二峰上,明颜真人正坐在山顶迎着天地间最后一抹夕阳吐纳。   “师尊,有两名外门弟子在峰下说有急事要求见,”张翠娥原本只是第二峰上的一名奴仆,却因为修炼天赋不错,阴差阳错下成为第二峰明颜真人座下的入门弟子。   “什么时候,连外门弟子都能够随随便便见我了?”   明颜真人连眼睛都未睁开,原本悠然日暮的峰顶,空气突然一阵凝滞。   “师……师尊……那两名外门弟子说是奉了外门陈管事的指示,有要事禀告。”   张翠娥纵然已经多次领略过明颜真人的脾气,可每一次见到明颜真人发怒时,心里都不由地有些惴惴不安。   “原来是陈管事?那让他们上来吧。”   “是。”   不一会儿,那两名回来报信弟子便将事情的原委给明颜真人交代清楚,两人下山后,明颜真人背着手站在第二峰的山崖边默然沉思着。   师兄,你如今不在太苍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更何况陈进那小子如今遇到事情不向你禀告,反而将人派到了我这……或者,是你故意让我知道的?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事情能比精怪还重要,让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门内?   如今那只精怪即将进入天际森林了,你是希望我揣摩出你的心意,然后做出判断么?   明颜回想着前两天那场会议之上,明山真人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态度。   师兄,你原本是想偷偷地先将这名精怪抓住再做其他打算,可一旦他们进入无际森林,就没有那么好抓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明颜真人细细想着这一切,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决定。   “灵珊!”   张翠娥慌忙地跑上峰顶,“师尊有何吩咐?”   “传令外事堂,让他们昭告各大门派,精怪在我太苍派域内现身,现已进入我太苍北部的天际森林。”   “精怪?师尊说的可是元宗近些年来一直要寻找的那只精怪,终于有消息了?”   “不该问的你别问,你就让外事堂按照我说的,给各大门派传讯。”   “是,师尊。”   明颜真人看着眼前最后一抹夕阳落入山下,心情莫名其妙地愉悦了很多。   她已经隐隐猜到了明山真人的想法,太苍派能偷偷地将精怪抓住最好,若是抓不住,那么此事也要让元宗头疼头疼……   ……   付月追着守峰人顺着河流一直走到了那片广阔的森林之前,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地问着。   “大叔……你的脸有什么好遮掩的?难不成你的真脸能比那张假脸还难看?”   “我方才明明看到你脸上的疮疤都化了,你再瞒着我又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你的真脸真的更加难看?不会没有五官,空白一片吧……”   这个假设,让付月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这是恐怖片里才有情节……   “大叔,你倒是说话啊……不好意思,我又忘了你是个哑巴……诶?你的哑巴不会也是装的吧。”   兴许是被付月喋喋不休话吵得烦不胜烦,守峰人用衣袖在脸上胡乱地擦了擦,然后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将披散的头发扎在了脑后,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蛋。   这张脸看起来很年轻,五官异常端正,甚至可以说有几分英气,脸是好脸,但美中不足的是,脸颊左边靠近下巴的地方长了一颗碍眼的黑痣。   “原来是你?”   付月既有些吃惊,又有种意料之中的理所当然。   对太苍派地底下的密道如此熟悉,会无缘无故救自己,又是魔宗之人,除了影十一还能有谁?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告诉我你的身份?”   影十一被付月逼着露出了真容,似乎有些不开心,根本懒得回答付月,继续闷着头赶路。   见影十一不搭理自己,付月心情也有几分郁闷,想来这是第四次遇到哑巴了,第一次是在涂光城,影十一声称自己来自牧雾宗,也要去往青峰参与议员选举,两人路上同行,还有一番共患难的经历。   第二次是在青峰之上,影十一从山头掉落在自己和卫蝉旁边,提醒俩人青峰阵法被更改,让自己和卫蝉提前预警逃过一劫。   第三次是议员选举中止,众人被太苍修士集中到一个高台前时,她被一名枯瘦老者的气势所摄,浑身无法动弹,影十一出现将自己悄然带离。   而第四次便是此次,自己从祭峰摔落,影十一化妆成守峰人,将自己救下,并带着自己逃离出了太苍……   再次回想起这四次的经历,付月便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影十一看似每次都是无意地出现,但是出现的时间也太恰到好处了吧,就像……就像是在暗中监视自己…… 第36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鬼林?   想到此处,付月看向前方不远那个身影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影十一觉察到付月异样,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用目光询问她为何停下。   “影十一,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对方每次都在自己危急之时出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别再用‘看我顺眼’这种幼稚的回答来搪塞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跟踪我?”   影十一摇了摇头,脸上的疑惑更甚,他不明白付月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沈如仪是不是发现我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所以命你来将我抓回去?”   沈如仪?影十一微微一愣,旋即像看白痴一般看了看付月,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你等等我,你那眼神什么意思?”付月抬腿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哑巴都已经救过自己数次,也算是救命恩人,此时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别以为你是哑巴就能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对我别有企图?”   “你别误会,我说的企图是对我有什么恶意。”   “不是!不是那种恶意,我说的是真正的恶意。”   ……   “什么?你是说,你已经背叛魔宗了?为什么?”   付月软磨硬泡了半天,终于得到了哑巴的回应,但这个回应令她很是惊讶。   影十一沉默地看了看付月。   “不会是因为我吧,魔宗成员还不准救人了?”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付月又试探性的问道,“难不成是因为救我,暴露了太苍地底的暗道?”   作为魔宗影门的成员,为了一个外人而令魔宗在太苍派内最重要的暗道尽毁,影十一的所作所为确实算得上是背叛魔宗了。   想到此处,付月竟然莫名有些感动,她伸手拍了拍哑巴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魔宗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既然背叛了就背叛吧,以后浪迹天涯自由自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影十一没有说什么,只是瞥了瞥嘴,颇为嫌弃地用手指掸了掸被付月拍过的肩膀。   ……   付月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各种问题,二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森林边缘。   这片森林看起来与普通的森林没有什么区别,往森林内望去,满地都是被秋风扫落的各种树叶,处处都是光秃秃的树干,看起来一片萧索。   不知为何,这片看起来宁静祥和的森林,却令付月隐隐有些不安。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凶猛的妖兽吧,”付月问道。   跟一个哑巴同行最大的痛苦便是,无论你感慨担忧什么,都无法从对方的口中很快地得到回应。   影十一也盯着这片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异样的森林看了良久,脸上亦有几分狐疑之色。   “我不想进这片林子,咱们还是换一个方向吧,”付月开口道。   影十一却直接跨步踏入了森林,走了几步后,在满是落叶的林间静立不动,闭上眼睛仿佛感受着什么。半晌后,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意味。   “你发现了什么吗?”   影十一摇了摇头,示意付月跟随自己退出这片森林,两人习惯性地转过身,却猛然发现原本就在两人不远处的那条河不见了,连带着不见的还有身后那片平原。   惊诧之下,影十一立刻往后跑去,他方才也不过踏入森林数步而已,按理说往回走数步便能离开森林,可是此时他的周围依然是光秃秃的树木,身后的平原真的消失了!   “怎么回事?”付月环顾了一下左右,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区别的四周让她一下便失去了方向感。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慌乱,这片森林果然有古怪!   “你别再乱跑了!”付月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如此诡异的森林,必须要马上离开。   “我只走入了森林五步,并且自从进来后便一直没有移动过脚步,就算这片森林有迷惑人神智的效果,但真实的森林外部离我仅有五步之远。”   “你以我为中心,用离我六步远的距离绕着我转圈,将每一个方向都走一遍!”   影十一明白了付月的意思,在老一辈中有“鬼林”的说法,只要走入“鬼林”便再也无法走出,那是因为“鬼林”内的树木生长得错落有致,恰好暗合了天地间的某种阵法,隐隐改变了天地元气,令误入其中的人失去一切方向感。   这片森林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林”?   距离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靠人的主观意识,而靠客观存在的距离来判断方向,即便没有方向感也能走出林子。   影十一按照付月所说的,离付月六步远,绕着付月走了一个圆圈后,再次回到了原地,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没走到森林外?”付月心里咯噔一下,这片森林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诡异。   “没有道理啊,我明明就往森林里走了五步而已,为何现在仿佛在森林深处?”付月皱着眉自语道,“改变空间的位置,至少是定域境修士才有的手段,这片林子不可能有移形换位的能力!”   “除非……除非我们看到的一些树木是假的!”   付月眼睛一亮,对影十一道,“你再像方才那样绕着我走一圈,但这一次,你要从地上捡一些石子,每转过一个角度,便扔出手中的石子砸向那个方向的树木。”   影十一点了点头,他扒开地上的落叶,从泥土中翻出十几个小石子,再次开始绕着付月走了起来。   按照付月的想法,若有些树木仅是幻像,那么影十一扔石子的时候,石子便会从树木中穿过去。   然而事实再一次令付月百思不得其解,影十一的每一颗石子,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树上,四面八方的树木竟然都是真的?自己与哑巴真的在走入森林的一瞬间改变了位置?   这也太诡异了吧!   “不对不对!一定还有哪里不对!”付月蹲下身子细细思索起来,如果在这片森林里,所有的感知都作不得数的话,那方才的两次测试,还有一个地方有漏洞。   影十一离自己六步远,这六步会不会也是假的?他认为自己走了六步,实则根本没有走到六步?   想到此处,付月打起了几分精神, 第36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卷曲的森林   “哑巴,你去折一根长一点的树枝。”   哑巴点了点头,他轻轻一跃,便飞身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上,扒着一根树枝,咔擦一声将树枝折断后落回了地面。   看到影十一所折的树枝至少有一丈长,付月满意道,“现在,我们一人握住树枝的一头,你再绕着我走一圈。”   树枝的长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一人握住一头,那么两人之间的距离则是固定的,不会再受到森林中的环境影响。   影十一第三次绕着付月转圈,这一次付月很有信心,这片森林再如何诡异,却也不能违背天地的规则,自己只走了五步,那么也仅需五步就能走出林子。   绕了一圈后的影十一再次回到了原地,多次尝试未果,他眼神之中不由地露出了几分茫然。   看到影十一脸上的表情,付月的心沉了下去,没有道理啊,为何这个方法仍然不行,莫非这片森林堪比定域境修士,掌握了移形换位的能力?   两人苦苦思索之际,陈进带着一众太苍弟子顺着河流也来到了森林旁。   “陈师兄,你看,那两个贼人就在那里!”   陈进十余人在森林边缘站定,从他们的角度看去,付月和影十一就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两人东张西望地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陈师兄,为何这俩个贼人好像看不到我们的样子?”   “不仅看不到,还听不到,”陈进冷笑道,“这里就是天际森林,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这片林子诡异得很,进去后除非有逆天的好运,否则根本无法再走出来。”   “天际森林!”众人齐齐惊呼。   众人都是太苍的外门弟子,平日也没有多少机会离开太苍峰林,但是给他们授课的外门长老讲课时,每每都会特意叮嘱一番,太苍哪里都去得,唯有太苍之北数十里外的天际森林去不得。   “师兄,他们既然看不到我们,又离我们这么近,我们一剑刺过去便是。”   “别急,”陈进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子中的二人,目光之中杀意隐现,“等会听我号令,我说出剑,你们便将剑朝着两人掷出,记住,只可将剑扔出,人切不可走入森林中!”   “是!”   “那个女子名叫付月,”陈进又特意指了指正蹲在地上的付月向其他修士介绍道,“此人身份有些特殊,掌门交代要活捉,你们稍后掷剑时,尽量避免要害。”   ……   林中的付月和影十一两人丝毫没有察觉,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有十来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付月将方才的几次测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了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既然排除了其他情况,那么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了,这片森林真的能改变人闯入者的位置!   “哑巴,你抓着树枝绕圈与没有抓住树枝绕圈,感觉上可有什么区别?”   影十一想了想,指了指不同方向上的四五棵树。   “你是说,有几棵树的位置不一样?”   付月站起身来道,“果然,你目测的六步远,并非真实的六步距离,这里一切感知上的距离都不可信。”   她将身上的袍子沿着衣襟撕下一根长条。   “既然这片森林有移形换位的能力,那么说不定下一刻,你就会被移动到别处,为了咱俩不走散,我们用这根布条的两端,各自拴住自己的手腕。”   影十一脸色古怪地接过付月扔过来的布条一头,见付月已经将她自己那头系在了腕上,也有样学样地将布条绕在手腕上,低头借助嘴巴打结……   森林边缘。   陈进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就在影十一低头的瞬间,他目光一凝,厉声道,“好机会,出剑!”   众人早就在等待着这个命令,数十把剑齐刷刷地从手中飞出,像刺入了一块镜面中一样 ,往森林中近在咫尺的两人袭去……   ……   付月和影十一离陈进等人也就数步远,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把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有排山倒海之势。   剑尖出现在森林里的一瞬间,付月便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在他们二人的头顶,数十把剑反射着白晃晃的光亮,犹如暴雨般凭空从天而落。   付月连一句“小心”都来不及说,只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布条用力一扯,布条另一端的影十一被付月扯得一个踉跄,撞在了离他最近的大树树干上,而付月也拿出了无与伦比的反应速度,就地一滚,也靠在了一根树干旁。   树干上有树枝,这十几把剑从天而降,被树枝一阻,部分直接切入了树枝中,部分弹落到其他地方,剩下了几把漏网之鱼,也险之又险地插入两人身旁的地面上。   “有埋伏,跑!”   付月和影十一二人很有默契地一同起身,随意选了一个方向便狂奔而去……   ……   森林边缘,太苍修士们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陈师兄……我们笔直掷出去的剑,为何在森林里是从……从天而落?”   陈进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个结局,他看着不远地面和树枝上插着的几把歪歪扭扭的剑,一脸地无奈,这两个贼人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陈……陈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眼睁睁地看着付月两人从自己的面前往森林深处走去,陈进的心情明显很差,“都闭嘴!”   付月和影十一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可他仍然不敢往森林里踏出一步,这种感觉与眼前有绝世功法却无法修炼一样难受。   “陈师兄……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等!”   陈进没有向众人解释说等什么,也没有修士敢壮着胆子再去触陈进的霉头,一时之间,森林边缘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河水的哗哗声。   ……   付月和影十一也不知道往森林深处走了多远,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   “吓死姑奶奶了,天空里竟然能凭空出现十几把剑,”付月拍着胸口惊魂甫定,若是方才她反应再慢上一分,若是两人的附近不是恰好有那两棵大树,此时就算不死,也必定重伤。   想着刚刚惊险的场景,付月的突然愣住了,随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我们离森林外只有五步远,但是正确的方向不是传统的东南西北,而是在我们头顶!”   “原来……原来这片森林的空间是卷曲的。” 第36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关于森林的推测   卷曲?影十一一脸茫然。   “传统的迷踪阵法,会让闯入者分不清东南西北,那是因为阵法调动天地元气,让阵法内的方位不停地变幻着,而这片森林……也同样如此,只是它方位的变幻更加诡异也更加复杂。”   “在传统的阵法内,你向东跨出一步,有可能跨到西边、南边、北边,不管如何,总归是在地面上,但是这片森林,你则有可能出现在半空中,地底下……”   付月不知道这般解释,影十一能不能听懂,其实就是二维和三维的区别。   影十一不会说话,但听了付月的解释,明显有些不赞同,他指了指俩人逃跑而来的方向。   “你是说,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为何还没有进入半空中,也没有掉入地底?”   影十一连连点头,付月说的什么卷曲的概念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但明显有一个漏洞。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或许,在这片森林里,前进是没有任何异象的,只有后退的路被隐藏在空间的某一个点里。”   付月回想着先前在森林边缘不停地寻找退路时的情形,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不由地有些紧张。   “如果只有后退的路被隐藏,那么从逻辑上而言,在这片森林里,不论我们往哪一个方向走,都是在前进。”   “也就是说,这是一片只许前进,不许后退的森林!”   付月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所有的一切推论,都是从方才的试验,以及那一片从天而降的剑中得出,可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自己当前所遇到的一切。   影十一摇了摇头,一点都不赞同付月这个猜测,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后退了几步走回到了付月身边。   他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说这片森林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吗?那我不是退了回来嘛?   付月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疑惑,莫非自己的猜测错了?随后她看到了两人手腕上系着的那根布条,心里有所明悟。   “你把手腕的上的布条解开,然后向前走十步。”   影十一依言照做,他往前走了十步来到了一棵树下,回身看向付月。   “你再走到我身边来。”   影十一再次抬腿往付月方向走来,但他只是走了一步,便面露惊恐地停了下来。自己明明是朝付月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为何看起来离付月更远了?   他不信邪地又走了五步,真的没错,付月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明明朝着目标前进,却眼睁睁看着目标离自己越来越远,这般诡异的情形让影十一不由地揉了揉眼睛。   “你别再动了,”付月在不远处喊道,她暗暗数着步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影十一身边。   “我用了十四步追上了你,说明你向后走的那六步,有五步其实是向前的,只有一步是正常的后退。”   “看来这里并非走的每一步都会被空间扭曲,但大体上没错,这里只许前进,不许后退。”   付月感觉有些头疼,这片森林的空间状况这般复杂,闯入这样一个地方还能出得去么?   她将布条的一头再次扔给了影十一,“系上,似乎只要我们之间有东西连接,这里的空间错位便没法影响我们之间的这段距离。”   影十一将布条系上后,两人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木,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森林极其安静,深秋时分满地枯黄的落叶,让整片森林有种死寂的意味。没有鸟鸣声,没有野兽的嘶吼声,只有风偶尔刮起地面上几片腐烂的树叶,响起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每个方向的风景看起来都不一样,但那些或高或矮,或粗或细的树木,如同一座巨大囚笼的栅栏,将两人死死地困在这片森林里。   一直都在逃命,突然有时间停下来,付月这才感受到了深秋的凉意,这股凉意起于饥饿,止于无法逃脱的绝望感。从一个险境,进入另一个险境,这儿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却让人生出无限绵长的绝望感。   影十一似乎看出来付月情绪的低落,他扯了扯连接两人之间的那根布条,示意付月继续往前走。   “哑巴,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这里了。”   影十一摇了摇头,付月的理解能力一向很强,这一刻却不知他想说的是到底是什么。   “我们会饿死在这里,会冻死在这里。”   影十一再次扯了扯布条,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木,树上结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忘了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付月,眼睛顿时一直,瞬间将那些负面情绪抛诸脑后,拉着影十一欢快地朝着那棵果树奔去……   ……   在离付月不知多远的山谷内,道一正拄着拐棍站在山谷的茅屋前,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报!”一名人影突然出现了茅屋前,他单膝跪在地上低头道,“太苍派传来消息,精怪现世,现已躲入天际森林。”   道一脸色微微一动,他方才便是觉得有什么人闯入了那片森林,没想到竟然是精怪,难道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它?   不过可惜,那片森林虽然离那里很近,却并非真正的入口。   道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前来禀告的侍卫又道,“魔宗宗主李永年被各大门派追杀,现已进入太苍境内。”   道一脸色又是一动,那条跟自己作对了这么多年的老狗一出世,便去到了太苍,偏偏那只精怪也在太苍附近,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前来禀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退下,道一拄着拐杖静静地立在茅屋前看着天边的流云,明明一直苦苦找寻的精怪已经现世,他却有些心神不宁。   但是不论如何,天际森林还是要亲自走一遭。   不管这世界如何运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怪一定要除去! 第36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夜聊   天色黑下来时,付月和影十一正靠在那棵果树的树根上。   这种橙黄色的果子有些酸,影十一说能吃,付月自然是不客气地将肚子吃得鼓胀,直吃到打个嗝都泛着呛鼻的酸意。   “唉……好想吃肉啊,”付月看着漆黑的天空痴痴道,她最近一次吃肉,还是数天前在密室里吃的蛤蟆肉干。   对于的付月的感慨,影十一没有说话,他也不会说话,只是轻轻扯动了一下布条,示意自己在听。   今夜无星无月,两人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树林里,不论他们靠着树干的哪个方向,总是有风能从四面八方吹来,两人索性随意选择了两个方向坐着。   “我也好想回家啊,”付月喃喃道,“家里有各种好吃的。”   没有人知道,付月说的“家”到底是哪个“家”。   想到食物,付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自己鼓胀的肚子,真是委屈你了,深山老林的,只能装些又冷又酸的果子。   “欸,哑巴,你喜欢吃东西么?”   话说出后,付月便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有谁不爱吃东西呢?不过哑巴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回答自己。   “咱们说说话吧,”一阵凉风吹来,付月抱紧了自己弯曲的双腿,“你不会说话,我也看不见你,你就扯动这根布条来跟我交流,你扯一下,便代表肯定,扯两下便代表否定。”   付月的手腕被布条轻轻地带动了一下,她笑道,“你同意了?”   手腕又轻轻动了一下。   付月顿时来了几分兴致,“哑巴,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地回答我。”   手腕上没有传来动静,付月不知道影十一是不是被自己严肃的语气给吓到了,连忙解释道,“当然,我问的都是些不打紧的小问题,打发时间嘛,毕竟咱俩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蚂蚱,既然一起逃命,总要相互了解一下。”   不知是否因为身处在这样一个陌生而漆黑的环境里,付月今夜变得有些话痨,她很想找个人一起说说话,即便对方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为表诚意,我先跟你说说我自己吧,”整理了一番思绪后,付月缓缓道,“我啊,出生于外界北武国的一个小村庄里,我爹是村庄里有名的懒汉,可你别看他懒,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修仙者……”   付月声音混着夜晚林间的风声在果树下响起,她只挑些主要的经历告诉影十一,例如自己是如何进入安陵县学的,如何不小心吃了一个丹药后可以修行,又如何莫名其妙地就去到了天南国……   到天南后,如何被魔宗控制,又是如何浑浑噩噩地流浪了五年……再之后是进內界,被忽悠进废材无忌宗,一直说到自己去参加太苍青峰的议员选举,路上碰到影十一……   这些经历说短也不短,付月讲了许多个关于自己的故事,说了很多的话,她不知道听到这些故事的影十一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当他知道自己混入太苍的主要目是为了寻找儿时的玩伴后,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但她仍然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她很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地告诉别人自己的经历,很久没有如此快意地吐露自己的心声,四周无边的黑暗此时竟然给了她奇特的安全感……她看不到影十一的表情,影十一自然也看不到她,她可以毫无忌惮地对着黑暗说出一切,就像是在给一个陌生人讲睡前故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付月浑身舒畅地长舒了一口气,长期以来压在在身上的无形巨石似乎都轻了许多。   “说完了,我的故事听起来是不是挺无聊的?”她下意识地朝影十一所在的黑暗看了一眼。   但随即,她手腕上的布条被轻轻地扯动了一下,连带着扯动的还有付月的嘴角……   什么意思?我说无聊只不过是自谦一下而已,你个臭哑巴难道没有沉迷在我波澜壮阔的人生旅途之中不可自拔吗?没有为我一波三折的丰富阅历而拍案叫绝吗?竟然就这样……认同了?   付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好歹浪费了这么多口水深情款款地回忆了一下往昔岁月,你是哑巴没有在一旁附和还情有可原,可也没必要如此耿直地鄙视吧。   付月有些尴尬,有些不开心,但更多是对影十一的无奈,她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我的经历就这样,你的呢?”   “你从小便在魔宗么?”   付月方才的一番讲诉很有诚意,影十一也不含糊,轻轻扯动了两下布条,否认了这个问题。   “那你是什么时候进魔宗的?”   不能用“是”和“否”来回答的问题,影十一都回答不了,付月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换了个方式问道,“你身上可是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   付月知道魔宗的弟子大多是各地捡回来的孤儿,在魔宗几个秘密基地从小便接受一定的培训,而影十一既然不是从小便待在魔宗,那么定然是与所谓的名门正派有着血海深仇,所以才主动加入魔宗。   谁知手腕上的布条又动了两下。   既不是魔宗从小培养的刺客,又不是因仇恨而加入魔宗,那哑巴到底为何跟魔宗混在一起?   付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是被魔宗通过什么手段控制住了?吃了什么丹药,还是他们在你身上使了控神术一类的功法?”   影十一又一次否认了。   “难……难道你是自愿地……加入了魔宗?”   这一次,手腕只轻轻震动了一下,付月有些不敢相信,除了不会说话外,影十一看起来挺正常一小伙子啊,怎么会认同魔宗那套灭绝一切的理论?   为了再次确认自己的猜测,付月开门见山般地问道,“你认同魔宗的宗旨么?”   魔宗认为只有没有修仙者的世界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所以杀光天下修士便是魔宗的宗旨。   听到这个问题后,影十一似乎沉默了许久,久到付月都以为影十一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的手腕被布条轻轻扯动了一下……   扯动一下便代表着肯定,也代表了认同。   付月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影十一救过自己这么多次,她已经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但没想到他不能说话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却是如此血腥的信仰!   付月也是修士,也很爱惜自己的小命,但认同魔宗宗旨的哑巴或许有一天会亲手将自己毙于剑下!   想到这里,付月不自觉地将自己的身子抱得更紧了几分,沉默的气氛在夜色之中荡漾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在风声暂停的间隙里,付月面对着身侧的一片黑暗再次鼓起了勇气,用不服输的语气问道,“什么东西还能比生命更重要?”   付月知道影十一还醒着,他一定听到了自己的话。   手腕上传来的一阵类似颤栗的抖动,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在这样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能做的只有死寂般地沉默着。 第37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间的日子   闯入这片诡异森林的第一个夜晚对付月而言无比漫长。   她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林间夜晚的寒冷,数次昏昏欲睡,又数次从浅睡之中惊醒,然后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在干什么?”付月有些紧张地问道。   影十一似乎在黑暗中忙活着什么,不一会儿,一小簇火苗出现在黑暗中,这簇火苗接着又点燃了地上的一个枯叶堆,借着此时的光亮,他迅速地捡起附近的几根枯树枝扔进了火堆里……   浑身被冻得冰凉的付月因为影十一燃起的这堆篝火再次感受到了温暖,她暗骂了自己一声,为何先前没有想到起一个火堆呢?   林间的风很大,火焰如同一个顽劣的幼童般在空气中不安分地左摇右摆,影十一忙着在周围寻找枯树枝,可手腕上的布条让他的行动区域有限,此时正看着一臂之外的一根枯木干瞪着眼睛。   付月笑了笑,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两人被布条拴在一起,一举一动都相互影响着。付月一动,影十一终于可以够着那根枯木,他兴冲冲地将其捡回来放在火堆旁备用。   捡了足够多的枯枝后,影十一又围着火堆,将火堆周围地面上的树叶细心地清理了一番,以防火焰顺着这些易燃的物品将整座森林都点着……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后,影十一这才搓着手在火堆旁沉默地坐下,仿佛方才的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一般。隔着火焰,付月第一次发现原来哑巴的眼睛这么耀眼,她靠着树干,睡眼朦胧地再次打起了瞌睡   ……   第二天一早,付月便在凉风中醒来,影十一正坐在篝火旁拨弄着枯木的灰烬。   有了这堆篝火,付月在后半夜才勉强睡得比较安稳,两人迎着晨风对视了一眼,又是一个寒冷的阴天,付月散落的发丝被风吹得遮住半边脸庞,也吹到了她微微开裂的嘴唇上,许久未洗的头发上有股灰尘的干涩气息。   “早,”付月将散乱的青丝拨弄到耳后,又看了一眼树林上方的天空。   无比阴沉的天色赶走了睡醒后带来的舒畅感,她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悲观地想着,在这样一个无法走出去的树林里,白天与夜晚又有什么区别呢?   影十一突然从脚边抓起一物扔给了付月,那是一件“披风”,一件完全由树叶相互交叠编织而成的披风,看起来虽然有点丑,但披在身上定然是温暖的。   影十一用手势示意付月将其披上,然后又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第二件树叶披风,喜滋滋地披在了自己肩上。   “你昨晚没睡?”   付月发觉自己又问了个傻问题,若不是没睡,又怎能做出这两样东西?这一次遇到影十一,自己便总是问一些傻问题。   就在这时,付月的脖间突然感受到了几丝凉意,随后脸上、手上,都传来丝丝细微的冷意,她伸出手掌,接住了几片从天而降的晶莹之物,有些惊喜,又有些茫然。   “下雪了?”   连日的阴天就是为了酝酿这一场雪?随风飞舞着的雪花似乎在催促着付月将手中那件丑陋的装备穿上。   付月有些明了,有些感慨,也有些感动,她对很多人道过谢,却还从未向影十一说过一声谢谢,这一次也终究没有说出口。   “哑巴,你可以啊,连下雪都能预测?还知道提前准备过冬的衣物,”她笑嘻嘻地将树叶披上,随后又仰着脖子看向天空。   “雪好像越来越大了,”沉默片刻后,她又看向影十一道,“哑巴,你的披风能不能让我们挨过去。”   影十一笑了笑,继续拨弄眼前的篝火,似乎篝火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而后,他又用几根干树枝和几片大的枯叶,在篝火上方搭了一个小顶棚,以防火堆被大雪浇灭。   趁着这个功夫,付月也使劲地踹了几脚身旁的果树,从地上捡了十几个果子当作早餐……也可能是午餐……更有可能还是今天的晚餐……   林间的这场雪下得很突然,也下得很大,周围的地面上很快便铺上了一层雪花,一个时辰后,便已经没过脚踝,又过了一个时辰,整个林间便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一堆篝火在寂寞而倔强地燃烧着……   及至正午,这场大雪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篝火旁坐着的两人身上堆着一层白雪,看起来如同两个毫无生机的雪人。   “哑巴,我们会不会被这场大雪活埋了?”付月搓着冻得通红的鼻子问道,她这一轻微的动作,让身上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了四周。   影十一闭着眼睛坐在付月对方,看起来犹如睡着了一般,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伸出手,非常熟料地往火堆里扔进一截树枝。   就算影十一提起准备了一件“披风”,付月依然觉得有些冷,又饿又冷,果树上摘的果子在这种天气里冻得跟块石头一般,就算付月这么不挑食也根本难以下嘴。   “喂,哑巴,你饿死了?”   影十一睁开眼,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道,“快了。”   “喏,给你吃的,”付月拿起一个果子朝影十一扔了过去,影十一头都没抬,用手中的树枝将飞在半空的果子打落在地,果子滴溜溜地滚入了火堆里。   “喂,就算你不吃,也不能这么浪费食物吧,”付月一开始是存了恶作剧的心思,但是林中食物有限,见到影十一这般行径,不免有些不悦。   但她的不悦没有持续多久,注意力被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所吸引,那颗黄澄澄的果子经过火焰的炙烤后,表皮变得松软,肉质看起来更加剔透可人。   付月轻咦一声,将果子从火堆里拨出,用衣袖垫着捧在手心里,离得近了,果子散发的香味更加馥郁,勾得付月忍不住连吞几大口唾沫。   她实在忍不住了,把嘴巴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幸福感顿时洋溢在付月的唇齿之间,在口腔里缭绕几圈后,顺着咽喉、食道直达胃里,冰天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付月因为这一口,顿时有满血复活的趋势……   “嗯……嗯……嗯……”付月一边咀嚼一边摇头晃脑,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好……吃……”   影十一拿起树枝,在雪地上唰唰几笔写道,“黄栌子,生食而酸涩,熟食而甘甜。”   付月吃完了整个果子才看到影十一在雪地上写的字,她一边将身旁堆积的十来颗果子都塞入火堆中,一边有些恼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影十一手腕又一抖,几个字轻飘飘地印在了雪地上。   “你昨日只顾往嘴里狂塞,也没问我该如何食用。”   你还委屈了不成?付月看着雪地上的那行字,心里恨得直发痒,这几日的接触下来,付月发现,沉默忠厚只不过是哑巴的表象,此人从骨子里贱透了! 第37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间的兔子   吃了几个烤熟的黄栌子后,付月重拾了对人生的希望。   大雪持续了三四个时辰,一直到傍晚才稍弱了一些,此时,整座森林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不知有多少树枝被大雪压断,周围不时地传来各种咔擦的声响。   这一整天,两人哪也没去,就静坐在那一堆篝火旁,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来自天南的文人雅客,正别有情调地在林中赏雪……   经过一天一夜的燃烧,篝火下方铺了厚厚的一层灰烬,而这一天里,付月除了吃黄栌子,便是闭上眼打坐调息,五六个时辰的静坐调息,重伤初愈的她功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看了一眼又暗下来的天色,付月对不远处的影十一道,“周围的枯木枝最多只够今晚用的,明天这堆火就要灭了。”   森林虽然有用不完的枯木,可两人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捡拾,一旦走得稍远一些,这片空间的奇异特性或许便会让两人再也回不到火堆旁。   “你说,我们穿过这片森林后,会到达何处?”   影十一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   付月也没有指望从哑巴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在地上坐了一天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积雪如同小型的雪崩一般哗啦啦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几声闷响。   “这片森林这么大,我们肯定也不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既然它只让我们前进不让我们后退,那我们明天就朝着森林深处走去,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古怪,总有一天,我们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付月突然觉得豪情万丈,又慷慨激昂地道,“我们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直走,不仅能走出森林,穿过高山,跃过海峡后,说不定还能走回太苍,顺便验证一下这个世界是不是圆的,哈哈哈……”   见影十一一脸冷漠的样子,付月才知道自己讲的笑话有多么冷,除了地球人,又有谁能想象一个球状的大地呢?   她讪讪地坐下,陪着影十一一起拨弄着篝火,一起将潮湿的枯木放在篝火旁烤干,功力恢复后,付月觉得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寒冷,她从火中挑出几个火候控制得十分完美的黄栌子拨到影十一面前。   “哑巴,我怎么都没见你吃东西?”   影十一撇了几眼地上的食物,摇了摇头。   “不合胃口?”   影十一又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不吃东西不饿么?”付月嘀咕了几声。   影十一自顾自地闭上眼睛调息。   “好心没好报,”付月又拿起一个熟透的黄栌子啃了起来,再好吃的东西,一口气吃多了味道也会变得平平无奇,几乎是生硬地将整个果子塞入肚子里后,付月也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打坐调息起来。   能活着,还有一口东西吃已经是上天对自己地恩赐了,还能更奢求些什么呢?   才刚入定没多久的付月耳朵轻微地动了一下,功力恢复的她,五识也重新变得敏锐起来,她听到了一阵非同寻常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小巧的东西正踏在雪地上。   她睁开眼睛,向影十一身后十丈远的地方的地方望去,那里有三棵大树呈品字形排列,围出了中间一块空地,空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付月的眼神比普通人好上太多,她清晰地看到那片雪地上,有一小块“雪白”之物正在移动着。   付月对移动的那物实在太熟悉了,还在北陵草原时,村子里便经常有猎户从草原猎到它,见付月和高老头爷俩可怜还时不时地给他们送上一只。   付月和高老头进草原猎杀夔牛而不得时,若能遇到那物抓上几只回家,也算是意外之喜。   没错,在那片空白的雪地上移动着的正是“雪兔”!一种几乎没有任何攻击力,处于北陵草原食物链底端的生物,没想到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   想吃肉想到发狂的付月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在她眼中,那不仅仅是一只雪兔,那是香辣兔头,红烧兔腿,油焖兔肉啊。   付月骤然变重的呼吸让影十一微微诧异,他顺着付月的目光好奇地转过头去……   “欸,别……”   付月的话还未说完,影十一已经完成了扭头的动作,而远处的雪兔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三两下一蹦,迅速消失在几棵大树后面。   “看你做的好事!”付月恼怒道,雪兔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对周围的环境变动却最为敏感,胆子也贼小,一有风吹草动便溜之大吉。   影十一一脸地无辜,我只是转了个脑袋,做了什么好事?   付月无奈地将刚刚的发现告诉哑巴,换来的却是影十一若无其事地重新闭上眼调息。   遇到这么一个残疾人,又能拿他怎么办呢?付月不得不咽下这口闷气,告诉自己就当刚刚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雪兔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这样果然好受了许多。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燃了一天两夜的篝火因为没有足够的燃料终于不甘心地熄灭了下去。   幸好付月提前烤好了十来颗黄栌子,像冰糖葫芦般串在两根树枝上随手带着,又往衣袖里塞了好几颗这才作罢。   影十一的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无论付月如何相劝,他也只是勉强吃了一颗果子。   “哑巴,你这么挑食,怪不得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   怕影十一听不懂,付月又顺带着解释了一下“营养不良”的意思,两人一边清理着身上的积雪,一边起身准备离开此处。   付月有些不舍再次抚摸了一下身后的黄栌树,这才与影十一一起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大约走了十几步后,她又停下来回身望去,熄灭的篝火似乎还在散发着几缕淡淡的青烟,篝火旁两人之前坐着的那小片裸露的土地在一大片白雪之中看起来很是扎眼,付月在影十一疑惑的目光中往回走了几步。   “没事,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我们这两天是不是在做梦。”   付月看着明明自己往回走,可还是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个火堆,心情有些黯然。   “走吧,真的不是梦。” 第37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根青线   两人踏着林间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树林深处走去,雪比起昨日虽然小了一些,但二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仍然很快就被大雪所掩埋。   他们不知道前方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却知道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   森林之外,同样是漫天白雪。   连续两天的降雪让天际森林和太苍峰林之间的那片平原变成一大片白色的原野,轻柔的雪花在宽阔的原野间飞舞,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令人有纵马驰骋的欲望。   可坐在森林边缘的那十几名太苍弟子此时可没有这个闲心,自从陈进说让众人原地等待后,这十来名太苍的外门弟子已经不吃不喝地坐在林畔等了整整两天,可两天过去了,除了这场把人冻得龇牙咧嘴的大雪外,什么也没有等来。   一大早,几名不安分的外门弟子便在挤眉弄眼地无声交流着,他们时而朝正老神在在打坐着的陈进努努嘴巴,时而又摇摇头缩着脖子,数名弟子在你来我往的无声交锋之中,终于有一名修士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陈管事……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原本我们只是负责封堵太苍地底的暗道,可现在却莫名其妙在这片森林外枯坐了两天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有人开了头,其余修士纷纷声援叫苦。   “是啊,陈管事,那两个贼人进了林子,这林子我们又进不得,光坐在这里有意义?还不如早点回门内,好歹还能喝上一口热茶呢。”   又一名修士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吸了吸鼻涕道,“陈管事,大家都已经很卖力了,现在天寒地冻的,我们修为又不高,时间一久了,大家也撑不住啊。”   “张师兄说得没错,关键是你让我们等,可是到底等什么呢?都已经两天两夜了,屁都没等到一个。”   三五个人一抱怨,众修士憋了两天的怨气此刻都纷纷爆发了出来。一名修士索性站起身,抖了抖脑袋上的冰霜,气呼呼道,“不等了不等了,就算回到门内被责罚我也认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活,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太苍!”   “高师兄等等我,我也不干了,坐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我也回!”   “算上我……”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的修士都鼓噪起来,他们全都站起身,疏通胫骨,拍拍屁股准备调头回去,而被众人指责围攻的陈进却依然闭着眼坐在地上,似乎对这群外门弟子的反应浑不在意。   一群人虽然一个个鼓噪着说要回太苍,实则心里依然有些发虚,见陈进没有任何动作,这些人只往回走了十几步,又一个个偷偷摸摸回头观察他,看起来实在有些可笑。   “走啊,你们怎么不走了?”陈进睁开了眼睛淡淡道。   他望向不远处的众人,声音平淡,却如同漫天的白雪一般冰寒,“一群废物!不过是在雪地里坐了两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就你们这幅德行,谈何修行?”   被陈进如此责骂,众人很不服气。   “师兄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管事,自然前途无量,而我们只是资质有限的外门弟子,不求得道,只求个逍遥快活,”一名修士壮着胆子反驳道。   “愚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们这幅样子还能逍遥快活?逍遥快活也是需要实力的,你们除了会耍点小聪明外简直一无是处!要滚的话赶紧滚,我不会拦你们。”   陈进越让他们走,这些外门弟子反而迟疑了起来。   “怎么?又不敢走了?你们这样的废柴,太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听得陈进如此说,几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变,陈大管事这是要将自己逐出太苍的意思?虽然几人都笃定陈进一个外门管事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可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人敢再走一步。   陈进冷笑一声,讥道,“你们也不动动脑子,我既然已经派人回门内报信了,我们要等的自然是门内的处理结果,你们一个个上蹿下跳地猴急什么?”   “可……可这都两天了,从太苍到此处最多半天,为何门内没有一点消息传来?”有人不服气道。   “长老们如何议事的又岂是你能妄猜的?还不给我滚回来乖乖坐下!”   这群外门弟子相互看着,皆有些踌躇,刚刚才豪气干天地说要回太苍,被陈进三两句一教训就乖乖地坐回去,未免也太没有面子了吧。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时,一名眼尖的修士发现太苍方向上似乎有什么动静。   “你们快看那,那里是不是有根……青线……”这名弟子指着遥远的太苍峰林道。   太苍的山峰萦绕在云雾之间,但云雾之下的地面上是一大片延伸到极远处的白雪,而在这片白雪之上,确实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青线,众人皆惊愕地朝那根青线望去。   “不……那不是什么青线……那……那是人啊!是我们太苍弟子!”   “天呐……这……这是有多少人!整个门派的弟子都过来了么?”一名弟子长大的嘴巴迟迟无法合拢。   长长的青线横亘在远方白色的原野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根青线越来越粗,也越来越分明,太苍的弟子所穿的制式衣服都是青色,其中外门弟子是淡青色,内门弟子则是靛青色,这么多人一齐朝天际森林走来,远远看去便如同一道青色的海潮朝着此处拍来。   陈进也不由地站起身眯着眼看向太苍方向,此时的景象也令他始料未及。   “不……我们太苍没有这么多弟子,还有其他门派的人,”作为管事,陈进对太苍的一应杂事一清二楚。   等到那根青线更近的时候,众人才发现确实如陈进所说,那条青线中还混杂点点红色、斑斑白色、丝丝绿色……穿着其余颜色衣服的自然不是太苍弟子。   “月色长袍带金边的,是问心门弟子,黑色衣服的肯定是混沌峰弟子,诶,那边十来名穿银色衣服的,好像是暗月门弟子,绿色的是遁甲宗还是药门……”   几人七嘴八舌兴奋地讨论了起来,他们有生之年都还从未看过这般阵仗,数千名修士同时朝自己奔来,场面着实太过壮观了!   “陈师兄……这……这也太夸张了,这么多人来天际森林,就是为了抓住那两个贼人?”   付月很可能是精怪的消息在太苍也只有高层知道,跟着陈进来追击付月的这十来名修士自然一无所知。   陈进想着付月的身份,又想着这片令他忌惮万分的森林,心道,若想从这片森林里抓到那两人,这么多人一点都不夸张。 第37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欲进林   等到天边的那根青线来到近前时,数千名修士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几乎要将林畔的几人掀翻。   “明颜长老!”陈进一眼就看到领头的本门派的长老,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明颜真人,不仅在太苍,便是在整个修仙界名头也甚是响亮。   而在明颜长老身侧,还有几名其余脸生的老者,能站在那个位置,定然也是别派的定域境高人。   “陈管事,现在是何情况?”明颜真人飞身到到陈进面前问道,而后者早已带着十来名外门弟子,恭敬地立在一旁。   “禀长老,那两个贼人顺着这条河,从此处进了林子。”   明颜点了点头,回身道,“诸位真人听到了么,数日前大闹我太苍的精怪便是从此处进了天际森林,诸位长老响应元宗号召,带着弟子及时赶到此处,这份功劳,我想元宗是不会忘记的。”   陈进在一旁听见明颜长老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毫不避讳地直称“精怪”,这才知道原来门派并没有选择隐瞒此事,恐怕整个內界如今都知道精怪闯入天际森林之事了……   “明颜真人言重了,草木成精乃是人族将灭的征兆,若是不能早些除掉,同样会祸及我等,除掉此怪,乃是內界所有修士的责任!”说话的是一名颌下长着一缕长须的老者,名唤曹祯,乃是藏柳山的长老。   “曹真人说的是,若非老夫最近只是带着弟子在附近历练,定然要从门内多调些人手来,抓捕精怪不是为了个人私利,乃是为了整个修仙界,”又一名宽脸老者满面笑容地附和道,该老者乃是万御门的长老杨回狂。   听到杨回狂的话,明颜真人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此事也是我太苍疏忽,精怪虽然隐藏得极好,但若是我派能多留些心眼,又哪能容它逃入此地?”   “明颜真人不必自责,这事可不能怪太你们苍派,內界想要找到这只精怪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此次太苍派能揭穿精怪身份,不但无过,我看更应该在元宗记上一功嘛!”万御门与太苍一向交好,众人虽然对杨回狂拍太苍马屁的样子很不耻,但太苍毕竟势大,其他门派的几名长老只能捏着鼻子笑嘻嘻地应和着,一时之间,森林前的气氛显得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和谐,“俺看这森林好像也没什么稀奇嘛。明颜真人,这什么天际森林,真有流传得那么邪乎么?”   这名背后扛着大刀的壮硕修士一开口,地上的积雪仿佛都轻轻地抖了抖,   明颜真人认出此人乃是天刀山的刀客,对此人的浑身的粗鄙之气有些不悦。她正待开口相讥几句,一旁的杨回狂却已经抢先笑道,“苗大峰,邪不邪乎你自己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说得对,俺就不信这片森林还能拦得住我?”   现场的定域境修士都知道,天刀山的苗大峰虽然刀法很强,但脑子却有些憨,因此就算知道杨回狂这只老狐狸是在逗他,却一个个都故意不出声阻止,他们中的大多也只是听闻太苍之北有这么一片神奇的森林,还未亲眼目睹过,此刻都私心想着若这憨货上当了,正好让他去探探路。   苗大峰的脑子里没有这些弯弯绕,见东道主明颜真人都只是含笑地看着他,自然再无任何顾忌,一飞身便闯入了林中。   进入林中的苗大峰只觉眼前景色一变,身后的那几千名修士都消失不见了,微微愣了愣后,他立刻回身走去,只走了几步,作为定域境的他便发现了端倪。   这片空间如同一块正被人揉捏的面团,空间里的每一个都时刻变幻着。   苗大峰轻轻一跃便飞到了树林上空,悬在高空中,四个方向都是无边无际森林的,往哪个方向走似乎都一样。   “一个小阵还想困住俺?”   苗大峰落回了树林中,背上大刀在手,双手握住刀柄,往身后狠狠地劈了下去,这一刀在林中砍出一道数十丈的深痕,深痕两侧的大树倒塌无数,可来时的路却依然不见……   “俺还不信破不了这个迷阵!”   苗大峰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挥刀,他的刀在树林中刮起了一阵狂风,雪花、树枝、枯叶漫天飞舞,短短几个呼吸,他周身百丈之内便再无一块完成的土地……可除了这些被他破坏的土地外,原本在他身后的数千名修士依然没有出现……也说明树林内的阵法依旧完好无损……   而树林外看戏的众老者却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你们看,这片树林里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幻境,苗大峰为什么一直往前挥刀?”   “苗真人一进林子后,便横飞了几十丈,站在那里四周看了看,又重新飞回原地,这又是为何?”   而对这片古怪林子所知甚多的明颜真人却嘴角翘起,见苗大峰那憨货在树林中一阵乱砍,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于是不急不缓地开口解释道。   “这片树林不是什么幻境,而是一个逆天迷阵,我们看到苗真人在林中横飞了数十丈,而在他的感知中说不定是向天空飞了数十丈,我们见他是往前劈砍,说不定他以为自己是在向四周劈砍……这片树林里不仅八方混乱,更是天地颠倒,周身无序……”   “连我等在里面都无法分清方向?”曹祯吃惊道,“这片森林无人主持,没有阵根,更没有能量维续,为何有这么大威力?”   明颜真人摇头道,“天际森林乃是从上古便存在于此处,其中的辛密便是连我都不知晓。一旦进了这片森林里,想要回来便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明颜故意停下来卖了个关子,她看向往树林深处越走越远苗大峰,心道此人吃了这么个小苦头也差不多了,于是开始缓慢地释放出自己定域境修士的气息,她脚下的白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开,以明颜为中心,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方圆十丈的白雪真空地带。   众人不知明颜为何突然释放气息,但树林里正一边挥刀劈砍,一边往林子深处行走的苗大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右侧三丈远的地面,在他的感知里,那块地面的深处正源源不断释放出一道强烈的修士气息。   苗大峰没有犹豫,又是一刀朝着三丈之外的地面砍去,雪花混杂着泥土四溅,地面被他砍出一个大坑,他好奇一步跨入坑中,下一秒,天旋地转,苗大峰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走出那片诡异的森林,几名同道正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奶奶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第37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兵分五路   苗大峰又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刀收起,“这个鸟林子,确实有几分邪乎,不过还是没有困住俺,俺到底还是出来了。”   杨回狂见苗大峰这般憨傻的样子,忍不住道,“苗大峰,你可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俺在林中发现了阵眼,一刀劈了阵眼,就出来了啊,你看林中地上那个大坑那就阵眼,”苗大峰手往树林中一指,随后便愣住了,眼前的树林里哪有什么大坑,里面的树木虽然也有被破坏的痕迹,可那些痕迹为何与自己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这……这……这是咋回事?”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苗大峰差一点想再进林子一趟。   “苗真人,你在里面是不是感受到了一股定域境修士的气息?”   “没错没错,是有一股气息从地面传来,那里就是阵眼,幸亏俺见机得快,一刀就把它劈了,”说道此处,苗大峰一脸的疑惑,“奇怪,我劈掉的阵眼呢?”   “你再仔细想想,你方才感受的气息,是不是和明颜真人身上的气息有点像?”   苗大峰往明颜的方向看去,随后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来,绕着明颜转了两圈,摸着后脑勺不解地道,“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你啊,方才哪里是劈了什么阵眼,只不过是顺着明颜真人释放的气息走出林子罢了。”   杨回狂此话一出,连明颜真人都不禁高看了他几分,此人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看来也并非只会一味地溜须拍马。   “原来如此!”曹祯捻着颌下稀疏的胡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明颜长老方才所说的走出这林子的唯一方法,便是此法吧。”   “正是,这片林子里的空间虽是错乱的,但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向,一样能走出来。而修士身上的气息便是最好的指引,方才走进林子的苗真人便是最好的例子,在他的感知里,我的气息乃是从地底传出,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在那一刻,地底就是正确的方向!”   “这么说,方才不是俺劈了阵眼自己走出来的,而是你接我出来的?”   “正是。”   从明颜处听到确切的回答后,苗大峰的情绪顿时有些低落,“原来不是俺自己走出来的,这林子竟然真的能困住俺……”   众人见苗大峰失魂落魄的样子,暗暗觉得好笑,明颜真人则懒得理会苗大峰这憨货的自语,指着树林继续道,“想要深入此林中搜寻精怪,便需要利用此法,从林外开始,每深入树林一段距离,便需要驻守一名修士,这名修士需站在原地不动,并不断地释放自己的气息,以便走得更深的修士们能循着他的气息走出林子……”   “俺明白了,俺明白了!”还未等明颜说完,苗大峰便兴奋地打断道,“每隔一段路便站一名修士,那名站着的修士就像一个点,很多名修士就是很多的点,这些点连在一起便组成了一条进出森林的路线,只要沿着这条路线后退,就能走出这片森林!”   虽然对苗大峰打断自己的话很是不悦,但明颜不得不承认苗大峰的理解基本正确,其余几名定域境的修士此时也都明白了进出天际森林的原理,心道怪不得太苍此番竟然带了这么多修士前来。   “明颜真人,老夫还有一处不解,”藏柳山长老曹祯道。   “曹真人请说。”   “今日在场的修士少说有五千人,这些修士修为参差不齐,释放的气息也有强弱之分,若是按照此法进森林,又如何判断多远的距离安放一名修士呢?”   “两名入微境修士全力释放气息,可在三十丈距离内相互感应,保险起见,进林子后,不论修为高低,统一按照每三十丈距离安置一名修士的规律执行。”   “嗯……应当如此,不过……按照此法进森林也有很大的风险,搜寻路线可以说是完全由修士的气息构成,若是这条路线的某名修士出了什么意外,某个点断了,那么断点前方的修士岂不是将被永远困在天际森林中?”   “曹真人的担忧不无道理,今日到场的修士共有五千余人,稍后我们分成五组,每组一千余人,从五个地方同时入林,就算五条线中的某一条线断了,还有其余的四条线相互策应,大家也能安然退出,虽然算不上万全之策,但也相当于有五重保险,出意外的可能性便降低了许多。”   听到此处,众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明颜的安排已经算是滴水不漏了,搜寻精怪是要紧,但是谁也不想为了搜寻精怪而一辈子困在这个森林之中。   “俺还有问题,俺还有问题!”一旁的苗正峰却又嚷了起来。   明颜真人对此人很是反感,却依然不得不挤出一张笑脸问道,“哦?苗真人还有什么疑虑?”   苗大峰掰着手指头道,“五千人分成五组,每组一千人,每两人之间相距三十丈,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能深入林中三万丈,若是那精怪在三万零一丈远的地方,我们岂不是就抓不到它了?”   苗大峰人虽然憨,但问的问题却并非傻问题,精怪若真的跑了那么远,那就只能任凭其逍遥法外?众人皆将目光投向了明颜。   “苗真人这个问题问得不错,但是这片森林空间特殊,因此林中也没有动物可以生存,那精怪能靠几口雪水,几颗野果苟延残喘已是极限,不可能走得远的。更何况那精怪又受了重伤,修为低下,只要我们入林搜寻,定能将其抓获!”   “好!既然明颜真人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那我们赶紧入林吧。早些动手,便能早些抓到那东西,老夫修行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能修行的草木,此番定要亲眼见识一番的。说不定,那精怪还是个入药的好材料呢。”   “曹真人,你藏柳山又不是药峰,竟然开始惦记起那精怪的草木之身了,可别忘了,此精怪可是道一真人指明要灭之物。”杨回狂打趣道。   “道一真人只说杀了它,又没说杀完后精怪的尸首如何处置。”   “好了……诸位道友莫要开玩笑了,时间紧迫,我们现在来安排一下五组修士的负责人……”   天际森林外虽然修士众多,但这些修士大多都是內界大派的弟子,不论是纪律还是心性都无可挑剔,在几名定域境修士的组织下,数千人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一想到自己即将做的事情乃是为了拯救整个人族,很多年轻修士的目光中都闪烁着几分兴奋的神采!   …… 第37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兔子的秘密   天际森林中,付月和影十一离开那棵黄栌树已经行走了四五个时辰,踏着积雪前行对体力的消耗也是一种考验,两人在途中遇到一棵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树,这棵老树的树根乃是半中空的,正好形成了一个树洞,付月和影十一当即决定在此处稍作休息。   这个树洞的空间不算宽敞,但足够两人坐卧,还能在其中燃上一小堆篝火,付月搓着手环顾着这个树洞,眼中满是欣喜之意。   “我老家附近,也有类似的一棵老树,那棵树也有一个树洞,但那个树洞只够两个小孩肩贴肩地站着,每次玩捉迷藏时,我都躲在那个树洞里,有一回,另外两个一起玩捉迷藏的小朋友非要跟我躲在一起,我们三个人便一起挤在那个小小的树洞内,没想到太过拥挤我们竟然卡住了无法出去,直到天黑才被大人们发现给救了出去。”   影十一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火,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付月讲诉故事。   “那时我还很小,被卡住的那几个时辰里,我浑身上下好难受好难受,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这个树洞不能大一点,为什么这棵大树要生出个这么小的树洞把我卡住……被救出去后,我恨透了那个树洞,同时也很高兴,大人们在救我们出去时,顺手把那个树洞给劈开毁掉了。”   “我想要说的当然不是这些,树洞被劈开,那棵大树后来也彻底死了,长大些的时候我才明白,大树长出树洞,不是并为了让我钻,因为我钻了那个树洞,反而导致了大树的死亡,我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大树,我从来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可大树已经不在了,树洞也不见了……长大了,我才知道我小时候的想法是多么残酷……”   见付月似乎有几分伤感,影十一抓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洞口边缘的雪地上开始写起字来。   “你不残酷,你只是天真。”   付月看到影十一写的那行字摇了摇头头,“不,我很残酷,之所以天真是因为小时候不懂思考,只要不去思考,便能自由自在地活着,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啦,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生活这么沉重?”   影十一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付月,他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影十一在地上写道。   “这个世界的本身就是残酷的,没错,它是可以变得更加美好,但如何更加美好,那是伟人该思考的事情,我们都只是小人物啊,为什么要想跟我们自己无关的事情呢?魔宗的宗旨不管正确与否,对我们来说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投身其中不过是飞蛾扑火,白白浪费活着的快乐时光嘛。”   原来付月绕了这么大圈子,竟然是想劝说自己离开魔宗,放弃魔宗的宗旨……影十一有些意外,他思索片刻后,在地上写道。   “这个世界如何改变,会影响到每一个人,无人能置身事外。”   付月自从那晚知道影十一认同魔宗的理念后,便一直盘算着要找机会将他这个畸形的想法给掰正回来,此时见影十一对自己旁敲侧击般的劝解毫无所动,无奈地想道,哑巴被魔宗长期洗脑,一时半会想要改变他的信仰无疑于痴人做梦,看来此事也不能急于一时。   想清楚事不可为后,付月像吃糖葫芦般从手中的树枝上咬下一颗早已烤好的黄栌子,就着随手抓起的一把雪水咽下肚子。   “哑巴,我现在很好奇你的童年,你是哪里人?”   影十一思索了片刻后,用树枝在雪地上写道,“我的童年跟你差不多。”   跟我差不多?付月笑了起来,这家伙哪会知道自己的童年是怎样的,自己方才说的“老家”和“树洞”,都是在地球上发生的事情。哑巴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显然是不想谈到自己的身世。   “你入魔宗几年了?”   影十一不假思索地在地上写了数字“二十四”,但迟疑了片刻后,又在“二十四”旁边写上了另一个数字“十七”。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两个数字?你到底加入魔宗二十四年还是十七年?”   影十一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不对付月作任何解释,反倒是付月又指着数字“十七”笑道,“如果你加入魔宗十七年的话,那你加入魔宗的年份,倒恰好与我年龄相当……”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动静传入里付月的耳朵里,付月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一脸警惕的模样。她向影十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朝着树洞外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影十一顺着付月努嘴的方向看去,心情也是微微一荡,离树洞外不到十丈的距离,有一棵翠绿的野草顽强地从雪地中生长而出,但那株堪称“草界楷模”的野草此时却很是凄惨,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美滋滋地啃食着它的草叶,三瓣嘴快速地蠕动着,显然这株傲雪而生的野草很是合它胃口。   再次看到雪兔后,付月顿时两眼放光,她早就无比嫌弃黄栌子了,这几天想吃肉想到发疯!   影十一上次惊跑了雪兔后被付月数落了半天,此时终于学乖,他缓慢地举起手中的树枝,肩膀骤然发力,普普通通的树枝如利箭般朝着那只雪兔飞射出去。   不到十丈的距离,以影十一空达境界的功力,就算普普通通的树枝,也能将那只雪兔刺穿……可谁知他还是低估了雪兔的反应速度,在影十一扔出的树枝堪堪临身时,雪兔的双腿一蹬高高地向空中弹去,树枝只蹭到了那只雪兔的后腿,雪兔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消失不见了!   付月和影十一两人迅速追了出去,他们来到雪兔方才逃跑的位置,将脚抬到方才雪兔弹跳的高度一步跨出,周围景色微微一变,那只后腿受伤的雪兔重新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正一瘸一拐地往一个洞口奔去。   已经失手过一次的影十一哪能让这只雪兔再次逃脱,又是一根树枝脱手飞出,一下便将那只雪兔给钉在了雪地上。   “哇!”付月无比惊喜的尖叫一声,拽着影十一飞快地朝那只雪兔跑去。 第37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兔子的秘密(下)   雪兔殷红的血迹流淌在雪地上,它离自己的洞口也就不到三丈的距离,可是这三丈距离对于它来说就如同天堑,影十一的手中的树枝将它短暂的生命结束在了此刻。   付月也不嫌脏,上前抓起雪兔的两只耳朵将其拎了起来,这类事情她跟着高老头在北陵草原时便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今晚能加餐了!”付月开心得嘴巴都快咧到脑后跟了。在付月情绪的影响下,影十一不苟言笑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为了抓住这只雪兔,两人离开了方才那个树洞,也再也无法回到那里,于是便只能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再寻一个可蔽风雪的好地方。   不得不说两人这一次的运气倒是不错,没走几步,便又看到了一棵大树,这棵大树形成的树洞竟然比他们方才暂时歇脚的树洞还要大上几分!   付月兴致勃勃帮着影十一捡着路边的柴火,两人一起在树洞里重新将篝火燃起,付月早已迫不及待,就在树洞外将那只雪兔用熟练的手法给处理了……   ……   一阵肉香味道从树洞里飘出,付月看着烤架上被烤得滋滋作响的雪兔腿,馋得不停地咽着口水,她真的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天没有好好吃过肉了,尤其是伤势好了后,想吃肉的欲望便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盼星星盼月亮的,竟然能在这么一个诡异的森林里抓到草原上才有的雪兔,忍了这么久的口腹之欲终于将被满足!   付月甚至兴奋得有些坐不住,她双手的食指和拇指不受控制地搓动着,这双手已经有无数天没有抓住肉啃了,现在它们隐隐发痒,这种痒只有稍后抓着火堆上的那只兔腿狠狠地啃上几口后才能缓解。   坐在一旁的影十一平静转动着用几根树枝搭起来的简易木架,以便让在火焰上方的兔肉受热均匀一些。   “哑巴,你到底会不会烤肉啊,你正面烤了二十息时间后翻到了反面,反面却只烤了十八息时间就翻回了正面,虽然只是两息时间的差别,可同样会造成口感上的不同,你让开让开,我自己来,”付月不满地在一旁嚷道,她不由分说将叉着兔腿的树枝夺了过来,影十一委屈地被挤到了角落里吃灰……   一名合格的吃货当然不能光会吃,研究各种烹饪技巧更是吃货的必备素养,付月心无旁骛地翻动着兔腿,直到兔腿的两面都被烤得色泽金黄、不焦不生不老,兔肉独有的香气在整个树洞之中弥漫,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兔腿从火堆上拿起。   “嗯……火候刚刚好,”付月无比陶醉地闻了一下后,又将烤好的兔腿支在一旁,“嘿嘿,幸好我还带了几包神仙粉。”   越是临近吃的时候,付月越是平静,她从怀中变魔术般地拿出一个小纸包,小纸包里包着的是一种灰红色的粉末,粉末自然散发着些香气,付月将粉末洒入沿着兔腿肌肉割开的小口里,然后坐在一旁开始等待。   纸包里的粉末是付月被李永年那老家伙忽悠,不得不帮无忌宗采购食材时,顺便用从县里买来的辣椒粉、胡椒粉、食盐等材料自己调配而成的的烧烤粉末,可以说是她的独家配方。   付月撑着脖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两只兔腿,撒上被她骚包地称为“神仙粉”的东西后,金黄色的兔腿竟然开始隐隐地泛着些红色,原本纯粹的肉香味此时混上调料的味道后,香味的层次更加丰富,就连坐在角落里的影十一都不由地吸了几口鼻子。   付月一边等待着,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半刻钟到了!”   她欢呼一声,双手稳稳地拿起一根兔腿,脸上闪耀着面对食物的虔诚光芒,然后长大嘴巴,轻轻地咬了下去……   半刻钟的时间,可以让调料充分混合入兔肉之中,调料本身的香气也能被兔肉充分催发,同时,刚刚烤好的兔肉更是降到了最佳食用温度,付月的牙齿咬下一口兔肉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对于她来说,此时此刻,就是生命之中最为美好的时光……   “啊,对不起,把你给忘了,来,给!”付月将另外一只兔腿朝着坐在一旁的影十一递了过去。   影十一和以前一样,除非实在饿得不行,对于任何食物都摇头拒绝。   “尝尝我的手艺嘛,天下独此一家哦。”   面对着付月无比期待的眼神,影十一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接过付月手中的兔腿,轻轻了咬了一小口。   “味道怎么样?”作为一名厨师,付月自然在意唯一一名食客的意见。   影十一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但这一口,却令他明显皱起了眉头,或许是为了顾及付月的面子,他仍然强撑着咽了下去。   “怎么了?烤得很难吃么?”   怕付月误会,影十一抓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很好吃,但我不喜欢吃东西。”   不喜欢吃东西?付月回想着遇到哑巴后他的总总表现,确实很少看到他吃东西……可人为什么会不喜欢吃东西?   “你不会得了厌食症吧,”付月脱口而出道,她看了看影十一的体型,又自我否认道,“你的体型也不需要减肥啊,怎么会不喜欢吃东西?”   一看影十一的样子,就知道哑巴不想跟自己解释,付月一个人寂寞地吃完属于自己的那只兔腿后,又将那只雪兔身上的其他部位也分批烤了,几乎一人独享了整只雪兔的付月这才意犹未尽地拍着肚子,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影十一将自己那只咬了两口的兔腿递了上来,付月愣住了,她并非一个有洁癖的人,当然能将这只兔腿也吃下肚子,但就在影十一将兔腿递上来的一瞬间,付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一件先前只顾着吃东西而一直忽略的事情。   “哑巴!你说……雪兔出来觅食后,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巢穴的……”   付月问题让影十一也愣在了原地,他也同样忽略了这个问题,方才他第一次扔出树枝时,雪兔在间不容发之际跃到空中逃跑,而它逃跑的方向正是一个洞口,也就是说,这只雪兔能够回到自己的巢穴,在这片奇异的森林中,这只雪兔竟然能够自如地后退! 第37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魄罗草   这个问题很重要,说不定就能从雪兔身上找到走出森林的办法!   付月也顾不上吃东西,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朝洞外看去。   两人所在的新的树洞离雪兔想要逃跑那个洞口也就几步远的距离,这么近的距离,说不定还没有触发森林的空间特性。   付月和影十一两人盯着离树洞仅有两三丈远的那个洞口,皆小心翼翼往前跨了一步,地上的洞口并没有离两人远去。   “太好了!果然还未触发森林的阵法,我们快过去看看。”   付月拽着影十一兴奋走到了雪兔的洞口旁,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来,在她看来,雪兔能够如此轻易找到正确的空间节点,很可能与这个雪兔洞有关。   影十一拿起一根木棍,往洞口里戳了戳,脸色随即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影十一俯下身子,直接将手伸入了洞口中,在里面掏了一阵后,竟然掏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小雪兔。两只小雪兔似乎是正在睡觉被人打扰了,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影十一将他们随手放在雪地上。   “你再仔细摸摸,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听从付月的建议,影十一这一次身体几乎趴在了雪地上,将自己的整只胳膊都伸入了洞口之中,一阵摸索后,又从里面掏出了几颗黑色的不明颗粒状物品,见自己果然又从里面找到了好东西,影十一也有些兴奋,将那几颗丸子状的颗粒物放在眼前观察。   “笨蛋,赶紧丢掉,那是雪兔的粪便!”   影十一表情一僵,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扔掉,脸色既尴尬又难看。   “哈哈哈……”付月在一旁大笑起来,这家伙除了修为比自己高些,有时候脑子真不好使!   畅快地笑了一阵后,面对着影十一瞪着自己的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后,付月强迫自己收敛了笑意。   “要不……你再掏掏,说不定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呢……哈哈哈……”一句话还没说完,付月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影十一鄙视地看了一眼完全失态的少女,有种想将她嘴巴堵上的冲动。   “好……我不笑了……”感受到影十一杀人般的目光,付月老老实实地问道,“你刚才已经探到底了?”   影十一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没有任何奇异之处,雪兔是如何在这片森林里找到回家的路呢?”   付月不解地自语道,作为草原打猎小能手,付月对雪兔也有一定的了解,她知道雪兔胆子小跑得快,除此之外便是听觉和嗅觉敏锐……听觉和嗅觉会不会是它能找回巢穴的关键?   要利用听觉找回巢穴,那么巢穴里肯定要有发声之物,付月看了看被影十一逮出来的那两只小雪兔,会不会是靠着这两只小家伙发出的声音找回家的?不可能,若是如此,那么小雪兔未出生时时,雪兔又是如何回家的?   既然靠听觉不可能,那么雪兔是靠嗅觉回家的么?想到这个问题,付月也有些惭愧,自己和老高在草原上捕了那么多雪兔,竟然从未没有思考过这些,自己旺盛的求知欲去哪了呢?   嗅觉对应的是气味,雪兔出门觅食时,会和蚂蚁一样一路上留下气味么?可如今漫天大雪,它就算在雪地上留下气味,也会很快被大雪掩盖吧。   付月的目光不经意地朝雪兔的洞口再次瞟了瞟,立刻便被洞口旁长着的几株青翠欲滴的魄罗草给吸引了,相比于雪兔,付月对魄罗草则更熟悉得不行,她自己就是由一株奇大的魄罗草变化而成。   魄罗草是整个太渊世界最为常见、繁衍得最为旺盛的一种野草,因为它的适应性极强,不论寒冬还是酷暑,干旱还是洪涝,魄罗草总能顽强地扎根着大地的各处,森林里的这场雪已经很大了,可一路上还是能看到不少长势极好的魄罗草钻出雪地,在冰雪之中尽情舒展着草叶……   而更加巧合的是,雪兔的主要食物也是魄罗草,它会不会一路上将自身的气味留在了魄罗草上,然后循着魄罗草回到了巢穴?   “你在地上挖个洞,”付月对影十一道。   影十一有些懵,挖洞?挖的哪门子洞?   “快点挖嘛,就照着这个洞,在旁边再挖一个。”   影十一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付月要求,在雪兔洞旁,又挖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洞口。   “可以了,意思一下就行。”   见洞挖好,付月俯下身,将雪兔洞口旁长着的几株魄罗草拔了,移到了影十一挖的洞口旁,然后抱起地上的两只小雪兔,轻轻抚摸着后者身上温暖的绒毛,对着它们柔声道。   “两只小可爱啊,别怕,姐姐对你们没恶意,就是想跟你们俩玩一个小游戏。”   影十一也不笨,此时大概猜到了付月的用意,但听到付月的话,却在心里不停地腹诽,你这凶恶的女人刚刚吃掉人家的母亲,这会竟然有脸对它们说没恶意……女人啊……真是太可怕啊……   付月不知道影十一心里所想,她特意往后走了几步,然后将小雪兔放在了雪地上,那两只毛茸茸小家伙彷徨了一阵后,径直地往影十一挖的那个洞口蹦去。   “果然,雪兔是靠魄罗草来分辨方向的……”   付月自言自语道,两只小雪兔根本就不记忆洞口的位置,只根据魄罗草的位置来判断自己的巢穴在何处……   提到“魄罗草”三个字时,付月总觉得触碰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却一时半会又想不清楚,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天又快黑了,我们回刚才那个树洞过夜吧。”   影十一此时却看着自己亲手挖的那个洞口挪不动脚步。   “你就放心吧,雪兔出生三天就能独自出门觅食了,这两只小雪兔少说也有十天大,饿不死的。”   被付月说中了心事,影十一颇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快步超过付月走在了前头。   “哑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爱心的……”付月轻笑道。   在地球上,那些说“兔兔这么可爱,你们为什么要吃它”的都是些萌妹纸,而自己跟影十一却正好反了过来,毫不犹豫吃兔肉的是自己,几乎无法下嘴又担心小雪兔安危的是影十一……唉,谁让咱是女汉子呢? 第37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何处无月   与一个哑巴相处,最大的好处是,只要你不想说话,那么整个世界就是安静的。   绝大多数修士的生活都是枯燥而无味的,一些苦修者,除了必要的进食外,甚至将全部时间都拿来打坐静修。   两人回到树洞后,便围着篝火沉默地打坐起来。   事实上,打坐静修对于付月而言只不过是一种巩固修为的手段,她所修的太极功法想要提升境界,只能日复一日地坚持练习,外加一些机缘感悟……自从祭峰之事过后,付月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在清早起来练习太极拳,她与影十一的手腕被一根布条系着,想要练功也很不方便。   一闭上眼打坐,时间便过得飞快,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夜色早已降临,付月随意地看了一眼树洞外,便被森林中此时的景色所震撼住了。   持续了几天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圆月挂在漆黑无云的夜空之中,银色的月光照在森林中,树枝、草叶、雪地上仿佛都笼罩着一层银辉,白雪反射着月光,让这个月夜亮得如同白昼。   “又是十五月圆夜,”付月在心里感叹道。   万里无云,千里无声,圆月当空而挂,月下白雪皑皑,大地银装素裹,平整的雪地就犹如一条白色的毛绒地毯,想象着自己一边咯吱咯吱地踩在软绵绵的雪地上行走,一边抬头欣赏着月色,付月便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了树洞口。   每到月圆之夜,付月便会觉得浑身都有些舒畅,而她也是在一个月圆之夜化为人形,对于每月十五的夜色,付月谜一般的喜爱。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如同玄学般无法被解释的喜爱,此刻的她就想沐浴在月光下,就想在这样美好的月色下散散步……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系着的布条,又看了一眼布条另一端正闭眼打坐影十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是付月的动静有些大,打坐的影十一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站在树洞前的付月,用目光询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就是坐久了,站起来动一动,”付月道。   虽然付夜很想出去走动一下,但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过夜也不容易,加上影十一一直不吃什么东西,付月总是担心营养不良的哑巴若是晚上还不能好好好静坐休息,会不会哪天突然暴毙在自己面前。   付月从树洞前转过身,又重新在火堆旁坐下,影十一这时也看到了树洞外的天地景色,他望着付月脸上的淡淡的失落之色,思忖片刻后,拿起一根树枝,在火堆旁的树木灰烬上试探性地写道。   “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付月想都未想就答应了下来,随即又猛地摇头,“不行不行,我们一走,便再也回不到这个地方。”   见自己果然猜中了付月的心思,影十一笑着站起身,通过手腕上的布条拽了拽付月,付月根本没有经过什么思想斗争,便如同一只宠物般,被影十一用布条牵着走出树洞之外。   不同于树洞内的闷热气息,一走出树洞,清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偏偏这份清冷却给人心旷神怡之感,付月一步一步地踏在雪地上,想象着自己踩在白云端,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少女心此时都仿佛被这片月夜下的雪地给唤醒。   “喂,你别走那么快,”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牵扯之力,付月不满地嘟囔道。   “你知不知道,在我家乡,很多人为了防止家里的狗咬人,出门带着狗时都会用绳子将其拴住,我们管这叫作遛狗,你现在这样子,就很像是遛狗,你慢一点啊。”   咦?这么说的话,怎么好像自己是条狗?   付月不说遛狗之事还好,说了之后,影十一的脚步更是快了几分,虽然看不到他的正脸,付月却能感受到哑巴刺客强忍着的笑意。   “影十一!你这是故意的!”   付月被布条拉扯着几乎快小跑了起来。   “忘了告诉你,我们家乡的人遛狗时,狗就是像你这样一个劲地疯跑,怎么拉都拉不住。”   听着这话,在前面拼命走着的影十一脚步一僵,顿时停了下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是想对着哪颗树撒尿?”   话刚说出口,付月脸便微微一红……咳咳,我是淑女……淑女的玩笑不能这么粗俗……   影十一停下脚步后,付月便一下超过了他,走在了影十一前面。她一方面因为自己方才那个毁了自己形象的玩笑而尴尬,另一方面又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   “你故意让我走前面,想影射我什么!”   付月回过头向影十一质问道,后者平淡地看着她,一脸招牌的无辜表情。   “多大的人了,这么幼稚!”   付月嘴上说着幼稚,却趁机往后跑去,让影十一在自己前面。影十一不甘示弱,也朝付月身后跑去,两人你来我往的,竟然在雪地上追逐起来。   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付月的笑声,被震落的冰霜砸在雪地上闷击声,两人的到来,让这片安静的森林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你等等我!”付月气喘吁吁追上了影十一,扶着他的肩膀不住地喘息,方才的一阵狂奔虽然累,但付月却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歇息过后,两人踩着积雪在这片森林里漫无方向走着,在这里也不需要方向,反正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在前进。   “哑巴,你知道月亮上面是什么么?”走了一会儿后,付月指着天空的那轮圆月笑眯眯地问道。   影十一摇了摇头。   “老高小时候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老高就是我爹,他说月亮上面住着仙人,仙人俯瞰人间,观察着人间的一切,月光其实是仙人的探查人间的感知,所以坏蛋们为了躲开仙人的查探,都选择在月黑风高的时候杀人放火……”说到此处,付月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信不信?”   影十一没有任何表示,一边走,一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付月。   “说出来你都不信,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月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上面其实荒凉一片,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根本就没有什么仙人,你说,这里的月亮,会不会和我梦里的月亮一样?其实上面什么也没有?”   影十一停下脚步,随手从一旁的树上折下根树枝就着月光在雪地上写起字来,付月注意到,影十一人虽然消瘦,但一双手手指颀长,肤色白皙,倒是很是异常地好看。   “我知道月上有什么,”影十一写道。   “什么?”   影十一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骨节用力地捏紧树枝,郑重地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你。”   你在月中,月在我心。 第37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何处无松柏   看着雪地上笔走龙蛇般的那个“你”字,付月呆立在原地,影十一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付月笑着拍了拍影十一的肩膀,“哑巴,你还真幽默,月中确实有我,我叫付月嘛,名字里天生带了个月字。”   她若无其事跟着影十一继续往前走,心跳却骤然加快。没错,一定是这样,影十一说的一定是自己的名字,跟其他的无关。   两人闷着头继续在雪夜下散着步,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有些异样。   付月低头想着,自己既不温柔,长得也不漂亮,没钱没势没胸还没屁股,修为也不高,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点吸引人的地方,影十一的那个“你”肯定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她长舒了一口气,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地胡思乱想起来。   哑巴这人也没什么好的,不会说话,相处起来一定很闷,脑子里又尽装着些“灭世”的危险想法,整个人古里古怪的,竟然连吃东西这么美妙的事情都排斥,而且有时候脑子也不好使,这要是放在地球上,肯定就是一领着残疾低保的自闭青年啊……   付月借着月光,偷偷地侧过头瞟了了影十一一眼,影十一本身长得并不难看,高挺的鼻梁,刀削般的双颊看起来很有几分男子汉的坚毅,再加上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异常白皙,所谓一白遮百丑,连带着他嘴角边的那颗黑痣也变得好看起来……   仔细想来,影十一这人并不全一无是处嘛,他长得……嗯……还算勉强……难得的是很细心,也十分善解人意,一路上虽然不会说话,却总是在一些小细节上对自己多加照顾,偶尔抓弄自己,说明他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古板,还救过自己几次,这要搁在狗血剧里,女主角早就应该以身相许了……   付月偷偷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暗骂道,付月啊付月,你在想什么呢?就算单身几十年了,也没必要这么饥不择食吧,哑巴身上肯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说不定这家伙就是魔宗派来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卧底,又或者不吃东西是修行某种邪恶的功法……   付月乱七八糟的思绪简直要飘到夜空中的月亮上,她伸出手敲了敲自己脑袋恨恨地骂着自己……人家不过就是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就让你方寸大乱,你多年混迹职场的淡定呢,你的浪迹江湖的经验呢,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这个哑巴面前翻车……转移思绪……赶紧转移思绪……   付月强迫着自己不再发散思维,她往左右一看,意外地发现了一座冰霜“宝塔”。   “那……那是什么?”付月指着右前方不远处的“宝塔”失声问道。   两人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棵高大的柏树,这还是付月第一次在这片森林中看到柏树。   在持续几日的漫天大雪中,柏树的针形树叶上结满了冰霜,再加上这株柏树的形状奇特的宝塔形状,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如同梦幻一般闪耀着晶莹的光泽,在这片万木凋零的森林,显得那般遗世独立,美得不可方物。   草木秋死,松柏独存。   谁说剩下的东西就不是好的?在所有树木选择落叶时,独独这株柏树选择了保留自己的树叶,方才造就了此时的盛景。付月看着这株柏树,不禁矫情地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它是一株剩下来的常青树,而自己则是一名历经两世的大龄剩女……   “我们今晚便在此处歇息吧。”   付月指着柏树旁的另一棵大树道,靠着那棵大树,便能坐着欣赏雪后森林早就出来的独特景观,虽然没有树洞里暖和,但想来也是一件美事。   影十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人走到付月所指的那棵大树旁坐下,影十一沉默地开始打坐入定,而付月则看着那棵漂亮的柏树发着呆。   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认清过自己,就像面前的这株松柏,它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有如此美丽的一天,这样的美丽或许也不是它想要的。   在这样一个月圆之夜,付月忽然又想起了地球上的往事,想起了在地球上那乏善可陈的二十七年人生,与地球上那个默默无闻的自己相比,现在的自己虽然凄惨,但似乎……对这个世界很重要……若能再对某个人很重要,就更好了……   月上中天,付月没有打坐,而是就这样靠着树干沉沉地睡了过去。在付月的呼吸声变得无比缓和的时候,一旁的影十一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在月夜之中变得雪亮,趁着付月心神放松沉睡过去的功夫,他仔细而又温柔地看着付月那张普普通通的脸蛋,目光之中有怀念、有唏嘘、有歉意、更有无法几分言喻的深情。   他悄悄地往付月身边靠近坐了几分,虽然没有挨到付月,却仿佛能从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感受到付月的体温,他饶有兴致地注视地她的颤动的睫毛、微微干裂的嘴唇、红润的少女脸颊、在月光下,他的心头感受到了无以言比的幸福。   这二十几年,他活得浑浑噩噩,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他脑袋里的记忆碎片无时不刻地猛烈地撞击着,犹如有两名武士在脑海之中激烈地战斗,他时而清醒,时而迷茫,他厌恶食物,尤其是肉食,他在太渊几乎寻不到活着的意义……直到再次遇到了她,再次认出了她,再次找到了活在太渊的意义……   他想着自己隐瞒的一切,心里不由地涌上了几分自卑。   “多好的月色啊,”影十一在心里想道。   如同付月喜欢月圆之夜一样,每个月的十五夜,他也有一些特别。 第38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你是谁   正舒服睡着觉的付月不满地睁开了眼睛。   五识灵敏虽然能带来不少的好处,但坏处也显而易见,就比如此刻,熟睡的她很轻易地被一阵奇怪的声音给吵醒了。   付月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仍然是漫天夜色,看来自己也没有睡多久。   清醒过来的付月开始寻找打扰自己睡觉的源头,她手轻轻地撑着地,微微地调整了下坐姿,然后猛然间发现,原本坐在她不远处的影十一不见了!   自己右手上还系着那根布条,可是布条另一端却耷拉在雪地上,影十一人呢?付月心里微微一惊!   她还未回过神来,身后靠着的树干的另一侧,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奇怪声响,有点像某种野兽的低语,又像某个幼童正在呀呀学语。   付月站起身,绕着树干悄悄地往往另一侧探去,刚转了四分之一的角度,付月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影十一躲在树干后面干什么?   付月又微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看清楚了影十一正在干的事情后,惊讶得合不拢嘴。   站在树干另一侧的影十一,此刻正对着天空中的月亮,双手高高举起,如同将要对月亮拜倒一般行着一种古怪礼仪,而天地间无形的月光此时恍如实质般朝他的胸口涌去,在他的胸口和冥冥高处的虚空之间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炫目光带……   更让付月吃惊的是,影十一的嘴里还同时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付月这才知道,原来吵醒自己的正是影十一口中发出的古怪声音!可是,这家伙不是个哑巴么?难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的?想到这里,付月惊出了一声冷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付月的这一步重重地踩在了积雪上,同时也惊动了正在对着月亮行功的影十一。   “谁!”一声低喝声清晰地从影十一的嘴中发出。   待真的听到影十一开口说话,付月的脑子顿时有些转不过来……而影十一发现偷窥自己的人是付月后,也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别说话,稍后我再跟你解释。”   说完后,影十一不再管付月,继续对着月亮运行着他那诡异无比的功法,大约一刻钟后,影十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收功闭目而立。   而付月就这样傻愣愣地在一旁看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见到影十一调息完毕后朝自己走来,她下意识地又朝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首先解释下我为什么能说话,正常情况下我是不能说话的,只有每月十六的子时到寅时这三个时辰内才能开口,我并非是在欺瞒你。”   “其次,我修行的功法并非什么邪门歪道,不伤天害理,也不违人和,不过是吸收月之精华罢了。”   “最后,我解开布条来到树的这一侧,是为了不打扰你休息,没想到还是把你惊醒了……我说完了,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看着影十一连珠炮弹般地说了一大堆话,付月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一个“哑巴”,嘴皮子竟然比自己还利索?   惊讶归惊讶,付月仍然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是谁?”   你是谁这个问题很奇妙,它有时候可以问出一个人的名字,有时候可以问出一个人的身份,有时候或许可以问出一个哲学般的思考,但影十一给了一个更妙的回答。   “我是人,”他说道。   没有人会对另一个人正儿八经地强调自己“人”的身份,因为这很显而易见。但当影十一在付月面前强调这一点时,意味便有些不一样,因为付月知道,自己长得跟人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并不是人。   “你是什么人?”付月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歧义,问的就是影十一的身份。   影十一沉默了片刻,脸上闪现出几分挣扎之色,“我……我的真实身份,还不能告诉你。”   “是不能告诉我,还是不想告诉我?”   “二者皆有。”   “那我能不能猜一猜?”   “请便。”   “那我猜……你不是人!”   “什么?”影十一惊愕。   “我说,你在欺骗我,你根本不是人!”付月笃定地说道,方才影十一运功的场景此刻还历历在目,如水般的月光被吸入影十一的体内,这样的场景多么似曾相识啊。   十七年的夜晚,自己便是沐浴着月光化作人形,而能修行后,付月还特意去查过一番典籍,所有的典籍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靠着月光修炼。   换而言之,能利用月光修炼的,都不可能是人类!   面对付月的质问,影十一沉默了片刻后,同样笃定道,“你说的对,但是也有例外,我确实是个人。”   “不是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就不是人,”付月说着这句感觉在骂自己的话,心情也不禁有些紧张,“知道为什么太苍派的人一定要抓到我么?不仅仅是因为我杀了两名太苍弟子,更因为我就是整个內界都在找的精怪,我不是人,我是一株魄罗草的化身。”   这还是付月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精怪的身份,没有别的原因,方才的月光让她无比相信自己的判断,“我都已经如此坦诚了,说吧,你又是什么草木变化而成的?”   见到影十一并没有因为听到自己的身份而流露出吃惊神色,付月心里的信心更足了几分,普通人若是知道知道自己身边站着的姑娘是一只妖怪,哪能如影十一这般淡定?   “我不是草木,我不仅是人,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可能,你是人怎么能利用月光修炼?”   “我是你救命恩人,你都能让我掏雪兔的粪便,我是人,又怎么不能利用月光修炼?”   明明是两件毫不相关的事情,却被影十一说成了世上最为理所当然的道理。   “你是人,为何每个月只有几个时辰能说话?”   “功……功法的缘故。”   一看影十一那副迟疑的样子,付月便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第38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原来是你   “你不说实话也行,那么还请你告诉你,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跟着你干嘛?”   “没有跟着我,为何每次都刚好在我危急之时将我救下?”对于影十一的话,付月此时一个字都不肯相信,毕竟他连哑巴都能装,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姑奶奶啊,你就不相信缘分和巧合么?”   “巧合?一次是巧合,次次都是巧合么?”   “那就说明我们之间的缘分很深呐。”   “为什么你能开口说话后,我就觉得你特别熟悉?”   影十一一愣,顺势走到付月旁边捡起地上的布条,低着头重新将其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我们待在一起也快十天了,你对我熟悉非常正常。”   “别低头,抬头看着我。”   影十一无奈抬起头。   “笑一个。”   影十一无奈地扯出一张笑脸。   “皱个眉。”   影十一又努力地将两道浓眉挤在一起。   “虽然我可以肯定你这张脸我以前不认识,可是你给我感觉,真的很熟悉……有种……”   “有种什么?”   “有种莫名其妙想揍你一顿的冲动……抱歉,我只是在说一种感觉,并非真的想跟你动手,我也打不过你,”付月继续蹙眉回想着,“你开口说话的样子,与你是哑巴的时候,简直截然不同。”   “那是自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嘴巴就是心灵的大门,大门关上和打开,肯定有所不同。”   哑巴这个比喻,付月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影十一,你以前认识我么?我指的是在我们在涂光城相遇之前。”   “没见过你怎么会认识你?你说些什么胡话?”影十一靠着树干坐下,“睡吧睡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你想转移话题?”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我们在涂光城之前从未见过面。”   “你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地闪躲,明显就是在说谎。”   “你不相信拉倒,”影十一决定不理会这个难缠的女人,自顾自的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你每个月就只有两三个时辰可以说话,你用来打坐,不觉得可惜么?”   见影十一仍然无动于衷的样子,付月又用哀求的语气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后绝对不会再缠着你。”   影十一睁开一只眼问道,“真的?”   “嗯!”付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问吧。”   付月在影十一面前蹲下身子,胳膊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认真道,“哑巴,你知不知道‘拉倒’这个词是东北话?太渊里可没有东北人,你知不知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个耳熟能详的比喻是意大利画家达芬奇说的?”   付月的两个问题问得影十一脸色一片惨白。   “你……你这不是问题……你……你这是两个反问句……”在付月目光的注视下,影十一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   “哦?如果我没记错,‘反问句’这个词太渊也没有,应该是小学五年级语文的知识点吧,”付月笑眯眯地看着影十一,“我说得对不对?   付月停顿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两个字,“沈!杰!”   这两个字不仅将不远处那棵柏树上的冰霜震落了不少,更仿佛拥有神奇魔力般,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影十一连坐姿都无法维持,整个人差点趴在了雪地上。   “你……你……你怎么猜到是我的!”心灵防线被付月彻底击溃的影十一惊恐地看着付月。   “我靠!”   付月吼出了多年不用已经无比生疏的地球流行语,也不见她有什么酝酿,站起,侧身,一只修长的腿猛然踢出,行云流水般地踹在影十一的肩膀上,影十一身体全面拥抱雪地,滋溜一声在雪地上横划出一道凹槽,将连接两人手腕的那根布条崩得笔直!   “大爷的,还真的是你!”   影十一扑在雪地上,吃了一嘴雪,一边咳嗽着,一边委屈道,“我的姑奶奶啊,见到我也别这么激动啊。”   “沈杰!真是你这个王八蛋!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老娘要不是被骗跟你相亲,会坐上你的死亡灵车?要不是你非要展示你那灵车漂移技术,老娘会穿越到这么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付月尤不解气地又开始踹着地上的影十一。   “你个王八蛋,装老头是吧,装哑巴是吧,装,我让你装!车不好好开的蠢货,司机一哆嗦,亲人两行泪知道不?老娘一想到你就来气,怪不得你一开口说话,我就想揍你。”   影十一空有空达境界的修为,此时除了不停地哎呀叫疼外,哪里还敢展示出丝毫境界?   “别打了,别打了,我还赔了一辆大奔呢,那大奔还是我爹的,我爹要是看到我把大奔撞成那样,也得难过个几天。”   “你爹难过什么?看到你因交通事故而血肉模糊的尸体,你爹开心还来不及,终于送走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已经失去理智的付月此时说话也变得有些尖酸刻薄,她一想到自己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工作,找个好男人嫁了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过掉这一生,却因为沈杰这神经大条的家伙而穿越到太渊,整天被人追杀不说,能吃顿兔子肉都感动得不行。   这辈子估计除了修仙外,已经基本告别火锅串串麻辣烫、啤酒饮料小龙虾……一念及此,便悲从心来。   刚刚转过身的影十一看到付月凌厉如实质般的眼神,瞬间手脚发软,“付月,你多想想我的好,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是吧,”付月突然想起自己在前半夜时对影十一的想入非非,而此时知道影十一就是沈杰后,强烈的反差让付月在心里将自己唾骂了无数遍。   自己竟然,在某一瞬间,对沈杰这个家伙有所遐想!   付月臊得简直想如雪兔般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心里越是尴尬,便越想掩饰,而付月掩饰尴尬情绪的方式很特别。   影十一的惨叫声刚停歇没多久,便又在森林之中响起…… 第38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对峙   若是从高空之中俯瞰,在离付月和沈杰两三里外的雪地上,有五条黑色的虚线正在快速的移动。   五条虚线彼此相距三十丈远,每条线上都是些面容肃穆的修士,他们就像无数的蚂蚁正沿着五条既定的轨迹齐头并进地朝前移动,走在最前方的五人每到达一定距离后,便停下脚步站立不动,而他们身后,又有源源不断的修士赶上前来,如同铺地毯一般继续朝未知的森林内探索……   就在这时,森林内若有若无地传来一个男子的惨叫声,让走在最前方的五名修士脸色皆是一喜。   “后面的人快跟上,精怪离我们不远了!”   这五人虽然很想再往前多走一些距离,但是想到出发前长老们严厉的嘱咐,也只能无奈地在到达既定位置后站立不动。   即便不能亲自参与到后面的抓捕之中,五人都非常兴奋,他们都在心里暗暗猜测,到底谁会成为抓住精怪的幸运儿……   ……   柏树旁的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将沈杰暴揍了一顿后,付月这才扶着树干气喘吁吁地休息。   “别躺地上装死,你给我起来!”   付月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杰,用女王般的语气命令道。   沈杰呲着牙,犹如重伤初愈的病人般,撑着老腰从地上爬起来。   “Sala,多年不见,你脚劲见涨啊。”   “我手劲也不错,要不要试试?”   “不用不用,我早就领教过了,”沈杰说的“领教”自然是在地球上发生的某些不算愉快的往事。   付月瞟了一眼沈杰此时的样子,讥道,“谁能想到,在地球上身家过亿的年轻有为富公子,穿越之后竟成了你这样的弱鸡。”   沈杰嘿嘿一笑,腆着脸道,“在您面前,我永远强硬不起来。”   付月见过他不能说话时一脸冰霜的冷酷样子,和此时这张猥琐的笑脸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心里又不由地涌上了几分怒意。   “以前装得挺难受吧。”   “不难受,反正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只需憋住笑就行了,笑多了不酷,也容易露馅。”   “所以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算瞒我了?”   感受到付月暴怒的情绪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沈杰连忙补救,“瞒谁也不能瞒你呀,我以前压根就不知道是你。”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就刚刚,你说你做了个梦,梦里的月亮是个球……我一想,那你肯定跟我一样来自地球。”   “那这是什么?”付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微微皱的宣纸,纸上用墨水写着“林仁”二字,而这两个字,正是付月在参加秋祭前的手笔。   沈杰下意识地掏了掏自己的胸口,贴身而藏的那张纸果然不见了,“你什么时候偷的……”   “请注意措辞,拿回自己的东西,能叫偷么?”   “好吧,我承认我在祭峰下认出了你的字迹,”在证据面前,沈杰不得不服软,“我确实是那时认出了你,这些天之所以没告诉你,也是希望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跟你说。”   付月突然想起了一个小细节,又问道,“你伪装成守峰人的那天,我去留名时,你为何伸出两个手指在我的名字上轻点了两下?”   见付月提起这个,沈杰得意一笑,“你还记得在青峰上,我为了告诉你我只能在山壁上坚持两息时间时,用腿在山壁上踹了两下么?”   “记得啊,两息后,你一屁股坐在了卫蝉的头上,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我的这两个手指像不像一双腿?”沈杰耍宝似地将自己的两个手指微微弯曲,学着那天的样子在空中虚叩了两下,“两只手指这样轻点,是为了让你联想起青峰上发生的事情,暗示你我就是影十一!”   付月一巴掌朝着沈杰的脑袋上拍了下去,“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联想!”   “你联想不到,还能怪我么?”   对于这种无赖,付月素来遵循君子动手不动口的原则,正要继续动手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不对,王八蛋你又骗我!在涂光城你就认出了我对不对!”   “怎么可能!你我穿越过来后,不论是外貌还是声音都变了,我怎么可能认得出你?”沈杰委屈道。   “外貌和声音确实变了,但有一样东西没变,那就是我的名字,不论是在地球还是在太渊,我都叫付月,那日我与你同乘云车去太苍青峰时,我们在云车上互报姓名,听到我的名字,我就不信你没有联想!”   沈杰被付月恐怖的分析能力和强悍的记忆力给彻底折服。   “行行行,大小姐,我承认我知道你叫付月时就有所怀疑,可那毕竟只是怀疑嘛……我又怎么知道会这么巧?”   “所以你就一直跟踪我?”   “我又不是变态狂,跟踪你干嘛?我去太苍也是有任务的,咱们正好顺路罢了……”知道付月肯定不会信自己的鬼话,沈杰委婉地承认道,“当然……做完任务后,出于好意,就暗中关注你,毕竟你一个姑娘家,整天不是在这个山头打打杀杀,就是在那个山头与人拼斗……我很担心你……”   “关心我与欺骗我是两码事,我们先聊完你一路上欺骗我的事。”   与沈杰对峙到现在,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细节都豁然开朗,可付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沈杰是个无赖,按照他的性格,若真的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定然恨不得立马扑上来,上演一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煽情的戏码……   可若非自己机智地发现了些端倪,他到现在都还在瞒着自己,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沈杰,涂光城之前,我们有没有见过面?”付月准备一步步地套套这个无赖的话。   “你这问题问的……当然……没有了,呵呵!”   看到沈杰僵硬的笑容,付月的眼中杀机骤现。   “真没有?”   “真没……好吧……在一次小意外中,我们确……确实还有过一面之缘,”沈杰此时也很是苦恼,自己堂堂的商业精英,付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白领,职位还没自己高,为何在她面前自己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说!”   面对付月简洁而有力的单字逼迫,沈杰咽了咽唾沫,眼睛一闭,正准备将另外一件事情和盘托出,就在这时,付月脸色大变。   “小心!”   一道比雪地还白的剑光,悄无声息地绕过沈杰背后的大树,朝他的脖颈斩去! 第38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   在付月喊出“小心”之前,沈杰便已从她惊恐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危机降临。   那道剑光来得很突然,但剑本身所蕴含的气息却没有多强大,至少在空达境的沈杰看来,这道剑光所释放出来的境界,比自己的境界还要低上一分。   沈杰没有剑,他也不会用剑,一剑袭来,他就像普通人一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格挡,他的手上萦绕着一层氤氲的银白色光芒,看起来与天空中皎洁的月光有几分相像。   那道从树后刺出来的剑碰到沈杰手中的银白色光芒,就像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泥沼之中,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沈杰一捏一弯,精钢打造的剑尖便像一截枯木般,被沈杰直接折断。   刚刚露了一手的沈杰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小心!”   这一次,轮到他大声喊出这句话。   两条长鞭不知何时顺着雪地偷偷地来到了付月身后,如两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一下便缠住了付月的双腿。   这两条长鞭的主人是两名长相有几分相似消瘦年轻人,他们见自己的长鞭已经困住了目标,不由地大喜,双手用力,就要将付月拉扯倒地。   沈杰手里还捏着刚刚折断的一小截剑尖,他如同丢出一把飞刀般将手中的剑尖朝付月的身后扔去,金属剑尖携裹着劲风,依次从长鞭上擦过,但那两根长鞭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沈杰甩出的金属片根本无法将其割断,只是二者撞击时,令崩得笔直的长鞭轻轻地震了震。   对于付月来说,有了这一震便足够了,她的双腿也跟着猛地颤抖起来,这种颤抖与人害怕或是寒冷时的发抖不同,它遵循着长鞭本身的震动频率,长鞭在震,付月的腿在抖,两种震动融合在一起,原本捆住付月双腿的长鞭竟然诡异地被付月抖散,她趁机飞快地将腿抽出。   “跑!”   两人非常有默契地齐齐一脚蹬在身旁的树上,满树的雪花被两人蹬得飘飘扬落下,借着这一蹬之力和雪花的掩护,付月和沈杰两人如同两只翩然惊鸿,高高地跃到到了森林的半空中,随后兔起鹘落,飞快地朝前跑去。   见付月和沈杰跑了,方才袭击他们的三人也没有追击的意思。   “曾师弟,你那一剑太心急了,应该等我们俩先用鞭子困住那两人,你再出剑,”虽然没有继续追击,但两名用鞭子的修士却不满地数落着方才用剑的修士。   “你们兄弟俩还怪我心急?你们两人的鞭子连一人都困不住,更何况两人?”曾姓修士反唇相讥道,方才本来是个大好的机会,没想到还是让精怪逃了,他心情很是不好,要怪就怪方才只有他们三人在场,甲组和戊组的修士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你……”长鞭兄弟指着曾姓修士想要骂几句粗口,但两人终究还是一拂袖,告诉自己这样的争吵继续很是无趣。   三人都转过身朝后看去,在他们身后的夜色中,有无数的修士正源源不断地赶上前来。   曾姓修士所在方向上的来人最快,一名面容坚毅,腰悬宝剑的太苍派弟子两个呼吸的时间便来到了曾姓修士面前。   见到来人,曾姓修士眼睛微亮,如同献宝般指着一个方向道,“袁师兄,精怪是往这个方向跑的!”   来人正是太苍派剑修袁齐剑,袁齐剑瞥了曾姓修士身上所穿的代表太苍外门弟子的淡青色外袍,冷冷道,“就算是太苍外门弟子平日里也要好好练剑,你方才那一剑,真是丢尽了太苍的脸面。”   说完后,袁齐剑再也没看曾姓修士的脸色,他脚下不停,提高速度继续追了下去,而紧接着,两名用鞭修士身后也飞快地奔来了两人,那两人什么话也没说,跟着袁齐剑,三人成掎角之势往森林深处而去。   曾姓修士虽然被袁齐剑言语数落了一番,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暗提真元,用尽全力朝身后喊去,“精怪在乙组和丙组之间,乙组、丙组和丁组的人赶上后尽量拖住精怪,甲组和戊组的人加快脚程,尽量从两侧包抄到精怪前方,只要精怪陷入包围,必死无疑!”   数千修士兵分五路朝着森林进发,以甲乙丙丁戊依次编号,而曾姓修士所处的丙组,还有向后方修士传递消息的职责。   想着方才与沈杰的交手,曾姓修士又补充道,“大家注意,精怪的同伴乃是一名罡气修士,空达中期修为。”   森林里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修士站立驻守,曾姓修士所说的话便如同烽火台一般,由后面的丙组修士依次朝后方传去。   “精怪同伴已受伤,后面的人赶紧跟上!”   前方,传来同是丙组修士袁齐剑的声音,虽然连袁师兄都无法在自己的限定距离内抓住精怪,但是好歹让他们受了伤,既然受了伤,离抓住他们还还远么?   曾姓修士脸色大喜,兴奋地又将这个消息朝后方喊去……   ……   “哑……沈杰……你没事吧。”   付月一边扶着沈杰,一边在雪地上快速地向前奔跑着,方才追上来的三人中,竟然还有自己很熟悉的袁齐剑,沈杰与他交了手,没想到袁齐剑自秋祭过后,境界又有所增长,沈杰一时不查下,胳膊上挨了他一剑。   沈杰摇了摇头,“这么点小伤,无碍。我现在更好奇的是,我明明受伤了,他们怎么不追了?”   “恐怕跟这森林有关,这么一会时间,我们便遇到了两波追杀我们的人,而且在我们继续逃跑时,他们都选择了不追,看起来他们就像在刻意控制距离。   “控制距离?”沈杰在嘴里念叨了一下,却也有没有多想什么,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有些无奈道,“后面又来了一批,我听过打架有车轮战的,没想到追人也有车轮战,他们这是想把我们两累死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付月白了沈杰一眼,“你穿越来太渊,又是魔宗的金牌小间谍,总有一两样秘密武器吧,赶紧拿出来用啊。”   “我要有秘密武器,还能被他们像狗一样撵么?”沈杰苦着一张脸道,“我唯一的秘密武器就是易容,要不我易容成太苍掌门的样子,命令他们放过我们?”   “那你还不如易容成一条狗,扑上去咬他们几口。” 第38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2)   提到易容,沈杰突然想起当日在青峰下的阵法洞窟中,亲眼看着付月易容成林仁的样子,不由地出声问道。   “付月,你的易容术跟谁学的,看起来很高级的样子。”   “我师尊传授的。”   “你还有师尊?”沈杰瞪大了眼睛惊叹道,“你现在都这么惨了,你师尊人呢?怎么还不来救你?”   付月想着那个寒酸的宗门里一胖一瞎的两个老头,心情也很是郁闷,“他要是真来了,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短短三两句对话的功夫,赘在他们身后的三名修士已经赶到,付月和沈杰一边招架,一边奋力地往前跑,跑出来一段距离后,那三名修士愤愤地看着俩人,却再也不向前移动一步。   沈杰此时也看出了几分端倪,兴奋道。   “付月,你看到没,他们是在故意控制距离。”   “白痴都能看得出来的东西,不需要你重复。”   沈杰有些尴尬地嘿嘿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每次都只有三个修士追上来,而且实力都不算强,否则我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跑得掉。”   “你个乌鸦嘴!”付月愤怒地骂了沈杰一声。   沈杰后知后觉朝后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最新追上来的几人气息都极为强烈,竟然是三名空达后期的修士!   逃命的两人顿时如同屁股着火了般,用最快的速度朝前跑去,但两人一路上已经战斗了三次,虽然时间都不长,可对精气神也是一种损耗。   有所损耗的两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精气完足的追击者。两人将吃奶的劲都用上来了,仍然被后面的三名修士追上,最后不得不拼着受了点内伤,硬着头皮接了三名修士几招,双双在半空中吐着血跌落在地。   “沈杰,你个王八蛋还活着没有。”   “活着呢!”沈杰扭动了下脖子,看到付月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的血糊了一脸,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啊。”   付月抓起一把雪往脸上擦了擦,不甘示弱地反击道,“你也差不了多少,刚刚空中吐血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嘴巴里长了道瀑布……”   “还行不?要不要我扶着你?”   “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摔得距离够远,三名定域境的修士虽然很想上前将其击杀,却囿于这片森林的神秘,只能在不远处干看着。   付月和沈杰虽然在对话,却一刻都没有闲着,两人挣扎着起身,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后,心照不宣地相互搀扶着,忍着伤势继续往前逃命。   “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你的师门叫什么?”   “无忌宗。”   “没听过。”   付月心道,你当然没听过,这个世上恐怕除了无忌宗自己人,根本就没人听过无忌宗吧。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真笨,在涂光城中时,我就该猜出你的真实身份!”   沈杰自然也知道付月此时提的是哪件事情,抿着嘴偷偷笑着。   “你当时说你来自牧雾宗,什么牧雾宗,牧雾就是魔,牧雾哦魔,小学生都明白的拼音,我竟然没有想到!”付月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得意笑着的沈杰,“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牙缝里有血丝,笑起来的样子比贞子还吓人!”   “我笑的是另外一件事。”   “嗯?什么事?”   沈杰看了看身后,无奈道,“又有人追上来了,搞定这一波再告诉你!”   ……   两人与第五波追击他们的修士交手后,再一次逃出了一定的范围,但身上伤势无疑又都重了几分。   付月用袖子擦掉唇边的血迹,看着脸色有些萎靡沈杰道,“你还行不行啊。”   付月的这个问题仿佛让沈杰感受到了什么羞辱,他尽量将自己的背挺得笔直,“永远别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别装腔作势啦,有什么秘密趁现在赶紧说。”   沈杰裂开嘴无声地笑了笑,他明白付月隐含的意思,如果现在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我在魔宗时,曾接过一个任务,上头命令影门的人在外界活动,将外界隐学之中资质上好的学生给掳走,培养成魔宗弟子……”   “停!你是不是曾去过安陵?”付月心里一动地问道。   沈杰点了点头。   “是不是还去过安陵县学的后山?”   沈杰再次点了点头。   “在后山的一栋阁楼里,是不是恰好还碰到了一个昏迷着的漂亮小姑娘?”   沈杰正想第三次点头,但是这个动作还未完成,便听到了付月愤怒的咆哮声。   “沈杰你个王八蛋,原来是你把我从安陵县捋走的!我上辈子是不是跟你有仇?老娘在安陵县好好待着,你这缺心眼竟然想把我送到魔宗?”付月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把我坑得还不够惨么?没有你这王八蛋,我怎么会来这个鬼地方受苦,没有你这王八蛋,我又怎么会到处颠沛流离……沈杰……我……我……我真想一刀砍死你这龟孙儿……”   “砍死我谁来扶你,你现在连路都快走不稳了,”沈杰一脸真诚地建议道,“付月啊,你现在伤势很重,要注意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太激动的话血液循坏加快,容易暴毙。”   “暴你大爷,我一定比你命长,你死透了我都不会死。”   沈杰乐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又道,“欸?你的本体不是一株什么菠萝草么?身份这么特殊,怎们也没有点秘密武器?”   “什么菠萝草,是魄罗草!亏你来太渊这么久,这么点常识都不懂?我当然有秘密武器。”   “有什么秘密武器赶紧用啊,非要等到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发大招么?”   见付月一脸的迟疑,沈杰忍不住道,“你的秘密武器是什么?”   “你说……光合作用算不算秘密武器?”   被付月戏弄的沈杰差点就爆了粗口。   “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许你满嘴胡说八道,我就不能开些善意的小玩笑?”看到沈杰一副想怒又使劲憋着的样子,付月笑得很畅快,直笑得咳出了好几口带血的唾沫。 第38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3)   付月在笑,沈杰也在笑,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可是此时都笑得很快意,虽然一路上被追杀,虽然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甚至不知道今夜到底能不能活下去。   知道影十一就是沈杰这坨臭狗屎后,付月嘴上虽然不饶人,心里却很是开心,一个人倒霉很难受,可看到沈杰这个家伙跟自己一样倒霉,心理便没来由地平衡了。   而沈杰瞒了这么久的身份,今夜意外地被付月发现,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却也卸下了心理的包袱,再加上这几个可以说话的时辰也是他每个月最为期盼的时刻,心境自然也与平日大有不同。   两人一路言语上相互损着,不像同事、不像恋人、更像两名许久未见的老友。   “你能不能笑得收敛点,再笑得这么豪放的话,我怕你不小心把肺给咳出来!”   付月一边咳嗽,一边白了沈杰一眼,“你好不容易有几个时辰可以说话,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么?”   “吉利的话?行,”沈杰朝身后看了一眼,“下一波追上的来的修士境界没那么变态,我们咬咬牙还能挺过。”   “这就是你的吉利话?”   “有可能多活一会,总比死了吉利吧。”   付月想了一下,觉得沈杰说得在理,“那我也说点吉利的吧,中间那名女修士,我跟她很熟。”   沈杰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既然是老熟人,稍后下手总不至于那么重吧。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便又被后面的三名修士追上,付月和沈杰不得不转过身应战。   “宋师姐,”付月挤出了一个明媚得可以融化积雪的甜甜微笑,看着身后那名长相乖巧的女子道。   自从在祭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林师弟”变成了一个面目陌生的少女后,宋鸢一连数日都陷入在一种茫然而羞愤的情绪之中。   她想起自己对“林仁”的照顾,想起自己隐晦地向“林仁”表达过心意,甚至幻想过与“林仁”在一起,两人结成道侣成就一段佳话……可这一切在明颜真人的一掌下全然破灭,那一掌,自己的“林师弟”变成魔宗的贼人,更可恨的是这个贼人还是个女儿身……   宋鸢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她一个多月的情感付出,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而这个笑话的唯一观众,说不定早就在心里嘲笑过自己无数次,作为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宋鸢无法忍受这样欺骗,更无法原谅那个冒充成林师弟欺骗自己感情的贼人。   “闭嘴!谁是你宋师姐!”宋鸢娇喝道,在知道付月没死后,她恨不得亲手将这个恶毒的女人毙于掌下。   付月乖乖地收敛了笑容,在面前三名修士随时随地都会出手的时刻,她躬下身子,诚恳地对宋鸢致歉,“我混入太苍易容成林仁是为了调查两名旧友之事,并非有意对宋师姐造成困扰。”   “你还说!”场间还有两名同门的修士,这件事情已经够丢人了,宋鸢更不想让同门知道。   “宋师姐,对不起。”   回答付月的是一左一右两柄朝她肩膀削来的剑,沈杰眼疾手快地扯着着付月颈后的衣领,将其往后拽了数步,那两名剑几乎是贴着付月两只衣袖砍在了雪地上。   “付月,你不要命啦!”沈杰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欠她一声道歉,今夜正好还了。”   “你这不是道歉,是在送命!”沈杰没好气道。   既然已经出手,便没有停下来的道理,宋鸢和另外两名太苍修士一剑又一剑,将这一方雪地激得雪花漫天,剑光如水。   付月和沈杰两人凭借着身法和罡气,在剑气的夹缝之中不停地闪躲、偶尔抓住机会反击、但能够反击的机会很少,两人身上的伤势让他们的动作比平日缓慢了数分,他们边打边退,在身上添了几道剑伤上后,终于又逃出了对方的距离底线,宋鸢等人不再追击,愤愤地站在原地看着二人。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宋鸢朝着蹒跚着往前奔逃付月背影愤怒地喊道。   付月苦笑了一声,心道不原谅也没办法,这个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得到原谅。   而一旁的沈杰却有些生气地质问道,“你跟那名女修士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是老熟人么?刚刚打起的时候,就数她拼命。”   沈杰摸着自己胳膊上的几道伤口,表情颇有几分幽怨。   “还能发生什么,感情呗,只有感情才能让一个女人失去理智。”   “感情?”沈杰神色古怪地看着付月。   “嗯,感情。”   提到感情,沈杰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表情顿时有些踌躇,又有几分担忧,沉默了半晌后,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不起,我生物学得不是很好,请问一下,魄罗草是雌雄同株的植物么?”   “问这个干嘛。”   “你不是一株魄罗草变的么,如果魄罗草是雌雄同株的话,岂不是说,你不需要恋爱,不需要找异性交配,自己跟自己就……就能生孩子?”   沈杰的这个问题听起来很荒诞,很异想天开,但草都能变成人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同时,这个问题对他也无比重要。   “你生物果然不好,植物的那种事情能叫交配么?那叫授粉!”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沈杰苦着一张脸,嘴里嘀嘀咕咕道,“以后若是有蜜蜂、蝴蝶什么的飞到你身上,你一定躲开,万一授粉成功,你岂不是就要怀孕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付月态度让沈杰又升起了几分希望,“难不成你由草变成人后,就脱离了草木的束缚,植物那一套繁衍的方式已经不适用在你身上了?”   沈杰期待能从付月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追求的人,哪一天被蝴蝶蜜蜂搞怀孕了。   “我哪知道。”   “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对于付月这个答案,沈杰有些急了。   “对不起,我第一次当草,没什么经验。”   “我的姑奶奶啊,那你这几年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别让那些愚蠢的昆虫靠近,”沈杰说着,便开始警惕地盯着四周的空气,仿佛真要在空气中找出几只潜藏着的蜜蜂来。   付月嫌弃地看了沈杰一眼,“白痴,如果真是那样,那再怎么注意也没用,说不定以后我怀孕,生出来的也是一堆果子。”   “你干嘛咽口水?”   “有……有吗?”   “有!”沈杰肯定道,“万一你真的生出一堆果子,你不会想将他们吃了吧……我的老天爷,虎毒也不食子啊。”   “你看错了,我只是嗓子干,润润喉咙。” 第38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4)   被沈杰问到了雌雄同株的问题,付月心里也有些打鼓。沈杰的一番猜测也并非没有道理,既然是草,将来还能生孩子么?生出的孩子,又是什么东西?更关键是,草跟人到底能不能结合,二者基因完全不同啊。   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付月狠狠地用手拍了下自己脑袋,这里是太渊不是地球,怎么能用地球上的科学来解释这里的一切呢?   见到付月的自残行为,沈杰嘲笑道,“嗓子干,你拍脑袋也没用啊。”   “你总将话题引在我身上,为何不说说你自己?”付月看着沈杰道,“你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你想了解我?”沈杰一脸喜悦道,“女人对男人的沦陷,都是从感兴趣开始。”   “少贫嘴,先前我问你加入魔宗多久了,你为何一会写二十四,一会儿写十七?”   听到这个问题后,沈杰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的手掌翻动着细细端详,仿佛那只手掌根本不属于他。   “原本是不想说的,既然是你问,告诉你也无妨,你听过夺舍么?”   “夺舍?不就是一个人的精神侵占另一个人的精神?”   “没错,在太渊,则是一个人的念力将另一个人的念力赶出原本属于他的神宫。”   “难道……”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现在这具身体不属于我,算是我被动夺舍而来。”   付月听出了沈杰话语中的关键词,“被动夺舍”,既然是被动,那其中一定有一个迫不得已的故事,她没有接话,静静地等待沈杰继续讲下去。   “我这具身体主人加入魔宗二十四年,而我进入他的身体已有十七年了。”   付月顿时感觉一阵恶寒,“能不能换个说法,进入他的身体?”   沈杰没有理会付月对自己用词的不满,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受,地球上那场车祸后,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瞬间便脱离了身体,于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漫无目的飘荡,等我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便出现一栋宅子旁。”   “那栋宅子三进三出,看起来很气派,但是宅子四周却出奇的安静,准确地说,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那一栋宅子,我推开门进去,宅子中央的天井里,坐着一个中年人,那个中年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地上打坐,即使我在他耳旁呼唤,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我跟他说,我想住在宅子里,他不说话默认了,于是我便选择了一处厢房住下。我不知道自己住了多久,总之那个世界也就只有这一个宅子,我每日无所事事,宅子很快也逛腻了,我无聊得快要发疯,更加可怕的是,没有任何食物,我整整饿了三年!”   “等一下,”付月打断道,“你是说,你整整三年没有吃东西?”   “对!三年没吃没喝,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饿那么久,我太饿了,也太无聊了,于是我试着找些东西吃,可是这宅子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可以吃的。”   “你……你不会把天井里那个中年人吃了吧。”   “你想哪去了,我就算再饿,也有做人的底线,”沈杰不满于付月这个骇人的猜测,有些不悦道,“我怎么可能吃人,我试着吃了下厨房里摆放着瓷碗。”   “你吃碗?”付月惊诧道。   “你别急,听我说完,宅子里到处找不到东西吃,我就跑到厨房里,失去理智地咬了一口碗……没想到竟然……嗯……等我回味一下……鸡肉味,嘎嘣脆……”   “原来这里的碗是可以吃的!于是我一口气将厨房里所有的碗都吃了,然后我又发现灶台也可以吃,木柴也可以吃,桌子也可以吃,大门也可以吃,甚至墙壁也可以吃,就是味道好像有些苦涩……”   听到这里,付月也明白沈杰所说那个宅子是什么,他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荡后,竟然意外地进入了一名修士的神宫内,神宫内一切都是由念力幻化,沈杰竟然趁着神宫主人入定的时候,将宅子给吃了!   “后来呢?”   “我每天不停地吃,大概吃了半年,那栋宅子铺在地上的青石板都被我挖出来啃了,我唯一没有下嘴的地方就是天井,我想着这里好歹是别人的家,总要给那个中年人留一块完整的地吧。我正满意地打着饱嗝时,那个中年人突然醒了!”   “他醒来后,看到宅子不见后变得非常愤怒,他扑上来咬住我的脖子,想要把我吃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很虚弱,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轻易把他推开,然后他竟然化成了一阵白蒙蒙的雾气将我包裹起来,在白雾里,我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地融化,你都不知道皮肤溃烂的时候有多恶心了……为了不被融化,我只好长大嘴巴,一口把白雾吸进肚子里。”   “然后你就夺舍成功了?”听着沈杰极具戏剧性的叙述,付月感觉很不可思议。   “不,然后我就变成了傻子……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记忆,那些记忆搅得我的脑子很痛,我每天浑浑噩噩被那些记忆折磨得痛苦不堪,就像吃了毒蘑菇中毒了一样,我出现了很严重的幻视和幻听……”   “但你最后还是清醒了。”   “我不仅清醒了,还有这身空达境的修为,有了魔宗影门的身份……”   听完了沈杰的故事,付月顿时有同命相怜之感,自己是变成魄罗草十年,待在土壤里哪里不能去无聊得快发疯,沈杰是进入一名修士的神宫内不知几年,也无聊得快要发疯。她在心里想了想沈杰方才的讲述,随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漏洞。   “沈杰啊沈杰,要不是本姑娘也进过神宫,差点又被你骗了,你说你夺舍的对象神宫内是一处宅子,能在神宫内幻化成宅子的修士,至少也是丝缕境的念力修为,这样的修士要么是个强大的念师,要么至少是定域巅峰,你继承了对方的功力,为什么这么废柴!”   沈杰正想解释,身后追击的新的三名修士又已经追上两人,感受着背后袭来的危险气息,付月和沈杰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第38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5)   他们两人已是强弩之末,后面袭来之人的境界不仅是空达后期,其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比两人之前遇到的那三名空达后期修士浓厚了数倍!   这是哪位长老赶到了?付月和沈杰艰难地转过头去。   “段川!”   付月一眼便认出了身后持剑之人,段川是秋祭上的夺剑第一人,更是太苍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实力这般强大的段川,与林济的师尊雷义长老相比也不遑多让。   段川的剑很强大,是纯粹意义上的强大,剑气围绕着剑身肆意纵横,除了杀意之外不带任何杂质气息,强大的剑意弥漫了方圆数丈范围,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在剑气的挤压下不得不退避三舍,在段川和两人之间留下一条丑陋的黑色泥地。   “段师兄,我们来帮你!”   除了空达后期的段川外,同时追上来的还有一胖一高两名修士,这两名修士仅是入微境界修为,但是对付此时的付月和沈杰,便是入微境界的剑气也已经足够。   那两名入微境的修士也同时出剑,他们的剑意跟段川比起来弱小了数倍,但这两道弱小些的剑意跟随着段川强大的剑意,如同两名被将军带着出征的小兵,三者共同构成一道笼罩了左右七八丈距离的磅礴剑气。   无比强大的剑气拂乱了月光,拂断了沿途的树枝,拂走了林中的静谧,更拂去了两人周身的温度。   “挡得住么?”看着着面前飞快袭来的狂乱剑气,付月一脸苦涩地问道。   “可能挡不住,”沈杰苦涩地答道,“你挡得住么?”   “挡不住!”   付月连“可能”二字都没有加上,非常光棍地承认了自己能力的不足。   “别放弃,我们两人一起或许能挡得住,”沈杰道。   付月摇了摇头,感受着肺腑之间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痛觉,苦笑道,“别吹牛了,别说我们两人都伤成这样,就算全盛时期也挡不住这样的声势啊。”   “那就只能等死了?”沈杰有些无奈。   付月颇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的沈杰与前世认识沈杰有很大的不同,如今的沈杰虽然一如既往地惹人讨厌,身上却有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淡然。   “只能等死了”,付月看着气势汹汹杀来的三人,突然又有些迟疑地说道,“也许……还真的有一点希望……”   “希望在哪里?”   “赌一下吧,这一剑,我们不接,跑!”付月道。   “好。”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付月说要赌一下。   受伤的两人能跑多快?以他们的速度,若是选择逃跑,无异于将后背让给身后的剑气,无异于选择了一种最为窝囊的死法。   但沈杰只应了一个淡淡的“好”字便跟着付月一起转身坚定跑去,他不喜欢赌博,但他相信付月,这种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给她自己的信任。   “要死了,害怕么?”付月问道。   “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沈杰笑道。   付月想了想道,“我从不觉得自己死过一次。”   “我死过,但我现在,我好像活过来了,”沈杰看着付月淡淡笑道,他的脸因为重伤显得苍白而萎靡,可侧头看向付月的那双眼睛此时却比圆月还要明亮。   两人的伤势很重,跑得也比平时都慢,在生死面前,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说着普通的话。   在身后那道气势惊人的剑气将到达后背之前,付月听着沈杰这般普通而隐晦的话语,不知怎的,竟然情不自禁伸出手拉住了沈杰的手腕。   “既然都活过来了,那就别再轻易死了,”付月道。   沈杰手腕一转,直接将付月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死不死,可由不得我。”   被沈杰直接抓住了手,付月本能地有些羞恼,但想着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便宜一下这个混蛋似乎也无妨,也就懒得挣扎。   两人一直在奔跑,但却无论如何都快不过身后的那道剑气,剑气很快就追到了离他们不足一丈的距离。   段川脸色平静,对于他而言,自己出的这一剑不过是完成师门任务,林仁也好,付月也好,精怪也罢,不管前方的到底是谁,他都会出这一剑,因为他是太苍派年轻一代最强大的弟子,既然执行了师门的任务,他便不会允许自己的失败。   他丝毫没有留有余力,他对自己的这一剑也很是满意,满意到都没有注意自己这一道剑气的两侧后方,还跟着两道入微期的小剑气。   就在段川的剑气进入到前方两人身后一丈之内时,那两道段川并不怎么关心的入微期剑气突然开始加速,陡然撞入了段川的剑气之中。   剑气如同一块有弧面的盾牌,从正前方的凸面很难将剑气击散,但在弧面背后的凹面使力,想要击溃剑气则显得容易很多……   那两道入微境的剑气一直跟在段川剑气的后方,陡一加速,便仿佛有一道力从段川剑气最薄弱位置攻了进去,如同两根锋利的长矛从盾牌的背面扎入道盾牌之中……   长矛虽然不够锋利,但因为角度巧妙,便硬生生地在那张厚实的“盾牌”上扎出了两个口子!   口子便意味着破绽!   段川杀意饱满、圆润无比的剑气在最后关头竟然被刺出了两个破绽,杀意顿时如同泄洪般从那两个破绽之中倾泻而出。   段川的剑气依然笔直地向前,甚至是如同段川所想象的那般轰击在了付月和沈杰身后,但杀意已经泻光了的剑气只是一道沛然气息,如同自然界的一股大风,不仅没有将那两人的后背撕得血肉模糊,反而将那两人往前吹了数丈。   付月和沈杰像两条在雪地上打滚的野狗,被身后刮来的“风”莫名其妙地送了一程后,也顾不上擦拭眉眼之上的雪沫,连滚带爬地拼命往前跑去……   段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乌龙的一剑沉默无语,他离后面驻守的修士已经达到了三十丈距离,不能再继续往前追了。   “段师兄……对不起……对不起……”跟在段川身后那一高一胖两名修士面色惶恐地跑上前来不停地鞠躬道歉。   “段师兄,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太心急了……方才最后关头我们不该让剑气加速……”   “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好,请段师兄恕罪!”   段川打量这面前两名面生的太苍派修士,看他们的服饰,明显是两名外门弟子。   “不同属性的剑气无法相融,你们的剑气闯入我的剑气里,二者必然相冲,这般常识,外门的授课长老没有教过你们么?”段闯双眉一皱,面带寒霜地问道。   胖修士低头支支吾吾道,“段师兄,对不起……我们……我们……才……入门没多久……”   “你叫什么?”   “回师兄,我叫公孙乌龙,”胖修士一脸惶恐地恳求道,“我们俩人方才杀贼心切,实在该死,求师兄恕罪!求师兄恕罪!” 第38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6)   “你又叫什么?”段川看着另外一位长得高大黝黑,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外门弟子问道。   “我叫赵天光,”高大修士瓮声瓮气地说道,公孙乌龙偷偷用手背撞了一下他,赵天光这才也学着公孙乌龙的样子,躬着身子谦卑道,“师兄恕罪……”   段川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不明意味地笑道,“你们俩人,很好!很好!”   这样语气明显不是在夸人,公孙乌龙只能满头大汗地将脑袋垂得更低,他和赵天光在决定帮助付月时,便从未奢求过能够不被段川发现,他们只求眼前这位师兄能够大发善心地给他们轻微一些的惩罚。   段川不再说话,但身上的气息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寒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无数的雪花压断树枝后掉落在地面上,公孙乌龙的和赵天光两人身上的衣物如同被水打湿了一般紧紧地贴在身上,两人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   “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在段川强大的气势前,公孙小胖再也坚持不住,他直接跪在了雪地上不住地磕头。   段川未理会公孙乌龙,而是看着仍然咬牙苦苦坚持的赵天光,饶有兴趣地问道,“他磕头了,为何你还站着?”   “因为我不想跪,”在无形的压力下,赵天光两条腿如筛糠一般抖着,言语上却依然倔强。   “你们俩人与精怪勾结,便以为能救得了她么?”   “救不了也要尽一份心意。”   “你们与精怪什么关系?”   “同乡!”公孙乌龙嘴里除了饶命什么也不会说,回答段川的仍然是赵天光。   段川手一挥,笼罩在两人身旁的强大压力瞬间消弭无形,跪在地上的公孙乌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段川。   “跟我说一说那精怪的事吧。”   段川的要求不难,公孙乌龙与赵天光不知段川卖的什么关子,但两人对视一眼,皆有死里逃生的之感。   “段师兄,赵天光嘴笨,我来说,”公孙乌龙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段川突然想了解付月,但是此时把柄和小命都攥在段川手里,自然是有求必应。   不得不说公孙小胖的口才着实不错,他润了润喉咙,如一个说书人般,从付月与白玉轩的故事开始,一直讲到县学,讲到隐学,讲到付月无法修炼却想尽办法成为旁听生的一切,讲到隐学四年与付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公孙乌龙认真地讲着,段川也认真地听着,一直说到付月被魔宗掳走之后,公孙乌龙这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停了下来。   “她混入太苍后,可与你们两人有过接触?”   面对段川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公孙乌龙丝毫不敢有所隐瞒,将付月为他们出头,赠他们聚灵丹之事也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听完关于付月的故事后,段川看着付月和沈杰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而后幽幽叹道,“这么说,她倒是一个有情有义坚韧不拔的女子?”   “不过……”段川又转过头来,看着身前的两人凛声道,“为了这样一个精怪出头,你们俩人胆子倒是不小啊!”   段川的情绪如同六月的天气般令人琢磨不透,本来已经放松了的公孙小胖心不免又提了起来。   “我们……我们只是为了不欠她恩情。”   “知道她精怪的身份后,你们是如何看待她的?”   段川这个问题问得很敏感,若是往好了答,不免有与精怪勾结的嫌疑,往坏了答,又显得自己无情无义。   就在公孙小胖愁眉苦脸地思索之际,许久未说话的赵天光脱口而出道,“能怎么看,同乡呗。”   “她可是精怪!”   “那也是同乡,我跟付月相处过四年,不管她是什么,她都是我赵天光的同乡!”   听到这样的答案后,段川再一次沉默了下来,以他的骄傲,若是平时,他甚至都不会跟这样两名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说上一句话。   但近几年来轰动整个內界的“精怪”之事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一个精怪又如何能威胁得了整个內界的修士?一个精怪又如何能值得这么大的手笔,这么大张旗鼓其抓捕?段川也是修士,也很好奇,然而听完公孙乌龙的阐述后,这份好奇则转变为强烈的不解。   在公孙乌龙的口中,精怪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没有令人羡慕的天分,甚至于在修行上还有些愚笨,就这样的一个普通“人”却偏偏惹出了这么风波,其后是否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越是细细思索,便越觉得整件事情充满了巨大的谜团,草木为何能够成精,为什么仅凭一块石头就能判断对方是草木之身?为什么典籍之中从未有过草木精怪的记载?既然草木都能成精了,为何与人族更为接近的百兽没有成精的?   一时之间,段川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人族历史风云变幻的路口,在付月出现后,这个世界或许真的会迎来某些奇妙的改变……   ……   再一次捡回一条命的付月和沈杰根本来不及庆幸什么。   他们都知道能从段川的手中侥幸逃脱,也只不过是多活一会和少活一会的区别而已。   两人继续往前快步走着,他们身上的伤势已经很重了,便是简单的奔跑都有些力有不逮。   付月将手从沈杰的掌心之中挣脱而出,不满地骂道,“在地球上,你身边美女如云,你追求他们的方法都是这么简单粗暴么?”   沈杰嘿嘿一笑,往雪地上吐出了一口血水,方才段川的那一剑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光是被强大的风拍了一下后背,也轻微地震伤了他的肺腑。   “也有温柔的方式,比如一连九十九天,每天都送九十九朵玫瑰,比如送她们一张额度很大的金卡,让她们随意消费……”   “听起来还是很简单粗暴啊。”   “简单粗暴才有效率,大家都很忙,能节省点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人厌么?”付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微微生气道。   “不知道,我大概能讨所有女孩子喜欢,只讨你厌吧。” 第38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7)   “很奇妙是不是?”   “什么很奇妙?”   “越是讨厌你的人,你越是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如果有机会回到地球,你应该去竞争对手的公司里找对象,那里的人都讨厌你。”   听着付月言语中的讽刺之意,沈杰毫不在意,他又伸出手试图牵住付月的手,却被付月灵活地躲开了。   “奇妙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我喜欢你,而你好像也开始喜欢我了……”   付月嫌弃地侧头看了一眼沈杰,“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还记得那天相亲时你跟我说的话么,你说除非世界毁灭,这个世上就剩你跟我,为了人类的延续,你会免为其难地跟我交配……”   “我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说过!现在世界虽然没有毁灭,但是你我都不为世界所容,像我们这样被世人所厌弃,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人物,天生就该在一起啊。”   付月叹服于沈杰的厚脸皮,又从身份上反驳道,“你是人,我可不是人。”   “谁说我是人的?”   “王八蛋,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付月现在很生气,她在看到沈杰用月光修炼时便笃定地说他不是人,但当时沈杰也非常肯定告诉付月自己是人,可现在沈杰又有改口的倾向,男人果然个个都大屁眼子!   沈杰也感受到了付月的愤怒,连忙解释道,“我可没有骗你,我认为我自己是人,但有时候……也可以说不是人。”   付月顿时有抓狂的欲望,“沈杰,那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夺舍了一个强大的修士后,修为却这么低么?正是因为我夺舍的那名修士,他不是人。”   付月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很奇妙,但是并不复杂,可沈杰这家伙说话时说一半留一半的功夫,却偏偏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说得很是复杂。   “不是人?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沈杰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付月,你是由一棵草变的,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世界上并非只有你是由草木化为精怪的?”   “想过啊,可是如果我还有同伴,为何这些年来內界只寻找我,而不寻找其他精怪?”   “或许你的同伴,并不在这个人族生存的空间里?”   沈杰这句高深莫测的话让付月一下变得警觉了几分,“沈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杰摇了摇头,“我跟你一样,都是由地球穿越而来的修仙小白,但是我在吞食了那位中年人的念力后,脑海之中时常会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些奇怪的记忆。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那些记忆不过是我夺舍的后遗症,我的一些妄想罢了。”   “什么记忆?”   “说是记忆,其实更准确的说是一种感知,那种感知令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有很多非人族的智慧生物……又比如,在踏入这个森林的一瞬间,我便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这片森林你曾经来过?”   “没有来过,我夺舍的对象也没有来过,可就是非常熟悉。”   沈杰说了半天,却仍然避重就轻,只是说一些模糊而不确切的事情,令付月有些不满。   “现在没有时间听你说这样的废话了,赶紧说重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别急嘛,”在付月的不满下,沈杰依然没有直接回答付月的意思,他拐着弯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认为植物跟动物,哪种东西的基因跟人类更为接近一些?”   明明在一个修仙的世界,却偏偏要讨论一些现代科学相关的知识,看起来很是荒谬诡诞,付月强行稳定住自己将要暴走的情绪,老老实实地答道,“动物!”   “既然草木都能化为人形,那与人类更为接近的虫鱼鸟兽,岂不是更有幻化成人形的可能?”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便是由此而来。”   沈杰说的“他”自然就是那个中年人,也就是沈杰夺舍的对象。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其实是虫鱼鸟兽的一种?”付月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今夜知晓的各种秘密已经够多了,但是沈杰不是人这个秘密对付月来说无疑更是一记重磅炸弹!   甚至于,付月心里还有一种隐隐的欣喜,自己穿越来太渊都不是人了,凭什么沈杰还是人?沈杰也不是人,这才能令付月的心理真正地平衡下来。   “通过零零碎碎的记忆,我知道他是由另一个空间而来,在破碎空间的时候浑身修为尽散化身成为一名孩子,然后潜伏在魔宗之内,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却被我吞噬了意识夺去了身体……”   “快告诉我,你的身体是哪种动物?”付月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就不好奇另一个空间里有什么么?”   “那些你稍后再说,我现在最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动物。”   付月的执着令沈杰有些无可奈何。   “首先强调一点,我是人,只不过住进了一具不是人的身体里,其次,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说完后,你不许发出任何笑声,脸上甚至不能有任何性质的笑容……”   付月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五官,调整好一切后,这才对沈杰道,“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你说吧,我保证不会笑。”   沈杰将信将疑地看了付月一眼,付月无比冷淡地回视了他一下,以证明此时自己的心境真如百年老树一般古井不波。   “如果我脑海之中的记忆碎片没错的话,我的本体应该是一只黄金犬。”   付月微微一愣,沈杰的回答让她几乎快忘记自己正处在生死攸关的逃亡之中,她盯着沈杰那张脸静静地看了数个呼吸的时间,用有些恍然,有些迷茫的声音道,“犬?那……那……那岂不就是……狗?” 第39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雪夜奔行(8)   “不是狗,是黄金犬……在他的族群里,黄金犬乃是最为高贵的一种生物,天生就是族群的管理者……”   “二哈?”   “不是二哈,是黄金犬……黄金犬在化为人形之前,乃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妖兽……”   “金毛?”   “不是金毛,虽然金毛犬的毛发也是金黄色,但金毛犬只是地球上的宠物狗,但黄金犬乃是妖兽!妖兽你懂么?穿越来太渊这么久,你总该见过妖兽吧!”   “吉娃娃?”   “付月!你还有完没完!”沈杰愤怒地低吼道。   付月抬起头,看着已经西坠的明月用十分平淡语气道,“哦,原来是你的身体是一条狗啊……”   沈杰气得浑身上下都微微抽搐,却不得不继续无力地争辩道,“不是狗,是黄金犬!是妖兽,是史上最为强大的妖兽!”   “哦,原来妖兽啊……”   “付月,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态度非常恶劣?”   “没有吧……”   沈杰有气无力地低下头,认输道,“算了算了,你想笑就笑吧,就算是笑,也比你现在的态度好无数倍。”   “这有什么好笑的?别说你是狗了,就算现在有人告诉我你是头猪,我也不觉得好笑。”   付月的话让沈杰焦虑的心情微微平静了几分,“真的?”   “真的!”付月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无比肯定道,“不过……沈杰,你是不是又骗我了,你不是说你每月只有十六的子时到寅时可以说话么?现在寅时已经过了,你怎么还能说话?”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能说话,当然是因为寅时虽然快到了,但是还没有真正到……我之所以寅时一过不能说话,是因为我的本体破碎虚空时修为受损,虽然能化为人形,但是语言功能却……汪!”   四周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沈杰惊恐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付月艰难地偏过头,她再也维持不了自己云淡风轻的形象,用手指哆嗦地指着沈杰,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我……我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一声狗叫?”   捂住嘴巴的沈杰拼命地摇着脑袋。   “你刚刚是不是汪了一声?”   沈杰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给摇成拨浪鼓,脸皮一向很厚的他两颊竟然如被火烧了般通红。   “难道说……寅时过后你并非无法发声,而是所有的发声都变成了……犬吠……”付月缓慢而吃惊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沈杰依然死死地捂着嘴巴,先前面对那么多生死考验而面不改色的他,此时双眼之中竟然隐隐有些绝望。   “哈哈哈哈哈……”付月爆发出一阵大笑,这一笑便有如滔滔江水、又如银瀑飞泻、山不能挡,石不能阻!她笑出了眼泪,笑得走不动路,笑得蹲在地上……   在知道沈杰的所占据的身体是一条狗后,付月还能忍得住,但方才听在耳朵里的那一声“汪”则彻底挠在了付月的笑穴上,让她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浑身震颤。   “哈哈哈……沈杰……你……你……竟然会发出……狗……狗叫……哈哈哈……你……竟然……竟然会汪汪叫……哈哈哈哈……”   付月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笑得脸上的肌肉都有些生疼。   “真是报应啊……哈哈哈……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竟然真的投胎成了狗……哈哈哈哈……”   付月笑声很大很刺耳,笑得沈杰生无所恋地站在一旁,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早就知道付月在真正了解自己后会这样……为什么要如此犯贱地告诉她自己的秘密呢?为什么方才没有注意到寅时已经过了?为什么在付月面前自己有那么多话要说?   看着笑得根本站不起来的付月,沈杰真切地感受到了人生的灰暗……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付月撑着腰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沈杰肩膀,满怀歉意道,“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哈哈哈……”   刚刚恢复正常状态的付月又笑得蹲在地上,沈杰表情则再次变得无比难看,缓了好久的付月才重新揉着僵硬的两颊站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付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向沈杰道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笑就停不下来了。”   “沈杰,你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来,放轻松点嘛,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有些事情就应该学着接受……我就说你先前为何一直是哑巴,原来你并非不会说话,只是不能说人话而已……”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也别瞪我了……”付月也觉得自己笑了这么久有些过分,“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还有好多问题都没有问你呢,便已经过了寅时。”   此时的沈杰当然也无法回答付月这个深奥的问题,因为付月的嘲笑而变得铁青的脸色也已经恢复了正常。   而终于真正安静下来的付月则跟着沈杰在倾斜的月光下继续走着,在这个时刻还能如此开怀畅笑,付月已经很是满足。   “可惜,我们的时间,可能真的已经到了。”   从段川的手中逃脱后,两人这一次聊的话题有些多,聊的时间也比之前更长,但事实是两人的脚程比之前更慢,这么慢的行走速度,按理说后面追击的修士早就该追上来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追上来并非是个好兆头。   与之前的几次追击不同,这一次追击两人的修士出现在他们的四面八方。一、二、三、四、五……整整十名修士,不知何时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   付月与沈杰有更多的时间说话,对方也有更多的时间形成这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重伤的两人此时才真正陷入到了绝境之中,在这样一个铁笼里,哪还有半分侥幸?   “唉……不走了……不走了……”付月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逃了这么久,真的好累啊……” 第39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月下影   天际森林外,原来的五千名修士此时只剩下一半,足足两千余名修士都已经进入了天际森林之中参与抓捕精怪。   而就在不久前,林中传来消息称已经发现精怪踪迹,在天际森林外候着的明颜、杨回狂、苗大峰等定域境的修士听到消息后,也迫不及待地顺着林中众修士已经铺好的线路往林中飞奔进去,仅留下藏柳山曹祯和太苍派的明源两位定域境长老留在林外压阵。   修仙界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动多少年不曾有过了?明源看着天空中将要落山的明月在心里感叹道,不过,想来在天亮之前,一切都将要落下帷幕。   “曹真人,你不是想着用精怪草木之身入药么?怎么这会为何反倒没有跟着他们入林?”闲来无事,明源跟曹祯开始闲聊起来。   曹祯捻着颌下稀疏的长须,嘿嘿地笑了一声,“玩笑之言,明源真人怎么当真了?”   两人一问一答,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藏柳山一直排在十大一流宗门之末吧。”   听着明源突然冒出的这话,曹祯脸色微微一变,在任何情况下,明源这句话都有对藏柳山不敬之嫌。   “明源真人这是何意?”   “曹真人贵为藏柳山长老,可有想过改变这一现状?”   曹祯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寒芒,“此间虽无其他定域修士,但明源真人也不可如此妄言!被其他门派听了墙角,又徒生许多是非。”   明源微微一笑,又道,“曹真人最近可曾听说过魔宗宗主出山之事?”   “这件事情整个內界的修士都知道,我又如何不知?”   “嗯,混沌峰、问心门等派的高手都在追杀那人,我们太苍派也派出明远和明光两位长老,不过……”明远故意语气一顿,“我听说,魔宗宗主也经过了你们藏柳山?”   曹祯捻着胡须的右手微微一僵,“近来我带着门下几名弟子在外历练,对此事不甚了解。”   明源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了曹祯的反应,“那你总该知道你们莫山主现在在何处吧。”   曹祯脸色已经极度不自然,沉吟了片刻后,才答道,“没错,我们藏柳山的莫山主如今也在追杀那人,这又有何不可?”   “可!自然是可的!如今追杀那人的队伍已经有十数人,多莫山主一个,也是多了一份力量。”   曹祯脸色大变,“明源真人知道些什么?”   “我不过是与真人说些家常似的闲话,真人莫要多想,”说完后,明源意味深长地看了曹祯一眼,闭上眼不再说话,徒留曹祯一人脸色阴晴不定。   天上明月越发西斜,也有越来越多的修士进入林中。今夜无星,天空中的明月也比平日里皎洁数分,纯白无暇的明月悬挂在夜空之中,让夜空里任何从明月下方经过的物体都显得很是扎眼。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明月之中突然多出了一道黑影,有抬头望月的修士指着黑影讶然地向同伴问道。   “一只鸟吧……”   同伴刚答完没多久,明月之中又多更多的黑影,后面的黑影连成了一片,似乎正在追逐前方的影子。   “不……那不是鸟,那是大修士!一群大修士!”   明月下的异象吸引了森林外很多人的注意,正在闭目打坐的明源也睁开了眼睛朝明远所在的方向望去。   明月下方的黑影很快就掠过了明月,径直地朝天际森林的方向而来,明源站起身,与不远处的曹祯对视了一眼,他们对天空中那群修士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却仍然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哈哈哈……你这老狗,来到了天尽头,看你还能往哪走?”混沌峰二长老聂海潮粗犷的声音从夜空之中传来,滚滚声浪让下方千名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老狗,你伤我幼儿,留下一臂,我便不再追你!”说话的乃是万御门门主李画。   “一群黄口小儿竟然还真以为能追上老夫?”飞在最前方的一名红脸微胖老者哈哈一笑,他已被各派的修士追杀了四十余天,连续这么多天的不间断飞行,老者除了脸色有些憔悴、身上衣物有些风尘仆仆之外,声音竟然没有丝毫疲倦之感,“便是天尽头,老夫也能寻出条路来。”   在一些顶尖的修士口中,太苍之北的天际森林又有“天尽头”的说法,这片被诅咒的森林里空间错乱,若是进入森林里一直往前走,便如同走在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通道里,尽头亦是起点,闯入者只会迷失在头尾相连的空间闭环中。   为了进入森林还能出来,明颜真人利用五千修士搭建出五条通往森林深处的通道,而此时天空中的那名红脸老者却根本不管不顾,随意选了个角度便一头扎入了森林之中。   “李永年,你真不怕死!”聂海潮失声叫道。   追击李永年的十二名修士在天际森林的边缘停了下来,这些修士之中,就数问心门的大长老符向天年龄最大,也最有主意,其余十几人一时之间都看向了中间这名鹤发老者。   符向天没有思考太久,他看向众人道,“既然那老狗都不怕在天际森林里迷失,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追!”   说完后,符向天率先从李永年进入森林的那个位置冲了进去,其余十一名定域境修士也紧紧地跟上前去……   ……   一逃一追,这十几名在內界威名赫赫的修士来的快,走的也快,在明源和曹祯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十几人都已进入了这片奇异的森林之中。   这么一个插曲无疑又给为今晚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这片名为“天际”的森林如同拥有神奇的魔力般,引来了精怪,引来了太苍的倾囊出动,又引来了魔宗宗主和这世间最为顶尖的十来名修士!这一切都是巧合么?   明源和曹祯两人又重新坐回了原地开始闭目打坐,只是从两人搭在大腿上微微颤动着的手来看,二人的心境似乎都不怎么平静。 第39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悠然   森林之中树木杂密,枝条横生,因为有各种树木的阻挡,进入森林之中的李永年速度比先前在天空翱翔时慢了数分。   符向天等人死死咬着李永年的气机紧追不舍,这么多天从未拉近过的距离在进入森林后,竟然在慢慢地缩短,符向天等人精神不由地一振,逃了这么久,你这条老狗也累了不是?   又追了片刻,李永年纵然已经用尽全力躲避前方的树木,但仍然不小心被一根长得隐秘的枝条划到了衣袖,只是这片刻的耽搁,符向天便冲到了李永年十丈之内。   “老狗,受死吧!”   一道平淡无奇的白光从符向天的衣袖之中如同惊雷般绽出,风驰电掣地朝李永年的后背袭去。白光穿过数十根树木的枝干,却仿佛只是刺破了几层水磨的豆腐,白光丝毫不见减弱,但其内藏着的一柄小剑却隐隐现出了身形。   面对符向天这一手念力控制的本命剑,李永年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躲避,这一躲避,本就缓慢的速度又慢了一分,霎时间,后面的十一名大修士也全部赶上,一时之间,各式光芒闪耀,各种招式不要命地朝着李永年笼罩过去。   摧枯拉朽般的冷傲剑气来自于太苍派的两名长老……   凌空飞渡的巨大掌印虚影来自于混沌峰的两名高手……   洁白小巧却又弥漫着玄奥气息的阵旗来自于问心门的池秋……   飞向李永年的招式之中甚至还有两只漆黑如墨的巨大苍鹰,这种拟百兽形态攻击的手段自然来自万御门……   这么多强大的招式别说是硬接了,普通的修士终其一辈子或许都看不到这般景象。不同门派、不同的大修士用出的招式铺天盖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惨烈气息朝着李永年汹涌而去!   追了这老狗这么多天,此时终于有机会撵上,怎能不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在暴乱的天地元气之中,李永年微胖的的身子看起来如同一只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舟,他的身体在天地元气的狂狼之中左摇右摆,竟似连站都站不稳妥。   可就是在这样的摇摆之中,李永年周围的空气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些水花般的波动,他的身体浸润在空间波动产生的“涟漪”之中,像是在某一瞬间,突然从面前的空间消失,留在原地比平时淡了数分的身影不过是一道投影而已。   十二名修士的招式到了,那些蕴含着各种各样力量的招式从李永年所在的位置呼啸地穿过,却并没有真正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水里的鱼儿又怎会因此而受伤?   符向天等人的招式没有击中李永年,却落在林中深处刮起了滚滚雪浪,震耳欲聋的声响顺着地上扑腾而起的雪浪往四周蔓延,不知震倒了多少棵树,压坏了多少野草……   可符向天等人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造成的破坏,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半透明的李永年,眼神之中满满的骇然。   “纳身入虚空,则万法皆无,一身悠然……这老狗……竟然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悠然境……”聂海潮嗫嚅着嘴唇不可置信道,“他竟然是悠然境!”   “怪不得我们一路上都追不上他,原来这老狗本身就比我们高一重大境界!”明远恍然道。   修仙有四境,入微、空达、定域、悠然,能达到定域境便已经足够当一派长老,而魔宗宗主李永年竟然已经进入了四境之中神秘莫测的悠然境……一时之间,众人都有有些沉默。   “诸位不必害怕,悠然境直通仙途,上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老狗只不过堪堪能将一半的身体藏进虚空之中,在悠然一道上刚刚起步而已!”符向天身为问心门大长老,对于悠然境的辛密也知晓比其他人多,“方才我们合力一击也并非无功而返,他有一道虚影留在这个空间,必然也受了伤!”   “符真人说得没错,”明远沉吟了片刻也道,“论单打独斗我们或许不是老狗对手,但我们这么多人围攻他,他便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众人正说着,半空中李永年那道半透明的身形突然又变得凝实起来,仿佛刚从一个密不透风的柜子里钻出来,他的两颊憋得通红无比,站在半空中剧烈地咳嗽。   众人惊骇于李永年高深的境界,但他的咳嗽又仿佛给了众人一颗定心丸,众人先前眼中的畏惧之色荡然无存。   “老狗休跑!”明远怒喝道。   原来趁着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的功夫,李永年竟然一句话也未说,转身便继续朝林中飞去……   “追!不管他什么境界,这一次必要杀他!”   ……   天际森林的某处,付月和沈杰陷入众修士的包围之中。   她先前所遇的追杀者都是三人一组,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左右两侧还有两组修士,在他们应付追杀者时便已经悄然绕到了前方,此时将付月和沈杰逮了个正着。   “好累啊,不逃了……”付月瘫坐在地,已经失去了任何求生的渴望。   这一路而来,追杀者源源不断,若是从前,付月或许会一直跑下去,但凡有一丝希望也想要活下去。   可今夜不知是否是遇到沈杰的缘故,她竟然觉得有几分满足,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正是这几分满足融化了她坚韧的意志,让她萌生出“此时就算是死在这片林子中也没有什么不可”的想法……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两人此时真的已经精疲力竭,被这么多修士包围,除非面前的这些修士都瞎了,否则两人断然没有逃生的希望。   既然已经注定了如此,付月紧绷着的心神骤然松懈,竟然连站都站不稳,沈杰奋力地想将付月从雪地上拉起来,但他自己也身受重伤,用了几次劲后,反倒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震天的巨响,整座森林似乎都在剧烈地晃动,坐在地上的付月和沈杰清晰地看到,在包围圈的东南方,一道丈许高的雪浪正朝此处滚滚地涌过来! 第39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分道扬镳   雪浪的速度奇快,几乎是在付月看到的一瞬间,便已经将场间众人团团包围。   被雪浪猛然一撞,包围住付月十来名修士首当其冲,他们连站都站立不稳,便被风雪吹得东倒西歪。   雪花没有什么杀伤力,却能遮蔽视线,而且雪花之中还夹杂着些泥土、枯叶、被风折断的残枝等物,不小心被速度极快的树枝扫中,也能在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相反,包围圈中坐在地上的付月和沈杰受到的影响反而最小。   老天都不想我死么?   听着耳旁刮起呜呜风雪之声,付月直在心里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这场莫名其妙刮起的雪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正是给她和沈杰的逃脱打掩护么?   能够逃脱,谁又想坐以待毙?坐在地上的付月重新燃起了生存希望,她一把拉住一旁的沈杰,在呼啸着的寒风中低吼道,“跑!”   说是跑,其实在这么大的风雪之中,两人却根本跑不起来,只能勉强趴在地上爬行。   “顺风走!”付月又吼道。   在森林之中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在前进,只不过前进的角度不同罢了。而借助风势,无疑能爬得更快,爬得更轻松。   这场雪浪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风平浪静之后,林中多出了好几个小雪包,一个又一个脑袋从雪堆里钻出来,正是先前包围付月的那些修士。   “精怪呢?”   “快找!精怪有可能埋在雪堆里!”   好不容易形成的包围圈就这么被一场邪门的风雪给吹散了,这些年轻的修士还来不及愤怒,他们纷纷抽出随身的武器,在周围厚厚的雪堆里四处乱戳。   “我这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没有!”   ……   “没有没有都没有,精怪跑哪去了!”一名脾气火爆的修士愤怒道。   “就算侥幸跑了也走不远,此处留下一人,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追!让后面的人速度也加快点!”   这些年轻的修士都是各大派的精英,他们很快就重整旗鼓,继续往前方追去……   ……   在前方不远处,再次逃脱的付月和沈杰两人显得无比狼狈,他们身上、脑袋上挂满了雪沫和草叶,但是两人却浑然不觉。   慌不择路之下,他们走到了到林中一处长满了灌木的地方,这些因为寒冬而枯萎的灌木上都披满了白色的雪花,如同一个又一个小矮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灌木丛将宽敞的林间大道分成了五六条小道,每一条小道都不知通往何处。   沈杰摇晃了下付月,用眼神询问她为何停下来。   付月沉思片刻,如同做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却仍然有些迟疑地说道,“沈杰,我们这样逃下去,迟早会被抓住,但如果我们朝不同的方向走……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一人。”   沈杰摇了摇头,付月能从中感受到他坚定的拒绝之意。   “就这么说定了,你走那,我走这,”付月分别指了面前两条相距最远的小道。   沈杰死死地拉住付月的胳膊不松手。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沈杰,你以为现在是在拍烂俗的言情剧么?什么‘要死一起死’,蠢货才会说这样中二的台词,”她又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你矫情的时候,只要我们分开走,很大概率能活下来一人。”   “至于是你活,还是我活,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   “沈杰,你松手!快点,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可这个时候无论付月说什么,沈杰都死死地抓住付月胳膊不松开,令她无比气恼。   “你想跟我一起死,可老娘还不想死,老娘还想再活个几百年!”   或许是付月的态度,又或许是她的话起作用了,沈杰微微一愣,终于神情黯然地将手松开。   “汪!”他道。   一个正常人突然跟狗一样“汪”了一声,这是一件很有喜感的事情,这沈杰的这一声“汪”,声调低沉,尾音处微微上扬,像极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在渴望着同伴的安抚。   付月也没有如之前那般大笑,相反,她隐约听懂了这一声多愁善感的“汪”,因为沈杰喊的正是她的名字。   “行了,如果我运气不好,麻烦以后每个忌日给我烧点好吃的……如果你运气不好,我会烧只母狗去给你作伴……”   付月这个时候开的玩笑显然一点都不合时宜,沈杰没有笑,他猛地上前将付月抱在怀中。   “喂,你……”付月惊呼一声,感觉自己撞入了一个冰凉的胸膛之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算了,就当作是临别前的拥抱吧,付月心道,也就顺其自然把头靠在沈杰的肩膀上。   可随即,沈杰又将两只手伸到了她的腰间,他两手微微一用力,付月便被他扛在了肩上。   “你干嘛?”付月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就是临别前的拥抱么?也不用抱得这么兴奋吧。   沈杰没有回答他,他调动着体内所剩无多罡气,瘦弱的双臂仿佛又生出了一些力量,然后他如同掷一根标杆般,将付月朝着前方右侧那条小道抛了过去。   付月整个人在空中做着自由落地运动,心里却是在骂娘,沈杰你个王八蛋,没事干嘛扔我?   摔落在轻飘飘的雪地上后,付月顿时明白了沈杰的用意,他将自己往前扔了五六丈远,那么这五六丈远的地方便不会留下脚印,而沈杰自己走的那条路则必然有清晰的脚印,他是想将追兵往自己身上引……   付月爬起身,回身向灌木外的沈杰喊道,“沈杰,这份情我记下了,你也赶紧逃命去吧,我先走了!”   往前蹒跚地走了几步后,付月又回过头,几丈外的沈杰正朝着他挥手。   “沈杰,如果能回到地球上的话,我愿意跟你相个亲试试……不过前提是,你真的能将追兵引开……”   听着付月的喊话,沈杰笑了笑,脸上的那颗黑痣也随着嘴角一起上扬。他点了点头,往最左边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还不忘一边走,一边将可能影响到付月逃跑的脚印一点点地抹除……   见到沈杰终于开始逃命,付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也转过身,继续往前奔逃。   大概这时,我在沈杰的心里,就是个贪生怕死利用他逃命的绿茶婊吧……付月在心里自嘲地苦笑道,呸呸呸,什么婊啊,就算是绿茶,老娘也是个绿茶美人儿…… 第39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光   付月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数十步后,她又转过头,路口已再无沈杰的痕迹。   走吧,逃命去吧,逃走了才好呢,付月在心里默默道。   通红的手掌撑在雪地上,付月靠着一处低矮缓坡坐了下来,在选择与沈杰分开逃命时,她便早已在心里做好不再奔逃的准备。   天色已经微微发白,经过一整夜的奔逃,已经足够她发现很多事情。   比如追杀他们的除了太苍剑修外,还有许多其他门派的弟子,混入太苍数月的付月自然知道太苍有多少弟子,更能轻易判断身后的追兵数量定然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想在如此多修士的追杀下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又比如整整一夜,出现的都不过是定域以下的追杀者,那些定域境的老怪物或许就在前来的路上,若是被他们追上,可就彻底没有了活命的希望……   两个人一起逃是绝对不可能逃得掉的,而趁着定域境修士赶到前分开逃命,或许还能有一丝希望,而那丝希望取决于其中一人能不能将所有追兵引开!   想着方才沈杰将自己扔出去的举动,付月因为真元不足而冻得有些发青的嘴角扬起来笑了笑,真是个憨货,就这么四五丈的距离没有脚印,就能瞒得过那群大门派的修士?   但不管怎样,自己还是说服了那个混蛋与自己分头逃命,接下来要做事情就很简单了。   坐在铺满雪花的缓坡上,付月朝双手哈了口气,又相互搓了搓,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后,她伸出手,有些艰难地将左脚上穿着的一只缎靴给脱了下来。   这只缎靴看起来也没有特别,与右脚那只靴子一模一样,同样白布纳底,鞋跟墩厚,付月将手伸入靴子底部,在靴子的鞋跟处有一个小巧的暗格,拨开暗格后,付月从中掏出了一个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   付月小心翼翼将油纸拨开,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巧东西,付月心里颇有几分感慨。   整个內界都想用鉴脉石找到付月,可谁能想得到她自己就拥有一小块鉴脉石呢?   自从来到內界后,付月便将这块得自魔宗的鉴脉石藏在自己的鞋底下!按理说,这样一块对自己不利的石头,她早就应该将其丢弃,可鬼使神差下,她却将其留了下来,并且一直随身带着……   看着这一小块还没有指甲盖大的小石头,付月不由地想起了外界浑浑噩噩的五年,自己与纪菁菁那丫头苦苦寻觅能让石头发光的人,而最后却发现能让石头发光的正是自己,实在是荒唐可笑……   自己曾两次握住了鉴脉石,进入內界这么久,付月也曾有意无意打探到,自己两次握住鉴脉石的时候,整个內界的鉴脉石都在发光!   这说明鉴脉石与鉴脉石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感应,既然存在了特殊感应,那么若是自己握住鉴脉石,其余拥有鉴脉石的修士能否通过这种感应找到自己呢?   付月很久以前便有这样的猜想,而这种猜想也曾一度让她对鉴脉石畏之如虎,恨不得找个山谷将其掩埋,这辈子都不再碰它!   “唉……想不到我还有用上你的一天,”付月看着面前橙黄色的小石粒自嘲地笑道。   若那个猜想是真的,那么在自己触碰到鉴脉石的那瞬间,定能在內界引起无数修士的感应,也能让后方的修士寻到正确的道路追踪而来……如此一来,沈杰或许就安全了啊……   时间紧迫,付月不再胡思乱想,她伸出右手将鉴脉石用两只手指头捏起,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块晶石刹那间绽放出无比浓烈的光芒,橙黄色的光芒在尚且有些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尤其明亮。   “沈杰啊沈杰……你让我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虽然你救过我几次,但咱俩顶多算扯平,这一次我救你,你可又算是欠我的了……”   付月眯着眼睛看着手中发光的石头喃喃地说道,手指捏着鉴脉石,犹如捏着一只讨厌的臭虫般令她浑身不舒服,可为了救那个混蛋,付月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   “来得好快啊!”   付月侧着头,看到一道黑影远远地朝自己飞快地走来。她有些庆幸自己与沈杰分开得早,不然这会便已经被他们给追上,凭他俩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那道黑影走到付月跟前,朝着付月拍出了一掌,付月已经懒得躲避了,啪地一声,黑影的那掌拍在付月的右手上,将其手中的鉴脉石拍落在雪地上,橙黄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沈杰!”付月惊讶地喊出了来人,“你不是已经从另一条路走了么?”   短暂惊讶过后,便是无尽的恼怒,“你为什么还回来,你赶紧走!赶紧走啊!王八蛋!老娘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还不快走!”想着经过刚才那一阵橙黄色光线的指引,后面的修士马上就要追上来,付月便无法淡定,她坐在坡上,用没有穿靴子的那只脚使劲踹着跟上来的沈杰。   “愣着干嘛?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老娘现在看到你就烦,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就算是换了一张脸也还是那么讨厌,你为什么还要跟上来,为什么要跟上来……”   付月拼命地踹着沈杰,原本沈杰是有可能逃脱的,可是他选择跟上来,便让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付之一炬,付月很愤怒,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蠢货,为什么沈杰不论在哪个世界里都是这样一个不听劝告的蠢货!   “我让你滚啊!别站在我面前!滚啊!”付月急得都快哭出来,她讨厌自己决定好的事情被别人无端打断,更讨厌自己一番谋划如此赤裸裸地暴露在沈杰面前。   她无力弯曲着膝盖,却终究无法一脚将眼前的混蛋踹飞出森林……   沈杰静静地看着竭嘶底里的付月,他不能说话,也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付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掌飞快地在付月的脖颈上砍了一记,付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干脆利落地昏倒在雪地上。 第39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更亮的光   蠢女人!   沈杰看着倒在地上的付月无声地说道。   当着付月的面沈杰从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可此时付月已经昏了过去,沈杰哪还有半分顾略?   他无法发出人声,只能张着嘴,如同一条缺水的金鱼般说着一些无声的句子。   蠢女人!幸好小爷我多长了个心眼又回来看了几眼!你这小娘皮竟然背着我还留了这么一手!   沈杰一边动着嘴唇,一边将付月的靴子穿上,然后将其横抱在怀中。   想舍身取义啊?想当烈士啊?想让老子欠你一个怎么也还不清的人情啊,你想得倒是美!   沈杰看着怀中那张昏睡的脸,张着嘴唇无声地“骂骂咧咧”道。   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还以为你藏了什么秘密武器,原来也不过是黔驴技穷,握着块破石头净干些神神叨叨的小把戏!   沈杰抱着付月走上了缓坡,来到了缓坡上一株茂密的灌木丛旁,他用脚将灌木分开,露出了灌木后的一小块没有沾染积雪的枯黄草地,然后将付月放在了草地上。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你以为我答应跟你分开跑路是想帮你勾引追兵,用我的一命换你的一命吗?蠢女人!小爷我是不怕死,可遇到你后却贪生怕死了,我要是死了,岂不是把你留给这世上其他的男人?小爷才不干那种傻事!   沈杰拔起地上的一些枯草盖在付月身上,又划拉些雪盖在枯草上,然后摆弄了片刻灌木,让先前被他扒拉开来的灌木恢复成原样,从外面看,根本不可能知道灌木之中还躺了个人。   蠢女人,小爷我先前确实骗了你,作为魔宗的金牌小密探,我除了易容外,确实没有别的什么秘密武器,可是我的身体乃是仙兽族最为尊贵的黄金犬,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保命手段?而且其中的一个保命手段,恰好能在这座森林里使用!   提到那个保命手段,沈杰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似乎那个“手段”对于他而言,也需要很大的勇气才敢使用。   蠢女人,在这好好躺着吧!不出意外的话,你一天后才能醒来,那个时候,一切或许早已尘埃落定。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灌木丛,沈杰小心翼翼地退下了山坡,并细心将山坡上的一切脚印都扫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先前鉴脉石掉落的地方,看着陷入道雪地之中的橙黄色小石头,摇摇头道。   有这么好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还要小爷我亲自来取?   说着,沈杰便弯下腰,准备将鉴脉石捡起来,就在这时,他漆黑的眼眸之中竟然诡异地闪过几丝金芒,在金芒的作用下,沈杰的身子一僵,如同被什么东西控制般,弯下腰的身子又缓慢地站直了起来。   滚!   沈杰无声地怒喝一声,似乎在驱赶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声怒喝,他眼中的金芒散去,又恢复成了漆黑模样。   知道你不喜欢这块小石子儿,可你的念力都被我吞噬了,现在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还想作妖?   沈杰不屑骂道,身体再一次坚定弯下腰,将雪地上的鉴脉石给抓在了手心里。   一瞬间,万丈光芒从鉴脉石中发出,橙黄色的光线比付月先前握着时亮了数倍,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块小小的鉴脉石,竟然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光芒,恍如一个小太阳般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杰很满意现在的效果,他握着鉴脉石,迅速朝前方走去,每走一步,都故意多用出几分力道,在雪地上踩出了一连串深沉的脚印。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沈杰长着嘴,在心里有节奏说着这个世界人听不懂的骚话,心情既紧张,又有几分大松口气的惬意……   ……   离这片满是灌木丛雪地不远的地方,一群修士正循着地上的脚印,飞快地往前奔着。   先前的包围圈莫名其妙地被一阵雪浪击溃后,便再没有人去管原先设定的那五条搜索路线,如今五线合一,后面的修士也赶上,二三十名修士乌泱泱地一起穿梭在森林中。   “等一下!”穆摇光喊道。   穆摇光作为太苍年轻一代的第二人,长得更是国色天香,已经隐隐成为这群修士之首。   “穆师姐,怎么了?”   穆摇光神色古怪地将手深入怀中,掏出了一个石盒,打开石盒后,其内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正发出橙黄色的亮光。   “鉴脉石!精怪!”有嘴快的修士喊道。   穆摇光将鉴脉石抓在手里,神色一动道,“付月果然是精怪无疑,鉴脉石的源头波动正来自前方!追!”   众人跟着穆摇光片刻后就来到了那几个分岔路口,可就在此时,穆摇光手中亮起来的鉴脉石又熄灭了下去。   “穆师姐,怎么办?这里有五条路,而且脚印也消失了,往哪追?”   穆摇光正犹豫要不要再次将众人分成五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摇光!”   穆摇光回过头,便看到明颜等五名定域境修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   “师尊!”穆摇光惊喜道,“师尊,您终于来啦。”   明颜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一群人站在此处是为何?”   “师尊,先前徒儿的这块鉴脉石突然发光,徒儿感应到那精怪就在前方,可是追至此处后,鉴脉石的感应又瞬间消失,而且前方正好是个岔路口,徒儿正想将大家分成五队,沿着这五条路口继续追下去。”   “那何不快分?”明颜也是个急性子,她转过头对着身后杨回狂等四名定域境修士道,“诸位道友,我们也恰好是五人,为了防止精怪逃脱,不如一人带着一队?”   “明颜真人的意见甚好,”杨回狂道。   “俺没意见。”   ……   穆摇光很快就将二十余名修士分成五组,正待出发之际,穆摇光手中的那颗鉴脉石再次发出了光芒,只是这一次的光芒比先前耀眼了数分,众人一时不察之下,都被光给晃到了眼睛!   “摇光?怎么回事?”   “弟……弟子不知……”穆摇光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弟子只感觉,前方精怪的气息特别特别强烈。”   “哪条路?”   “那条!”穆摇光指着面前最右侧的那条道路。   “走!”   明颜一马当先,朝这条路飞了过去。 第39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跛腿老者   天际森林的另一边,符向天等人正茫然四顾。   他们追着李永年一段路程后,李永年却诡异地消失在了前方的树林里,不仅踪影全无,连气息也感应不到分毫,整个人如同蒸发了一般。   “符真人,现在如何是好?”   众人方才亲眼目睹了李永年悠然境的修为,聚在一起追杀他倒是可以,但要是分散开去寻其踪迹,心里却都有些打鼓。   符向天也知道众人心中所想,可是追了这么多天,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把人跟丢了,心里难免有些不甘,他正思索着如何制定一个万全之策时,数道耀眼的橙黄色光芒从身后亮起。   太苍派的明远、混沌峰的聂山音以及问心门的池秋都不知从哪里掏出几块大小各异的鉴脉石,正面色古怪地看着鉴脉石发出的亮光,光芒只持续了片刻后便熄灭……   “元宗说要抓捕的精怪……就在附近……”三名恰好随身携带鉴脉石的大修士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动。   “在附近,那岂不是说就在这片树林里?”   “莫非林外驻守的那么多低阶修士正是为了入林追捕精怪?”   这些定域境的大修士虽然近来一直忙于追杀李永年,但大都是活了百年以上的人精,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而就在这时,才熄灭没有多久的三颗鉴脉石又猛然间亮起了更为耀眼的亮光,这些光芒将周围数十丈尚还有些许昏暗的雪地照得如同正午。   “怎么回事……为何这一次鉴脉石的感应如此强烈?”   “莫非精怪突破了?”   众人原本是追着李永年来到此处,可此时的注意力全被鉴脉石所发出的亮光所吸引。內界所有的鉴脉石都来自元宗的仓库,在场的虽然不乏各大门派的宗主级人物,却无一人知道鉴脉石所发光芒的亮度跟什么有关。   众人最先想到的便是修为,鉴脉石亮了两次,两次的亮度差别如此之大,或许是握着鉴脉石的精怪在这个间隙之中突破了?   “池门主,能感应出具体方位么?”符向天看向池秋问道。   “可以,不仅能感应,而且感应得特别清晰,那精怪所在的位置离我们不远!”   “走,看看去。”   众人调转方向,顺着鉴脉石所给的感应方向一路飞行,片刻后便来到了那个被许多灌木丛分隔开来的岔道口。   岔道口处脚印杂乱,众人没有停留,沿着脚印方向往岔道口最右侧的那条小路继续飞去,他们只留心地上的脚印和不远处传来的数十道不同修士的气息,却无一人注意到路旁的一处缓坡,更无人想到在那个缓坡上的某个灌木丛中,此刻正躺着一名寂静昏睡的少女……   众人又飞行了片刻,远远地便看到前方林中的空地上,一群不同门派的弟子正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看着圈中一名样貌消瘦的黑衣青年,那名黑衣青年的手中正握着一块鉴脉石,无数橙黄色的光芒正从他的指缝之间露出……   符向天等人缓缓地从半空中落地,这群定域境修士的到来自然引起了林中之人的注意。   “是明远和明山两位长老!”太苍派弟子兴奋道,“还有符长老、池门主、聂峰主……”   围住沈杰的各派弟子都微微有些骚动,在平时可没有多少机会能看到这么多门派的高层聚集在一起。见到这群从天而降的大修士们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不少年轻的修士眼中更是不自觉露出几分仰慕之色。   但符向天等人却是连看都没有看这些年轻的弟子们一眼,他们径直从这些年轻的修士身旁走过,来到林中空地后方一棵巨大的木锦树旁。   那棵树旁正倚靠着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老者的腿似乎有些跛,站姿看起来便有几分不自然,可偏偏整个身体跟他倚靠着的那棵老树浑然一体,似乎他本身就是那棵树的一部分……   “喂,这老头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的?”一名年轻的修士疑惑地朝同伴问道。   “我也不知道,奇怪,我刚刚才回头看过一眼,当时还什么也没有……”   “你们俩个闭嘴,你们知道他是谁么?”一名太苍派的剑修低声骂着那两名窃窃私语的别派弟子。   “谁呀!”   “他是……唉,你们闭嘴就是……”   跛腿老者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空地中央的那名青年,他时而看看青年的脸,时而看看他手中的鉴脉石,时而又抬头看看天空中那轮已经变得浅浅淡淡的明月,脸色微微有些疑惑。   “真人来啦,”符向天等人走到老者面前,如同觐见长辈般齐齐做了一揖。   老者面目表情地点了点头,依然盯着空地上的沈杰打量个不停,看得越久,老者眉间的皮肤便皱得越是深刻,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答的问题。   而看到这一幕后,先前那两名暗自讨论跛腿老者的弟子都惊骇得捂住了嘴巴。   “这老头谁呀……竟然能让这么大修士都如此恭敬……”   ……   两名嘴碎的年轻修士以为自己的说话的声音很小了,却不知道定域境修士的五识非同常人,跟在符向天身后的明远颇为厌恶瞪了这两人一眼,朝同样站在包围圈中的明颜道,“明颜师妹,此处已经没有这些弟子们的事了,你将他们都带下去吧。”   “是,师兄。”   “你也下去吧。”   明颜真人点点头,心里却不由地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能抓到精怪是好事,为何明远要让自己也退下呢?   纵然心里有几分疑惑,但在场这么多人也不好问出口,明颜只好带着众弟子和杨回狂等人一起悄无声息退出了空地,偌大的空地在这些人走后,顿时显得空旷了起来。 第39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大修士们的疑惑   “奇怪,真是奇怪!”   跛腿老者拄着拐杖离开了靠着的那棵木锦树,他往前跨了一步,又像是往前跨了数步,身子离空地中央的沈杰忽远忽近,如同一个幽魂的影子般在空地任意一处位置出现。   至始至终,沈杰都安静地坐在地上,安静地握着手中的那块鉴脉石,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名至强者观察,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之色,甚至连眼睛都未睁开。   或许是沈杰淡然的气质令跛腿老者有些恼怒。   “睁开眼来!”跛腿老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压迫之意从四面八方朝着沈杰涌去。   “睁开眼来……”   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的声音之中仿佛带着奇妙的蛊惑之意,空地上狂风乍起,雪花飞舞之间,沈杰的眼皮微动了几下,他强忍着睁眼的冲动,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睁开眼来!”   如同银瓶乍破,如雷霆初绽,跛腿老者的这一声怒喝带着某种天地法理,沈杰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皮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往上方提起,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金光从沈杰的双眸之中倏忽而逝,他明亮的黑色瞳仁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跛腿老者那双仿佛近在咫尺的浑浊双眼。   跛腿老者直勾勾地盯着沈杰的眼睛,像一只秃鹫在盯着某块肥美的腐肉,他看得很认真,看得很入迷,那双布满皱纹的双眼微微眯缝成一条线,偶有精光从中闪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跛腿老者拐杖轻轻地跺了跺地,身体毫无征兆后退,转瞬便再次出现在了那棵木锦树旁,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见到道一这么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符向天等人皆有些不解。   “此子能令鉴脉石发光,应是精怪无疑了,真人为何不将其直接斩杀了?”明远问道。   “精怪能令鉴脉石发光,但令鉴脉石发光的却并非一定是精怪。”   道一这一番微微显得有些拗口的话令一群大修士更加疑惑。   “真人莫不是在戏耍我等?”明远不悦道,“当初议事会上,提议用鉴脉石寻找精怪的是真人你,如今我们找到了能令鉴脉石发光之人,真人却说此子并非精怪,是不是精怪全凭真人一张嘴,真人未免太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吧。”   明远当着众人的面指责道一,但道一却难得的没有动气。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十二名定域境修士,明明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但依然强行提起兴致解释道。   “鉴脉石鉴的乃是人脉!”   这句话的意思很是清楚,鉴脉石鉴的是人脉,非人族都能使得鉴脉石出现异象,可这世上除了那只精怪外,竟然还有不是人族之人却修成了人形?   “真人,此子不是我人族,又不是精怪,那是什么?”   “妖怪!”   妖怪!众人在內界修行上百年,只听过野兽、妖兽,却还从未听过“妖怪”一词。   “精怪乃是草木成精,妖怪自然是妖兽成精了。”   妖兽也能成精?   道一的解释无疑又让在场的大修士们震惊无语,一只成精的草木近些年来已经闹得內界风风雨雨,如今又出现了一只成精的妖兽,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草木成精,人将不存,这妖兽成精,又是怎样一个说法?”聂海潮粗犷的声音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下落,“我平日里不怎么读书,符向天,你看的书多,有没有什么典故?”   符向天摇了摇头,“草木成精的预言乃是来自《无道经》,但妖兽成精的说法,我也闻所未闻。”   众人都将目光看向木锦树旁的道一,修仙界传言道一活了很久,但却无人知晓他到底活了多久,那些知晓他过往的修士早已作古,众人只知道,活得久了,见闻知识自然就比其余人更多一些。   “无妨,”道一兴致缺缺道,“眼前不过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一只丧家之犬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真人说的是哪个地方?”   道一瞥了问话的明远一眼,“你们各大派每十二年都会派弟子进那个地方试炼,哪个地方倒还问起我来了?”   道一真人如此说,众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何处。   “那个地方竟然还藏有妖怪!”明光真人失声问道,在那个地方上一次开启时,明光真人座下弟子陈海生也曾入内试炼,却是一去不归,最后诡异死于外界北武国一个偏远草原之上,而他自己年轻之时,也曾进入那个地方试炼过,却也从未在其中发现奇异生物。   “这样的妖怪,那里还藏着一群,只不过被一道逆天的空间阵法给困死在其中,永生永世都不得而出,眼下的这只黄金犬在那里也算得上是修为通天之辈,可惜为了穿过阵法降临內界,却也落得个修为尽散的结局。”   “真人,那个地方为何会藏有妖怪?那道逆天的阵法又是何人所设?”   “为什么会藏有妖怪?那我问你,这世上为何会有人族?”道一仿佛在讥笑这群大修士的无知,“造化生灵,其存在就是存在本身,没有为什么,至于那道阵法,自然是我人族大能所设!”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的辛密,关于人族的历史,內界很多典籍都有所载,典籍所载的却大多是中古和近古时期历史,关于上古时期的历史几乎没有只言片语,道一此时所说的辛密,定然都是上古时期所发生的故事。   “真人,为何精怪有如此大危害必要除之,而妖怪在真人嘴里却是无关痛痒?”符向天问道。   这群大修士在整个內界个个都是呼风唤雨之辈,此时却如同学生般向道一请教,这般景象若是被各大派的普通弟子看到,这群大修士们的威严无疑会折损不少,难怪明远先前便吩咐明颜将那群弟子给带了下去。   道一幽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   “谁说妖怪便没有危害了?有没有危害并非取决于是精怪还是妖怪,而是取决于是否是这个世界的选择!” 第39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除妖   有没有危害取决于是否是这个世界的选择,这句话很深奥,也很难理解,可道一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看指着空地中央的那名黑衣青年道。   “他既然只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自然不是这个世界的选择。”   听着道一的话,符向天静静地思索了片刻,竟似理解道一话中的含义。   “真人,不管这妖怪是不是这个世界的选择,既然不是我族之人,也就没有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了。”   跛腿老者倚着树干,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不过是只空达境的小妖怪而已,不值得我出手。”   言下之意便是让符向天等人自行将其处理。   几名大修士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他们没有道一的眼力,却也看出了几分端倪。   “诸位,此子跟我们人族修士果然有几分细微差别,”藏柳山的山主莫青山盯着沈杰片刻后,沉吟道,“观其气势,看起来是一名罡气修士,但是其身上隐露的罡气却更加霸道,明明只是空达中期修为,但罡气强度却远不止于此。”   万御门门主李画也发现了什么般轻咦了一声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出,此子身上似乎有几分魔宗的气息?”   “李门主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魔宗的味道,难不成此子一直潜伏在魔宗之内?”   符向天伸出手往前一拂,仿佛凭空从沈杰的身上捻来一缕气息,他将那缕看不见的气息放在鼻端细细嗅着,“这里面有魔宗排石掌法的气息,排石掌法乃是魔宗影门的秘技,看来此子还是魔宗影门成员。”   这几名大修士光是凭借着沈杰身上的气息,便能判断出这么多事情,实在令人咋舌。   “这妖怪千辛万苦从那里逃出来,却潜伏在魔宗影门,又是为何?”   众人皆皱眉沉吟起来,一只成精的妖怪拼着修为尽散也要逃出那里,定然是为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魔宗……魔宗……莫非魔宗与妖怪勾结?”明远猜测道。   这个猜测将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唬了一跳,魔宗与整个內界为敌,他们做出勾结外族的事情,似乎也不足为奇。   “不可能!”   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皆朝身后的道一望去,道一如此笃定地否认此事,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典故不成?   “魔宗再不堪,也断然不会与妖怪勾结,此事你们大可放心。”   听着道一说着话,众人脸上皆有几分古怪,道一真人竟然在给魔宗打包票?   见众人目光怪异地看向自己,道一也知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对,不由地解释道,“妖怪为何在潜伏在魔宗之内,原因我也能猜到一二,不过此事你们不必理会,横竖都是魔宗的麻烦。”   符向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敛了心神决定不再考虑这些复杂而不为人知的辛密,抱着拳对其余修士道,“诸位道友,我们苦追老狗月余却一无所得,不如一起斩了这只妖怪,也算是小功德一桩,如何?”   “使得使得,”暗月门一名长老阴恻恻地说道,“真人方才说妖怪被人族大能以空间阵法封在那里,说明我们人族自古便与这些妖怪有仇,既然撞见了仇人,当然除之方能后快!”   “嘿嘿嘿,老夫修道百年,还没杀过妖怪呢,既然符真人如此说,那么我们便一齐出手吧!”   十二名定域境修士的眼神如同蚂蚁的触角般在空中微微一触,似乎就在这一瞬间相互通晓了对方心中所想。   “咄!”   “叱!”   “嚯!”   ……   剑光匹练、掌法凝实、功法神妙……众人先前在林中已经一齐出手对付过李永年,相当于已经有过一番演练,此时招数齐出的节奏拿捏得更加完美,十二道力量几乎完美地凝为一道,蕴含着整整十二名定域境修士全身力量的一招看起来像闪着各式光芒的一道雨后烈虹。   烈虹无声,在大雪过后以白色为基调的林中,这道烈虹看起来尤其美丽,越是美丽,便越是危险,就连用出这一招的各名修士,也都对这一式很是骄傲。   他们相信,在这一式合击面前,就算是方才藏身入虚空之中的李永年也必将遭受重创!   坐在空地上的沈杰没有动,自始至终,他除了在道一逼迫下睁开了眼睛外,便没有任何的动作,仿佛一尊垂垂老矣的雕像,坐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风也静,林也静,人也静。   沈杰的表面的安静不过是假象,他的后背早已濡湿,谁想就这样坐在原地等死?他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他的保命手段不允许有丝毫的打断,若是被对方提前发现了异样,那么自己便是神仙也逃不走。   可这群大修士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这合力一击便是百丈高山也能轰塌,竟然用来对付自己,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沈杰心里暗暗发苦,在闪耀着各种光芒的那一式到来之前,他的双眸之中开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太慢了!   沈杰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这具急剧透支的身体连保命手段都用不出来么?眼中的金光凝结的速度明显慢于对方招式到来的速度,在自己有所行动之前,便会被对方合力一击轰成渣滓!   沈杰绝望地感受着轰击而来的磅礴气息,在这份力量面前,自己连蝼蚁都不如!付月啊付月,哥哥我先走了一步了啊……   没等沈杰自我哀悼完成,朝着他脑袋而去的那道凝练得如同实质般的攻击似乎顿了顿,在电光火石之间,其笔直而行的轨迹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变成了由下而上的一道浅浅弧线,沈杰的脑袋恰巧在弧线的最下方,那道攻击几乎地贴着他的头皮极速地朝另一侧的树林飞去。   树林的那一侧有一棵木锦树,木锦树旁倚靠着一名跛腿老者,跛腿老者正微闭着眼睛养神,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第39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降魔   十二名大修士的气机原本死死锁定住沈杰,可在下一瞬,他们的气机骤然改变对象,由沈杰变成了林侧的跛腿老者。   前一刻众人还在虚心地向跛腿老者请教,后一刻便举刀相向,变化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沈杰还没来得及生出劫后余生的喜悦,符向天等人的合力一击便已经临近了道一的身侧……   “受死吧!”遁甲宗宗主季应裁不由地嘶吼道,作为这十二名修士之一,他最是沉默寡言,直到发难的这一刻才忍不住发泄心中的情绪。   六年前,因为在元宗长老议事会上就精怪之事质疑了道一两句,便和暗月门一起被道一直接从元宗的议事会上除名,这份羞辱,他至今都记得!   “死!”   十二名大修士谋划一个多月,等的就是这一刻,杀一只小小的空达期妖怪当然不需要这么多人合力,而杀妖正是为了为刺杀道一做掩护!   合击的力量在到达道一身侧之时,又无端地大了几分,为了一击必杀,众人强忍着功法的反噬,各自利用念力秘法,又隔空往招式之中灌输进去了更多的真元!   为了这一击,符向天的衣袂无声地开裂……   为了这一击,聂海潮推出去的双掌手臂上,渗出些细微的血丝……   为了这一击,明远的剑发出悲惨的轻鸣,似乎有随时开裂的趋势……   ……   十二名修士,至此再无半分留手,宛如背水一战般调动了身体之中全部的真元,既然出手了,既然选择了要与这名多年来悬在內界所有门派头顶的老怪物为敌,那便没有任何退路!   十二人因为力量在体内的疯狂涌动,人人双目通红,却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盯着靠在木锦树旁的那名跛腿老者,这般传奇的人物,就算是十二人联手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就在这时,道一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没有丝毫的情感,看不出惊愕,看不出害怕,甚至从中都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生气。   面对这道或许是近五十年来內界修士所发出的最强大一击,道一双手成掌向前推出,那双干枯得如同老树根虬的双手在推出的一瞬间,如同在他的身体面前构筑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十二名大修士的合力一击轰在了他的双掌之间,一声令人耳朵近乎失聪的巨响轰然响起。   庞大的声波以道一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哗——   雪花飞溅,一棵树被狂风连根拔起后,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十棵树、百棵树、一棵接着一棵不甘心地离开了扎根的土地……无数的树木在空中飞舞,这些重达数百斤的大树如同没有重量的鹅毛般飘荡在空中。   而再仔细望去,远处的天空之中似乎还飘荡着蚂蚱般大小的人影,那是还未走远的各派弟子也被众人交手的余波所袭,不受控制被狂风吹上天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鼻出血……   十二名修士哪里管得上这群普通弟子的死活,他们的眼中除了前方的老者外再无他物!   狂风渐歇,声波渐远,方圆数里之内一片狼藉。   道一身上穿着的那件灰布麻衣已经变成了破布条,他那双钢筋铁骨打造的双掌上也裂开了几道血痕,但不论是符向天还是明远等人,心都不由地沉了下去。   这位枯瘦的老者此时发髻散乱,正不住地咳嗽,看起来很是狼狈。   目之所及之处草木倒伏、可是偏偏道一先前倚靠着的那棵木锦树完好无损,道一那根普通的黄杨木拐杖也静静地靠在树旁,像是方才那次对抗的见证者。   道一不仅接下他们的合力一击,甚至还有余力护住身侧的一棵树?   众人的脸色尽皆大变,跟李永年不同,他甚至都没有将身体藏入虚空之中,竟然凭借一双肉掌,硬生生地接下他么合力一击,这样的应对方式仿佛是在嘲笑这十二名大修士的弱小。   “咳咳咳……”道一躬着身子咳嗽道,“果然如此啊,你们真的想杀我啊。”   一句“果然如此”,又令众人心里一惊,这老怪物早就知道自己要向他动手?如此说来,先前他也是故意将处置妖怪的机会交给自己等人,就是为了引自己出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弥漫在众人心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除了微微有些咳嗽外,道一脸色平静。   “你这老怪物还有脸问为什么,你把持元宗这么多年,可曾将我们各大派放在眼里?”季应裁怒道,“你说有让哪个门派议事就哪个门派议事,你说有精怪就有精怪,你说不是精怪就不是精怪,偌大的內界,我们各大门派祖师爷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倒全凭你一张嘴吩咐?”   不知是听到季应裁说的哪句话,道一笑了起来,他一边咳一边笑,笑声听起来有几分阴森,“你们祖师爷打下来的基业?哈哈……你去问问你们那些躺在地底下的祖师爷,看看他们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亏不亏心?”   道一止住了咳嗽,将靠在树干上的那根拐杖拿在手里,慢慢朝着符向天等人走去。   “你们这群后辈倒挺会演戏,十几人表面上追了魔宗的李老狗四十多日,实则是在追逐的过程之中商议如何杀我,那姓李的无疑是牵线搭桥之人,我现在好奇的是,他一个魔宗宗主,能许给你们什么好处?”   “能杀掉你就是最大的好处!”   道一缓慢地朝前走着,根本未将眼前这十二人放在眼里。   “可悲的是你们那些早已化作白骨的祖师爷,看到你们这群蠢货恐怕也不得安宁,一个个成为别人的棋子还不自知,却以为得了什么天大好处,”道一有些嘶哑的声音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魔宗早就掌握了精怪行踪,如此方能引我出来,我若真死了,你们谁能抗衡姓李的?我替你们镇守內界这么多年,不曾想却是在护着你们这群白眼狼!”   “道一,你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敢说这些年没有私心?你利用我们各大门派替你收集各种修炼资源,你的修为日益强大,可当年杀上魔族山门之时却故意留下那人一条性命,就是为了让魔宗存在从而制衡我们各大门派,以此来巩固你元宗宗主的地位,跟那条老狗比起来,无疑你更加可怕!”   到了这个时候,这群各大门派的领军人物已经毫无顾忌,将这些年的心头积压的怨恨悉数抛出,若能稍微影响道一的道心便是天大的好买卖! 第40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结阵   “胡说八道!一群蠢货,真是一群蠢货,”道一微怒,他每往前走一步,便是将气势往前方逼近一分,这一生气,像是在空气中点燃了无数的火药,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上升,周围的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   “没有我,你们这群人能如此安稳地修炼?你们可知藏在这片天地间的大恐怖?”   “什么大恐怖?”   明山真人微眯着眼睛,不经意地瞥到道一握住拐杖的那只手掌正止不住地流着血,鲜血已经洇湿了拐杖的上半部分。   “他在拖延时间!他也受了重伤!不能给他喘息之机!”明山叫道。   众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道一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能够接下他们的合一一击,也并非如他表现得那般轻松。   “别再跟他废话,我们一起上!”   事已至此,早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似道一这般境界的修士,既然发难了就要一次性解决,若是被其逃脱才是令各大门派头疼的大麻烦!   符向天等人再次出手,十二人飞身向前,将道一团团围住。   “池门主,十二夔门金锁阵!”符向天朝着池秋喊道。   池秋乃是问心门上代掌门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便做了问心门门主,乃是因为在阵法之道上,当世已经无人能出其右。   池秋从衣袖之中拿出了那块白玉令牌,这块令牌既是问心门的门主令牌,更蕴含着问心门一代又一代掌门往其中加持的阵法之力!   令牌高悬于池秋头顶,随着一阵轻颤,一道又一道拇指粗细的暗金色的光线从白玉令牌之中延伸而出,如同长出了一根根长长的触手,不多不少正好十二根,在池秋的控制下瞬间便绕在了场间十二人的手腕之间。   众人在追杀李永年的路上早已通气,对于阵法的异象已有心里准备,可饶是如此,在手腕被缠上的一瞬间,几位沉不住的修士脸上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问心门的十二夔门金锁阵果然非同凡响!”万御门李画赞道,他修行的乃是拟兽之道,算起来也是阵法之道的旁支。   众人只觉得此时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余十一人的真元流动,这十二根暗金色的光线仿佛将所有人的心意连接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被围在正中间的道一,如同被一个透明的碗给严严实实地罩在其内,只有将这十二人全部打败方才有逃脱的机会。   “坤未!”池秋娇喝一声,众人只觉浑身的力量被悬在半空中的那块白玉令牌给抽掉了几分,然后化为一道凌厉的攻击朝着道一的右肩袭去。   道一以右手持拐杖,作为主持阵法之人,池秋选择最先攻击其右肩显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艮丑!”   “震乙!”   池秋又连续道出两个方位,众人只觉体内的力量如河水般哗哗往外流淌,被阵法凝成两道力量再袭道一的右胸和天灵。   以阵法之力凝成的力量不存在各自为营时的先后差误,更为高效,力量看起来也更为强大。在池秋刚刚说出方位之时,三道攻击便已经不分先后地往道一身体的各处激射而去。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道一用力将拐杖插入泥地之中,腾出右手后,双掌齐出,掌心为地,掌背为天,天地翻转,如同仙人在拨云弄雾,又如北冥之鲲倒挂天穹,周围的的天地元气被道一搅得混乱无比……   在无序的天地元气之中,一切都是狂暴的,一切都是原始的,却又偏偏在原始之中慢慢地酝酿出几分天地初开般玄之又玄的混沌气息。   这是在场修士从未感受过的一种气息,亦是令人难以生出抗衡之心的气息……   三道如剑如线又如电的攻击在混乱的天地元气之中飞行得极为缓慢,好像三个俏皮的孩子被某个大人拽住了衣领,想要往前奔去却只能原地踏步。   此时,众人的心里涌现出一股极为怪异的知觉,蕴含着自身气息的三道攻击在临近道一双掌之前,竟似已全然消失不见!   眼睛明明还能看得到那三道攻击,偏偏感知之中它们却根本不存在,道一双掌前三寸的地方,仿佛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空间!   道一在运掌,运的是天地之掌,这三道攻击再强大也无法突破这片天地,只能在道一的双掌之间不住地游走,时而在掌心,时而又绕到掌背,却永远不会再攻击道一,道一也仿佛是俗世街头表演杂耍的艺人,将这三只不安分的猴子训练得服服帖帖……   对天地规则需要怎样的理解,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便是真正的悠然境?悠然境与定域境之间的差别,根本无法用人数上的优势来弥补?   道一先前便用一双肉掌挡下了众人合力一击,如今又靠一双肉掌一口气挡下了他们合力的三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玩弄于敌人的手掌之间,这对信心的打击无疑巨大。   噗!   池秋喷出了一口鲜血,她是主持阵法之人,更是控制力量之人,但她方才控制的那三道力量却凭空“消失”,骤然的变故顿时令她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门主!”符向天失声喊道,“散!”   散便是要散掉阵法,在符向天心里,池秋乃是问心门门主,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不要!”池秋强行压住伤势制止道。   “他不过是将我们方才的攻击纳入虚空,引到了万里之外,再来!”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天地定位,八方相错,出!”   结下十二夔门金锁阵后,相当于全身力量都任凭主阵之人使用,池秋一咬牙,直接用出了此阵最为惨烈的一式进攻。   十二名定域境大修士的脸色蓦然变得无比苍白,他们浑身的力量都被白玉令牌抽取一空,吸满力量的白玉令牌犹如蘸满墨水的狼毫笔,真元多得几乎要凝成液体低落下来。   “去!”   白玉令牌绽放出无数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天地初开的圣物般显得神圣不可侵犯,随着池秋一声清喝,竟然直接朝着道一的脑袋撞了过去。 第40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永恒和虚无   太渊有史三万年,除却前面几乎没有什么文献记载的两万余年被人们称为上古时期外,近一万一千六百余年以来,定域境都是內界的高端战力。   而蕴含着整整十二名定域境大修士的白玉令牌,只怕也是有史所载最为强大的几件器物之一。   白玉令牌蕴含着问心门数代先辈们灌输而入的阵法之力,本身就是一个大阵,如今这个大阵充满着力量,要以玉石俱焚般的强硬姿势撞向道一的脑袋。   道一正运着双掌,在掌间消耗着先前那三道攻击,而白玉令牌却已经从其头顶落下,它看起来很沉重,一边下落一边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像一座大山正在倒塌,像一道绝世惊雷正在酝酿,道一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的双掌迅速下压,将那三道原先在掌间到处游走的攻击直接拍入泥土之中,然后手掌朝天,他要接住从天而降的白玉令牌。   他掌心所向的正上方,蓦然变得漆黑无比,一小块空间裂缝正在缓慢地张开,空间裂缝之中什么也没有,里面乃是一片纯粹的黑色、死寂的黑色!   空间裂缝,才是虚空的真正模样,在白玉令牌的逼迫下,道一也不得不真正地展露出悠然境的力量,定域掌控的乃是一方天地之势,而悠然境则洞悉了虚空的奥妙,以虚空纳物,天下何物可伤?   轰隆隆……   白玉令牌在临近道一的手掌之时,乖乖地进入到了道一以强大境界撕扯开的空间裂缝之中,虚空之中无时间概念,亦无空间概念,一瞬即是永恒,一步既是万里,白玉令牌发出的暗金色光芒成为了漆黑虚空之中的唯一光亮,又像是永恒的光亮。   它的光芒不因时间而磨灭,它前行的方向不因距离而停止,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百年,白玉令牌似乎将在虚空之中永恒地飘荡下去……   什么是永恒?虚空便是永恒,永恒从诞生之初便是永恒,永恒便是无始无终!   那块在虚空之中飘荡着的白玉令牌看似永恒,却从一开始便注定不是永恒!   它由池秋所激发,蕴十二修士之力,它从內界飞入虚空,它有源头,有开始,有羁绊,它强作永恒却并非永恒!永恒的虚空排斥一切非永恒的存在,白玉令牌有了开始,自然便会有结束……   一道黑色的口子突然出现在了道一手掌的背面,那是另一道空间裂缝,令牌由道一手掌正面的空间裂缝而入,又从其手掌背面的空间裂缝而出,凭空跃过了其手掌的阻挡,一下便出现在了道一眼前!   道一的眼里满是错愕,他手掌快速回翻,在极短的时间内无数次触碰了那块令牌,像洞房花烛之夜,新郎温柔地抚摸着新娘的脸庞,他的手实在太快,便是连影子都看不清楚。   无数次的碰撞、无数次的拦截,无数次力量与力量的对抗,道一终于将这块穿虚空而过的白玉令牌给握在了手中!   这一切落在众人眼中,便像是池秋所发出的最后一击虽然鬼使神差地绕开了道一的手掌,却最终被道一反手轻松地从空中摘到了手中……   噗!   白玉令牌上的力量被道一通过无数次触摸拂去的一瞬,包括池秋在内的十二名大修士齐齐吐了一大口鲜血,他们所能用出的最强一击,就这么被破了?   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道一的手掌之中流出,渗入到泥土之中,将脚下的土地烤的焦黑一片,道一却仿佛根本不在意身上的伤势,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他的右脸上出现了一道繁复的红印,那道红印的形状与他手中握着的白玉令牌一模一样!   令牌虽未真正撞击到他的脑袋,却在临近他头颅之时,硬生生地以气势在其脸上留下了“烙印”……   “好!好东西!一切进入虚空之中的事物都将被虚空碾成一片永恒的虚无,这块白玉令牌却无法被磨灭……”道一赞叹道,他的血流在手中的令牌上,让令牌的白玉之色变成了血红之色,显得妖艳无比。   “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却拿来对付我,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可惜啊!”道一看着手里的东西,不住地叹息。   道一尚且还能叹息,符向天等人真元透支,身受内伤,此时便是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集诸派之力,十二名定域境大修士全力以赴之下竟然只是让道一受了些伤而已,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接受。   今日不能杀死道一,来日不知会受到怎样可怕的报复,想到道一这身惊天彻地的恐怖修为,众人的心头不免生出了几分悲戚之意。   轰!轰轰!   整片大地突然摇晃了起来,泥浆四溅,平坦的大地上出现了无数的裂纹!早已是狼藉一片的森林中,无数的断树残枝在地上簌簌抖动,竟似世界末日到来一般……道一方才为了接下这块令牌,将双掌间的三道攻击拍入地底,一直到此时才发作起来。   大地的抖动,令道一眼中多了几分忧色……而他脸上这一细微的变化,却被符向天等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面对自己等人攻击而面不改色的道一,却会害怕大地震动?这般的猜想一进入脑子里,便会觉得荒谬无比,可是道一脸上的担忧恐惧之色却又不假,莫非这老怪物对大地震动有什么阴影?   还未等符向天等人细思,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东南方向亮起,众人惊讶地扭过头去,他们一心想要杀道一,都快忘记了场间除了他们十三人外,尚还有一物存在。   不是他们忽略了沈杰,而是在他们的认知中,在这般程度的打斗,便是余波都能将那名空达境的妖怪给震死,一只小小的蝼蚁而已,又何必多加关注?   事实跟他们所想仅有细微的出入,此时的沈杰经过连番大战余波的摧残,不仅耳鼻出血,脏腑受伤,整个下半身更是被一根不知何时倒塌的大树给压住,可满脸是血的他依然还活着。   他强忍着身体的痛楚,强忍着外界一切的干扰,全身心地酝酿着眼眸之中的金光,直到方才,金光大盛,沈杰那双漆黑的无比的眸子竟然化作了一双金瞳! 第40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剑天上来   长着一双金瞳的沈杰看起来诡异无比,那双瞳仁又大又圆,在金瞳出现的时候,连带着其眼睑也发生了些细微的改变,这双眼睛看起来全然不似人类所有,而带着几分妖异的兽态。   “小小妖孽,还敢化形?”道一怒道。   他舍了对自己已经无多少威胁的符向天等人,用那只跛腿,一脚朝着地面上的沈杰踏去。   腿是跛腿,这一脚也踏得很是随意,跟平常的走路相比,也就是跨步的距离大了几分罢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一脚,看在符向天等人眼中也是惊骇莫名,这一脚带动着天地之势,像一块小山般朝地面上的沈杰踩去,别说是空达境的小妖了,便是定域境的修士也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符向天等人当然不关心沈杰的死活,他们惊骇的是,经过方才那番大战,道一随手一击,仍然有这么强大威力,这个老怪物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沈杰的下半身本就被压在巨木之下,此时又被道一的气机锁定,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在道一随意踏出的这一脚面前,他连一只蝼蚁都不如,蝼蚁尚能逃命,他却只能瞪着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前方。   他没有看天,没有看地,更没有看向道一,他只是看向自己前方一尺距离的空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正在看身前一尺的空气,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个人的目光看向何处可以通过其眼睛大致判断出来,可若要精准地描述出他看的位置却根本无法做到,偏偏此时的沈杰有些不同。   他的眼睛变成了一双黄金瞳,两只金色的瞳仁正在发着金光,而金光不偏不倚,恰好汇聚于其身前一尺之处。   光线在汇聚,在凝结,越凝越多,最后变成了一滩漂浮在空中的金色液体,金色液体如同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质,竟然将空气腐蚀出一个黑色的小洞,金色液体沿着小洞的边缘继续腐蚀,洞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呈现出洞口之内的一片死寂黑色。   “空间裂缝!”   聂海潮失声叫道,短短的时间内,竟然连续两次看到空间裂缝的存在,这个世界未免太过疯狂了吧。   道一乃是悠然境的修士,他以大神通打开出空间裂缝尚能令人接受,可这么一个空达期的小妖怪,竟也能凭借着一双眼睛打开空间裂缝?一名空达境的妖怪竟能做到悠然境修士才能做得到的事情,这一切简直太不真实!   凭空出现的那个空间裂缝让一脚踏出的道一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脚给收了回来,就算是他,若是不小心掉入了真正的虚空之中,恐怕也凶多吉少。   就是这一收脚的功夫,出现在沈杰身前一尺的那个空间裂缝又扩大了几分,空间裂缝触碰到了沈杰的脑袋、沈杰的身体……然后继续扩大,又碰到沈杰身下的土地,以及压着沈杰下半身的那根大树……   一切纳入虚空之中的东西,都将瞬间湮灭不见……沈杰身下的土地不见了,压着他的巨木也不见了,唯有浑身被金光包裹着的沈杰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从他那双妖异瞳仁之中射出来的金光竟然不惧虚空的磨灭!   “想跑?”道一一招手,插在泥土之中的那根黄杨木拐杖流星赶月地飞了过来,直接朝沈杰的脑袋砸了过去。   黄杨木只是一种十分普通的木材,可偏偏这根拐杖进入虚空后也未湮灭,眼看就要敲在沈杰的脑袋上,沈杰双眼朝着那根拐杖一瞪,一道金光立刻击在了拐杖的棍身上,拐杖骤然受力,在空中飞快地打着旋儿弹出了空间裂缝。   与此同时,沈杰身上的金光也黯淡了几分,而撕扯开空间裂缝的金色液体似乎也用尽了能量,空间裂缝瞬间闭合,沈杰随着空间裂缝的合拢也消失不见,徒留地面上被虚空湮灭而成的一个半圆形的大坑。   道一伸手将拐杖接住,脸色阴沉得能凝出水来。   别人都只道这片森林空间混乱十分诡异,可他却知道天际森林是因何而来,更知道这片森林对整个太渊的重要性,可什么时候,一名油尽灯枯功法尽散的妖怪也能破碎虚空了?   先有白玉令牌穿虚空而过,后有妖怪化形破碎虚空而遁,这两件事如此巧合地一起发生了,其中有什么蹊跷?   道一手掌一翻,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小圈,小圈内漆黑无比,显然又是一道空间裂缝。   看着这个比拳头稍大些的空间裂缝,道一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将手伸入其中,如同凡人摸到滚烫的开水般一触即回。   他睁着浑浊的双眼看着方才伸入虚空之中的手掌,两道白眉上渐渐生出浓烈的忧色。   他的手掌本就在与符向天打斗时受了些伤,又伸入虚空一探,掌心上顿时多了两道浅浅的裂痕,虚空湮灭万物,就算只是将手掌探入了一瞬,也绝不应该只是生出两道裂痕,虚空之力何时变得如此孱弱了?   “草木成精,人将不存,先人诚不欺我,诚不欺我!”道一喃喃道,浑浊的老眼之中如同想到了什么伤心往事般,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此地虚空之力渐弱,人族大厦将倾……”道一颤巍巍地转过身,就在转身的这一瞬间,这位纵横修仙界不知多少年的老者,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分。   他沉默了许久后,这才看向盘腿坐在地上的符向天等人,眼中满是厌恶。   “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后生,妄想偷袭杀死我,原本难逃一死,”道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方圆数里唯一完好无损的那棵木锦树走去,“但大祸将来,留着你们一命,或许还有些用处。”   道一走到了木锦树旁,像一个干了一整天活的老农般,疲惫地倚靠在木锦树旁休息歇脚。   “死罪可逃,活罪难免,”说完这句话后,道一的拐杖飞了出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连点十二下,十二声闷哼齐齐响起。   场间的十二名大修士,每个人的左肩上都出现了一个血洞,就在一瞬间,道一那根黄杨木做成的拐杖分别从十二名大修士的左肩肩胛骨穿入,后背琵琶骨穿出,整根拐杖都在穿过众人身体时被鲜血染得通红无比。   道一一招手,正要将拐杖收回,就在这时,他的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警兆。   他抬头,青天之下,有一剑袭来。   那一剑,开天裂云,倏忽万里!   那一剑,气啸河山,举世无双!   那一剑,不似人间所有! 第40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剑之威   剑意从天际垂下,如一道从银河泻下的瀑布,剑尖直指木锦树旁的跛腿老者。   离开太苍派多日的太苍派掌门明山真人,竟然在道一已然有些疲倦的关头一剑而来,这是以逸待劳的一剑,更是燃烧本源孤注一掷的一剑!   明山真人浑身燃着血光,眼神之中满是疯狂,他的皮肤如同干燥的大地般在高中之中开裂,他的双脚因本源的燃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师弟!”盘腿坐在地上的明远悲戚地大喊一声。   明远是太苍派的大长老,也是掌门明山的亲师兄弟,论剑道修为,明山算不上太苍派内最强之人,可却是太苍派最疯狂之人。   杀道一的计划,虽然是李永年提出来的,但事实上经过明山的拍板,各大派才终于敢真正行动起来,他派出门派内剑道修为最强的明远和明光参与行动,自己也早早地离开了太苍,悄然尾随在后,等的就是这一刻!   道一修为通天彻地,只要其存在一日,太苍派便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派,为了门派的将来,自己的一条小命又算得了什么?   明山燃尽本源,就是为了刺出这举世无双的一剑,这一剑,却并非他的剑!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柄漆黑如墨的剑,剑本身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宝剑的锋芒毕露,没有名剑的光华流转,像是三流铁匠淬火失败后打造出来的残次品。   可就是这样一柄剑,却令道一如临大敌般将瘦弱的身子强行挺直,他的拐杖还未来得及回到自己的手里,他只能再一次尝试着用自己已经受伤的那一双肉掌去抵挡……   “师弟……”明远仰着头泣不成声,堂堂太苍派大长老,在看到明山手中的剑后,竟然毫无城府地崩溃大哭。   因为明山手中的那把剑,正是他们师尊曾使用的佩剑,更是太苍派掌门代代相传的佩剑,剑名“崔嵬”。   崔嵬剑,非太苍掌门不得使用……   崔嵬剑,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使用……   崔嵬剑,非以身祭剑不得使用……   这把由太苍派开派祖师爷传下来的佩剑,就如同问心门的那块白玉令牌一般,不仅是掌门象征,其中更是蕴含着一代又一代太苍先辈们灌输而入的剑气,有着超越时代的强大威力!   崔嵬剑刺破了空气,剑尖处带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微脆响,仔细看去,剑尖所至的正前方空气当中,竟然凭空出现了无数的裂痕,裂痕渐深,如同伤疤一般一片片脱落,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短短的一日之内,又有一人能破碎虚空!   崔嵬剑刺开了虚空,剑尖携带着那个黑色的大洞,直向道一笼罩而去。   道一双掌朝上,摆出托天之势,崔嵬剑上的虚空大洞,在碰到其手掌之后,如同海面上的一个气泡撞到了一堵大坝,竟然被挤压得微微有些变形。   空间裂缝横亘在崔嵬剑和道一的手掌之间,退不得,进不得,其本身却又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明山和道一,既要将这道圆形的空间裂缝推向对方,又要苦苦支撑身形不被虚空吸入,一番僵持之下,两人的身形竟然都在慢慢地变得虚淡起来……   身形虚淡,意味着两个人的身体看似还留在现实之中,实则已经进入到虚空的边缘,离全然进入虚空之内也就一步之遥。   所谓纳身入虚空之中,也不过是如他们二人这般站在虚空边缘,肉体凡胎又如何敢真正进入虚空之中?   明山眼中满是疯狂之意,他本就要变成一个死人,他这个将死之人死前唯一的目的,便是再拉一个垫背的,他身上的血光之色更盛,本源燃烧得更加剧烈,握剑的手掌上,已经能看到森森白骨!   “道一,跟我一起走吧,”明山嘶哑着喉咙,如一只野兽般咆哮道。   “我成为太苍掌门五十年,便忍了你五十年,你早该死了,把这个世界让给子孙后辈吧!哈哈哈……”   世人都知,道一修为通天,却既无子孙,亦无传承后辈,明山虽然正与其激斗,却仍然不忘嘲讽一番,实在是他这五十年的太苍掌门当得很是憋屈!   明山猖狂地笑着,虽然一双手只剩下了白骨,却将崔嵬剑握得更紧,崔嵬剑前的那个黑色的空间裂缝也在缓慢地增大。   “把世界留给一群蠢货,我实在是不放心,”道一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他即将被虚空吞噬,脸上除了有几分凝重之外,却并不慌乱。   “所以,你自己走吧,这个世界,我还要再照看个千年。”   说完后,道一呈托天之势的双掌中,突然有一物缓慢地升起,那是一根小指,是道一左手手掌上的一根小指。   小指升起后,直接飞入了崔嵬剑前的虚空裂缝之中,一截小指而已,毫无例外地被虚空湮灭,却在湮灭后,化为成了一道白光,这道白光很亮,亮得足以驱散空间裂缝之中的死寂黑色。   在小指所化的白光之中,空间裂缝中的黑色越来越少,直至完全被小指所化的白光遮蔽,整个空间裂缝就这般凭空地消失了……   道一自断一指,原来是为了补天!   明山的双眼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信,不信自己手持太苍的镇派之剑,又燃烧本源却仍然无法奈何已经疲惫不堪的道一,他不信对方竟然就凭一根手指化解了崔嵬剑的杀招!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道一会这么强,为什么修仙界会有道一这种怪物?明山失魂落魄地喊着,今日的一切谋划都是为了杀道一,可为什么道一这样还杀不死,为什么同是修士,道一却强大得令人绝望!   “因为你太弱了,”道一淡淡道。   “不!不是我太弱了,是你!你不是人!你根本就不是人!”   空间裂缝虽然消失了,可手中的崔嵬剑还在,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明山狠狠将手中的剑向前方送去,黑色的剑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刺到了道一的左掌上,噗地一声穿道一的左掌而过。 第40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落幕   崔嵬剑竟然就这样刺伤了道一?   用杀招无法伤道一分毫,普普通通一剑却又能将道一刺伤?   这样的反差令明山微微一愣,随即又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原来你也不是天下无敌,你也会累,你的真元也会枯竭,你也会被我所伤,那你,自然也会死……”   左掌上的伤势令道一皱起了眉头,他右掌拍出,印在了明山的胸口上,早已油尽灯枯的明山像一只破麻袋般跌落在地,顺着森林里的泥地滚出好远。   浑身气血燃尽的明山状如一只干尸,在道一的一掌之下,他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躺在树枝堆里含糊不清地嘿嘿笑着。   “道一,你中了崔嵬剑,终究还是难逃一死,嘿嘿嘿……”   道一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明山,右手又一掌朝着他遥遥印去,明山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整个人顿时散作无数的血肉四分五裂……   “师弟!”明远悲愤交加,在一旁痛呼。   杀了明山后,道一皱着眉望着左手手掌上插着那把崔嵬剑,他用右手直接将崔嵬剑从手掌上拔出,手掌的伤口处顿时喷薄出无数的剑气,混着鲜血在空中乱舞。   道一右手在手臂上疾点,暂时将手掌上的血止住,还未等他喘口气,他苍老的脸颊上,一块小剑形状的皮肤猛然凸起,紧接着,脖颈处、手臂处、后背上,无数小剑形状的皮肤此起彼伏地凸起,如同他的身体之中藏着无数的剑,都想穿透他的皮肤破体而出。   道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指飞快地在周身各处疾点,一下便封印了身体数十个穴位,将崔嵬剑灌入身体之中的剑气暂时封印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的道一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般摇摇欲坠,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吐出一大口血沫。   半晌后,咳嗽稍歇,道一干瘦的身子仿佛显得比之前更加单薄,本就佝偻的背垂得也比之前更低。   他艰难地蹲下身子,将地上的黄杨木拐杖和崔嵬剑都捡了起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拄着崔嵬剑,步履蹒跚地朝着森林的某个方向走去。   从始至终,道一都未再向盘腿坐在地上的那十二名大修士看上一眼,而那十二人也都目送着道一的身影缓慢地消失在丛林内,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此地终于恢复了宁静,久违的阳光从白云之间照射下来,森林之中的残雪开始缓慢地融化,瑞雪兆丰年,但今年的这一场雪,对于这片森林而言无疑是一个灾难,满地的残枝,满地的伏木,也不知道多年后才恢复成原先的欣欣向荣。   太阳慢慢地移动到了头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偌大的空地上,十二名打坐的大修士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之中相互碰撞,好几人想开口说话,但个个嘴唇蠕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唉,”明远叹了口气,他的眼睛尚还有些通红,“今日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都说说吧。”   “明远真人节哀,明山掌门的以身饲剑,重创道一,那老怪物如今浑身剑气,自身难保,估计也活不了几日,此次行动,太苍派无疑出力最多,从今往后,我万御门愿尊太苍派为首,”李画说道,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他的神情依然有些萎靡,“池门主以为如何?”   击杀道一不过是为了利益,虽然过程有些曲折,结果也并非理想,但受了如此伤势的道一也终将落幕,道一死后,修仙界将迎来全新的时代,新时代的利益该如何分配,不正是此间这群人说了算么。   被点到名的池秋沉默了片刻后道,“太苍派实力本就比诸派稍强一些,但我认为实力之事诸位心知肚明便可,何必将第一第二这些名头挂在嘴上?横竖不过是多管辖一些地,在元宗内多些权利罢了。”   “池门主话虽无不妥,但多管辖多少地?在元宗内多哪些权利现在却应该分辨分辨。”   “诶?诸位可别忘了我藏柳山,这一次暗月门没来,而我藏柳山来了,你们可是答应让我藏柳山接管暗月门的两处矿脉……”莫青山忙不迭道。   “还有我遁甲宗,我这次也出力不少……”   “太苍派以西有个二流宗门,那个宗门占了元气充裕的山门,我看那个山门让给我混沌峰得了……”   刚刚才大战了一番,这会儿一群修士便开始为自己的门派开始争起了利益,一时之间,场间喋喋不休的,好不热闹。   “你们觉得,道一此次真的必死无疑了么?”一直沉默着的混沌峰峰主聂山音冷不丁地开口问道,这个问题顿时令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安静了下来。   “死?应该死了吧,毕竟崔嵬剑的威名闻名內界数千年,还从未有人在中了崔嵬剑后活了下来,”李画小心翼翼道。   “什么叫应该,若是那老怪物找了个地方疗伤,又恢复了呢?”   聂山音的猜测让方才还一脸兴奋的众人脸色都不由地沉了下去,虽然这只是个猜测,但是这个猜测纵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会令众人寝食难安。   “定然必死无疑,我派的崔嵬剑蕴含的剑气乃是先辈高人所出,我派也曾有悠然境修士,悠然境的剑气入体,纵使道一有通天之能,也难以活下去,”明远真人笃定道。   明远的话给了众人一颗定心丸。   “方才道一离开时,浑身气血虚浮,奄奄一息,倘若当时我们还有一战之力,定然能叫他血溅当场,可惜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找!一定要将道一找到,不管他躲在这片林中还是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池秋凛声道,“道一带走了我问心门的门主信物,那块白玉令牌,我们问心门一定要取回来。”   “岂止是你问心门要找到他,他也拿走了我们太苍派的崔嵬剑,此剑也定然不能流落在外,”明光说道。   “既然如此,我等接手元宗后,便传令修仙界,翻遍內界所有的角落,也定要将道一的尸骨找到带回来。”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而问心门的大长老符向天却一直都没有说话,他面带忧色地看向方才道一离开的那个方向,精通卦术的他,此时心里无端地生出些许郁结,仿佛在不远的将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40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对饮否?   天际森林之中有一处长满灌木的缓坡,这个缓坡所在的位置离方才大战的那片林中空地至少有五里之远,但仍然不可避免被大战的余波所伤。   原本覆盖着积雪的灌木,雪花早已被狂风刮走,露出一根根粗黑的枝木和半腐的树叶,而即便此处的灌木扎土都很深,却依然有一大半被掀出土壤,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中静静地躺在湿润的泥土之中,等待着时光将它们变成这片森林的养料。   这片灌木丛不远的地方,道一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杵着崔嵬剑步履蹒跚地慢慢走了过来,森林的空间是混乱的,却仿佛根本无法影响到他,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也走得很兴奋,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一阵阵白雾。   走近灌木丛后,他的目光在这片狼藉的地面上四处搜寻着,终于,在一处缓坡上倒伏的枝叶中,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道一爬上了那处缓坡,将手中拐杖和剑扔在一边,像一名寻常的老农般开始干活,他蹲下身子开始清理着各种杂物,将各种残枝烂叶都扫到一旁,不一会儿,这些枝叶下方便露出了一名躺在枯草上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外袍,里面搭配着太苍秋祭时的黑色祭服,祭服上到处都是剑痕留下的各种裂口,少女的五官长得非常普通,皮肤却是难得的白皙,尤其是眉眼之间露出的几分柔和之意,很能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闭着眼睛的少女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不安分地轻微扑动着,一双手的手指也时不时地颤动一下,似乎随时有醒来的趋势。   道一入迷地看着眼前的这名少女,他的目光之中既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崇拜,又有着某种深沉的恐惧,他受了伤,靠着冥冥中的感知一步一步地走到此处,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苦苦寻觅的东西,他贪婪地看着少女的一切,看着她的青丝,她的神态,贪婪地吸着鼻子嗅着少女身上的气息。   多少年了,他终于闻到了天道的气息,终于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大恐怖!   既是天道又是大恐怖!这种强烈的矛盾感几乎令他浑身都有些颤栗!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像俗世里某个寻常的老者,想要摸一摸孙儿肉嘟嘟的脸蛋……   道一的手还未碰到少女,那名昏睡中的少女许是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平和的眉眼竟然微微地蹙了起来。   少女蹙起来的眉头令道一从某种不可名状的沉醉之中清醒了过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崇拜和恐惧的情绪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之色。   道一跪坐在地,将先前放在一旁的崔嵬剑捡起来,双手握着高高举起,他要将这把剑狠狠地扎入那名少女心窝之中,他要将这个时代的大恐怖亲手消除,道一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他是当世少有的悠然境修士,杀这么一名少女,却仿佛还要下某种巨大的决心。   “老瘸子,欺负一个后辈算什么本事?”   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慢悠悠从道一的身后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道一手中的剑便再也无法刺下。   他转过头,看着凭空出现的那名红脸微胖的老者,冷笑一声道,“我说你这只老乌龟方才为何没有出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李永年微微一笑,颇为感慨地说道,“老瘸子,看来你是真的老了,竟然会被一群后辈伤成这般模样。”   道一将手里的崔嵬剑随手扔在了地上,即便受了重伤,他也不想在李永年面前失了气魄,抓起一旁的拐杖,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老了,你也老了。”   看着道一形容枯槁的悲惨模样,李永年摇了摇头,“你执念太深,老得可比我快。”   “是谁执念深?这么多年来,你的魔宗多少次将要覆灭,又多少次死灰复燃,论执念,我怎们也比不上你。”   李永年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没有否认道一的话,反而咂咂嘴问道,“喝酒么?”   道一沉默了下来,似乎还在犹豫。   “我们多少年未一起喝过酒了?”李永年问道。   “那便喝吧。”   “你可还跟得上?”   “我还没死!”   对于道一这句有些赌气的话,李永年不以为意,他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不见,道一跺了跺拐杖,立刻跟了下去。   下一瞬,两人便直接出现在了某家酒楼之中。   酒楼高四层,第四层靠窗的位置恰好无人,李永年自来熟地坐了下去,道一拄着拐杖坐在了李永年的对面。   这家临街的酒楼位置非常繁华,便是坐在四楼,也能听到街上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正午时分也恰好是吃饭的时间,四楼其他桌的食客也正在享用食物,却仿佛根本没人注意到凭空出现的两人。   “这就是你选择的地方?”看着桌面上还没有擦干净的油污,道一微微皱了皱眉头。   李永年嘿嘿一笑,“瘸子,你别看这间酒楼不起眼,这里的酱牛肉却是绝佳的下酒好菜。”   正给别桌呈菜的小二路过窗边时,明显被吓了一跳。   “呦,二位客官真对不起,小人眼拙都没有看到二位,二位要吃些什么?”   “随便来两坛酒,再切五斤酱油肉!”   “好嘞!”跑堂的小二大声应了一声,便往楼道走去,边走边皱着眉小声嘀咕,“奇怪,这俩老头什么时候时候出现的?上来的时候都还没看见……”   小二的嘀咕声自然轻易地传入两人的耳中,道一眉头皱得更深。   “乡野之地,乡野酒楼,难得喝一次酒,你竟然选了个这么没有品位的地方。”   “若说高雅,又怎比得过自斟自酌?既是对饮,本就没有什么品位,”李永年的目光看向道一身后的那桌食客,那张桌子上的两名大汉正在划拳,声音几乎要震塌了酒楼屋顶。 第40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酒楼里的老人   道一懒得跟李永年争辩,好在这家酒楼的小二虽然行为无礼,酒菜却上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在桌上摆上了酒和酱油肉,还赠了一小碟花生米。   道一和李永年拍开酒坛,往各自的碗中倒酒,酒色微黄,还有些许的浑浊。   “酒楼我就不说了,你带我来,便是喝这等劣酒?”   李永年率先喝了一大口,呼出满嘴酒气,惬意道,“好酒劣酒又有何差别?酒常在,而人不常在,既是对饮,那么对饮者是何人当比酒是何酒更为重要,来,尝尝这里的酱牛肉。”   道一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原本耷拉着的白眉微微向上挑起,酱牛肉的滋味令道一心里的不满稍稍平歇了几分。   “你这老瘸子,一看就是有很多年没喝过酒了,一块酱牛肉就能堵上你的嘴。”   “这等俗物,吃多令身心庞杂,不利修行。”   “你这些年苦修,可曾证道?不成仙者,皆是凡人,本来就是凡人,又何必假惺惺地拒绝这些俗物?”   “你邀我来喝酒,便是要跟我争论这些无用之事?”   “喝酒本就无用,你本就在干无用之事,再多做几桩无用之事又有何干系?”   “或许也可以干点有用之事。”   “什么有用之事?”   “比如,杀你。”   “哈哈哈哈……”李永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开怀大笑了起来,“你个死瘸子,自身难保还大言不惭地想要杀我?”   “我一直便比你强。”   “可你现在受了重伤。”   “便是下一刻将死,这一刻也还能试着杀杀你。”   “不要胡说八道,来,喝酒,喝酒,”李永年打了个哈哈,朝着道一举起了酒碗,两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喝了一大口。   李永年抹了抹嘴,指着道一笑骂道,“你若真能杀我,方才在天际森林,便不会放下那把剑了。”   “我还有拐杖。”   李永年摇了摇头,“别装了,现在不是你杀我,而是我考虑要不要杀了你。”   “你还杀不了我。”   “杀得了。”   “如何杀?”   “一直杀!”   道一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他的体内藏着崔嵬剑气,若是李永年一直与其拼斗,拖到其体内剑气复发之时,便有杀掉自己的可能。   “那你杀不杀?”   “不杀。”   “为何?”道一有些诧异,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两人便相互为敌,能够杀掉对方,对于另一方来说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错了。”   “我如何错了?”   “建一个元宗,便以为能掣肘各方,管理修仙者?人性本恶,你低估了人的贪念。”   道一乜斜着眼看了一眼李永年,也喝了一口酒,借着满嘴酒气道。   “你的魔宗便对了?杀光所有修士,又能如何?”   “天下无修士,人族纵然还有王权、有高低贵贱、但终归是小打小闹而已,人族无覆灭之虞,可千秋万世,永存于此界。”   “放你老乌龟的狗屁!”道一气得拍了拍桌子,桌面上的杯碗齐齐跳动了一下,“不能修炼,人与蝼蚁何异?朝生夕死,蝇营狗苟,百年岁月化作黄土,纵然人族有千世万世,都只是弹指浮华,往后看不过是千万代的悲哀重复,往前看不过是死亡后的无尽的虚空,这等生命有何意义?”   “生命本身就是其意义。”   “那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开解,蝼蚁的自我麻痹罢了,生命本身有何意义?我一掌便能拍死这一镇之人,他们的意义在哪里?”   “他们留下的痕迹便是意义。”   “呵……”道一冷笑了起来,“你那义弟真的给你灌下了不少迷魂汤,我真后悔六十年前未能一掌直接打死他,想来这些年他也不好过吧。”   李永年皱了皱眉,从小碟中夹出一颗花生米,有些不悦道,“不牢挂心,他活得好好的。”   “似他这等妖言惑众,乱人道心之辈,乃是整个修仙界的敌人,若我再见到他,拼上老命也要将其毙于掌下。”   “他也曾说,憾恨未能死于你手,这些年忧心人族,却不如死了痛快。”   “呸!”道一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过是个妖人罢了,却强装圣人,你这只老乌龟成为被他驱使的棋子,却浑然不觉,乐在其中。”   “天下未定,不敢乐,”李永年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他说得有理,似你我这等境界的修士,若是不干点什么事情,活得越久,便越是痛苦。”   “他说的不过是歪理、邪理、何来有理?”   “我们都只顾自己,却从未想过众生。”   “放你的乌龟屁!”道一怒道,自从在酒楼坐下后,他便再也难以心平气和,“我建元宗不是为了众生?我下令修仙者不得随意屠杀平民不是为了众生?元宗管理下的各大宗门不得随意大战不是为了众生?若无我道一,这天下又该变得如何?”   “你为众生,依然是为了自己,你所作的一切,皆是为了天地元气的稳定,天地元气稳定,你才能安稳修炼。”   “但你无法否认众生皆从我的举措之中得到了好处,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李永年伸出筷子,从盘中夹了一大块酱牛肉放在嘴中细细咀嚼,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   “你发明出了一道美妙的酱牛肉,天下人无不吃酱牛肉,为了养出好牛,养牛户们给牛更好的草料,给牛住更好的棚子,你说,那些牛要不要因此感谢你?”   “这二者不同。”   “有何不同!若有一日人们吃腻了酱油肉,养牛户那些多养的牛又是何处境?若有一日你死了,那些凡人又该如何自处?你看似让一些凡人的生命有了保障,可是活着,和有尊严地活着是两回事。”   “哼……有尊严?”道一喝了一口闷酒道,“生而为凡人,能活着便是这个世界对他们最大的善意。” 第40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何人杀不得?   李永年低着头,用手叩着桌面边缘,声音低沉道。   “你并非一名合适的对饮者,与你同饮令我很不开心。”   道一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道,“话说回来,即便这世上没有了修士,凡人便能有尊严了么?一样有王权富贵,一样有贱人奴仆,人命?草芥而已。”   “没有修士,至少人与人之间的力量更为接近,到那时,或许会出现些美妙的可能性。”   “异想天开!老乌龟,你是在异想天开!能掌握强大的力量,便是最美妙的事情。”   “对于掌握力量的人来说,确实美妙,对于没有掌握力量的人来说呢?”   “那便是天命如此!”道一一改刚开始时易怒的样子,越说越是畅快,“无法修行之人,从一开始便是遭天道遗弃之人,何必挂怀?你这只老乌龟躲了我几十年,原以为这番邀我喝酒,是又悟出了什么真知灼见,到头来还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你与你义弟那一套,最大的错误在于天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想着众生,终生未必想你,你想着改变,众生未必想着改变,你看这满楼觥筹交错,他们喝酒喝得多痛快?何曾需要你忧心?”   “瘸子,有些地方你看得比我透彻,修仙是逆天而行,既然踏上仙途,便只有步步杀伐,夺资源、夺造化、夺功法,一路横推,所有的修士都是为己之人,只要是修士,便不可能有圣人,他不是圣人,你不是圣人,我也不是圣人……”   不知不觉,李永年的酒坛子已经见底,微红的两颊显得更加通红。   “我不是圣人,众生自然也于我无关,但只要除尽天下修士,你我之后,众生之中必有圣人教化……我所求不过是你的所作所为,莫要将这世界毁灭!”   “老乌龟,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何曾想这方世界毁灭?”   “何必踹着明白当糊涂?你明明知道,修士的存在,才是大恐怖的根源。”   “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是你!方才我正要杀那株草,你为何阻我?”   “你可知那少女是谁?”   “一株魄罗草化作的精怪,一截指引异族的烛火,一切大恐怖的开始!”   “错,错,错!你说的全错,那是我徒儿!”   “你徒儿?”道一满脸错愕。   他看着桌面上所剩无几的酱牛肉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李永年凛声问道,“李永年!你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你莫不是想要利用她,大开杀戒?”   “是又如何?”李永年摸了摸自己鼓胀的肚子道,“內界平和太久了,你又快不行了,杀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天际森林的虚空之力已经大不如前,那个地方的封印也在慢慢变弱。”   “那又怎样?”   “怎样?”道一双手拍在桌子边缘,身体往往前倾低声嘶吼道,“你这是在玩火自焚,你忘了那段岁月了么?”   “山河颠倒,生灵涂炭,家族遇难,师门分崩,便是过去百万年,我又岂能忘?”李永年红着眼道。   “既不忘,又为何要护着那精怪?”   “我说了,她是我徒儿。”   “她是精怪!”   “不,她是我徒儿!”   “疯子!疯子!李永年,你疯了不成?”   “我没疯,我会看着她越来越强大,会看着整个修仙界分崩离析,哈哈哈哈……”李永年端起酒碗,正要将最后一点酒喝下。   “疯子!”   道一怒骂一声,身形一闪,人便从酒楼上消失,连带着消失的还有那根靠在酒桌旁的拐杖。   “你这死瘸子!”李永年暗骂一声,酒碗都来不及放下,人也直接从凳子上消失。   ……   天际森林,付月昏睡的那处缓坡上方,忽然凝聚了大片的乌云,乌云绕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之中,一根拐杖轻飘飘地伸了出来,直往缓坡上付月的脑袋上点去。   这是凝聚着天地之威的一击,拐棍看似随意一点,还未接触到付月,便猛地将付月躺着的那处缓坡挤压得凹陷入地下,缓坡几乎是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处凹坑。   但奇怪的是,躺在缓坡上的付月却毫发无伤,甚至还轻轻地翻动了下身子,因为在拐杖落下来之前,一个酒碗已经悬在了付月的上方。   李永年出现在付月旁,将悬在半空中的酒碗轻轻摘下,张开嘴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你这死瘸子,趁我喝酒就想杀我徒儿?”   “天下之大,何人我道一杀不得?”   “那你就试试。”   李永年跃入高空,化为一道白光,道一手持那根黄杨木拐杖化为一道黄光,两道光线在无比高的天穹之上纠缠碰撞,乌云之中发出阵阵雷鸣之音。   两人从天际森林斗到林外雪原,从林外雪原又斗到太苍派之上,明明蔚蓝无比的晴空,却时而变得昏黄,时而变得圣白,像是有人在天穹之上泼洒这两种颜色的燃料。   太苍第一峰,已经从天际森林退出来的符向天等人和太苍派的一些长老正坐在此处聊天歇息,天穹之中忽然出现的异象令在座的二十多名定域境修士脸色大变。   “这个气息……是道一和那老狗?”聂海潮一张粗黑的老脸吓得发白,“明远,你不是说道一中了崔嵬剑活不了么?”   明远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困兽之斗罢了,这两人相争,不正好么?”   众人仰着脖子,皆沉默无言,明远话虽然说得不错,但道一明明受了重伤竟然还有这等威势,可笑众人在林中时,还大言不惭地想要为其收尸。   “悠然境……果然是我等无法窥探的神妙之境,”符向天叹道。   “诸位莫要担忧,道一绝对活不了多久,此乃回光返照之象,”明山死后,明远便已经成为此时太苍派的主事之人,他的脸色也同天色一样变幻不定,“魔宗那老狗果然没有食言,最后还是出手狙杀,老狗也是悠然境,没理由打不过重伤的道一。”   然而不论明远如何宽慰,第一峰峰顶的众大修士脸色都有些难看,因为他们都知道,就算道一受了伤,也能很轻松地重伤他们中任意一个,而每每想到此处,场间之人便如坐针毡。 第40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后生可畏   “诸位大可放心,只要你们还待在我太苍派内,便不会有任何事,”仿佛是看出了众人内心难安的原因,明远又出声道。   “明远真人好大的口气啊,你们太苍连一个护山大阵都没有,如何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对于这样的质疑,明远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并未答话。   太苍派头顶的天色依然在变幻,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看到悠然境修士打斗的异象,虽然无法看到具体的战斗细节,但光是天幕之上流露出的几分气息,便令某些人眼中的担忧之色尽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   不一会儿,天色变幻的频率越来越慢,天穹之上的气息也变得比先前淡薄了许多。   “就要分出胜负了,”符向天道。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剑啸之声传来,如鹤声凄吟,听在耳中便头疼欲裂,场间的大修士们皆痛苦地捂上了耳朵,只有明远和两名年纪十分老迈的太苍长老面露欣喜之色,站起身朝太苍派的一座山峰望去。   那是位于太苍派东南角的一座无名矮峰,峰上荒草萋萋,一看便知已荒废多年,可是此时那座山峰之上,却悬着一柄普通至极的剑,那柄剑与太苍派弟子的制式佩剑一模一样,剑身上下却布满金光,蕴含着无可匹敌锋锐气息。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把无名之剑直指天穹,似有冲天而起之势,此时太苍派的天穹之中,可是有两名悠然境的修士正在激斗,这柄剑竟然想加入那两人的战团?   “这是……这是……哪位前辈?”藏柳山山主莫青山亦是用剑的修士,最能感受得出那柄剑中蕴含着的磅礴气魄,满脸惊骇地问道。   还没等有人回答他,那柄散发着金光的宝剑在空中猛地一颤,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剑吟之声!   莫青山惊讶地看着自己腰间的佩剑,悬在他腰间的那柄柳叶剑,竟然跟着那柄无名之剑在微微颤抖!不止是他的柳叶剑,场间所有剑修的剑都不受控制地清颤起来。   “万剑齐鸣……这……这是臣服之意……那把剑……”因为情绪的激动,莫青山的嘴巴都变得有些哆嗦,“那把剑的剑道……已然大成……”   一把普普通通的太苍制式佩剑,除了剑身上散发着金光外便没什么奇特之处,可是场间没有任何一人怀疑莫青山说的话,因为那把剑又动了,它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冲云霄,本就呈现出黄白之色的天穹,倏忽之间又多了一道金色!   这道金色的加入,令另外两种颜色像被注入了清水一般迅速变得寡淡,随后金光大胜,天穹之上的金色竟然隐隐有独斗黄白二色的意思,天空之中三种颜色战成一团,可是明显以逸待劳的金色占据了绝大的优势,黄白二色节节败退,最终直接从太苍之上的天穹遁走,不知道消失在了何处。   仰头观战的众人再一次默然无语,只有莫青山似乎仍然沉浸在方才变幻莫测的战局之中还未回过神来。   “明远真人……那前辈……那前辈……”   明远自然知道莫青山是想问什么,微傲地解释道,“那不是什么前辈,那是我六师弟。”   “六师弟?”   莫青山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倒是符向天捋了捋胡须神情凝重地问道。   “可是已闭关五十年的问剑真人?”   “问剑真人!原来是问剑真人,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没错,我师弟明沧如今已入悠然。”   已入悠然!这一句话令非太苍派的修士们脸色各异,太苍派竟然有了悠然境的剑修……这将对內界的各方势力带来怎样的冲击?   五十年前,太苍派一名剑修横空出世,行走在內界从未在同辈之中遭遇敌手,定域后,更是击败了无数前辈,剑道已无敌手的这名剑修后来不知怎的,脑子出现了问题竟然陷入了疯魔状态,每日抱着自己的佩剑窃窃私语,有如在与剑对话,甚至逢人便说要娶自己的剑为妻。   人们对这般疯魔的剑修又笑又怕,一些人便偷偷给他取了别号为“问剑”,问剑,即“问情于剑”,原本是带着取笑之意,谁知他听说后却拍手称妙,亦自称“问剑真人”,此人便是太苍的明沧长老。   世人传太苍派的明沧真人练剑疯魔,当年被其尚在世的师尊强行抓回门派闭了死关,没想到五十年后竟然出关了,而且还突破了定域境!怪不得先前明远敢夸下那般海口……   一名悠然境的修士对一个门派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太苍派刚刚折损了一位掌门,又出世了一名惊天剑修,为何上苍这般偏爱太苍派?场间一些别派修士在心里这般苦涩地想着……   ……   某镇某家酒楼四楼靠窗的位置,两名老者再一次凭空出现。   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显得有些狼狈,李永年的袖口处,染上一小片血迹,而道一则更为凄惨,枯瘦的面庞上添了一道剑痕,这道剑痕从他脸上的颧骨斜斜划过,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庞。   他们各自坐到原先的位置上,李永年拍了拍桌子大喊道,“小二,再来两坛酒!”   “好嘞!”   楼下的小二拎着两坛酒飞快地跑上楼,将两坛新酒放在桌上。   “二位客官请慢用,呦,酱牛肉也没了,二位客官也不要再切两斤?”   “切!”   “好嘞!”   小二眉开眼笑地下楼拿牛肉,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两人身上的血迹。   “真是后生可畏啊!”李永年将带血的那片袖口撕下,随手扔到了楼外。   “趁人之危的小人罢了,”道一嘶哑着声音道。   “五十年前,我曾遇到那人一次,伤了他的脑子,不曾想这样他还能成气候。”   “我倒是很开心,”道一手指搭在桌上,轻轻叩着桌面,看起来心情真的很愉悦,“你现在想在內界大开杀戒,却也得掂量掂量了。”   “不过是多费些周折。”   “是么?”道一轻笑道,“不得不说你的修行天赋真的很差,他初入悠然,便能败你。”   能够修炼到悠然境,便已经是了不得的天赋了,在道一的口中,李永年的天赋却还算差的。   “你不过是靠当缩头乌龟,才能活得这么久,”道一继续讥道。 第40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你要死了   “我说过,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我当然要好好活着。”   店小二将重新切好的酱牛肉也端上桌,这一次虽未送小菜,但是牛肉却多赠了二两,李永年点头称谢。   “可你总会死的,只要你会死,你活得便没有意义!”道一颇有兴致地一口气将两片牛肉放在嘴里咀嚼,“你先前说,除尽天下修士后,这人间便会出现真正的圣人,如今看来,仍然不过是痴人说梦。”   “何以见得?”   “天下的修士你除不尽!”   “我是除不尽,但我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徒儿,我已不需出手,天下修士自会被除尽。”   “哈哈哈……”道一笑了起来,“你可知我现在为何如此开心?”   “不就是因为太苍出了个悠然剑修嘛。”   “错!”满脸是血的道一此时的神情却十分兴奋,仿佛发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秘密,“方才杀那精怪之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你我都忽视了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要做的那件事必然要等到那精怪足够强大,至少跟你我一样强大到悠然境才有可能,但是你别忘了,那精怪在修行天赋上比你还要蠢笨,到如今还只是入微境。”   “那又如何?”   “入微境啊,十六七岁才入微啊!这等资质在整个內界都算平庸,别说悠然了,便是定域都难以达到,一只如此蠢笨的精怪,能对这片天地造成什么影响?”道一呷了一口酒继续道,“我或许是太紧张她的身份了,先前倒失了方寸。”   “你说的有理,但我从未考虑过她的资质。”   “什么意思?”   “我想做的事情,做了数千年也未成功,你觉得是何故?”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永年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我错了,而因为你认为我错了,而偏偏你的实力又比我强大,我一直失败的真正原因是你。”   “我……”道一木然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迹。   “没错,就是你,你才是我最大的阻碍!你在那些后辈的眼里,便有如神明,他们纵然有私心,但表面上却依然会听你号令,纵然有不满,却仍然依照你定下的规矩行事,你压抑了他们那么久,你想想看,若是你不在了,这天下……又会如何?”李永年嘿嘿一笑,如同反败为胜的将军般摇头晃脑地喝酒。   而听完这番话的道一倒有些失魂落魄,沉默了片刻后反驳道。   “不……我不过就是一无关紧要的糟老头罢了,就算我不在了,修仙界还会出现新的秩序……还会有新的人出来主持大局,只要修行者的传承未断绝,只要不断有修士攀上一座又一座修行的高峰,这个世界还是会如我设想般运行下去。”   “我一开始便说了,人性本恶,更何况那些自私的修行者?你低估了他们的贪念。”   “你总说贪念,贪又如何,不贪无以成事!”   “那要看贪什么了,我贪你一点小钱或许没什么,我若贪你的性命,你是不是要跟我拼命?”   话已至此,道一已经明白了李永年隐喻之意,却仍然有些不服气。   “在你心里,修士真的如此不堪?”   “身为修士,自然最知晓修士的不堪。”   “不堪则如何?”   “不堪则杀!”   “谁来杀?你的魔宗杀不了,你杀不了,你那个精怪徒弟更杀不了!”   “我不动手,由这个世界自己动手。”   “世界怎么会动手?”   “世界上有人,有千千万万的人,人便是力量。”   “你是说凡人?”   “我是说一切忍受不了这种不堪之人。”   “哈哈哈……”道一又笑了起来,“蚍蜉安能撼树?”   李永年也笑了起来,“精怪还能引路呢。”   “老乌龟,你还是想玩火啊。”   “死瘸子,你这把火不够,加上我徒儿那把火也不够,还要找到第三把火,第四把火,乃至第五把,第六把……至于找不找得到,就看众生的造化了。”   “你太疯狂了,你不可能成功的。”   “你连自己的命都看不准,又如何能看得见天数,更遑论未来?”   “你……”话还未说完,道一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手上酒碗中的酒洒出了一大半。   奇怪的是,不管是道一脸上的血迹,还是二人义愤填膺般的争论,其他桌的客人都仿佛看不见一般,整个酒楼之中没有丝毫的异样。   “我们都已经争了一辈子,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争么?”李永年将酒碗放在了桌上,脸色有些寂然,“别再装了,我早已看出来,你已经快压制不住体内的剑气。”   “放屁……”道一怒道,却只听得咻地一声,一道剑气突然刺破道一的血肉,往街道上方的天空飞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一微微一愣,他抬头看向酒楼外的天空,天空很蓝,街道喧嚣如旧,良久之后,他才无奈地将酒碗放下,“你说得对,我连自己的命数都看不准……”   随着一声叹息,咻咻咻,更多的剑气争先恐后般从道一的身体各处飞了出来,每一道剑气都带起一蓬血花,仅仅一个呼吸间,道一浑身上下便多了数十道口子,枯瘦的老头顿时变成了一个血人。   “你中崔嵬剑在先,与我相斗在后,又中了太苍那厮一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易了,安心去吧。”   “我……我要死了?”道一张开满是血沫的嘴有些艰难地问道。   “五脏六腑尽废,你还能活不成?咳咳咳……”李永年也咳嗽了起来,他用袖子捂住嘴巴,也吐出了一口鲜血,“后生可畏啊……”,他再一次叹道。   “呵……呵呵……”连坐都坐不稳的道一又笑了起来,笑声喑哑如同乌鸦夜啼,“我……我……竟然要死了?不……我不会死……不会死!”   “你未成仙,当然会死了……”李永年认真道,“你会死,我也会死,只不过你最终还是走在我前面而已。”   “不!你这老乌龟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姓李的……你……救我……” 第41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人易变   在生死面前,道一害怕了,他竟然向自己的死对头求救。   李永年摇摇头道,“我也不是神仙,救不了你,你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倒是可以告诉我。”   “心愿?心愿……”道一愣愣地盯着桌面上的酒碗,“便是有心愿,也跟死后的我无关……”   他的身体仍然止不住地在流血,他拿起筷子,想再去夹一口酱牛肉,手掌上的血顺着筷子末端滴落在牛肉上,道一却依然将这块沾了血的牛肉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认真,他环顾了下整间酒楼,其他桌的食客们仍然喝得兴高采烈,他们全然不知在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有一人将要死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街道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有青壮年挑着担走过,有小孩嬉闹着奔跑而过,有老人背着手东瞧细看地踱过……这条街道在他死后,也将继续如此存在着……   最后,他低下头,看着酒碗之中自己微黄而模糊的倒影,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若没有意外,他还将为了成仙继续活下去,可如今,他就要死了……   道一咽下了口中的牛肉,他死寂的脸上也仿佛多了几分生色,“你有一句话说的对。”   “何话?”   “活着是有意义的,”道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我活了这么久尚且想要偷生,凡人短短百年,更是如此。”   李永年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不过是理解他们,理解并不意味着同情。”   “同情都是从理解开始。”   “即便如此,我仍然认为你要做的事情是错的,森林之中尚且以力量为尊,何况整个世界?失去力量的人族,终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你又怎知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你又怎知在修仙之外,没有其他的力量?”   李永年的两个反问让道一再次沉默了下来,他摊开手掌,原本手上拿着的那双筷子静静地漂浮在手掌之上。   “修仙之外,真的还有其他力量?”   “懂得修仙之前,也无人认为修仙能够获得力量。”   “有理。”   听完李永年的这句话,道一沉默了更久,手掌上的那双筷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道一内心的波动,上上下下地沉浮着。   “我突然有点想留下,看看这个世界的人到底能活成怎么样。”   李永年脸色微凝,“你有办法活下来?”   “自然是有的,但对之前的我来说,那不过是个生不如死的办法。”   说完后,道一手掌上方的那双筷子猛地跌落在了酒桌上,而神情萎靡几乎奄奄一息的道一身形猛然高大了几分,浑身上下须发皆张,似乎有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之中往外界泄露。   桌上的碗筷开始轻轻颤起来,接着整栋酒楼都开震颤,甚至于整座小镇上的居民都感觉到了异样,街道上的行人抬起头看向天空,家里的妇人撑开窗子看向外面天色,买菜的小贩仰起了脖子……   一名幼童扯着母亲的衣角问道,“娘,为什么中午天上还会出现云霞呢?”   母亲也疑惑地摇着头……   酒楼内,李永年一挥手,震颤着的酒楼恢复了平静,他能消弭酒楼之中的异象,却无法拂去天空中的云霞,正在吃饭喝酒的食客们,都争先恐后地趴到酒楼栏杆边,将端坐在窗边的两名老人挤到一旁朝天空望去。   此时,道一张扬的须发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他身上的血迹早已化作一缕缕红色粉末不知被风扬到了何处,此时的道一与原先相比,脸上的皱纹似乎少了不少,佝偻着的背也无端地挺直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来岁。   “满城霞光,这般散去,可惜了哉。”   “不过是将借来的东西还回去罢了,”道一淡淡说道,冬日的冷风从窗外吹入,他竟感受到了难得的寒意,不由地哆嗦了一下,紧了紧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旧袍子。   “说得也对,你测资质时是满城霞光,你散尽浑身修为时亦是如此异象,天道轮回,冥冥中自有规律。”   “修为散尽终有恢复的一日,我将上天赐予我的修仙资质也一并归还,如此方修复了体内伤势,获得了一线生机。”   道一的解释很平常,但若是听在一名寻常的修士耳中,便不啻于一记惊雷,修仙资质乃是出生便注定了的事情,更可以说是天道的一种表现,而道一竟然能将资质也归还,这无异于跟天道做了一场交易。   别说是普通修士了,便是李永年听到这种事情,脸上也闪过几分惊异,他原先以为天上的异象,仅仅是道一散尽修为产生的,没想到竟然还涉及到了天道之事。   “你却也舍得。”   “我厌恶蝼蚁,这具行囊却也成了蝼蚁的一员,”道一叹道,“生不如死,却也只有好好地‘生’一番才能知道到底如不如死。”   “你真是一个会找理由的人。”   “我只是一个不愿现在就死的人。更何况,我如今已是凡人,你便没理由杀我。”   李永年笑了笑,道,“为何感觉你有几分无赖?”   道一咳嗽了几声,也笑道,“若你也想我多活几日,便先借我一件衣衫,我现在很冷。”   李永年将自己身上的那间白色外袍脱下递上前去,神色怪异地看着道一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若是被那几个门派的人知道你如今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老者,你说他们会如何对你?”   “这帮后生别的本事没事,杀伐倒一向果断。”   “你会种地么?”李永年突然问道。   道一不知李永年问这是何意,摇了摇头。   “行商、书画、卖艺,三百六十行,你会哪一行的营生?”   “都不会。”   李永年有些无奈,“你想要再多活些年头,便先需学会谋生。”   “谋生?”道一沉默了片刻后,抬头看向李永年,“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你就不能给我一大把凡人的钱币,让我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么?”   “我现在连这一桌的酒钱都付不起,”李永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贫穷。   “既付不起钱,为何还请我喝酒?”   “先前是付不起,但现在倒可以了。”   道一本能地觉得李永年话中有话,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第41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王的营生   “你可知这间酒楼叫什么?”   “先前听隔壁桌的食客谈论,这里可是叫迎仙楼?”   “没错,此地是沙庐镇的迎仙楼,我那徒儿进內界后,曾在此楼当过跑堂,算起来,这酒楼的老板还是我徒儿的老东家,不管怎么说,酒楼的掌柜总要给我几分薄面。”   道一还是不明白李永年为何要告诉他这些,却见道一一招手,将正在别桌上菜的店小二给唤了过来。   “客官有何吩咐?”   “去把你们的掌柜唤来,就说有个老友想要见他。”   ……   迎仙楼的掌柜吭哧吭哧地跑上四楼来,他原在一楼柜台处算账,却听小二来报有什么老友要见,心道自己一直就站在大门口,哪曾见有什么故人走上四楼?   纵然心里有几分疑惑,刘富贵依然不敢怠慢,亲自爬上楼去一探究竟。等他爬上四楼后,便看到小二说的那两名“老友”只是两个很是眼生的老者,不由地有些迟疑地走上前去。   “两位客官,我便是迎仙楼的掌柜,两位面生的很,可方便报上名讳?”   “刘富贵,你好糊涂啊!你竟连我都不认得?”   “贵客是……”   “我是付月的师尊!”   “付月?”刘富贵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却也没有想起来付月是何人。   其实也不怪刘掌柜,付月一年前在此处只当了一个月的跑堂,她离开以后,迎仙楼已经换过十几位跑堂了,刘富贵每日处理酒楼内各种琐事,记不住一个名字倒也正常。   “付月,曾在你楼内干过跑堂……”见刘掌柜记不起来,李永年无奈之下只好直接点明。   “哦……”刘富贵恍然,虽然还是记不起付月是谁,但眼前这两位想来也是当初那名跑堂的长辈,“二位贵客有何吩咐?”   “是这样,我们今日出门走的急,忘记带银两了……这一桌酒菜钱……”   “你们想吃霸王餐?”还未等李永年说完,刘富贵的脸便已经拉了下来,“别说你是我楼里某个跑堂的长辈了,就算是我二舅来了,吃饭也得付钱!”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虽然没带钱,却也没有吃霸王餐的道理,这样……”李永年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道一说道,“我的这一位老友可留下替掌柜干些杂活,什么时候还清酒钱什么时候离开。”   刘富贵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道一好几遍,一脸嫌弃道,“开什么玩笑,这么一个老头能干什么活,留下来我还得管他的饭,不成不成。”   道一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作为修仙界的第一人,他何曾被一名凡人这般对待过?   李永年笑了笑,对刘掌柜继续道,“那要不这样?三年,我老友替你酒楼干满三年活,不拿一分工钱,虽然他岁数是有些大,但扫地抹桌,洗碗摘菜却也还可以。”   刘富贵也是精明之人,一听李永年如此说,恍然道,“你这不是想抵酒钱,而是想让我收留这老头啊。”   刘富贵再一次打量起道一来,他注意到道一里面那件长衫破破烂烂,跟街边乞丐也没什么差别,而外袍也明显不合身,一看就是那名红脸老者的。   再加上眼前这红脸老者气度不凡,另一位却身形瘦小,形容猥琐……刘富贵一下便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故事。这红脸的老头定然是位心地善良的长者,不知在哪遇到了那名可怜的瘦小老头,不仅请他吃饭,还赠其衣物,最后还想替其找个营生……   “掌柜的,考虑得如何了?三年不行便五年,你上哪去找五年都不要工钱的工人?”李永年趁热打铁道,“你别看他年纪大,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吃得少,睡得也少,干的活便多,大清早的,还能帮你推推车,搬搬菜……”   李永年后面一句话倒是说进刘富贵的心坎里,他招了好多年轻的跑堂,这些跑堂爬起楼来虽然利索,但偏偏个个都十分贪睡,每日清晨他从菜市场买来食材,都要喊破了嗓子,才会起来蔫儿吧唧地搭把手,若是收了这老头,每日清晨时自己确实能轻松点。   想到此处,刘掌柜重新看向道一问道,“你可有什么疾病?”   “没有没有,”李永年在一旁替其答道,“我这老友身体好得很,无病无痛的,你可以随意使唤。”   “我又没问你!”刘富贵对李永年的插嘴有些不满,又看向道一道,“把嘴巴张开。”   “嗯?”   “我让你把嘴巴张开,”刘富贵对道一重复道。   在李永年眼神的疯狂示意下,道一及其不情愿地张开了嘴巴。   刘富贵捂着鼻子凑上前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你年纪虽然大了点,但牙口倒还整齐,你这牙口,好好吃个十年饭都没有问题,你站起来。”   道一乖乖地站了起来。   “转几个圈。”   道一乖乖地转了几圈。   “走两步。”   道一又走了两步。   “嗯……”刘掌柜脸上的满意之色更甚,“腿脚也没问题,行吧,我便收留了你,但是先说好,你只收你五年,五年后你必须离开,年纪这么大了,我才不想最后还给你准备寿材。”   “好……”李永年见刘富贵答应收留道一,顿时眉开眼笑,“听到了没,以后你就在这家酒楼里替掌柜干活,虽然没有工钱,但掌柜宅心仁厚,让你吃饱穿暖倒是没有问题。”   道一被刘富贵像只牲口一般摆弄了这么久,心里本就有些气恼,再听到李永年这阴阳怪气的话,更是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些什么。   “你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能妥妥帖帖地活到死,便知足吧。”   李永年的话让道一让悻悻地闭了嘴,他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已不是什么修仙界的第一人,而是一名普通的俗世老人,不能再御风飞行,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也畏惧寒冷,也会生老病死,想要活着甚至还得好好躲着不能被各大门派发现……   “你叫什么名?”刘富贵问道。   “我叫道……王……王一。”   “你跟我来,”刘富贵噔噔凳地走下楼,却发现道一并非跟上,不由地有些恼火,“老王,你愣着干嘛,还不下来跟我去厨房?”   道一一时还无法接受角色的转换,李永年这厮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卖给了这家酒楼?怎么还有点逼良为娼的意思?   “老王……喊你呢,还不快去?”李永年摸着肚皮哈哈笑道,眼中满是狭促之意 第4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山谷   李永年微嘲的话令道一有些不悦,他含怒瞪了李永年一眼。   若是往常他还有修为的时候,这一眼定然会带着些逼人的气势,至少能让李永年这厮脸上的笑意收敛一些,可如今自己的一瞪,颇有点上了年纪的老头瞪大了眼睛绣花的感觉,不仅未让李永年闭嘴,反而让对方的笑意更甚。   “瘸子,看来你还需要好好适应一下。”   道一此时已经不瘸了,但仍然拿过靠在酒桌边的那根黄杨木拐杖,不悦道,“我有些后悔了,我现在很讨厌这具没有力量的身体。”   “若没有它,你连自己的意识都无处安放,更不会有‘讨厌’这种感觉。”   道一冷哼一声,“凡人的躯体,脆弱得如同桌上的酒碗。”   “但总有几分用处。”   道一还待争辩几句,楼下刘富贵破锣般的声音又传了上来。   “怎么还不下来?若是不想干,便让你们家人拿酒钱来把你们赎回去!”   “来了!”李永年笑呵呵地替道一应了一声。   道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记住,这顿酒是我请你的。”   “你也记住,你的营生是我帮你找的。”   道一不再与李永年废话,他转过身,有些茫然地朝楼梯处走去。   楼梯处,刘掌柜看到道一终于下来了,不满地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将其带到了酒楼后院的厨房内,看着面前堆积得如同小山般待洗的碗筷,道一终于再一次回过神来,原来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自己真的从修仙第一人成为一家酒楼的杂役。   “愣着干嘛,这些东西,天黑前便要洗得干干净净,你这老东西,干活仔细着点,”刘富贵将一块抹布丢在道一手中,随后又看到了他右手握着的那根黄杨木拐杖。   “我看你腿脚挺利索的,怎么还用拐杖?”刘富贵颇为顺手地将拐杖夺了过来,“这东西既用不上,便送给我吧,我老丈人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正好缺一根趁手的拐杖。”   道一还未来得及拒绝,刘富贵便拿着拐杖喜滋滋地出了后院,虽然顺手从道一的手中捞走了一根拐杖,但他对道一的态度却并未缓和多少,“快点洗,天黑前没有洗完,今晚便不管饭!”   听着刘掌柜隐隐约约传来的的带有淡淡威胁之意的话语,道一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因为一顿晚餐而被人威胁了?沉默片刻后,道一蹲下身子,开始刷碗。   在修炼上,道一是古往今来排得上号的绝世天才,但可惜天才却从未干过洗碗这种粗活。   随着几声哐当声,刘掌柜气急败坏的脑袋又出现在了院子里,“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打碎了碗,今晚不许吃饭!”   浑身水渍的道一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的胳膊还不小心被碗的碎片割出了一道血痕。   刘富贵可不管什么血痕,待看清楚地上碎碗的数量后,他的脸更加铁青,“我这做的什么赔本生意啊,你明天的饭也没了!”   ……   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李永年静静地看着发生在酒楼后院的这一切,在今日之前,杀掉道一都是他人生的目标之一,但今日之后,不管道一是否失去修为,被各大门派所遗弃的他已经没有了多少价值。   活到李永年这个岁数的人,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那聪明绝顶的义弟算一个,而与他同时代而生的道一虽是敌人,却也比其他人更要了解自己,总得有几个仇人,活着才能不那么寂寞啊。   “你已经失败了,终究是目光短浅,不如我那义弟看得深远,”李永年在心里默默道,随后身影一淡,直接从沙庐镇的天空之中消失不见……   ……   离天际森林不知多远的一处山谷之中,平静的草地突然无端地刮起了一阵风。   风将枯黄的草地吹得低伏,将山谷之中的一座十分简易的茅屋吹得咯吱作响,紧接着,在离茅屋不远的一处山谷岩壁上,缓慢地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之中似乎蕴含着一种可以寂灭万物的强大力量。   这时,一道金光像一颗流星般从黑色的洞口划了出来,掉落在山壁旁的一处灌木丛中,而黑色洞口在金光划出后则自动封闭消失不见。   掉落在灌木丛中的金光慢慢消失,露出里面一名容貌消瘦的青年,只是这名青年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好,如同刚刚爬了刀山趟了火海回来,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的皮肤,那些皮肤像是被什么溶液腐蚀了一般,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得人不寒而栗。   这名青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他半闭着的眼睛之中,不断有淡金色的光芒溢出,淡金色的光芒包裹在青年身上各处的伤口之上,凡是被金光包裹的伤口,血肉竟然在缓慢地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修行界虽然有些治疗外伤的功法,但还从未有一种功法具有如此逆天的功效,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这么严重的伤势,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的眼皮子微微动了动清醒了过来。   沈杰睁开酸涩而肿胀的双目,有些茫然地打量此地的景色,从天际森林撕开虚空而来不过是他搏命一举而已,他也没有想到原来虚空旅行如此危险,差一点便永远地湮灭在虚空之中。   刚刚清醒过来的沈杰浑身还十分虚弱,他拨开眼前遮挡的灌木观察周围的情况,当目光扫视到山谷之中的那栋茅屋之中,沈杰的眼睛不由地凝重了几分,他知道自己从没来过这里,却本能地感受到那栋茅屋的气息很是危险,只不过不知为何,隐约觉得那栋茅屋里少了什么东西。   沈杰撑着身子,正准备从灌木丛中站起身离开此处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知道从哪冒出了四名身穿黄色外袍的修士,正径直地从向他藏身的这处灌木走来。   感受到外面那四名黄袍修士的修为,青年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妙,为何这么一个偏僻的山谷之中,竟然会有四名定域境的修士? 第4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七个人   “大哥最近总疑神疑鬼,明明没有什么东西,非要我们过来查看,”其中一名修士有些不满道。   “唉,老七,你少说两句,大哥说感应到这里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我们过来查探一番又不费什么事,大哥的念力是我们七人之中最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最先开口的那名修士被另一人言语训斥了一番,颇有些不满,“什么陌生的气息,横竖不过是一只路过的鸟儿掉了下来,我们天心谷有禁空阵法,每个月谷里都会多很多鸟尸,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另外三人无奈地笑了笑,他们知道年纪最小的老七不过是言语上发泄一下罢了,唤作是谁从小便困在这么一方小小的山谷之内,也会像他那般脾气不好。   “大哥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吧,”另一名身形高大的修士指着山壁前一大片灌木丛道,“老四老六、你们两人你从左往右,我与老七从右往左,我们一起将这片灌木丛搜一遍。”   “有什么好搜的嘛……”年轻修士嘴上虽然不满地嘀咕着,却依然跟着身形高大的修士开始搜查起来。   听着左右两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躲在灌木之中的沈杰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处到底是哪里?那名被其他人称作“老七”的修士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竟然便定域了?另外,这四名修士若是发现了自己又将如何处理?   听着两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杰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索性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   “谁!”   四名正在搜查的修士被突然出现的沈杰吓了一跳,纷纷将随身佩剑拔出把沈杰团团围住。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   沈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哑巴?”   “二哥,怎么办?”   这四名修士以身形高大排行老二的那名修士为首,那名修士仔细感受了下沈杰身上的气息,见其面色苍白,气血虚浮,境界似乎也只是空达境而已,心中已安定了大半。   “老七,你速去通知大哥,我们三人在此看住他。”   “好!”年轻修士得了命令兴奋地转过头往回跑,这个无趣的山谷一年都不见得有这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年轻修士绕过山谷中间的那栋破旧的茅屋,走到另一处的山壁前,在那处山壁上,一字排开地挖了七个山洞,山洞很浅,坐在其中仅仅可以避雨罢了。   正中央的山洞内,坐着一名身穿黄袍看不出年纪的中年人,中年人头发半黑白白,闭着眼如同一尊金刚佛陀。   “大哥,大哥!”年轻修士风一般地冲到了中年人跟前,“大哥!我们在对面山壁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人。”   中年人的眼睛猛然睁开,一抹金光微不可闻地从其眼底闪过,“一个人?什么样的人?”   “年轻人,不会说话,很瘦……看起来跟大病初愈了一般。”   “走,老三老五,我们一起去看看,”中年人站起身,四人迅速地朝对面的山壁飞起。   还未接近那处山壁,中年人远远地便看到自己那三名兄弟持剑围着的一名身穿玄服的青年。   “这个气息……”中年人脸色微变,“那个地方出来的!”   “那个地方!”   身旁的三人都知道他们大哥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脸色尽皆大变。   那名年轻的修士更是沉不住气,扯开嗓子喊道,“二哥、四哥、六哥,他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快杀了他!”   早就指着沈杰身体各处要害的三柄剑剑尖一抖,就要朝着虚弱的沈杰刺去。   “且慢,”中年修士从空中翩然落地,白了年轻修士一眼,“咋咋呼呼地像什么样子?我还有话问他。”   “大哥,”中年修士出声阻止后,持剑的三人收手得快,并未真正伤到沈杰。   中年修士往前走了几步,绕着沈杰看了一圈,又盯着沈杰的一双黑眸良久之后,神色恭敬道,“不知前辈是如何从那里逃出来的?”   前辈?其余六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何自己的大哥会对一名不知是精怪还是妖怪的东西恭称前辈。   “大哥,他是哑巴,无法开口说话。”   中年修士又瞪了随意插嘴的年轻修士一眼,继续恭敬道,“我这七弟不懂事,前辈不要见怪。”   “前辈可是不会说人族之语?那么说贵族语言亦可,晚辈也能听得懂。”   听到这句话,沈杰心里一动,眼前这名古怪的中年人似乎认出了自己的本体,只是其虽然表面上恭敬,但身上杀机四伏,明显是敌非友。   沈杰沉默片刻后,依然摇了摇头不说话。   中年修士却也不恼,又问道,“太渊之中,贵族之人如今可还安好?”   太渊?內界和外界被世人统称为太渊大陆,而中年人口中的“太渊”自然指的不是“太渊大陆”的“太渊”,莫非“太渊”二字,本就指代了某个特定的地名?   “太渊”二字听在沈杰的耳中,却令他的脑袋开始骤然剧痛,神宫深处,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正疯狂地涌动,   “族人……我的族人……”神宫深处,似乎有个声音正在呼唤。   沈杰痛苦地抱着头,蹲坐在了地上,中年修士看到沈杰这般动作,心里顿时闪过无数个猜测。   既然能从太渊之中逃出,定然是神通广大之辈,而且他身上明明还有着那一族的气息,为何看起来如此弱小?   “大哥,跟这东西废话什么?宗主交代过,在他外出期间,山谷内不论出现了什么人,都一概格杀勿论!”   “是啊,大哥,既然已经确认了这东西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焉有令其存活的道理?”   “大哥,你别忘了我等的职责。”   ……   “够了!”在其余修士的言语攻势下,中年修士有些不耐,“我当然知道我们的职责,可你们想过没有,他能出现在此地,莫非大阵已经松动了?”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山谷之中的那栋破旧茅屋,每次宗主一离开山谷,众人便觉得提心吊胆。 第4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山谷来人   “大哥,你问他,他也不一定跟我们说实话,不如先一剑把他砍了,等宗主回来检修阵法?”   “若那道大阵真出了问题,只怕就算宗主也无法修复……那可是人间之阵啊……”   说到这里,中年修士仿佛想到了什么般,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知道他为何如此弱小了……现在终究不是他们的时代,纵然它惊才艳艳破阵而出,却也不得不散去妖功,重修人族功法,方才能有一丝自保之力!”   “那依大哥的意思,我们先把他绑起来审问?”   “不!不!”中年修士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接连大变,“他这一身的人族功法气息,显然已在外界待了好一阵子,难不成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什么出入口?”   这一番猜测,令七人皆有些惊惧,身形高大的修士直接将剑架在了沈杰的脖子上,凶狠地问道,“说!你是从哪里出来?快说!”   “二哥,我看他是真的不会说话。”   “老二,你做什么,把剑拿开!”中年修士训斥道,“他就算非人族,也是那族中的长辈高人,你不得无礼。”   “大哥,只要不是人族,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跟我们无关,你何必对这妖物如此恭敬?”   “唉……你们不懂……”   “大哥,你今日是怎么了?忘记宗主是如何教诲我们的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异者,格杀勿论!”   “没错啊,大哥,谁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引路的,既然问不出什么,尽快除掉为好。”   中年修士被自己的几个兄弟呛得脸色一窒。   “我是大哥还是你们是大哥。”   “那大哥,你说怎么办吧。”   中年修士要说些什么,一阵猖狂的笑声突然回荡在山谷之中,七名修士顿时警惕地看着四周。   “此处乃元宗宗主道一真人的住处,何人胆敢擅闯?”   “哈哈哈……道一?那老瘸子已在天际森林被各大门派的联手杀了!”   李永年从天心谷的上方缓缓地落下,只这一手,便令中年修士等谷中七人如临大敌,天心谷有禁空法阵,便是定域境修士也无法在谷中飞行,面前这红脸老者从天而降,其修为定然已经超脱了定域境。   “前辈是何人?”   “我?”李永年哈哈一笑,“我是自然是老瘸子的旧友了。”   “前辈就算是宗主的旧友,也不能胡言乱语,以宗主的修为,当世怎么可能还有人能杀得了他?”排行第七的年轻修士脸色苍白地问道。   “当世是无人是其对手,但是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老瘸子终究只是人,自然还是能被杀死的!你们可知太苍派还出了一个悠然境的剑修?”   “前辈莫要诓骗我等!”高大的修士怒道,“宗主乃统摄內界,各大门派无不对其恭敬有加,怎么可能杀了宗主?”   “恭敬?呵呵呵……”李永年笑了起来,“你们几人果真是在这方小小的山谷之中待得太久了,竟然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明白,你若是三大门派的宗主,你愿意还有一人能压在他们头上?”   李永年不再废话,手一挥,一根黄杨木拐杖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颤巍巍地插在七名修士的眼前。他悄悄地将道一的拐杖从刘富贵的手里摸来,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见到道一这根贴身的拐杖后,七名修士脸色尽皆大变。道一这根拐杖亦是其所用的武器,如今道一的武器都在他人手中,可见他真的凶多吉少了……   “大哥……宗主难道真的……真的……”老七毕竟年轻,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在他的眼里,道一已经是近神般的存在,可突然就有一天,有人上门来告诉他们,他们心中的神死了……   为首的那名中年修士在见到这根拐杖,短暂的失神后,眼神黯淡地问道,“宗主何时死的?”   “今日清晨。”   “前辈此番前来,是专程来告诉我等这个消息的?”   “自然,老瘸子临死前,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你们几个,他一生无儿无女亦未收徒,你们虽然名义上是他的近侍,可在他心里却如同徒儿一般,是以临终前嘱咐我过来通知你们一声,弃了这个山谷速速逃命去吧。”   听着李永年能一语道出他们的身份,几人对道一的死讯又信了几分,想到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宗主真的死了,七名修士目光中泪花涌动,纵然追求天道的修士之间,也有几分真情。   “我们为什么要走?”   “道一已死,各大门派为了斩草除根,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你们几个,说不定他们这时已经快到山谷口了。”   李永年的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到了山谷地面的轻微震颤。   “老七,快去看一下。”   年轻的修士刚往山谷方向跑了没几步,便飞也似地回来,嚷道,“大哥!真的,山谷外有很多修士正朝我们这边赶来,绿的蓝的白的,各个门派的修士都有!我们怎么办。”   “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杀了宗主后,竟然想来杀我们,凭我们七个定然不是对手,大哥,我们快走吧。”   “不行,大哥,我们不能走,临走前宗主交代过,让我们看好山谷,此处干系重大,我们绝不能将山谷让给那些门派。”   中年修士饶是性子稳定,此时也有几分拿不定主意。   “走吧,逃命去吧,”李永年在一旁劝道,“这里不就是有一个阵法么?那些门派纵然毫不知情,也无法动阵法分毫,你们留在这里便是死路一条。”   中年修士终于下定了决心,朝着李永年作揖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名讳,若是我等平安逃脱,定然要报前辈之恩。”   “欸,报什么恩呐,快走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中年男子转过身,准备带着几名兄弟往山谷后方逃命而去。   “大哥,这个妖物怎么办?”   “杀了,”中年修士淡淡道。   “欸,且慢且慢,”李永年慌忙阻止,“此妖物也是杀害你们宗族的帮凶之一,我要将此妖物抓到老瘸子坟前,亲手杀了他,以慰道一兄在天之灵!” 第4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茅檐低小   “如此,便有劳前辈了,”中年修士没有多想,连忙点头答应,他对着身后几名兄弟使了个眼色,众人皆将剑收起,有这么一位高人在场,料这妖物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那前辈……晚辈们便先走一步了……”中年修士已经看到山谷口出现了大批的修士,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嗯,去吧,”李永年点了点头。   中年修士顺手将插在泥地上的拐杖拔起来握在手中,这才带着其他人朝着山谷后方奔去,山谷的另一边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出口,只有常住在山谷之中的这些人才知道。   见道一身旁的七名近侍已经逃命去了,李永年这才微微一笑,一招手,沈杰便身不由己地凑到李永年身前,李永年抓取他的衣领,像提着一只小猫般拎着他纵身飞起。   “他为何在此?”山谷口带队的遁甲宗宗主季应裁远远地看到山谷内的情形,有些疑惑地自语道。   李永年乃是悠然境的修士,瞬息万里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但是另一名黑衣青年他也认识,不正是被道一称之为妖怪的那物么?   早上在天际森林亲眼看到他遁入了虚空,为何也出现了天心谷?   季应裁来不及多想,便看到李永年带着黑衣青年腾空而起,不知为何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自己的任务只不过是接手天心谷,魔宗老狗悠然境的修为,他可不想正面与之交锋。   天心谷一直以来都是道一的居所,而道一又把持元宗多年,天心谷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某种权利的象征。   季应裁率领着众人踏入山谷之中,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甚至称得上有些难看的山谷,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涌上了一分豪情,多年以前,他曾是元宗的议事长老之一,可即便是他都只是到过山谷外那栋著名的小黑屋内,这个山谷却从不曾踏入过半分。   如今曾经一手遮天的道一倒了,整个內界都将迎来全新的面貌,就连道一这厮的老巢都被自己端了,季应裁望着山谷中央那栋平平无奇的破旧茅屋,想着那应该便是道一平日修炼之所,便信步走到了茅屋前。   这栋茅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顶上的茅草在风吹日晒之中有些已经轻微腐烂,茅屋前仅有一张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的破烂木门,在冬日的寒风之中摇摇欲坠。   季应裁突然有些好奇道一平日里的修炼环境是如何的,他伸出手,想将木门推开,就在他的手碰到木门的一瞬间,一股如同海啸般庞大的力量突然从门内迸发而出。   刹那间,整个山谷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如同狼嚎般的巨响,山谷两旁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被震得簌簌下落,刚刚踏入山谷之中的修士如同秋风之中的茅草般,措不及防之下被吹得七零八落,两名倒霉的修士直接被声浪拍在了崖壁上当场殒命。   离茅草屋最近的季应裁虽然修为足够高,依然被这股突如奇来的力量震得胸腔发麻,狼狈地连退数十步,声浪持续的时间不长,整个山谷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披头散发的季应裁瞳孔却猛地一缩,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偏偏眼前那栋摇摇欲坠的破茅屋依然完好无损,茅屋前那扇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烂木门依然在寒风里轻轻摇晃着,要不是身体之中的震荡的气血还未平复,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一阵幻觉!   那栋破茅屋里到底有什么?能成为道一的修行之地,天心谷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季应裁看着山谷中央的那栋旧茅屋,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   从山谷后方的逃出的七名修士听到山谷之中传来的巨大动静,皆停下身回头看了看。   “这帮白眼狼,总算是吃了一点苦头,”排行老二的那名高大修士笑道。   “那栋茅屋本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宗主修为通天才能进入其中,就凭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还想进屋?”老三也嗤笑道,他回过头,看到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名修士脸色阴沉,不由地出声道,“我说老七,你以前不一直嚷嚷着想要离开天心谷么?这会儿遂了你的愿,怎么脸色反倒这么难看。”   年轻修士抬起头,却并未回老三的话,反而看向为首的那名中年修士质问道,“大哥,宗主都死了,你看看他们,一个个怎么还笑得出来?”   中年修士微微一笑,正待开口。   “大哥,你怎么也能笑得出口,宗主将我们从捡回来抚养长大,如今宗主死了,你们一个个……”年轻修士看到中年修士的笑脸之后,更是气急败坏,“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年轻修士的指责非但没有令其他人脸上有丝毫羞愧之色,反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老七啊老七,你怎么就知道宗主死了么?”   “先前那位前辈不是说宗主死了么?还带回了宗主的拐杖……”年轻修士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惊道,“难不成……那位前辈在骗我们?”   中年修士看着手中的拐杖,收敛了笑意道,“先前那位前辈说宗主死了,他就算是带回宗主的一截衣角我可能也信了,可他偏偏拿出宗主的这根拐杖,此拐虽是黄杨木所制,但是经过宗主多年的气息浸润,已经不输于当世任何神兵,更为关键的是,拐杖内始终萦绕一丝宗主的气息,这缕气息未散,宗主定然也没死!”   “不过,宗主就算没死,也肯定身受重伤,否则随身之物,又怎么可能落在仇人的手里?”高大修士在一旁补充道。   “仇人?你们是说方才那名前辈是宗主仇人?”   “自然是仇人,”中年修士指着拐杖的末端道,“你看这一处,上面有着非常驳杂的血腥之气,说明宗主先前曾用拐杖与多人搏杀,而其中的一缕血腥气,与那名前辈身上的气息一致,不是仇人,宗主为何要与那前辈打斗?” 第4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沈杰的遭遇   “老七啊,你还信不过大哥的感应能力?”老三在一旁道,“先前那名妖物如此悄无声息地躲在山谷内,大哥隔着数百丈距离都能感应到,何况这根拐杖?”   年轻修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都知道宗主没死?”   “大哥在山谷之中便悄悄地给我们传音,之所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城府不深,怕你露馅得罪先前那名前辈。”   “那位前辈既然是宗主的仇人……那我们……那我们不正应该给宗主报仇么?”   “报你个头!躲都来不及躲,”老二敲了敲年轻修士的脑门,“幸好那位前辈没有为难我们的意思,否则你还有命出这个山谷?”   年轻修士悻悻然地将脖子往后缩去,又皱了皱眉,实在是他心里有好几个疑惑都未被解答。   “别想了,我们走吧,”为首的中年修士往前走去,其他人立刻跟上前来,“虽然我从未见过先前那位前辈,但是我猜测,他很有可能便是魔宗宗主李永年,因为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有掩盖身上魔宗功法气息的打算。”   “魔宗宗主……那不正是宗主的死对头么?他竟然能放我们走?”   “因为他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是我们,而是那只莫名其妙出现在谷内的妖物,”中年修士眼睛微微眯起,鼻子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回忆先前山谷内的气息,“那只妖物身上,不知怎的也有几分魔宗功法的气息。”   “老七啊,也就你从出生便未出过山谷,不了解人情世故,”老四一边走一边笑道,“我们都看出了那人的问题,可他伸手要那只妖物的时候,大哥也只能痛痛快快地给了,宗主不在,我们何人是他对手?”   “那我们现在去哪?”年轻修士问道。   “去寻宗主,”中年修士握紧了手中的黄杨木拐杖,有些担忧道,“拐杖内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宗主这一次恐怕受伤不清啊。”   “去哪找?”   年轻修士的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他,茫茫的內界,道一会躲在何处养伤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所谓的寻找,不过是大海捞针般四处打探消息,碰碰运气罢了。   七个人的快速地往前奔去,他们虽然都是定域境修士,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却也不敢大张旗鼓地高空飞行,而在冰冷的寒风之中,几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   在距离地面数百丈的高空之中,沈杰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只虾米。   高处不胜寒,更何况是冬天的高处?   浑身冻得发青的沈杰,感觉自己就像是前世坐飞机,买到了机翼上的票……刺骨的冷风让沈杰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出来,转眼又进入到了另一个鬼门关里。   拎着自己领口的这老头肯定是一位了不起的高人,这高人带着自己在天上飞本来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但高人明明可以用真元将自己护住,却偏偏把自己晾在寒风之中,这是跟自己有仇?   沈杰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高人,但是他知道自己夺舍的这具身体似乎跟每一个人都有仇,连续奔逃了数十日,此时又忍受着刺骨的寒风,沈杰的心里积蓄了许多的怨气,已经被冻得有些糊涂的沈杰,潜意识地开始咒骂,咒骂这个操蛋的世界,咒骂自己这具操蛋的身体,尤其重点咒骂身后这位虐待自己的高人。   在地球上,沈杰本就不是绅士,有点闲钱,平日里更是花天酒地,别的没有学会,骂人的话是一套一套的还不带重样。   正御空而行的李永年听到沈杰正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眉毛一皱后,减缓了御空的速度,这才能模模糊糊地听清楚几个不明所以的词……   什么文体两开花……什么裹上鸡蛋液,粘上面包糠……什么下油锅炸至两面金黄,隔壁小孩都馋哭了……什么我劝你善良……什么锤爆你的头……   前面乱七八糟的话李永年都没有听懂,但“锤爆你的头”这一句意思浅显直白,李永年听懂了,原来这个臭小子在咒骂自己!   自己及时赶到救了这小子的狗命,这小子竟然在咒骂自己!想到这里李永年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将部分真气渡到沈杰身上,替沈杰挡住了高处的寒风,又用真元催动了沈杰身上的气血,浑身被冻成青紫色的沈杰皮肤慢慢回复了红润……   身体慢慢变得暖和的沈杰意识也渐渐清明,他睁开眼看了看脚下的高空,却又差点吓得昏过去。   “臭小子,你刚刚骂我什么?”   沈杰窘迫地长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方才意识昏沉,哪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你这臭小子,连我徒儿都敢下手,胆子挺大啊。”   什么徒儿?什么下手?这高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就突然兴师问罪起来。   李永年见沈杰一脸的疑惑,只好解释得更加明白些。   “你不用抵赖,在那片林中,我可是亲眼瞧见你敲晕了我那付月徒儿,你这只丧家犬,对我徒儿到底有什么企图?”   原来眼前这位高人竟然是付月的师尊,可是在付月言语之中,无忌宗不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么?为什么会有这般高人。   前辈,我与付月是朋友……   沈杰开口想要解释,可是张开嘴说出来的却并非內界通用的语言,而是一阵低沉的与犬吠有些相似的野兽低吼声,沈杰这才想起这个时辰,自己是无法说人言的,有些失态地将嘴闭上。   “哼?我管你是我徒儿朋友还是敌人,既然你伤了她,我便不能轻饶你!”   不……前辈……我先前是为了救她……   沈杰拼命地解释着,他知道纵然自己说的并非人言,眼前的高人也能听懂自己的话。   “你这只丧家犬,修为也忒低了些,到现在连人话都说不利索,听你说话真是别扭,”李永年有些嫌弃地看了沈杰一眼,“行了,你不必跟我解释,我把你从天心谷救出来,便是还你救我徒儿的恩情……不过嘛……”   李永年顿了顿,继续道,“一码归一码,你救我徒儿一命,我救你一命算是相抵了,但是方才肆意辱骂我,却不能这么算了!”   见到李永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沈杰本能地感觉大事不妙。   前辈……前辈饶命……您是当世屈指可数的高人,不要跟晚辈一般见识……   沈杰苍白无力的解释显然根本无法打动李永年,李永年嘿嘿冷笑一声,松开了抓住沈杰衣领的五指,两人如今可是在数百丈的高空之中,没有了李永年的力量,沈杰顿时飞快地朝下方落去。   啊——   沈杰凄厉地喊叫,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高人竟然这般喜怒无常,付月怎们拜了个这样的老怪物为师? 第4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沉睡的少女   数百丈的高空,足够让一名未达到定域境修士摔得粉身碎骨,但李永年都未低头看上一眼。   “你这条铜皮铁骨的小黄狗,就该在这座山里好好磨砺个两年再出世!好歹把话给说利索来。”   他的心里本还有两个小疑惑想要问沈杰,但一道气息从万里之外若隐若现地缠上自己后,他只能当机立断地将沈杰给丢了下去。   李永年细细感受了下身后的那道气息,掐指计算过后认为自己还有一些时间,于是调转身形,往北方瞬息而去。   ……   从高空之中掉落的沈杰脑子一片空白,他不明白高人既然救了自己,为何又这般随意地要杀了自己。   急速的下落令沈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四周的天色,更不敢想象稍后自己被摔成一滩肉泥后的恐怖景象。   啪地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被一根藤条狠狠地抽了一下。   紧接着,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他的后背在一瞬间挨了无数下的抽打,然后轰隆一声摔在了一块柔软的草地上。   浑身散了架般的沈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翠之色,无数的绿叶相互交叠,将阳光剪成了细碎的光斑在头顶影影绰绰地闪动着。   哗啦啦——哗啦啦——   微风拂过,耳畔响起了一阵树枝与树枝相互摩擦的轻微声响。   这是……这是一座森林?   看着头顶上的高达二三十丈的苍天巨木,闻着鼻端草木的清香气息,沈杰有些恍惚,自己是从上面摔下来的?有上方那些枝条的缓冲,自己才如此幸运地没有摔死?   沈杰试着动了动四肢,虽然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是四肢奇迹般地没有大碍,他慢慢从翠油油的草地上坐了起来,微暖的清风吹得他浑身精神一震。   不对,此时不是万物枯寂的冬日么?为何此处绿树繁茂,青草衍盛,看起来如同春日里的光景?这里到底是何处?   沈杰站起身,他一身衣物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在他挣扎起身的过程中,更是滋啦一声全部从身上掉落,浑身赤条条的沈杰站在一块草地之中浑然不觉羞涩,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从森林的其他地方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风声,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又像是一声声让游子归家的急切呼唤……   沈杰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这阵声音似乎有神奇的魔力,他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一股亲近之意……那是……家的声音?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林中跑去,他身上没有任何衣物,鞋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了,他没有任何的束缚,像一个原始人跑在这片奇异而温暖的树林之中,他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潜意识却觉得自己本就是如此,由天地而生,又何必穿衣着履?   他的精神沉沦在从远方传来的那阵呼唤之中,他踏过草地,跨过枯叶,趟过溪涧,他看到远处有一座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高山,看到高山下有一道通天的石阶,他没有停下,义无反顾地朝着石阶上声音的源头奔去……   ……   已至黄昏,深冬的太阳在白天释放完了温度,冷意渐渐回归大地,尤其在太苍之北的那片奇异的森林之中,温度似乎比别处都低。   这样的一日晴天也不足以将林中数日的积雪融尽,在一些阴凉的树干下,还能发现一些已然结成冰霜的大雪残余。   各派弟子已经撤出了此地,这座名叫“天际”的森林经过数日的闹腾后,终于恢复了平静,几只幸运躲过大战的雪兔也开始出洞觅食,顺着林中魄罗草的气息,在林中各处忽隐忽现。   林中某处凹坑之中,付月依然静静地沉睡着,先前,她明明有即将醒来的征兆,不知为何一直沉睡了整整一个白天还未清醒。   在白天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內界发生了很多大事,比如道一被各大派围攻,比如太苍派有一强大剑修横空出世,比如两位活了很久的老人在一家酒楼里就各自的信念进行过一番争辩……这些大事付月都错过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险些死在了道一手中。   最后一缕阳光被山林挡住的时候,李永年的身影出现了此处,被符向天等人追逐四十多日,又在这短短的一天里先后与道一和太苍派那位战斗过,直到此刻,这位红脸老者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了几分疲态。   这份疲态没有持续多久,在看到林中沉睡着的少女后顿时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亢奋,几分欣慰,还有几分复杂难明的期盼之色。   “徒儿啊,你倒是睡得安稳,这段日子,为师的老腿都快跑断了,”李永年感慨地自语道。   他走到付月跟前,手轻轻在付月脸上一拂,解开了先前下在付月身上的某种禁制。   “小半个时辰后你便能醒来了,”李永年看着付月那张微微蹙眉的脸蛋,又自语道,“徒儿啊,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怪为师,这个世界,想要得,便必然有所牺牲,你我都是一类人,相信你以后自然能理解为师的苦衷。”   李永年伸出手,将付月头发上粘着的一些枯叶草屑细心地摘捡干净,又将其衣服上的泥土等杂物用真元仔细拂去,这才站起身,又仔细端详了付月一会儿。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尤其是想到了在酒楼时与道一之间的那番对话。   “老瘸子说得没错,你的资质太普通了,为师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境界大成的那天……”   感受着萦绕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气息越来越浓烈,李永年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愁苦之意,“末法时代,天才辈出,我这把老骨头这一次不知道能撑多久。”   李永年叹了口气,他没有在林中等待付月醒过来的意思,转身朝林中另一个方向走去,许是转身的动作太大,惊吓到了不远处几只正在食用魄罗草的雪兔。   李永年的目光从雪兔和魄罗草的身上缓慢地掠过,刚刚走了几步的他想到了什么般突然停下了脚步,   “哎呀!该打!真是该打!”李永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先前怎么就没想到,没想到呢!差点错过一步好棋!”   李永年一边责骂自己,一边却又重新向付月走去,他那双疲惫的眼睛在昏暗的树林中如同两颗闪闪发光的珠子。   “连那只蝼蚁一般的丧家犬都能动手,我为何不能动手?” 第41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铁剑   李永年兴奋地围着付月走了几圈,同时将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想法又细细推演了几遍,无论如何推演,都是一步好棋,只不过又要委屈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徒儿了。   李永年脸上的愧疚之色一闪而过,轻声对尚在昏迷中的付月道,“徒儿啊,你别怪为师狠心,说不定为师这一掌下去,便能给你带来许多机缘。”   他不再多想,伸出手掌隔空朝着地面上的付月拍去。   一道缥缈的掌印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付月身上,紧闭着双眼的付月似乎轻轻地闷哼了一声,嘴唇便溢出一鲜血,显然是在李永年的这一掌下受了重伤。   细细查探了下付月伤势,李永年摇摇头自语道,“还不够。”   他一狠心,又一掌朝着地面上的付月拍去,这一掌比先前那一掌更加刚烈强大,付月的身子痛苦地蜷缩蜷缩起来,随后如同奄奄一息的鲜虾般,有气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李永年出了两掌,两掌后,原本只是昏迷不醒的付月,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伤,体内的好几处经脉被震断,整个人已经气若游丝,随时随地都可能毙命。   两掌将付月打成重伤的李永年表情并未有半分的怜悯,他别过头去,不再去管付月的死活,一闪身便离开了此地。   御空而行的李永年快速地飞离天际森林,他知道经过这么一番耽搁,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于是索性便站在漆黑的夜空之中静静地等待着。   极远处,一道金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夜幕朝着他疾速而来,金光如线,非大境界的修士眼睛甚至都无法捕捉到它的痕迹!   那道金光猛然停在了李永年身前,不多不少,正好十丈之处,由极动至极静,对于这道金光而言似乎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可见驾驭金光的修士对空间的领悟已经达到了怎样恐怖的程度。   但诡异的是,金光之内并无修士,里面仅有一把普通的铁剑。   “你终于追上来了,”李永年意味深长地笑道。   对方追上来的不仅仅是这把剑,更是他的修为,跨过那道门槛,也迈入了当世稀有的悠然境。   “李老狗,当年我行走內界时,额头被你敲了一记,浑浑噩噩数载,此仇不报枉为剑修,”剑上金光抖动,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   “明沧师侄,当年若非我敲了你一记,如今你又怎能问剑得道?我看你不仅不该报仇,你还应该感谢我,你们太苍派更应该奉我为座上宾。”   老者的声音微带怒意,“你这老狗好厚的脸皮,连师侄也叫得出口?”   李永年哈哈一笑,“如何叫不出口?说起来我辈分比你当年的师尊还要高,若非当年你师尊厚着老脸跟我称兄道弟,你便是连我师侄都当不上。”   “哼……你现在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你连真身都不出现,凭着这一把剑就想杀我?”   “杀你这条垂垂老狗,我这把剑便足以。”   “明沧师侄,你可知道一那老瘸子如何称我?”李永年似乎根本没将眼前的剑放在眼里,泰然自若道,“他喊我老乌龟,这个世上,他是最了解我的人之一,乌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能活,特别能躲。”   “你既然已经出世,便再也躲不起来,你既然躲不起来,便自然会死,”金剑上老者的声音微寒,说着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那你可以试试。”   “焉有不试之理?”   话音刚落,剑上金光一敛,原本金光闪闪的剑彻底变成了一把普通至极的铁剑,铁剑上没有什么强大的气息,甚至连速度都并不快,只是很自然朝着李永年所在的位置刺去。   面对同等境界的剑修,李永年并不托大,他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法印,身前顿时多了一只由真元拟就的巨大白龙,这种拟兽的手段在內界乃是万御门的独门技法,没想到李永年也会。   由李永年结出那只白龙长达十丈,威风凛凛,身上鳞甲纤毫毕现,怒吼一声后伸出前爪朝着铁剑探去,白龙的气息跟那把小小的铁剑比起来,犹如皓月之比萤虫,白龙的一爪看似能轻松地将铁剑拍飞。   但李永年却丝毫不敢大意,一名只修剑的悠然境修士,他的剑自然不会普通,可到目前为止,那把铁剑并没有任何特异之处。   白龙的爪子准确无误地碰到了那把飞行的铁剑,可随即李永年的眼睛却猛地一缩,白龙的爪子不仅没有抓住铁剑,甚至没有阻挡住那把铁剑分毫时间。   铁剑无视那只由真元拟成的白龙,不急不缓地从白龙的身体中间穿过,在这把铁剑面前,白龙跟一团空气无异!   “有点意思!”   李永年一招手,手中顿时也出现了一把剑,那是一把漆黑如墨的剑,也同样是一把平淡朴实的剑,正是太苍派被道一带走的崔嵬剑!   道一的时代已经落幕,他抢来的崔嵬剑自然也被李永年收走了,崔嵬剑是太苍镇派之剑,更是当世最强的剑,但这把剑唯有太苍派掌门方能使用,因为催动此剑需要太苍派的某种秘法。   可李永年却偏偏能用,他朝着左右各挥出一道剑气,两道剑气成“乂”字形迎上面前的那把铁剑,和先前的白龙一般,崔嵬剑的剑气就像一团空气,明沧的铁剑不徐不缓穿了过去。   李永年脸色微变,直接一剑前伸,崔嵬剑与无名铁剑在空中相抵,李永年顿觉剑尖上传来一股浩瀚的力量,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直后退。   与此同时,崔嵬剑的剑柄上不断涌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震荡之意,直震得李永年双颊潮红,心脉之中如有万人击鼓,直教他想要吐血……   李永年大惊之下,迅速抓着崔嵬剑后退,在后退的途中,他的身体在空中慢慢地变淡,试图隐入虚空之中。   李永年的身体在变淡,刺向他的那把铁剑也同样在变淡,即便隐入虚空也无法摆脱此剑的气机锁定,李永年终于感觉到了几分棘手。   他的身形迅速地在高空中变幻,在短短的一个呼吸之中,他如同鬼魅般毫无规律地出现方圆数里之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但不论他如同快速地变幻身形,那把铁剑依然锲而不舍地跟在他的身后。   李永年拉开一段距离后,气急败坏地对着铁剑骂道,“明沧,你练的这是什么狗皮膏药剑?” 第41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唯慢不破   “哈哈哈,”铁剑上传来一阵快意的笑声,“此剑招还无名,杀了你以后,我便称它为杀龟剑。”   李永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一名悠然境剑修的剑不好对付,可没有想到会这般棘手。   看起来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却能无视真元,能穿透虚空,而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从对方出剑后,这把铁剑的速度便一直未曾变过,不论自己用什么手段阻挡,铁剑依然能不急不缓地以一定的速度朝自己刺来,仿佛一日不刺到自己便一日不肯罢休!   “师侄啊,你这剑虽然有点意思,可惜不够快,就你这样的剑也就顶多欺负欺负定域境的小辈,想要杀我却还差点火候,你闭关数十年,便只悟出这么鸡肋的一式?”李永年一边御空飞行一边看向身后的铁剑嘲笑道。   “世人都说唯快不破,我闭关却得出唯慢不破的道理,快虽凌厉,却易折,慢虽难见效,却胜在稳妥,只要我的剑追着你不停下,便总有一天能够杀了你。”   李永年回头再看了一眼身后那把铁剑,果然从中看到几分极为忍耐,又如磐石般坚韧而执着的杀意,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对方只出剑,却不出人。   这一式“慢剑”的唯一破绽,便是出剑人本身,“慢剑”难以抵挡,但只要杀了出剑之人剑招自然就破了,而对方却早已料到一点,只以剑相迎,如此一来,这一式剑便无懈可击,未达目的不会停下。   明沧所说“唯慢不破”的理论看起来有些笨拙,但越是笨拙的道理,却越难以反驳。   李永年试着全力御空,直接拉开了离此剑千里的距离,但一旦他气息稍稍松懈,不出三息时间,铁剑便会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铁剑在李永年的眼里是有些“慢”,但在普通修士眼中,亦是如闪电般的迅疾。   李永年虽然不怕铁剑追上自己,但被这把铁剑追时间一久,便又有些烦躁地骂道,“我知你现在就躲在太苍派内,你就不怕我杀入太苍派,直接将太苍峰林搅个天翻地覆?”   “若你真要来我太苍派,我必然扫榻相迎,我派数十名定域境剑修执剑以待。”   李永年沉默了下来,明沧的意思是,只要他敢去太苍,便是一个有去无回的结局。   李永年旋即又不服气地说道,“虽然我奈何不了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我,我满世界乱逛,只要遇到你们太苍的人,我便随手杀了,你又能怎样?”   铁剑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早知道你这只老狗没有什么前辈风范,连晚辈你都能下得去手……我已知会了门派,往后出行必要两名以上定域境长老陪同,虽然两名长老也不是你对手,但好歹能阻你一阻,你若自信能在三息之内将他们杀掉,那我太苍派也认栽。”   铁剑上那个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后,又继续道,“你若真想要大开杀戒,那真元也枯竭得越快,你多杀个几次,我追上你,杀了你也更容易些,牺牲几个弟子和长老换你这条老狗的命,我觉得值了!”   听到这般滴水不漏的安排,李永年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别说大话,你控制这把剑真元的消耗也不小,谁先撑不住还说不定!”   “剑既是我,我既是剑,我撑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但你这把老骨头恐怕再奔逃个几天,便要力竭了吧。”   李永年一言不发,趁着明沧说话的功夫,突然出手,一剑砍在铁剑的剑身上,然而那把铁剑却纹丝不动,李永年反而不小心被震飞了出去。   “没用的,李老狗,你空活了大半辈子,却不懂得物专于一的道理,你所学这般杂乱,到现在连本命物都没有,纵然多修炼了几百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铁剑依然不折不挠地朝着李永年刺去,连番受挫的李永年也知这把铁剑乃是明沧闭关数十载悟出来的剑招,无法力敌,只好收敛心神,一边郁闷地御空奔逃,一边在心里想着对策……   ……   夜色深沉,太苍派第一峰上却灯火通明。   第一峰的大殿各处都放上了采光珠,整个大殿之中亮如白昼,太苍派所有的长老都聚集在此处,两侧又添了几张椅子,才坐下了将近四十名长老。   大厅正首处,原本属于掌门明山的位置却空了出来,明山已经在天际森林之中死于道一之手,而今夜众人要商议的正是推举太苍派新掌门之事。   掌门宝座的右侧坐着的是明远,明远既是太苍派的大长老,又曾掌管元宗的天鉴司,在在场的所有修士之中最为德高望重。   明远的目光从众长老的身上一一扫过,先前还稍稍有些议论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长老,掌门真人为了门派利益不幸丧于恶人之手,此事大家均已知晓,但太苍派不可一日无掌门,今日连夜将大家召集在此,便是商议推举太苍派新掌门之事,诸位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明远的话还未说完,便有长老出言打断。   “大长老,掌门尸骨未寒,我们便急着推举新掌门,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好歹为掌门报仇之后再推举不迟啊。”   “孙长老说的是,道一未死,我们怎能推举新掌门呢?”   刚刚安静下来的大殿顿时又多了一些窃窃议论之声。   明远轻轻地咳嗽几声后,沉声道,“你们又怎知道一未死?”   “大长老,道一真的死了么?”   明远肯定地点头道,“自然是死了……此事乃六师弟亲口所说。六师弟出关之时,剑道大成,剑意饱满,道一中了六师弟出关以来的第一剑,焉有不死之理?”   “六师弟”三个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般,整个大殿的气氛顿时都变得有些欢快起来,掌门不幸仙逝固然是门派不幸,但明沧真人剑道大成,迈入悠然境却是值得全派欢庆的大事!甚至后者的意义比前者更为更要。   “既然是明沧长老确定的事情,那自然是无误的,”先前出声打断明远的那名长老笑道,“我看这个新掌门,明沧长老来当最是合情合理!” 第41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太苍新掌门   这名长老的提议顿时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明沧长老如今修为最高,又替掌门报了大仇,由他接任掌门位置应该无人不服吧。”   “对!大长老,我们都支持明沧长老接任掌门。”   明远双手下压,示意众人稍稍安静。   “诸位的意见虽好,但我也已经问过六师弟的意见了,六师弟说其醉心剑道,不愿当太苍掌门管理这些俗物,况且六师弟现在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哦?明沧长老不是才出关么?如今在做何事?”   “追杀魔宗宗主!”明远凛声道。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的众人顿时对明沧竖然起敬,甫一出关,便先诛道一,又追老狗,太苍派能出现这样一名悠然境的剑修实是上天垂帘,注定让太苍派真正称霸內界!   想到很多年前有关于明沧长老的一些荒唐传说,大殿之中的众修士暗暗地摇了摇头,都说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被整个內界耻笑的问剑真人,如今竟然成为了太苍派的中流砥柱?   “明沧长老既是不愿担任掌门,我认为最有资格成为太苍新掌门的非大长老莫属了。”   这个提议顿时也多了许多的附和之声,明远德高望重,又是前掌门的师兄,自然有资格接任太苍掌门。   但明远却摆了摆手道,“掌门之事责任重大,事物繁多,我恐怕分身乏术,无法胜任。”   “如今元宗道一已死,往后元宗便成了摆设,大长老不必忧心元宗事物,又怎会分身乏术?”座下的明华真人好奇地问道。   明远捋了捋颌下的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谁说元宗成了摆设的?”   “大长老的意思是……”   “元宗管辖整个內界的修仙门派,已有多年的根基,这么好的宗门组织,为何要成为摆设?”坐在左侧上首位置的明颜出声说道。   “我们没了掌门便需要推选新的掌门,元宗没了宗主,自然也要重新推举一位新的宗主。”   明颜如此说,众人便皆了然,道一死后,元宗的新宗主之位自然是要从內界各大派之中选举,太苍如今作为內界的第一大门派,明远又曾是天鉴司的司首,自然是元宗宗主的最佳候选人。   那可是元宗宗主啊,统领內界,权柄之大,可以说是真正的內界之王,想到此处,大殿中的修士无不血脉喷张。   “如此一来,我们太苍便能真正地屹立在整个內界之巅,这般大事,足以告慰创立太苍派的各位祖师爷啊,”场间有长老激动得热泪盈眶。   “元宗宗主,必然要是我们太苍派的,若是其他门派不服,我们便打到他们服气!”   “没错……现在该是我们太苍派的时代了。”   ……   “先前有元宗的存在,我们虽然为內界第一大派,却也不过是夹缝之中求生存,在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下,有资源抢不得,与别的门派又打不得,虽然贵为第一大派,可就算是本派弟子日常修炼的聚灵丹也常捉襟见肘,但是诸位放心,往后的元宗再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了,”说到此处,明远也有几分激动,“属于太苍派的荣光,我们终将会重新拿回来!”   明远的一番话说得众长老的神情都有些亢奋,修士终究是逆天而行的群体,修士的体内流淌着的是争斗和掠夺的血液,道一时代的元宗生生地将修士的天性压抑了数百年,如今道一不在了,那么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存在。   “大长老既是要执掌元宗,那我认为场间最有资格成为新任宗主的,便只有明颜真人了。”   “明颜真人虽是女修,却足智多谋,决策思辨不输场间任何男修,况且第二峰也是人才辈出,有穆摇光这般的天才弟子,说明明颜真人的德行宽厚,因才善教。”   “是啊,那便推举明颜真人吧。明颜真人本就是明山掌门的师妹,也曾协助过前掌门处理门派事物,对此轻车熟路,继任掌门自然也能将门派事物处理得妥帖。”   大殿中的各长老亢奋于太苍派将要执掌元宗,获得更多的外部利益,整个门派即将迎来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局面,对于谁将继任太苍掌门反而没有那么关心了。   “我看明颜师妹确实可以胜任掌门,若是大家都无意见的话,便这样定了,不知明颜师妹意下如何?”   太苍派掌门虽然有些权柄,但是门派上下事物繁重,成为掌门必定心系杂事有碍修仙,除非对成仙无所奢望,否则并非每个长老都愿成为掌门。   但恰巧明颜真人是喜欢玩弄权柄之人,既然明远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她便也不再矫情。   “既然大家都看得起我,那我明颜便也就不假惺惺地推脱了,我的性子诸位都了解,我明颜成为太苍掌门后,定然为门派尽心尽力,一应事物以大局为重,不敢有任何私心,往后所作所为,只为让太苍派更加强大。”   “请新掌门上座!”   明远站起身,朝着明颜行礼道。   “请新掌门上座!”   所有的长老都站起身朝着明颜行礼道。   明颜施施然站起身,缓慢地走到空悬了一日的掌门宝座前坐下,至此,太苍派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更加骄傲的时代。   大殿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钟声,这是太苍派的传令之声,不出半柱香的时间,明颜成为太苍派新掌门之事便能传遍整个太苍。   天亮之后,所有的太苍弟子都要聚集在太苍第一峰下,向太苍派的新掌门行礼致意……   ……   在太渊有史所载的一万多年的岁月里,这一天只不过是平淡无奇的一天,不过是某个门派换了个掌门,不过是某个老人为了活命散去了全部功力,不过是另一个老人丧心命狂地打了自己的徒儿两掌…但整个世界的轮回之钟,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往前撩拨了一下…… 第41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明灭的星辰   元宗宗主身死道消对于內界来说本来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可是最近几日,整个內界都显得有些平静。   三大古老的门派没有任何的动静,十个一流门派表面上也同往常一样,剩下凌乱散布在內界各处的二流、三流门派更是规规矩矩地约束好门中弟子,生怕哪个不长眼的门人出去惹事,成为众矢之的的出头鸟。   表面上平静的內界,实际上则暗流涌动。   潜龙岛自潜龙派覆灭后便由万御门所占领,亦更名为万御岛,门主李画连续三日待在海边,不眠不休地修复潜龙派遗留下来的护岛大阵……   万御岛的东南方向便是漓海,漓海上某一矿岛戍守的暗月门弟子最近几日都没睡一个好觉,每到深夜,小岛四面漆黑的海风之中仿佛蕴藏着无数的杀气……   离万御岛数万里之外的西北方向有一片延绵数千里的山脉,这片灵气充足的群山之中蕴育出了百来个大大小小的门派,但这几日,山中许多门派的宗主长老皆有些惶惶不可终日,因为这片名为“万壑”的山脉之中也同样蕴育出了藏柳山和天刀山这两个强大的一流势力,元宗的影响力突然消失,这两大门派不知何时会向周边的小派下手……   万壑山脉再往西,便是內界的极西之地,绝大多数炼体宗门便集中在此,极西之地的山脉矿石奇特,对于锤炼身体有着不可思议的强大功效,內界赫赫有名的一流炼体宗门遁甲宗近来却突然将在外历练的弟子悉数召回门内,并开始频繁测试百年来都未开启过的护山大阵的效果,因为遁甲宗山门所在位置离混沌峰极近……   內界东南方向有许多门派几乎融入了世俗之中,门派的根基便直接建在凡人的城镇附近,但最近城镇之中的酒楼却鲜有修士光临,酒店的掌柜日日站在门口守望,就等着来一位未带酒钱的仙师,留下什么灵丹妙药抵作酒钱……   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紧张的內界不同,太苍之北的那座森林如今是真正的平静。   一连数日的晴天让森林渐渐恢复了元气,大雪过后的气温虽然依旧寒冷,却已经有了几分回暖的迹象,一些潮湿的泥地上,已经有些不惧寒冬的植物悄然探出了绿芽。   天际森林若非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常年都不会有人打扰,更因为其奇特的空间特性,只有极其少数的动物能在此间生存。   此时,一只雪兔有些艰难地用头顶开了一只胳膊,终于心满意足地吃到了被胳膊压着的美味魄罗草,作为食物链最底端的蠢笨生物,雪兔不会知道那只胳膊的主人已经命悬一线,它只是怨恨这具惹人厌的身体阻碍了它进食。   被李永年拍了两掌后,付月已经在这座森林之中躺了整整三日,她昏迷不醒,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意识已经不知道飘荡到了何处……被李永年震断的经脉已经开始淤积血液,四肢肿胀得如同四座小小的山丘。   更为严重的是,多日来滴水未进,她的嘴唇干涸得开裂,开裂流血后结痂,复而再开裂,再结痂,如今一张嘴看起来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猪皮。   阳光暖暖地照在付月的身上,却无法给她的身体带来任何温度,受了这般的重伤能撑着三日不死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奇迹,可纵使付月的生命力如夔牛般旺盛,也终到了油尽灯枯的一天……   不论是在草原上还是在森林中,雪兔都是最敏感最胆小的动物,极轻微的震动都能让它们惶恐不安,可付月的心跳早已无法被感应,几只雪兔吃饱喝足后,便蹲坐在她的身体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   在一片不知何处的黑暗之中,头顶明灭不定的星辰为这片空间提供了微弱的光明。   可这光明却仍不足以让人看清黑暗之中的事物,只知道此处似乎是一块极为空旷的场地,场地上不时地有各种形状的黑影在轻轻摆动着,如同月夜时河面上扭曲的倒影,既令人毛骨悚然又有些奇异的美感。   “气眼啊……我族的气眼啊,你为何就要消失了……”   一个无比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整个黑暗之中回荡,声音充满了苍凉的悲怆之意。   随着这个苍老声音的响起,整个空间中顿时出现一大片尖细的嚎哭之声,这些嚎哭声听起来如同无数的老鼠被开水所烫,令人头皮发麻的同时,又能感受到其中徒劳挣扎后的绝望情绪。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没有气眼,便无法出世,我族已经等了一万余年,难道还要再等个万年么?”另一个声音出现在黑暗之中,这个声音听起来比先前的声音年轻了许多,却带着失望哭腔,“老祖,我熬不住了……我实在熬不住了……请老祖告诉我,为何这一次的轮回这般漫长……”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后,才再一次出现在黑暗之中,“定然是那一族中有高人,通过种种手段阻碍了轮回的进度。”   “卑鄙无耻的人族,肮脏下贱的盗火者,若我荜拔出世,定要让人族血流漂橹!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荜拔,你就知道骂,现在气眼都没了,或许我们此生都不能出世,”又一个尖细的女声加入了聊天之中。   “啊——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荜拔,慎言!”苍老的声音斥道,“天道自然是公正的,大运将变,纵然这一个气眼废了,下一个气眼也很快就会出现……人族高人再厉害,也只能延长些时日,但他们终究不是仙人,无法对抗天道。”   “不!老祖……我等不下去了……纵然再多等个百年,我也要发疯了……老祖,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   “唉……荜拔……你……”   “老祖,并非我一人如此,请老祖看下四周的同族,我们等了万年才等到了这么一个气眼,若是任凭它废了,对我族的道心乃是重大的打击,苦捱万年已是不易,若道心受损,便是出世又如何能恢复到当年的荣光?”   “荜拔……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休要逼迫老祖……”尖细的女声呵斥道。   可这个女声的呵斥转眼便淹没在山崩海啸般的哭嚎之中,整个黑暗空间都弥漫在一股衰败腐朽的悲伤气息里,遥远的星辰似乎正在以明灭不定的律动,为此处的生灵奏唱一曲无声的挽歌。 第41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穿越屏障的力量   “老祖……救命……”   “救命……”   黑暗的空间之中,四处都是凄惨的呼声,万年的蛰伏,亦是万年的寂寞与煎熬。   此间所有生灵的能量都来自于头顶那片微弱得如同萤火般的星辰,能量的匮乏,漫长无期的等待,黑暗空间中的生灵们精神早已停留在崩溃的边缘。   沉默许久后,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汝等皆是夺天地造化而生,本就是天地之间离大道最近的生灵,不过是一时的黑暗而已,此乃天道给予的磨砺,汝等当时时自省,方能明心境,证道果……”   “老祖,这话我们听了无数遍了,可在这个樊笼之中待得再久,也没有成就大道之日,我们要回到主世界,我们不要这米粒星光,我们要沐浴日月精华……”黑暗中一个声音抽泣地说道。   “大胆!”这一次,黑暗之中不仅响起了尖细女声的怒喝,更是突然亮起了一道幽深的碧绿光芒,这道光芒直接朝着场地中央某一个黑影而去。   “啊!尊者饶命!”先前说话的黑影痛苦地尖叫一声,飘摇着的身影也顿时萎靡了下去。   “紫苏,我们族人本就不多了,你何必如此?”年轻的声音微怒道。   “胆敢反驳老祖,我留他一命已是手下留情,荜拔,你的手下若再这般没大没小,我便连你也打!”   “你……在老祖面前,你也敢如此嚣张跋扈?”   “荜拔,别拿老祖压我,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好了!”眼见黑暗之中的两人即将争吵起来,苍老的声音不得不出现阻止,“都是同族,有什么好吵的?   待到两人都平静了下来后,苍老的声音开口问道,“紫苏,我族困守在此多少年了?”   “老祖,已有一万三千六百余年了。”   “一万三千六百余年……那是挺久了啊,”苍老的声音如同呓语般自顾自地叹道,然后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思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又一次开口道。   “荜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虽然气眼总会出现,但这一个气眼还是有所不同,它是万年来第一个气眼,更是你们所有人的希望……一个种族的希望若灭了,那么这个种族也便没有了多少指望……也罢,也罢,那我便救一救外面那个蠢笨的家伙……”   话音刚落,尖细的女声便慌张地劝道,“老祖,万万不可!您错了,气眼不过是个契机,您才是种族的希望!”   苍老的声音哈哈一笑,“我已是日暮下的西山,怎能称为希望?你们才是我族的将来,紫苏,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老祖!不可!万万不可!阵法和虚空之力这般强大,您若强行救外面的气眼,恐怕……恐怕有性命之虞……”   苍老的声音再次大笑起来,“若那株蠢笨的魄罗草在别处,老祖我也无能为力,可如今她就在阵法的边缘,我却正好能够救上一救……不得不说,这一切都是天道的安排啊……”   “可……”   尖细的女声还想再用别的话语劝一劝,但头顶明灭不定的星辰突然绽放出了比平日里亮上数倍的光芒,黑暗之中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空间中洋溢着的蓬勃生命力,所有妖娆的影子都欢快地颤动起来,先前颓丧悲痛的哭泣声转眼间变成了舒服到极致的呻吟……   “老祖……”名叫紫苏的生灵情绪却变得愈加低落,她知道此时的变故乃是老祖在燃烧本源,也只有燃烧本源,才有可能突破阵法之力和虚空之力这两大屏障……但不论何种生灵,本源都是身体最为珍贵的之物,本源受损,折损的不仅是修为和寿元,更有可能往后再也无缘大道……   “唉……”   许久之后,一声疲惫而悠长的叹息出现在黑暗之中。   “我燃烧了一半本源,虽然中途折损了十之八九,但即便只有一分落在那气眼身上,也足以令她受益无穷,剩下的……便看她的造化吧。”   “老祖……辛苦了……”年轻的声音由衷地感谢道。   “荜拔,老祖不需要你这般假惺惺地感谢。”   名叫荜拔的年轻声音却难得没有反驳,他知道老祖已经尽了力,正如老祖所说,这一枚气眼能不能壮大起来,最终看的还是气眼本身……   ……   天际森林之中,正蹲坐在付月身上懒洋洋晒太阳的雪兔们仿佛受到了无穷的惊吓,纷纷争先恐后地逃离此处。   在雪兔们的知觉中,自己坐着的明明就是一块形状怪异些又有些柔软的“石头”罢了,为何这石头里面突然出现一阵阵强有力的震动?   四散跑开的雪兔大多躲回了洞里,但也有两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雪兔躲在不远处一根大树的枝干后,探着小巧的脑袋好奇地往付月所躺的地方张望着。   原本已经濒临死亡的付月此时身上不知为何萦绕着一层碧绿的光芒,绿濛濛的光芒又从她的身上逸散开来,蔓延到了付月身旁枯黄的草地上。   所有被绿光所笼罩着的枯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地重新变绿,几块连枯草都未生长的泥地上,也直接开始抽出嫩芽,嫩芽又快速生长,变成一株株青翠欲滴的青草……越靠近付月身体的地方,绿色光芒便越是浓郁,青草也长得愈是茂盛!   尤其是付月身下的青草,竟然隐隐约约地将付月的身体都微微地顶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草越来越茂密,越来越高大,到最后竟然直接将付月整个人都全然淹没……   躲在不远处的两只小雪兔口水都快流了出来,雪兔以魄罗草为食,魄罗草虽然冬天也会生长,却长得零零星星,每次觅食都需要耐心寻找,哪会像此处这般长得如此嚣张、如此迅捷、如此茂密、如此鲜嫩!   面对这般强大的诱惑,两只小雪兔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它们早已不在乎那块“石头”的心跳,蹬着两条粗短的后腿,长大了三瓣嘴巴,无比幸福地扑入到魄罗草的饕餮盛宴之中! 第42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小黑屋   一间光线有些昏暗的屋子内,几缕纤细的阳光照射在屋子正中央的那张桌子上,无数的微尘在光线之中起舞,明远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几个手指粗细的光斑,心里很是感慨。   这件小黑屋看似平平无奇,一直以来却都是內界权利最为集中的地方,曾经的元宗宗主和几大议事长老便是在此处敲定影响內界的各项大事。   小黑屋里仅摆着一张木质长条桌和几张木椅,每张椅子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前来议事的长老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尤其是位于正北方向的那张木椅,曾经是元宗宗主道一的专座,如今上面坐着的人已换成了太苍派大长老明远真人。   明远的视线从桌面上的光斑收回后,朝着木桌四周的黑暗望去,纵然屋内光线不佳,却依然能够分辨出长桌的两侧共有七个身影,明远的感慨也来自于此。   曾经的议事长老共有七人,如今道一去后,这间屋子里的人数依然为七人,“七”这个数字似乎是在用某种巧合来为这件小黑屋添上几分传奇的色彩。   “怎么都不说话?可是对我方才的提议有什么意见?”   明远淡淡地开口问道,又故意显露出身上的气息,剑修的气息大多凌厉,明远修为深厚,更是将“剑道”的凌厉之意展示得淋漓尽致。   他这一开口,平静的小黑屋如同一汪山涧清泉被人倾倒入了无数的小石子,为了抚平乱珠般飞溅的剑意,木桌旁的七人明显动了一动。   “此处是议事堂,又不是静修之地,诸位道友还是不要如此沉默的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屋内依然没有人开口说话,明远有些不悦,他看向右手边的一个身影道,“莫山主是第一次坐到这里吧,自进屋后山主便不发一言,可是有什么心事?”   明远这般直接点名的问法,藏柳山的山主莫青山不得不开口回应。   “真人说笑了,正是第一次进这个屋子,所以对于真人方才的提议,才花了更多的心思思量。”   “哦?”明远的声音重重地一顿,像是在某段乐曲之中加入的鼓点,带着某种强烈的压迫之感,“那莫山主思量得如何了?”   “以真人的修为和德行,自然是有资格做新任的元宗宗主的,这一点藏柳山没有任何意见,不过……”莫青山稍微停顿了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委婉,“鉴天司司首的位置也很重要,真人既然做了元宗宗主,那鉴天司司首的位置该给谁,我觉得还可以商榷下。”   “怎么?莫山主对我推选的继任者不满?”明远似乎早料到了莫青山的反应,好整以暇道,“段川乃是我派最为天才的弟子,年纪轻轻地便已经摸到了定域境的门槛,假以时日必然定域,鉴天司主司內界修士管理,我太苍派的修士成为司首,內界何人不服?难不成……藏柳峰……不服?”   “真人说笑了……”昏暗的小屋内无法看清莫青山的表情,但在明远的气势压迫下,他说话却明显开始有些犹豫,“话虽如此……可……”   “唉!这话有什么难说的?”桌子西边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似乎忍受不了这般假惺惺的气氛,大声地开口道,“莫山主啊,你这人怎的如此不爽快?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索性就让我来说吧,鉴天司司首的位置让给这个一个小毛孩,我聂海潮不服!”   聂海潮此话一出口,整件屋子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   “不仅如此,鉴天司司首的位置谁都能做得,就太苍派做不得,太苍已得了元宗宗主之位,若鉴天司也被你们控制了,那这个元宗还有什么意思?大伙干脆散了得了。”   “聂真人,你这话说得不妥,鉴天司司首原本是明远真人,我看还是继续由太苍派掌控为好,这样也不容易出乱子,”角落里传来李画的声音,万御门与太苍派交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李画这个时候出来替太苍派说话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哼,什么乱子不乱子的,这个司首位置给我做,我也能做得好好的,”聂海潮丝毫不惧明远,说话也不给明远半分面子,“别说这个司首了,就是元宗宗主之位,我看也未必非太苍不可吧。”   “这……”   聂海潮语不惊人死不休三两句话,让黑暗中的几个身影都微微动容了几分,既然有了出头鸟,坐在角落里的几人都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这番局势该如何收场。   明远原本搭在双膝上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桌面上,明明是个岁数过百的老头,偏生那双手生得白玉无瑕,比十八九岁的少女还要柔嫩……那是一双持剑的手,看到这双手的一瞬间,黑暗中的几个身影都不由地坐正了几分。   “聂真人说的对,宗主之位确实并非太苍不可,”明远似笑非笑道,“我做得,聂真人自然也可以做得,只是这元宗宗主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平时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刺杀暗杀那都是家常便饭,若是背后没个悠然境的靠山……可就难保哪一天不会死去。”   明远这番话夹枪带棒的隐隐有威胁之意,又不着痕迹地再次点名了太苍拥有一名悠然境修士的事实。聂海潮嗫嚅着嘴不再说话,他看似粗犷,但再没心眼的人活了上百年也都变成了人精,可真正令他忌惮的并非明远话语里暗指的那名悠然境修士,而是恰恰明远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   用剑之手理应老茧丛生,明远那双手却一反常态,看起来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剑意不假手而随心……这是剑道即将大成的征兆!   难不成继问剑真人之后,明远会成为太苍第二个悠然境修士?若真如此,太苍派一枝独秀般拥有两名悠然境修士,这个內界便是任由太苍派说了算,其余门派也无可奈何。 第42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符向天的意见   聂海潮想到的事情,其余人自然也想到了,一时之间,屋内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明远很满意聂海潮的反应,这些老派的刺头,用实力震慑一下才会服帖,要叫他们知道,这个时代是属于太苍派的时代!   在明远的心里,与会的七大门派中万御门与太苍交好,藏柳山、天刀山、遁甲宗这些个一流宗门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同为古老门派的混沌峰和问心门的想法,聂海潮的沉默便是一种默许的表态,接下来要对付的便只有问心门那只老狐狸了。   “符真人可有什么想要说的?”   明远含笑着朝左手边的角落望去,按理说以问心门的实力,符向天应该尽量坐在靠近主座的位置,可他却偏偏躲在最远的角落里,明显存了看戏的心思。   “明远真人今日威风八面,却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真是难能可贵,”符向天笑道。   跟这种老狐狸交流,比的就是脸皮,明远假装听不懂符向天话里的挖苦之意,也笑道,“符真人说的哪里的话,算着年龄,我应该喊你一声老大哥。”   “哎呦,不敢担不敢担,可不敢担呐,”符向天连连出声拒绝,“我怎敢当元宗宗主的老大哥,真人今日真爱开玩笑。”   听到符向天直接称自己为元宗宗主,明远心头一喜,“真人的意思是,对我方才的两个提议没有意见?”   “再等等吧……”   等等?等什么?明远不知道符向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真人可是有什么话不方便现在说?”   “再等等吧……”   “真人还是别卖官子了?我们是在商议要事,又不是结伴出游,你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   符向天听出了明远话语之中的火气,呵呵一笑后道,“太苍派的实力有目共睹,称得上是內界之冠,元宗宗主之位,理应要给能服众之人,太苍派实力服众,明远真人要当这元宗宗主,我能有什么意见?”   “至于鉴天司司首的位置,我看那什么段川也挺合适的,我们这群人都老了,也到了将权利慢慢交给后辈的时候……”   符向天的话令小屋内的气氛有些骚动,他竟然完全赞同了明远的两个提议,这两个提议与直接将元宗交到太苍的手上有什么区别?   相比于其余人的震惊,明远更是意外,符向天这老狐狸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虽然这一次议事会上,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是为太苍派谋取最大利益,但利益来得太简单,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符真人当真如此想?”   “这有什么当不当真的,不过是审时度势,顺势而为罢了,太苍派如今实力强劲,我看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倘若光老头我一人对你有意见,少不得被人排挤呢。”   这一番话,说得其余门派的几位长老皆干笑了几声。   “好!”到手的好处,哪有假惺惺谦让之理?大喜过望的明远满面红光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我明远便……”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符向天的声音却又悠悠地传了过来。   “欸,真人何必如此着急呢……我对真人的两个提议是没什么意见,可我也两个小小的提议,既然是议事,也理应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高兴到一半的明远心微微一沉,以为老狐狸转了性,没想到还是准备了招儿等着自己。   被戏弄了的明远虽然心有怒意,却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符真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就是两个小小的提议而已,大家先听一听,”符向天移了移屁股上的凳子,让自己的身子朝着木桌贴近了几分,“这其一嘛,元宗事务繁多,真人你初为元宗宗主,恐怕力有不逮,我建议在宗主之外,另设副宗主一职,以为辅佐之用,我毛遂自荐,甘心辅佐明远真人处理元宗事物。”   “这其二嘛,我若为副宗主,那我原先的麒麟阁阁主之位便需要让出去了,麒麟阁司教化,我派的池门主蕙质兰心,秉性温和,担任新的麒麟阁阁主最为适合……”   符向天的话还未说完,屋内的空气便变得有些怪异起来,符向天这番话与明远先前的两个提议如出一辙,明远要了元宗宗主和鉴天司司首两个位置,而符向天这一开口便新诌出一个副宗主位置,顺带也要了麒麟阁的位置。   “诸位觉得如何?”说完提议后的符向天,笑嘻嘻朝四周问道。   如何?还能如何?符向天表面上同意了明远的两个提议,但却紧接着抛出两个提议直接将太苍派的权利分出了一半,坐在主位上的明远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符宗主……”明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元宗宗主没有什么繁重的事务,不过有些大事需要决断罢了,哪用得着什么副宗主,符真人这两个提议未免令元宗的职位有些冗余。”   “明远真人此言差矣,宗主仅需决断大事是不错,但这些大事哪一件不关乎內界生灵?责任实在重大啊,再来一张肩膀为宗主分忧不好么?”   “丁点忧愁,何需分担!”   “未到那一刻,如何知道忧愁几何?”   “元宗宗主自古便仅有一人,副宗主之位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元宗也是人定的!”   “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定规矩!”   “我看在坐的各位,都有资格定规矩。”   “这么说,问心门是铁了心想要设立副宗主之位?”   话说至此,已有剑拔弩张之意,明远不称“符真人”而说“问心门”,便是已将恩怨上升到两个门派之间。   “唉……”符向天叹了口气,敛了言语之中针锋相对的燥意,“我就说再等等嘛,真人非问我意见,倒头来徒惹真人不快。”   “符向天,你到底想等什么?”明远凛声问道。   就在这时,屋内所有人心头一动,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那个方向有一扇门,门外传来了元气的波动和打斗之声。 第42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齐冷   “走,出去看看,”明远被符向天拂了面子心头本就有怨气,外面的打斗声更令他心头窝火,索性站起身,一马当先地朝屋外走去。   屋里的门打开的瞬间,大片的阳光涌入屋内,木屋外的西面是一片广阔的山野,东面是一条百丈宽的山谷,而这间木制的小屋就建在山谷上方一块高达七八丈的巨石之上!   巨石的边缘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着力点,想要来到小木屋内,便必须达到定域境拥有可以御空的能力,这般的设计既杜绝了议会时被偷听的可能,又天然地给议事会设立了门槛。   巨石之下,兵刀之声声声入耳,站在门口的各议事长老凝神望去,只见有一名黑衣老者手上挥舞着两把月牙形的弯刀,正与石头下担任戍守之职的几名守卫激斗正酣。   能当议事阁的守卫境界自然不弱,但石下五名空达巅峰的守卫不仅无可奈何那名黑衣老者,更是处于下风连连败退,黑衣老者的境界也呼之欲出。   待看清那名老者后,众人的脸色各异,此人今日来此的目的众人都能隐约猜到,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与守卫起了冲突。   明远也认识那名老者,他脸色狐疑地瞟了瞟符向天,心道这老狐狸先前一直说等一等,难不成等的就是这个人?   “齐门主,你这是在干什么?”聂海潮朝着石下朗声问道。   黑衣老者长着一张阴狠的细长瘦脸,出招也狠辣无比,明明早就能杀掉这些守卫,却故意不停地往守卫身上添着伤痕,如同猛虎戏耍着自己的猎物。   “干什么?哼,这些守卫阻我参加议事长老会,你们说该不该杀?”黑衣老者一边打斗,一边轻松地地回着话。   听得老者这般回答,众人心里都道果然如此。   黑衣老者乃是暗月门的门主齐冷,暗月门即便在一流势力中都能排到前列,但这次主持议会的明远却并没有通知暗月门,显然是准备将暗月门排挤在外。   门口的各派长老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明远,这次议会的名单和人员都是明远一手拟订,既然你太苍派想要控制元宗,麻烦上门了总要管管吧。   明远自然知道身后这群人此时肯定在心里偷着乐,都准备看一出好戏,但太苍既然准备站出来,便要竖立威信,眼下正好拿齐冷这老匹夫开刀!   “都住手!”明远朝着五名守卫喝道,那五名守卫也都是太苍派的剑修,听到长老吩咐后立刻抽身后退脱离了战团。   无架可打的齐冷仰着头冷笑地看着巨石上的众人,他浑身的气息如他名字般阴冷,但背手而立的身形却颇有一番宗师气度。   “一个个怎么这么不懂事?齐门主是什么身份,你们都敢拦?”明远一边朝着守卫怒骂,一边又笑着对齐冷道,“齐门主消消气,这群守卫不懂事,齐门主以前本就是议事长老的一员,如今想要故地重游哪有阻拦之理……齐门主请上来,我带门主好好看看这间议事堂……”   “明远,你少来这套,”齐冷怒极反笑,“太苍派如今好大的威风啊,元宗变成了一言堂不成?我就想问问,我暗月门如何没有资格列位长老席?”   “齐门主稍安勿躁,这议事长老总共就七席,你也要,他也要,那到底给谁?总要有所取舍嘛。”   “我若没有资格,他又有何资格?”齐冷指着一名虬髯老者道,那名老者来自于天刀山,天刀山虽然也是一流势力,但在一流势力之中排行末尾,“连天刀山都能列位长老席,我暗月门为何不能?”   “那我便要问问齐门主你了,在诸派追杀精怪时,你暗月门在哪里?在诸派共同诛杀道一时,你暗月门又在哪里?没有出一分力便想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气势汹汹杀来的齐冷都稍微沉默了片刻。   “若是看我暗月门不顺眼,任何小事都能当作借口,照你这么说,內界许多兢兢业业的二三流门派也同样付出了许多,可也不见你明远邀请他们列席长老,说穿了,还不过是实力问题罢了,哈哈哈,不过是实力而已……若我暗月门实力在你太苍派之上,今日你可还敢站在石上说出这番话?”   随着齐冷的几声大笑,他身后的丛林草木之中传来无数窸窸窣窣的动静,百来名手持月牙弯刀,同样身穿黑衣的暗月门弟子从中钻了出来。   这些暗月门的弟子分列在齐冷左右,个个修为都是空达境界以上,其中更有五名定域境的暗月门长老。   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这么多人,明远脸色微变,“齐冷,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上!”   “你敢!你暗月门想如魔宗般与整个太渊为敌?”明远大惊失色地怒喝道。   随着齐冷一声令下,所有的暗月门弟子都举起了手中的弯刀,这些人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的双手都分别在空中划过,半空中顿时凝出了两道一人高的弯月形刀意!   百来名弟子和五名长老合力发出的一击令原本存了看戏心态的各派长老脸色齐齐大变。   “疯子,真是疯子!太渊已有魔宗这个疯子了,怎么又出了暗月门这个疯子!”   各派长老纷纷拿出武器,警惕地摆出防御之势。   半空中那两道强大的刀意动了,却不是袭向巨石上的明远等人,而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们脚下的巨石上!   站在巨石上方的众人和他们身后的木屋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片刻后恢复了平静,严阵以待的明远等人没有受到攻击,脸色愕然,什么情况?暗月门这是在干嘛?   石下的齐冷眼睛却只盯着面前的这块巨石,神情倒有几分满意,在暗月门众人的合击之下,眼前这块刀枪不入的巨石上多出了一左一右两道交叉的刀痕。   “这样的议事长老会我暗月门不入也罢,”齐冷不屑道,“这两刀便永远留在此处,也好叫你们知道,内界还有我们暗月门的存在!” 第42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等的是什么   暗月门的门派实力虽然不弱,但是一直以来在內界的风评并不好,自从创派以来,暗月门所有修士都只修炼弯刀,从门主到外门弟子都只穿一身黑衣,并且因为功法的缘故浑身气息都十分阴冷,随地随地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暗月门的修士无论走到哪里,都显得有些不合群,而今日暗月门气势汹汹地杀到此处,竟然只是为了在这块巨石上留下两道刀痕,这样的行为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孩子气”,石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将亮出来的兵器又重新收了了起来。   “从今日起,我暗月门便正式退出元宗,一应修炼资源自给自足,若是哪个门派有兴趣,欢迎随时前来攻打……我们走!”   齐冷冷着脸说完这番话后,便带着暗月门的弟子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留下石头上的众人又一次愕然无言。   “这……这……明远真人,你看这暗月门……”   “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一出闹剧而已,元宗少了他暗月门也照样运转,说不定过些年,齐门主又会求着加入元宗。”   其余人对明远这番自信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巨石上的那两道刀痕虽然有些“孩子气”,却也是在结结实实打元宗的脸。   “诸位道友,这暗月门如此嚣张,我看往后內界各派还是少与之来往为好,不论是矿石、武器还是丹药,都不要与之交易,暗月门地处东南荒泽,那里毒瘴横行,不过是块鸡肋之地,我们便任凭他自生自灭,看他能撑多久。”   “嗯……”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赞同了明远这个对待暗月门的建议。   暗月门的风波已告一段落,明远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符向天,原先以为这一出乃是符向天这只老狐狸安排的,眼下看来却也不像。   既然暗月门不是符向天安排的,那符向天一直说“等等”,到底等的什么?不会是故意戏耍自己吧。   “诸位道友,没有热闹看了,咱们还是进屋继续商议要事吧。”   明远不动声色地再次邀请众人进入屋内,今日最重要的事情还未拍板,自己这个元宗宗主的位置还未坐定,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不能再浪费时间。   众人又重新进入屋内,在长桌旁按照先前的次序坐下,符向天依然老神在在地将身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似乎今日的议会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符真人,你方才的那两个提议我认为有诸多不妥,元宗不需要一个副宗主,你我再如何争论也无济于事,不如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明远料定了其他门派也不会同意符向天这个提议,诸派的头上已经压了一位宗主了,再来一位副宗主,只怕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再加上太苍拥有一名悠然境修士,得罪太苍派的后果,这些人也得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查真人,你认为如何?”明远朝着天刀山那名虬髯老者开口道。   查姓老者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明远会点到自己。   “这……这种事情问我一人,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查姓老者既不愿得罪太苍,也不愿得罪问心门,只好将明远踢过来的皮球给踢了出去,“我看不如……大家一起出筹表决一下?”   “这么一件显而易见的小事,又何必出筹呢?”   明远有些头痛,若只是问问意见,好歹还有商榷的可能,若是出筹表决了,那总归是要尊重大部分人的意见,凡事就怕个万一……他沉吟着扣了扣桌子,暗暗对万御门的李画使了个眼色。   许久未开口的李画清了清嗓子道,“符真人,你一开口就说要设立副宗主之职,凭什么?那我提议设两个副宗主之位,我也捡一个副宗主当当如何?这里是元宗的长老议事堂,不是儿戏之地,符真人说话之前最好三思,不要看不清如今的形势!”   明远心里暗赞了一声,李画用言语堵符向天,比自己与那只老狐狸声嘶力竭地争辩效果好上许多。   “不急……不如……再等等吧,”角落里的符向天全然不生气,平静地开口,说的依然是先前的那番话。   “这天色也不早了,符向天,你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明远拍着桌子,心里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你问心门可是想与我太苍派为敌?”   “明远啊,你看看你都是要当宗主的人了,为何还这么沉不住气?”   “我只问你一句,问心门可是要与我太苍为敌?”   “问心门怎会与太苍为敌?明远真人不要说笑了。”   “既然如此,你便要好好掂量掂量问心门到底有几斤几两。”   角落里的符向天突然仰起头,看向屋顶洒落的光线。   “问心门的实力如何,我当然清楚,只是恐怕真人对此还有些误解,”符向天松了口气般嘿嘿一笑,“终于来了,不必等了。”   明远也抬起头朝屋顶看去,这件木屋顶部的瓦片在建造时便故意留出了几个缝隙,那几个缝隙也正是屋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正常的光线之中,总能看到许多飞舞着的灰尘,但是此时,那几道光线里的灰尘却不知道为何,突然轻轻地震颤了两下,这种震颤极为轻微迅速,若非木屋里的几名定域境修士仔细去看怕也会错过这般轻微的变化。   不过也就是光线里的灰尘轻轻震了两下,这又能说明什么?   屋内的大部分人都有些茫然,聂海潮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而明远的脸色则变得无比凝重……   “那人是谁?”明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五十年前,內界惊才艳艳的修士可不止问剑真人,在座的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只知问剑真人,却都忘了我那个师妹么?”   “碧菱仙子,问心门前代掌门……”   “没错,”符向天的声音中充满了得意,“天气元气震颤,正是因为我师妹今日破关!”   问心门离这处小屋何止万里,但那人的破关却能够影响到这里,破的当然不是寻常的关卡。   也只有突破定域,迈入悠然之境,才能引起天地元气的震颤!   怪不得符向天今日如此奇怪,原来他要等的便是这一刻! 第42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茶肆   明远还是有几分不信,悠然境那是何等高妙境界,太苍派恐怕除了创派的祖师爷外,便只有近来的明沧真人走到了那一步,可这才过去多久,问心门也有悠然境修士了?   悠然境修士是大白菜么?扎堆一起长?   但再不相信,方才整个天地间的元气的震颤,确实是典籍之中所载的悠然境修士出世的异象,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无疑给磨刀霍霍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太苍派当头一棒!   “碧菱仙子不是已仙逝多年了么?”   “世人谣传罢了,我师妹乃是问心门千年以降最为天才的阵师,怎会随意陨落?”   符向天的话再次令场间的众人心头一凛,碧菱仙子不仅入了悠然境,更是悠然境的阵法大师,有碧菱仙子坐镇的问心门,恐怕就算是太苍派也无可奈何吧。   “明远真人,你说,这个元宗的副宗主,我到底做不做得?”符向天的声音充满了戏谑,明远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问心门也有了自己的悠然境修士,按说也有争一争元宗宗主的资格,但姓符的却只提议加一个副宗主的位置,看来是一早就谋划好了,也算是退让了一步,给了太苍几分薄面。   念及此处,便是明远也有几分无奈,原来上天不光庇佑了太苍派,也同样庇佑了问心门……   ……   內界东南有一片广阔的海洋名为漓海,万御岛便在漓海之畔。   而在漓海的海岸线上,也零散地分布着些小城,其中水天城的城外,有一处小棚子搭成的简陋茶肆,傍晚时分,管理茶肆的老妇人正准备打烊,却依稀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娘,来一大碗茶水!”   正在收拾摊子的老妇人扭过头去,却什么人也没看见,只当是自己听错了,继续抹着桌子。   “大娘,给我来一大碗茶水,我马上就到。”   这一回声音听得是真切,但茶肆周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老妇人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曾见过这般诡异的事情,牙齿都有些打颤。   “谁……谁呀?”   “你一卖茶的,还管客人是谁么?”   明明空无一人,却能真切地听到声音,老妇人吓得差点丢了抹布,但害怕归害怕,想着年轻时听到的那些鬼怪的传说,老妇人强撑着拿出一个大碗跑到茶缸前,颤巍巍地倒出了一大碗茶水摆在桌面上。   “行行好,您喝完茶就走,老身这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什么折腾……”老妇人双手合十闭上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声影端起桌面上的茶水便往肚子里灌去。   “我的大舅姥爷啊!”老妇人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待看清了喝茶的白色身影只是一个长得有些胖的老头后,老妇人心里顿时大松了一口气,低声嘀咕道,“原是渴死鬼投胎呢。”   李永年飞快地喝完了桌上的一大碗茶后,问道,“大娘,你这可有填肚子的东西?”   “没有,只有茶水。”   李永年略有些失望,端着碗,自己一步掠到茶缸旁又倒了一碗茶。   看着李永年火急火燎喝水的样子,老妇拿起抹布继续抹桌子,一边不满低声道,“年纪比我还大,却还喊我大娘……”   “接着!”李永年第二碗茶水还未喝完,便直接朝老妇丢出了两枚铜币,那两枚铜币还未飞至最高处,李永年的身形便再一次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柄铁剑刺破茶肆的破旧帷布,神兵天降般扎在李永年方才站立的地方,紧随着李永年消失不见。   “我的亲娘大舅啊!”老妇人怪叫一声,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原来是位神仙老爷……”老妇人对着摔落在地上的两枚铜币不停地磕头跪拜着,然后珍而重之地将两枚铜币捡起,准备当做传家宝供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那位“神仙老爷”此刻正在酒肆的高空中破口大骂。   “明沧师侄,你懂不懂得尊师重道,追了我整整三天了,连喝两口水的时间都不给我?”   铁剑上传来一声冷笑,“是你跑得太慢,你若能再快些,定能多点喝水的时间。”   李永年在半空淬了一口。   这三天时间他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內界,去过密林,去过高山,甚至去过风浪滔天的大海之上,可是无论如何跑,就是无法甩掉身后这把惹人厌的铁剑,偶尔加速甩开铁剑,也就喝口茶水的功夫便被追上。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呢?”李永年有些无奈地问道,“我知道定然不仅仅是因为当年你剑道未成时,我出手伤过你。”   “因为太渊,只需要一名悠然境修士。”   “哈哈哈……”李永年一边御空,一边大笑了起来,“那你恐怕是杀不完了。”   “何出此言?”   “你们这些年轻的后生,根本不懂得这个大时代的意义。”   “故作深沉,先杀了你这只老狗,再去体会你说的意义不迟。”   “还没感受到么?东方!”   李永年身形在高空一顿后,直接折向东方而去,铁剑照常紧随其后,还未御空片刻,铁剑上便传来一声轻咦。   “明白了么?就算你杀了我,也不是內界第一人,”李永年在前方笑道,“如果我没感应错,那人出自问心门。”   “碧灵仙子姬流云……”   “哦,原来是那个丫头啊,”李永年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也迈出了那一步。”   似乎还无法接受內界又多了一名悠然境修士,李永年身后的那把铁剑沉默了下来。   李永年趁热打铁般劝道,“师侄啊,你不过是在做那鹬蚌相争的蠢事,追杀我耗费大量功力,小心被那丫头趁虚而入,破了你们太苍派的山门,倒不如及时回头,坐镇山门,往后內界,徐徐图之。”   铁剑上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似乎铁剑的主人也在考虑李永年所说的话。 第42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道符   李永年此时心里倒是安定了几分,明沧这般契而不舍的追杀也着实令他头痛,被追得久了心里也难免烦躁。   但是内界如今出现了第三名悠然境修士,那么情况便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问心门与太沧派在内界本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相互竞争关系,只要明沧不傻,便不会让那个姓姬的丫头成为得利的渔翁。   两名悠然境的修士打斗对于整个内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虽然自己确实不是明沧的对手,虽然明沧为了将损耗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悟出了这么沉默坚忍的一式剑招,但是想要杀掉自己,总归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时间,比如真远枯竭的真空期……而这些,对于太沧派来说都是一种风险。   李永年在心里这般自信地分析着,越是分析,便越是笃定身后的那把铁剑过不了多久,便会回到太苍的山门之内……   “嗯?”李永年扭着头朝身侧的某个方向看去,就在他方才分析的片刻,感觉有一缕气息一闪而过地从他身上掠过。   “这么快就来了?”   李永年眯着眼又朝着那个方向感应了片刻,笑呵呵地对身后的铁剑道,“师侄,省点力气吧,麻烦来了。”   极为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道朱红色的影子,那道影子的速度比此时正在御空而行的李永年和铁剑快了不知多少,几乎是转瞬间便出现在了李永年的视野之中。   那道朱红色的影子不过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红色纸张,纸张上仅有寥寥数笔不知用何种原料绘制的图案,图案看起来也很简单,像是某个孩子的信手涂鸦,像是天南的酒鬼深夜醉酒后在街面上行走的踉跄轨迹,又像是蒲公英种子在清风地吹拂下,毫无规律地在空中荡漾……   “符?”   李永年一眼便看出破空而来的是什么。   所谓符,便是烙印在某种载体上的阵法。   问心门那位突破至悠然境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画了一道符,然后扬到了万里之外?   虽然认出了符,却不知道这道符有何用,姬流云又为何将这道符催到了此处,李永年嘴上说得轻松,神经却不免紧绷了起来。   因为那道符是姬流云入悠然后精气神达到巅峰的第一道符,也因为那道符实在太快了,李永年自信若自己全力御空,内界不可能有人能追上自己,可那道符的速度,已经与自己全力御空的速度相差无几!   不止是李永年多了几分警惕,身后那把铁剑的气息也比先前更加凝练了几分……   朱红色的符从侧面很快就追上了二人,李永年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若是这道符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便全力御空逃命而去,但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那道符行进的方向看起来是朝着自己身后的铁剑而去。   “师侄,看来你比我这个老头子更遭人恨啊!”李永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道。   “姬流云,你想干什么?”铁剑上传来了明沧紧张的声音。   但道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明沧的铁剑却走的是坚忍的路子,速度不快胜在持久,根本无法避开从侧面飞速而来的符。   朱红色的符纸结结实实地打在铁剑身上,随后像一块冰糖般融化,化为一片红色的透明光膜将铁剑包裹得严严实实。   “姬流云,你……”   从太苍峰林飞出来的这把铁剑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阻碍,这一路上连颤抖都未颤抖分毫,可被这道符包裹后,却如同不安分道孩子般在半空中别捏地抖了抖身子,看起来似乎想将身上那一层红色的光芒给抖落。   这一抖,却让控制铁剑的明沧轻咦了一声,被这道符包裹后,自己的铁剑非但没有任何损坏,反而似乎比之前灵巧了许多,一瞬间,明沧便明白了姬流云的意思……   自从那道符出现后,李永年的眼睛便一瞬不动地盯着,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后,此时心里却涌上了几分不好的预感,眼前的铁剑抖了几下后,散发着鲜艳红光的铁剑看起来比先前危险了数分……   铁剑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李永年也站在半空中警惕地等待着变故……突然,铁剑上发出了一声畅快至极的轻鸣声,猛地加速,以目光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李永年刺来。   李永年怪叫一声,奋力地扭过微胖的身子,泛着红光的铁剑像一道刺眼的闪电般贴着李永年的衣袖飞到了他的身后,然后未做任何停歇,又陡然折身再次朝他刺来。   “奸夫淫妇,原来是一对奸夫淫妇!”李永年大骂着极速往高处而去。   原来那道符的作用是加快铁剑的御空速度,原来问心门的姬丫头目标也是自己!   “好一对奸夫淫妇!竟然合谋欺负我这个老头子!”李永年欲哭无泪地叫骂道,这两人合力之后,明沧的铁剑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感受着体内明显更快流失的真元,李永年的心情再也无法同以前那般乐观了。   “想要杀我,便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你们一人出了把剑,一人出了道符,对付我这么一个老头子,还这般猥琐胆怯,也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天下何人敢笑我们?”   “两个名门正派的扛鼎之人,藏首露尾的简直丢了你们祖师爷的颜面!”   “对付不要脸的人,自然不能讲什么颜面。”   李永年沉默了下来,他也就是逞几下嘴皮子,也知道这两名年轻的后生不会因为自己的两句话,主动送上什么破绽,能修炼到悠然境,自然都是心思缜密的人中龙凤。   直到此刻,李永年才开始真正思考起自己的后路,一把剑,一道符,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数着日子过的境地,往后恐怕真的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唉……”   李永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愿义弟说的那个时刻早一些到来。 第42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1998年的春节   (新春特别篇,这一章算是番外。)   “媳妇儿,快过来搭把手,”付灵钱用肥胖的屁股将门顶开,抱着三大箱烟花和一串鞭炮挤入了门内,这个老旧小区当年的开发商很是小气,家家户户的门尺寸都不够大,尤其对于付灵钱这样身材臃肿的胖子而言,简直就是个灾难。   厨房内的孙红慌忙将煤气的开关拧小了一些,小跑上前替丈夫将这几大箱烟花放在门后的鞋架旁。   “哎呀,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烟花?准备放到正月十五啊!”   虽然寒冬的气温很低,但剧烈运动的付灵钱依然出了一头的大汗,“楼下的老唐赶着回家吃年夜饭,最后三箱烟花我就替他包圆了……没事,反正咱女儿喜欢烟花!”   “那也是钱啊,”孙红不满地嘀咕着。   擦完汗的付灵钱走到饭桌前,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食物原材料,他用手捏起一块入水煮熟了的猪肉便往嘴里放。   “也不洗洗手!”孙红狠狠地剜了丈夫一眼,又想起锅里正煮着羊肉,急忙跑回厨房内照看。   付灵钱嘿嘿笑了一声,将外套脱下放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机打开,电视机内欢欣鼓舞的喧闹声,似乎令整个房间都热闹了起来。   “声音小点,女儿还在睡觉呢。”   “哦,对对!”   付灵钱忙不迭地按着音量“-”号键,又百无聊赖地将十来个电视台从头到尾按了两遍,还未到春晚开播的时间,也没有什么节目可看,他站起身,走到一个房间前,动作轻柔地将房门打开。   门内的床上,一名六岁的小女孩正在睡觉,小女孩的双颊微红,看起来如同初熟的苹果,但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浅淡的眉头轻微地蹙着。   付灵钱走进房间,轻轻地替女儿掖了掖被子,床旁的桌子上堆放着玩具、布娃娃、儿童画本等杂物,付灵钱动手将杂物整理好,认真擦了擦桌面上一家三口的合照,合照里,孙红抱着小付月站在一块石头上,付灵钱傻站在母女俩身旁,像一尊弥勒佛般憨笑着,三人的身后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女儿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知什么时候,孙红走到了付灵钱的身后,   “大概半个小时后吧,看来不怎么顺利,这一次对她的心神伤害很大,”付灵钱看着小付月那张熟睡的脸蛋,沉声道。   “付月今年才六岁,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对她太过严厉了?”孙红担忧地说道。   “毕竟是我们的孩子,总归有自己的使命,”付灵钱站起身,握住了孙红的手,“你也别太担心了,我有分寸。”   “老不正经,”孙红将手抽出后嗔道,“欸?我让你买的猫耳朵呢?”   “哎呀!”付灵钱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活给忘了?”   “你说说你这脑子,能记什么?连女儿最爱吃的东西都能忘记……”   “我去买,”付灵钱急急忙忙地跑到客厅,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跑去。   “买什么买,现在外面哪还有店铺开门的?”   “不去买,我总不能直接变出来吧,不合规矩……不合规矩不是?”   “行,去去去,你这老滑头……”孙红一下就明白了付灵钱的意思,“注意躲开他们,别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放心好了。”   客厅的门碰地一声重新关上,孙红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跑去厨房忙活起来。   ……   孙红将年夜饭准备好的时候,付灵钱也抓着一大袋猫耳朵从夜色之中开门回来。   “付月醒了没?”他将猫耳朵放在冰箱上,哈着被冻僵的手问道。   孙红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冰箱上东西,“没遇着他们吧。”   “我是什么人,想要避开他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总归小心为好,我可不想刚过完年,便收到那里的传票。”   “你别瞎担心。”   付灵钱的心思早就在满满一桌的年夜饭上,利索地脱掉外套后,便坐到桌前给自己和孙红斟酒。   “媳妇,来,趁着女儿还没醒,咱们先喝两杯,”毕竟是大年三十,付灵钱的兴致很高,孙红笑着去厨房里拿忘记的筷子。   咯吱一声,房间门打开,付月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倚在门口,揉着眼睛木然地看着客厅中的两人。   “起来啦,赶紧加件衣服,可别凉着了……”孙红心疼地走上前抱起小付月,走入房间里给她加了一件红色的小棉袄,穿上小棉袄的付月看起来圆滚滚的更是可爱。   “快来,看看你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家三口坐在桌旁开始吃年夜饭,夫妻二人不停地给付月夹着菜,与普通人家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不同,三个人的年夜饭略显冷清,坐在中间的付月安静地吃着孙红准备的饭菜,本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六岁的付月却一言不发,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属于孩子的生动表情。   付灵钱和孙红偷偷的对视了一眼,孙红看向自家丈夫的眼神中满是责备。   付灵钱暗自苦笑了一声,低头柔声对女儿道,“付月,吃完饭,爸爸还给准备了一个惊喜,你一定会喜欢的……”   低着头的付月仿佛没有听见父亲的话,正生涩地抓着筷子,拨弄着碗中的食物。   “都怪你!”孙红伸出手,生气地拧了一下付灵钱的大腿,“你看看女儿现在的样子!”   “没事的……没事的……等会晃过神来就好了,”付灵钱干笑地解释着,“毕竟咱女儿年龄还是小了点。”   “你也知道她还小……你这当爸的,也忍心?”说完这句后,孙红的眼眶慢慢变得有些通红。   “哎……媳妇,你别……,大过年的,哭多不吉利啊……”付灵钱手足无措地放下筷子,开始低声下气地哄着媳妇。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电视机里,春晚已经开始了好一会,毛阿敏穿着一身浅黄色的长裙走到台上唱起了那首耳熟能详的《思念》,1998年,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在家长里短和春晚之中悄然地往前推进着……   “爸,烟花……”   付灵钱和孙红愕然地抬起头。   付月不知何时举起白嫩的小手指着鞋架旁堆叠的那三箱烟花,呆滞的眼神中出现了几分光彩。   ……   楼顶,付灵钱站在几箱烟花前急得抓耳挠腮。   抱着女儿的孙红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买烟花,就不知道买打火机么?买一盒火柴也好,我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个蠢男人!”   孙红怀抱中的付月,抬着头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夜空,一双黑玉般的眼睛,沉静如同万年的寒山。   “你看看女儿,刚刚好转一些,就因为你丢三落四的,又跟丢了魂似的……这说出去都是个笑话,大过年的,连个烟花都放不了……”   孙红的唠叨让付灵钱更加烦躁了几分,低声喝道,“别吵了,替我挡一下。”   “挡什么?”孙红微微一愣,旋即脸色微变,“你不会又要……”   “那还能怎样,快点。”   看着女儿眼中那抹越来越深沉的夜色,孙红咬着牙点了点头,“好。”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孙红抬头的瞬间,本就漆黑的夜空更加深沉了几分,与此同时,付灵钱的肥胖的右手飞快地从三箱烟花的引线上拂过。   滋——咻~咻~咻~   三声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三朵漂亮的花朵不分先后般在夜空中绽放,映照得楼顶一家人的脸庞光艳照人。   烟花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天幕,也照亮了付月漆黑的眼睛,她仰着小脑袋微张着小嘴,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蜉蝣昼夜,朝生夕死,烟花的绽放,正契合岁月的无常。   付月拍着小手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不知道1998年的除夕发生了什么,也将遗忘所有失魂落魄的时刻,这一年在半梦半醒之中悄然度过,如同之前的无数年,如同之后的无数年。   唯有两名始作俑者,在女儿的笑容面前,突然泪流满面…… 第42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个阴天   (接第425章)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不管外界的风云如何变幻,天际森林似乎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在天际森林的某个角落中,出现一个无人见证的奇景。   离天际森林的边缘大约五十里处,此处原本有几个小土坡,小土坡上长着一些灌木将一条大道分成了数个小道。   土坡、灌木、小道,这本是一个森林中最为寻常的景色,可是如今,此处却完完全全变了样子。   无数魄萝草不知为何突然从地底冒出,汹涌无比地长满了方圆二里的地面,原本裸露在外的枯黄泥地不见了,原本的灌木不见了,原本的小土坡也不见,只有满目的魄萝草,将这片区域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的魄萝草与太渊寻常可见的魄萝草相比,似乎更为高大一些,青翠之色也更为深重,不时地有雪兔从青草之中显露出自己的身子,草丛之中不断地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也不知这片突然冒出来的魄萝草丛之下到底藏了多少只雪兔。   最冷的寒冬已经过去,森林中的气温也渐渐回暖,今日是一个风很大的阴天,一阵又一阵冷风从这片草地上吹过,拂动起一阵又一阵青草的浪花。   浪花顺着风吹拂的方向不断朝着远处扩散,却总是在来到草地中央时,微微地凝滞片刻,如同大海之中的浪花遇到海中央的一个岛屿般,这一片全部由魄萝草构成的草地中央,也有一个“岛屿”。   确切地说,那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子,茧子完全由魄萝草自然生长交织而成,无数的魄萝草前赴后继地以某种规律交织堆叠,才最终形成这个几乎有一人高的茧子。   这个魄罗草形成的茧子恰好位于这片草地的正中央,就在这个阴天,茧子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访客”。   一只雪兔穿过无数的魄罗草,无意中来到了这个茧子前,看着面前这个“庞大大物”,雪兔的通红的小眼睛中露出了几分疑惑,但它的智力不足以令它思考什么,只是如同寻常进食般,一蹦一跳地跳上前,咬下一口茧子上的魄萝草迫不及待地咀嚼着……   可还没有咀嚼两下,这只雪兔便无比厌恶第将嘴里的食物给吐了出来,在它的感知中,吃眼前的魄萝草就好比咀嚼森林中失去水分的枯叶,一点鲜嫩的口感都没有,为什么同是一片草地上长出来的食物,差距就这么大呢?   雪兔没有多作停留,他小小的胃还没有填满,既然这里的魄萝草不好吃,便仍然去吃外面的食物……   这只雪兔刚刚离开此处,草地中央的青绿色茧子突然轻轻地晃动了一下,随后茧子中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隐隐还能听到一声轻细的尖叫,然后便是无数青草被扯断的声音,没过多久,两只手突然从青草的缝隙之中伸出,这两只手一左一右地用力扒拉,茧子上便被扒出一个幽黑的洞口,一个脑袋从洞口里钻了出来,毫无形象地趴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憋死姑奶奶了!”付月从洞口中翻出,费力地仰面躺在外面的草地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色,这一看不要紧,付月一个激灵直接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眼前这个完全由魄罗草交织而成的诡异茧子令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方才就是从这个茧子里爬出来的?   付月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沈杰偷袭敲晕了,敲晕自己后,沈杰就把自己藏入了这个茧子里?   想起沈杰,付月脸色微微变了变,当时俩人正在被各大门派追杀,如今自己醒来,沈杰怎么样了?她从草地上站起身,心下有些慌乱,正准备去寻找那个混蛋,但刚脚刚迈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无比茂盛的青翠之色,这里是哪?沈杰去哪了?   “沈杰!沈杰!”   付月喊了俩嗓子,感觉自己有点傻,自己昏迷之时乃是大雪纷飞,如今这漫天芳草的,定然已经过了数日,自己昏迷的这些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周的景象看起来没有什么分别,没有太阳作参照物付月也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她回过头又看了看自己爬出来的那个“茧子”, 发现了几分端倪。   构成茧子的魄罗草生成得实在是奇妙,每一片草叶都如同妇人手中的针线般,严格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而看外形,这个茧子竟似是在自己昏迷后,包裹着自己的身体生长而成……看起来……看起来如同是在保护自己一般……   付月围着茧子绕了俩圈,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发现,但心里却涌上了几分怪异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停下脚步,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身上虽然没有什么不适,但是胸口却依然有些隐隐的痛,似乎那里曾被人打了两掌,随后,付月惊喜地发现,自己许久未突破的太极境界就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竟然突破了。   她伸出双掌,在半空中演练了几式,和以前相比,掌法中隐隐有山崩之音,这正是达到太极第三境“震山靠”的特征,达到此境后,不仅掌力大增,更是能将太极的“靠”劲发挥充分发挥,可惜此处除了魄罗草别无他物,不然倒也可以试一试如今一靠之力的威力。   付月的修仙境界,与太极的境界息息相关,与此同时,她也终于迈入了空达之境,总算达到了内界修士的平均水准,感受着此时身上的力量,付月自信此时再次遇到太苍的段川,即便不敌,也不再会像之前那般狼狈。   正欣喜地感受着全新境界的付月,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呼唤。 第42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来自脑海的呼唤   “谁?谁在那?”付月警惕地环顾四周,但是周围除了随风沙沙作响的魄罗草外,别无他物。   “幻听么?”付月自语道,她收起双掌,决定先离开此处。   付月往草丛之中走去,惊动了草丛里不知多少正在进食的雪兔,不时有白色的影子从魄罗草中惊惶失措地抛开,又有些雪兔高高蹦起,瞬间消失在半空之中。   “嗯?我还在天际森林中么?”看到雪兔的异象,付月回想起天际森林空间的诡异之处。   此处空间是混乱的,自己即便在各大门派的追杀下活了下来,又如何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呢?   “谁!到底谁在那!”付月低声喝道。   才走了没几步,她就再一次听到了些奇怪的声响,连续两次听到那些声音,不像是因为刚刚苏醒才出现的幻听。   付月感觉心里有些发毛,此地除了人畜无害的雪兔外明明空无一人,为何自己会听见那些奇怪的低语?   她再一次环顾四周,确定周围真的没有其他人存在。   “见鬼了么?”   付月微微加快了脚步,想要快速离开这个令她心里发毛的地方。   啊——啊——哦哦——   脑海之中第三次响起了诡异的声响,既像婴儿的呀呀学语,更像某种意味深长的呼唤。   “到底是谁!给我出来!”   付月吼道,她双掌护在身前,摆出太极功法中最普通的防御姿势。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   她警惕地在草丛中移动着步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诡异声音,让她确定,此地除了自己以外,定然还有其他“东西”!   啊哈——啊哦——啊那——   那声音越来越雄浑,越来越壮阔,直至在脑海之中连成了一片,像是无数的飞蚁钻入了耳朵里,这绝对不是什么幻听,付月心里有些害怕,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听起来数量还不少。   “谁!”付月在半空中胡乱地挥着手掌,就在刚刚那个瞬间,她感觉声音的源头离自己很近,吓得惊慌失措地朝着四周出掌,可双掌所到之处空空如也,周围哪有什么东西。   哦呵——哦呵——   又听到了两声奇怪的声响,付月微微皱起了眉头,她虽然无法听懂出现在她脑海之中的声音,不知为何,却可以感受出这些声音之中的情绪,就比如现在听到的这两个声音之中,蕴含着的是疼痛之意。   而这种疼痛之意也很熟悉,有点像前世挤公交地铁,被某个不长眼的路人踩到了脚趾头时发出的痛呼。   付月迅速地低下头,她看到了自己的一双脚,看到了自己脚下踩着的魄罗草,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子里,难不成这个声音是……   付月蹲下身子,屏气凝神细细地感受,脑海之中的那两个声音果然更加清晰。   她试着将脚挪开,声音之中的疼痛之意便变成了欢喜之意,她又将脚踩在了那两株魄罗草上,声音中的疼痛之意又重新出现。   “不会吧!”付月瞪大了眼睛,“这……这……魄罗草会说话了?”   付月快速地走了几步,无数的声音涌入了脑海中,所有的魄罗草都在随风招摆,因为付月的靠近而透露出欢欣鼓舞之意。   “在我脑海中呼喊的是你们么?”   付月低头朝着地面上的魄罗草问道。   跟一片草地对话,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诞,但付月问出这个问题后,立刻便得到了回应。   她“听”到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声音的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听起来就像是菜市场的嘈杂声响。   好比我们虽然无法将噪音翻译成什么具体的词句意思,却能够大致判断出这些噪音到底是人声,还是脚步声一样,付月也无法听明白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能够从中感受出肯定之意。   自己听到的这些声音果然来自于地面上的魄罗草!   不是在做梦吧,自己竟然能够听到魄罗草的声音?付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别人也能听到你们的声音么?”付月又问道。   脑海中嘈杂的声音稍稍变了变,听起来还是很像“噪音”,可付月就是可以从中听到否定之意,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能力,仿佛本就烙印在付月的骨子里。   只有自己能够听到魄罗草发出的声音,跟自己本就是由一株魄罗草变幻而成有关么?   又或者是因为这一次昏迷,机缘巧合之下开通了什么天赋?付月脑海中有太多的疑问。   “我昏迷了多久了?”付月再一次问道。   她依然听到了来自魄罗草的回应,依然吵吵闹闹如同噪音,但这一次,付月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这些魄罗草到底想说什么。   好比一个婴儿哭闹时,你可以大致判断出他是饿了还是尿裤子了,但更复杂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这些魄罗草只能回答一些简单的能用“是否”回答的问题,更复杂的问题它们即便能回答出来,自己也无法理解。   想到这里,付月决定换一个问法。 第42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草之王   “我昏迷了三天?”   付月朝着四周的魄罗草问道。   无数的魄罗草将否定的意思传递给了付月。   “不是三天?那我昏迷了四天?”   ……   “嗯……也不是四天,那五天?”   “六天?”   “七天?”   ……   付月就这样不断增加天数试探,终于在自己问出“十五天”时,从满地的魄罗草之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我昏迷了半个月了?”   付月回身看向身后那个由魄罗草织成的“茧子”,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虽然自己是修士,但也不过是个低阶的修士,昏迷十五日不吃不喝,不仅没有丢掉小命,还莫名其妙地突破了境界,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透露出些诡异。   “你们……是不是就是这十五天内长出来的?”   ……   “那你们……不会是因为我才长在这里的吧……”   脑海中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付月又暗自骂了自己一声妖孽。   这些魄罗草果然是因为自己才突然长出来的,这算哪门子事情?昏迷了十五天,这十五天里,魄罗草为自己织了一个大茧,又铺满了自己周身方圆数里的地面,倒好似自己成为了这片魄罗草的君王般。   君王?   付月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喂,我说……你们把我当成了什么?不会是你们的王吧。”   这样的话问出口,连付月自己都觉得有些扯,一堆草里还能有什么君王?若有君王岂不是还要来个宰相,再来个将军?不就一些司空见惯的植物么,还能反了天不成。   还未等付月在心里吐槽完,她周围的魄罗草借助着风力,竟然齐刷刷地朝着站在中间的付月倒了下来,草叶匍匐的姿态看起来宛如俗世中的臣民朝着君王献礼。   “不……不会吧……”   付月感觉自己脑门上多了几根黑线,自己真是这堆草的王?虽然自己是由一株魄罗草化为人形的,但那不是特殊情况么?整个太渊或许就只有自己是由一株草化为人形的……   自己纵横太渊将近二十载,长了一双可以随意奔跑的脚丫子,早已脱离了当一株草的低级趣味,没想到不过昏迷了一下,竟然就成了一片草的王?   “不……你们……你们认错了人了……我不是你们的王……”   自从化为人形后,付月便觉得当草的那十年乃是不堪回首的岁月,更害怕哪一天变回原形,又成为一株随风招展的妖艳大草…   虽然一直被各大门派寻找追杀,但付月认为自己拥有人的灵魂和人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是活生生的人,她在潜意识里便一直拒绝承认自己“草”的身份,而那段风吹日晒被粪便浇灌的日子,更像是一个深沉噩梦,可如今,身边无数棵魄罗草又一次唤醒了这个噩梦。   “免礼免礼,你们快起来,我……我跟你们不一样……”   付月手足无措地说道,她不想再跟这片植物还有什么瓜葛,更不想成为什么“王”,她就是付月,是一个人,更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周围的魄罗草依然匍匐在地面上,付月撒开腿狂奔了出去。   她踩着无数的魄罗草随意朝着一个方向跑着,脑海中不时地响起魄罗草被踩时发出的痛呼声,这些声音不知经过什么渠道直接出现在付月的脑海深处,捂住耳朵没用,闭上眼睛没用,就算是放声大叫也无法掩盖。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不知跑了多久,付月靠着在一棵树旁喘气。   “我跟你们不一样,怎么能是你们的王呢?”付月一边休息,一边看着脚旁的几株魄罗草认真道,“你看我,有手有脚有脑子,你们呢?浑身上下也就几片青叶子,咱们就是不同的物种,一群猪能认一棵树当王么……一棵树能认一滴露水当王么?扯不扯啊……”   付月叨叨地说着,而她脚旁的那些魄罗草,却如同先前的那些魄罗草一般,悄无声息地匍匐了下去。   “别……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们要拜就拜它,”付月随手指着一株长势非常不错的魄罗草道,“你看看它,叶片肥大,青翠光泽,一看就是草中的健将,这才你们的王该有的样子……要不这样,我把我的王位禅让给它,以后,我跟你们一起拜它都可以……”   付月还待说些什么,却惊讶地发现,被她随手指定的那株“接班人”竟然借着微风轻轻地颤抖起来,看似竟害怕到了极点,而它那清脆欲滴的草叶,竟然就在付月的眼皮子底下渐渐地枯黄了下去……   “这……这……”   付月欲哭无泪,这些个破草是想逼死自己么?往后自己不论走到哪里,周围的魄罗草都来这么一个匍匐,那三岁小孩都能看出自己的问题。   “各位大哥大姐,你们想怎样嘛,以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都开始作妖了呢?”   可不论付月怎么说,却只能“听见”脑海之中的一片嘈杂之声,而这些嘈杂声中充满着兴奋和喜悦……   “不可理喻!无法沟通!”   付月暗骂了两声,又开始奔跑起来,她想跑到一个没有魄罗草的地方冷静冷静,却发现处处都是魄罗草,作为太渊最为常见的一种野草,魄罗草藏在天际森林每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转身或是低头,总能看见几抹熟悉的绿色身影……   “够了!能不能别在我脑子里吵吵吵的!”付月怒骂道,“嚷嚷嚷的,烦死了!”   别说这一通骂还真见效了,脑海之中的嘈杂之声全然消失不见,头脑清明的感觉再一次回到了付月的身上。   付月心里一喜,又道,“以后见到我,不许将叶子耷拉下去,该怎样还怎样!”   匍匐在付月周围地面上的魄罗草果然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第43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出林   付月一脸惊奇地看着周围魄罗草身上发生的变化,自己说什么,这些魄罗草就会照做?   “大家……燥起来!身体扭起来!”   随着付月的“命令”发出,周围的魄罗草虽然并未真的如付月想象得那般扭动起草叶,却也借着风力肉眼可见地轻轻动了动,也算是最大程度地遵从了付月的“命令”。   “来,唱首歌听听……”付月有些飘飘然地吩咐道。   清明的灵台中顿时又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之声,这些令人头昏脑涨的“魔音”便是魄罗草唱的歌?   “停!停!都停下!”   付月连忙打断,早就该想到,这些草连话都说不了,更遑论唱歌,这种歌声再多听几刻钟,恐怕自己会口吐白沫地晕倒在林子里。   “不要唱了,不要唱了……我不听你们唱歌,都闭嘴……”   在付月的极力的反对下,脑海终于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付月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脚旁的一株魄罗草,虽然那株魄罗草并未在她的脑海中发声,她却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由指尖传来的喜悦之意。   这种感觉有点像摸着自家养的小狗,而小狗也开心地在自己面前摇尾巴一般。   付月原本不想让自己跟魄罗草之间有什么纠葛,但却在这一瞬间,少女的情绪如同冰雪遇暖般融化了开来。   “似乎……似乎当你们的王也没什么不好的……”付月自语道,发出的命令能够得到回应,这些魄罗草看起来也蛮“衷心”的。   更关键是,只要魄罗草听话,那么自己走到哪,那里的魄罗草总不至于会蔫了吧唧地垂在地上……   付月站起身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愿以为自己虽然有些特殊,但在太渊还是能够像一名普通的修士那样生存下去,可是如今发生的种种怪事,却是结结实实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自己终究和普通的修士不同。   看来今后身上又要多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了,背负的秘密越多,便越让付月心理压力大,与整个修仙界格格不入,时刻想着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这样的心境定然会对修炼造成负面影响。   “唉……算了……此生能在修仙之道上走多远便走多远吧……”   她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继续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昏迷了十五日,也不知各大门派的修士是为何退出森林的,更不知道沈杰如今是何境遇,可这座只能向前无法后退的森林相当于将她囚禁在此,一片混乱的空间,还能通过什么办法出去呢?付月一边走,一边细细地思考着。   她回想起各大门派追杀自己和沈杰时用的那个方法,以修士的气息相互感应,硬生生地在森林之中铺出一条道路,可现在自己只有孤零零的一人,身后没有任何气息相引,如何找得到后退的方向?   无比安静的林中,几乎只听得见付月行走的脚步声,偶尔有正在觅食的雪兔被付月的脚步声所惊吓,惊慌失措地往远处逃离。   雪兔?   付月脑海中有一道光闪过。   先前她便和沈杰查探过,这些雪兔之所以能在林中生存,很有可能是靠着魄罗草的气味认路,以前的她不过是一条被追杀的丧家之犬,可如今的她能够听到来自魄罗草的声音,能够跟魄罗草进行十分粗浅的交流,那么是否也能如雪兔一般,通过魄罗草走出这片森林?   想到此处,付月枯寂的内心又活了过来。   “各位草哥草姐,我现在想走出这片林子,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付月朝着空无一人的四周问道。   林中不论何处都有魄罗草,自己说的话一定能被魄罗草听到。   果然,付月出声询问后,周围的魄罗草显得很是兴奋,付月的脑子里又响起了一片嘈杂之声。   我的天……付月以手扶额,就算这些草知道出去的方法,但是自己的“草语”等级不够,根本无法从这些近乎噪音的声音里理解它们的意思。   “别吵别吵……能不能一个一个说?我听不懂你们的意思……”   即便付月如此吩咐,脑海中的嘈杂之声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付月站在原地听着来自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颇感头痛。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发现了其中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在付月的耳中,所有魄罗草发出的声音都可以算是某种带了点情绪的噪音,可偏偏这些噪音中,有一个声音跟其他草发出的声音相比,音调更为低沉,音色更为柔和,显得那般特立独行。   付月将头朝右侧看去,声音是从她右手三丈左右的地方传过来的,可那个地方只有裸露着的泥地,泥地上什么也没有啊。   莫非……   付月暗运真元,顺着这个声音的指引,朝右侧三丈的地方一步跨去。   这一步跨出,周围的景物立刻一变,感受着脚下的柔软,付月慌忙将脚抬开。   先前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等到真正跨过来后,此处哪是什么泥地,而是一片乱石堆,有一株魄罗草顽强地从石缝里生长而出。   “那个特殊的声音是你发出的?”看着脚边的那株魄罗草,付月出声问道,魄罗草给了付月肯定的回答。   就在这时,脑海中嘈杂的声音之中,又出现了一个跟先前相似的特殊声音,这个声音从付月的左斜上方传来。   付月脚下用力,往斜上方轻轻一跃,身体并未如想象中腾空而起,而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棵枯树旁,枯树的树干上,长着一株小小的魄罗草……   “原来如此……你们是要以声音为引,带我出林?”   连续两次的空间异象,付月顿时明白了魄罗草的用意,这时,她的脑海中第三次出现了那个奇特的声音,付月没有丝毫犹豫,再一次顺着声音的来源调转身形而去…… 第43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林外之事   经过了不知几次周围景色的变幻,饶是此时的气温不高,付月也累得满头大汗。   想要在森林之中后退必须仔细聆听脑海中魄罗草发出的独特声音,时间一长对心神也是极大的消耗。   即便有些劳累,但付月内心却是无比亢奋,周身出现异象说明自己确实是在不断地后退,只要不停地后退,便总有走出森林的时候。   这一次,魄罗草所指引的声音由竟然由前面的地面下方发出,付月没有犹豫,趴在地上开始挖土,虽然没有工具,但付月也同时是一名罡气修士,十指成箕布满罡气,挖土的速度也非普通凡人能及。   很快便挖到了两尺来深,仿佛触碰到了一道玄奥的气机,周围的景色又是一变,付月的身形出现在了一条小河边。   “这是……”看到那条熟悉的小河,付月愣在了原地。   数十天前,她与沈杰正是靠着这条小河才得以甩开太苍派的修士来到森林,此时再见到这条小河,不免既惊喜又感慨。   陷入各种复杂情绪之中的付月突然又反应了过来,自己踏入林中的一瞬间,这条河便消失不见了,此时再见河流,岂不是说……   她慌忙转头四顾,身后是一片广阔的森林,但是另一面却是一片辽阔的原野。   “我……我出来了?”付月不可置信地自语道,“我……我终于出来了?”   在这个鬼林子中待了数十日,风餐露宿吃了数十日的野果,原以为这辈子都可能要在这个林子里打转,不成想靠着地面上那些卑微渺小的魄罗草,自己竟然真的走出了林子。   “谢谢……谢谢你们……”付月看着河边的一株魄罗草由衷地说道。   这一刻,她竟然有流泪的冲动,她想起了林中的那些日子,想起与沈杰一起奔逃的时光,如今自己独自走出了森林,沈杰却不见了……   “混蛋,你看到了么?我就说能出走林子的吧,”付月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可你去哪了呢?”   沈杰不见了,追兵也不见了,而那些追兵没有消灭他们口中的“精怪”,又如何肯从林中退走?这是很简单的逻辑分析,但付月打心眼里就是不相信沈杰已经遇难。   “我能靠魄罗草走出来,你是条狗,鼻子那么灵,肯定也早就用自己的方法逃出来了吧……”付月这般自我安慰道,“只要你还活着,那我就终会找到你。”   她在河边蹲下,鞠了一把水清洗脸庞,春寒料峭之时,河水冰凉,但这种冰冷的刺激却令久未沾水的付月浑身爽快。   看着河水之中自己的倒影,付月再次愣住了,河水之中的自己似乎跟以前相比有些许不同。   眉眼比以前更为有神,皮肤也比之前更为细腻,虽然变化不大,但整个人的气质与从前相比,却在亲和之中又添了几分柔美。   “难不成睡觉真的能美容养颜?”想起自己一口气睡了半个月,付月摸着自己的脸庞自语道,“还是因为功法的缘故?”   前世的她太极功法根本就未入门,更遑论修炼到第三重境界,传授功法的老头也从未跟她说过各重境界的变化,如今只是睡了一觉,样子却突然改变了,难道自己还可以二次发育?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   付月虽是女儿身,但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容貌都不甚在意,能有张普普通通的脸已经算是福气,因相貌改变带来的短暂惊喜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付月站在河边开始静静思索,既然从这个鬼林子中走出来了,那接下来该去何处?   河流两岸的原野已经有不少植物开始抽芽,放眼望去原野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绿意如同有人正在天地间作画,画作虽未大成却也初具气象。   原野的更远方,则能看到有数峰隐匿在云雾之中看不分明,付月知道那数峰正是太苍派所在,如今自己绝不能再次被太苍派的剑修撞见,不论要去何处,都应该绕开那处。   想来想去,当务之急应该是去打听一下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要打听清楚沈杰的去向!   付月曾在太苍派待过,也听宋鸢提起过在太苍峰林的南面,有几个凡人的城镇,那个地方离太苍和这片森林都近,打听消息再好不过了。   想通此处关节,付月便动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河流外的原野走去,要想绕开峰林去到凡人的城镇,按照她的脚力恐怕还要费个三四个的功夫,安全起见,付月又用千面术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容貌……   ……   太苍峰林往南两百里外有个热闹非凡的凡人小镇名为剑仙镇,剑仙镇虽然有个霸气的名字,但住在镇子里的确确实实都是些凡人。   但与别处的凡人不同,但是即便是路过此处的修士,也不敢在这些凡人面前摆什么谱子。事实上,剑仙镇里的凡人有一大半家里的亲戚是太苍派的剑修。   一些普通的凡人家庭之中,有孩子测出上好的修炼资质后,便会被太苍派吸纳为弟子,而这些凡人出身的弟子为了就近照顾家人,便让家人搬迁至离太苍派近一些的地方居住,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剑仙镇这样的小镇。   小镇虽然不大,却也有近万人口,加上往来的商人、修士,整个剑仙镇熙熙攘攘,不时地看到有穿各大门派服饰的修士行走其间,尤其以太苍修士居多,太苍派崇尚清修,却也有弟子难以忍受清修之苦,时不时地来小镇吃吃人间美味。   在小镇的西南方向,一条数丈宽的河流斜斜地从镇子中流过,河上有桥,桥旁河流的两岸有十来名悠闲的钓客。   正值晌午,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小镇的河流上,也照得这些钓客们昏昏欲睡。   一名胡须发白的钓叟正在打瞌睡,但此时却有鱼儿咬钩,河水之中的浮标剧烈地颤动着。   “陈老,陈老,醒一醒,鱼儿上钩啦!”坐在老者两旁的钓客纷纷出声提醒道。   姓陈的老头惊醒了过来,慌忙提起钓竿,一尾鱼跃出水面,尾巴甩出一个水花后复而钻入水中消失不见。   “唉……可惜了……”旁人见到陈老好不容易有鱼上钩,却又跑了,都不由地叹息。 第43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內界的大会   “鱼也有自己的命数,看起来这条鱼不属于老夫啊,”陈姓老者笑呵呵地道,稍稍缓解了下鱼儿跑掉的尴尬。   “陈老,您要是困了就回家去歇着吧,您也不差那一两位尾鱼吧,”老者右侧一名长着一张酱黑色脸庞的中年农夫道。   “说得对,陈老您钓鱼技术高超,这无定河畔谁人不知,您便不要跟我们这些人争河里的几尾鱼啦,”左侧的一名青年也笑道,这名青年的脖颈上刻着花里胡哨的刺青,看起来像是镇子里的泼皮。   陈姓老者眯着眼朝青年看去,一下便认出了他,“呦,你这混子怎么也跑到这钓鱼来了?”   青年抖了抖鱼竿嘿嘿一笑,“世道艰难啊,我也得混口饭吃不是。”   这句话说出口后,正在河畔钓鱼的众人都笑了起来,陈姓老者年纪大了,倒也没有听出青年的话里有什么可笑之处,有些茫然地朝四周看去。   “陈老,您钓的是鱼,他钓的可是你啊,”青年身旁的一名干瘦的老者笑着解释道。   “钓的是我?”陈姓老者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刚刚才从瞌睡中醒来,他实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当然钓的是你了,谁不知道陈老你钓鱼是一等一的厉害,这水里的鱼谁的钩都不咬,就咬你的钩,大伙儿都恨不得坐得离你越远越好,可王坚这泼皮却偏偏朝你身边凑,你说是为什么?”   陈姓老者疑惑地看向那名叫王坚的青年,王坚这小子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在镇子上便是个混世魔王,什么好事都不干,整日纠结三五狐朋狗友,不是在大街上到处撩拨妇人,就是喝酒闹事,没错,这样的混子,今日怎么会来这块养老地钓鱼?   王坚迎向陈姓老者疑惑的目光,握住钓竿的手有些紧张地晃了晃,似乎想说话,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旁的干瘦老者见状,笑道,“混子也有难以启齿的事情?要不我帮你说,你只需要将你手中的鱼竿送给我就好。”   王坚一听简直求之不得,手里的鱼竿本就是为了接近陈老而特意买的,他哪里会钓劳什子鱼,鱼竿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好,那就有劳周老了。”   王坚这辈子或许都没有对一个人这般客气过,他虽然是个混子,可心理素质实在不怎么样,一想到那件事情关乎到自己今后的人生,便紧张得说不出口。   姓周的干瘦老者正了正自己脑袋上的斗笠,不急不缓地说道,“陈老啊,王坚是想让你帮帮忙,把他塞进太苍派。”   “嗯嗯嗯!”王坚使劲地点了点头。   “进太苍派?”陈姓老者瞥了一眼泼皮青年,言语中带着些不屑,“太苍派可不是谁都都能进的。”   “这镇上谁不知道你陈老的儿子有出息,不仅进了太苍派,还是太苍的外门管事,我看王坚说想进太苍派,也并非是成为什么内门弟子,不过是想在你儿子的手底下打打杂,王坚,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周老说得一点都没错,在镇上成日混下去能有什么出息,我王坚也要加入太苍派,也要出人头地!”   听完青年的请求后,陈姓老者一言不发地专注地看着河面上的浮标,见陈老这种不闻不问的架势,王坚心里立刻一沉。   “陈老,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陈进大哥也是咱们镇子出来,我要是进了太苍派,陈大哥不是多一个心腹么?您想啊,他在那么大一个门派担任外门管事,平日里不知道要防着多少人放出来的冷箭,我王坚别的不说,若是有危险,一定舍命相护,只要我王坚还有一口气在……”   青年自认为作出了一番热情洋溢的保证,可一旁的陈老依然如一尊石像般坐在河边,丝毫没有想要理会的意思。   “早年间麒麟阁的干事来到咱们镇,我好歹也是测出了乙上的资质,只不过那时我还不想被门派的条条框框束缚,所以才留在镇子上继续混着,可恨这几年我才醒悟,大丈夫在世,还是得修仙,得掌握力量,陈老,您就帮帮我吧……”   “哦?你有乙上的资质?”陈老脸色一动地问道,乙上的资质在各大修仙门派已经算得上是非常稀有的资质。   “是啊,”见陈老终于搭理了自己,王坚心中大喜,“我是乙上,我是乙上,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麒麟阁查,都有记录的,我虽然荒废了十几年,可当太苍派的一个外门弟子应该没问题吧……”   正说着,河里的鱼儿咬钩了,陈姓老者缓慢地将鱼拉到了岸边,用一个小网将鱼儿给捞了上来。   “陈老,求求您就看在我无父无母的份上,帮帮我吧,以后您就是我王坚的爹,您有什么吩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王坚也一定……”   “行啦!”王坚话还未说完,便被陈姓老者挥挥手打断,“我儿虽是太苍派的外门管事,但是门里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行差踏错一步说不定就被打入尘埃,这样的忙你只能去求太苍派的掌门,我儿可还没那么厉害的手段。”   “陈老……”王坚哀求道。   “不过……”   “不过什么?”快要绝望的王坚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你小子运气真的不错,一般来说,太苍派是四年招收一次弟子,离下一次招收弟子还有两年,但是今年內界各门各派都在广纳门徒,就连太苍也不例外,在今年的议员大会后,便会额外开一次山门,如果你真的有乙上的资质,不妨去一试,能不能进太苍派,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真的?太苍派今年要收弟子?”不仅王坚喜上眉梢,听到这种重磅消息,正在河畔钓鱼的众人都开始骚动起来。   “自然是真的。我的消息还能有假?”   “是是是……”王坚此时哪还有心思钓鱼,整个人都洋溢在喜悦之中。   “陈老,太苍派开山门招收弟子,这是轰动內界的大事啊,怎么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干瘦老者好奇地问道。   “大门派的每个决定,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等凡人又怎清楚?”   “管他什么原因,愿意收弟子就好,”王坚兴奋地起身,将手里的钓竿扔在了干瘦老者的身旁,他根本就对钓鱼不感兴趣,如今知道太苍派要招弟子了,更是急着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众人右侧传来,陈姓老者右侧坐着的那名脸色酱黑的农夫突然开口问道,“议员大会不是有几十年没有举办过了么?今年为何要举办议员大会?” 第43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议员大会?   酱黑农夫问的这个问题让正在离开此地的青年脚步也顿了顿。   虽然此时河畔的都是些凡人,但是剑仙镇靠近太苍,剑仙镇上的凡人对修仙界的了解不弱于普通的修士,更因为剑仙镇上的凡人与太苍剑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时候还知道些别派修士不知道小道消息。   “这位大伯说得对,议员大会不是自从五十多年前魔宗山门被灭后,便再也没有举办过了么?”青年问道,“而且这些年的议员选举,不都是走走形式么?”   “走走形式?我看未必,半年前的那次议员选举便与往年不同,太苍派还设置了许多关卡,最后正儿八经地选出了五十个门派的议员,听说那次议员大会上,还有魔宗余孽捣乱呢,”农夫身旁的一位秃顶的老头的接过了话。   陈姓老者给自己的鱼钩新挂上了一条鱼饵,鱼钩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后落入了水中。   “议员制度乃是元宗设立,如今元宗换了新的宗主,自然是万象更新,停了数十年的议员大会,也该是时候办办了,”陈姓老者一边悠然地钓鱼,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般做派,彻底地将周围几位钓友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陈老可还知道些什么内幕?”   “我听说,凡是要举办议员大会,必然是有关乎內界的大事需要出筹表决,不知新任宗主这一次是以什么明目召集议员的?”脸色酱黑的农夫又问道。   陈姓老者侧过头看了一眼农夫,轻咦了一声,“你这老倌也是镇上的人么?有点面生啊。”   农夫裂开嘴嘿嘿一笑,配合那张被阳光晒成酱黑色的脸庞,看起来憨厚无比。   “我是新搬来镇上的。”   陈姓老者轻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剑仙镇每年确实都会新增很多居民。   “陈老,您就别卖关子了,”王坚想到自己能不能进太苍,或许跟这些辛密有关,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倒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了解的内情也不多,只知道此处的议会大会,或许跟外界有关。”   “外界?”   “外界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问题,竟然还需要召开议会大会来表决?”   陈姓老者摇了摇头,一副不可说不可说的样子。午后的河畔,又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在这条河边钓鱼的人,大多是一些见多识广的长者,平素里没事也如那妇人一般,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闲扯,着实长了一颗八卦之心。   “欸,你们听说了没有,太苍的明远仙师和问心门的符仙师担任元宗的正副宗主后,想要减少內界宗门的数量,”一旁姓周的干瘦老者压低了声音道。   “啊?宗门数量也能减少?难不成往后哪位仙师想要开宗立派还得经过元宗同意不成?”   “谁说不是啊,现在想建一个宗门可比以前难多了,只要元宗不给宗门登记,那你即便建立了宗门,也不被承认,甚至可能出动鉴天司的执法者将不受元宗承认的宗门给灭了。”   听得干瘦的老者说得这般吓人,几名听者都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欸,周老,你家不是有个侄子在什么青灵洞修行么?那个三流门派岂不是要遭殃了?”   “前些日子我已经给我那侄子送信了,如今他已退出青灵洞,正好,过些日子也让他去太苍碰碰运气。”   “那倒是不错,万一真的被太苍收为弟子,可就是因祸得福了。”   听着河畔的众人突然又讨论起别的事情,一旁的王坚可不干了。   “哎呀,元宗要干什么管我们什么事,我更想听陈老说说元宗的议员大会,你们不觉得蹊跷么?五十多年都未举办,这一次的议员大会定然会有许多风波。”   “呵,你这混子,”陈姓老者笑骂道,“你现在连修士都不是,还管得着修仙界的风波?若你真的想凑热闹,也可以去议员大会上看看。”   “我也能去看?”   “那是自然,说起来,上一次举办的议员大会,我可是亲历者之一。”   “陈老,您也是议员?”   陈姓老者白了王坚一眼,“凡人怎么能是议员,当年的规矩是,议员大会时,不论凡人还是修士都可以旁观,只要你能挤得进去。唉……一晃已经五十多年过去了……”   说起五十年前的议员大会,陈姓老者顿时陷入到了对过去时光的追忆之中。   “那一届的议员大会,商议的是伐魔之事,百来个门派的议员在大会上吵得不可开交,当时,好几个门派的议员差点就打了起来……”   陈姓老者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语调低沉地讲述着,坐在河畔钓鱼的众人都安静地听着,自古以来,凡人在修士面前都如同草芥般不值一提,但是此刻听着关于修仙界的奇闻轶事,众人恍然产生了一种俯瞰修仙界的感觉……   这样高高在上的感觉很美妙,尤其是对于这群身体已经半入黄土的老人们而言……   谁也没有看到,坐在陈姓老者右侧的那个脸色酱黑的农夫悄然收拾好了钓具,顺着河流下游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后,一猫腰钻入了河畔的芦苇之中。   芦苇里,农夫脱掉了身上罩着的破旧麻衣,将钓鱼胡乱地塞到身旁的芦苇中,与此同时,农夫酱黑的脸庞重新变得白皙,不是付月还能是谁?   来到剑仙镇十来天,付月每日都扮成一老农来到这河畔钓鱼,这十来天的功夫里,付月从这群钓鱼的老人嘴里得到了不少消息。   她大致知道那日在天际森林中,各大门派围攻元宗宗主道一,道一身死,随后整个元宗改朝换代,太苍和问心两个宗门把持了元宗。   她也听陈姓的老者提到说,天际森林中的精怪被虚空吞噬,骨肉无存。   他们说的精怪可是沈杰?沈杰已经死了?付月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说法,沈杰那混蛋付月最清楚不过,贱人总该藏着些贱招吧……   与其说付月不相信沈杰已经死了,倒不如说她压根就不敢去想沈杰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好不容易能在太渊碰到个熟人,还没聊两句熟人就嗝屁了?   沈杰一定没事!付月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说道。 第43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矮峰   太苍派东南方向有一座芳草萋萋的矮峰,自从那日一剑出世后,整个內界都知道太苍派出了一名悠然境修士,此地便也成为太苍派的禁地之一,矮峰的四周日日夜夜都有百来名太苍剑修守卫。   远处的天空中,一名宫装美妇带着弟子御空而来,二人施施然地降落在矮峰之前,守护矮峰的太苍剑修慌忙上前执弟子礼。   “掌门真人。”   太苍派新任掌门明颜真人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抬腿便穿过这群剑修,径直朝着矮峰上走去,穆摇光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   矮峰多年未有弟子打扫,唯一的一条上山小道几乎要被杂草淹没,明颜真人和穆摇光踩着长满湿漉漉青苔的石阶,无比恭敬一步步地攀爬着。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半山腰处的一处洞府前,洞府上仅立着一块简易的石门,洞府之内的人仿佛早就知道今日有人来访,在两人刚到洞府前时,石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一名二十多岁,脸色看起来无比苍白的修士从洞府内走了出来,这名修士穿着太苍派淡青色的制式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制式长剑,身形并不高大,身上的气息却无比随和。   见到明颜二人后,修士作揖道,“弟子王守愚见过掌门真人,见过穆师姐。”   “王师侄不必多礼,想当年,你与明沧长老一同闭关时,还不过是一名五六岁的童子,如今却已经长大成人了,这些年在洞府内伺候你师尊,倒是辛苦你了。”   修士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伺候师尊乃是做弟子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嗯,”明颜真人看着王守愚满意地点了点头,“太苍派若所有弟子都如你这般尊师重道,那我太苍派何愁不能永霸內界?”   “掌门真人言重了,师尊如今依旧无法分心,知道掌门今日来访,特命我出来接待。”   听到这话,明颜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关切地问道,“明沧长老还在追杀那条老狗?”   “是!”   明颜微微动容,明沧自踏入悠然境后,便直接利用一念千里的术法,引本命剑追杀魔宗李永年,可如今算算日子追杀了已经一个月了,竟然还未成功,太苍派就明沧一名悠然境修士,这般损耗下,万一明沧有个三长两短,可是太苍派天大的损失。   王守愚似乎看出明颜心里的担忧,解释道,“掌门真人放心,师尊说,他悟的乃是唯慢不破的剑道,便是追杀一两年,也不会有损修为,只是这些时间里无法分心修炼,不过是浪费点修炼时间,只要能彻底除去內界的一大祸患,这笔买卖还是做得的。”   明颜知道王守愚转达的乃是明沧的原话,却也觉得有些好笑。明沧说起来还是她的师弟,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师弟最是谨慎细心,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的。   “明沧长老还说什么了?”   “师尊还说,问心门碧菱仙子也在帮忙,论起消耗,问心门的姬流云损耗或许还要大些。”   听着这话,明颜才彻底放下心来,如今整个內界,她最为忌惮的便是也拥有一名悠然境修士的问心门,听到问心门的那位也趟了这趟泥水,而且还陷得比明沧更深后,明颜心里的担忧顿时淡了几分。   “你师尊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斩下魔宗老狗的人头?”   “嗯……”王守愚略略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道,“师尊说,同是悠然境修士,若一方只想着逃,另一方想要彻底杀死他其实是一件难事,不过有姬流云的帮忙,想来耗死李永年的时间会缩短不少。”   “如此甚好,告诉你师尊,凡是要量力而为,如今他不仅是我太苍派的六长老,更是我太苍派的一根擎天支柱,整个太苍派都被他撑高了几分,便再也不能塌陷回去。”   “是!”王守愚低头应道。   明颜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的山门,转身便准备离开此地,今日她特意抽空前来,就是想知道明沧的近况,身为太苍掌门,她深知明沧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太苍未来的气运。   眼见明沧带着穆摇光要走,王守愚突然想起来什么般,唤住明颜道。   “掌门真人稍等,我差点就忘了,师尊还有话要我带给你。”   “哦?什么话?”   王守愚皱着眉,似乎在心里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说道,“师尊说……说他踏入悠然境后,上感天道,心有所动,说什么……什么……希望掌门不论做何事都应留下一线,天道无常,莫逼穷寇入巷。”   艰难地说完这段话后,王守愚苍白的脸都变得有些通红,这段话分明是在指责明颜真人,当着太苍掌门的面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就算是常年跟在明沧身旁,王守愚心里也有些打鼓。   明颜真人脸色倒是无比平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后,毅然转身,带着穆摇光朝着下山之路走去,而洞府前的王守愚传达完了明沧真人的意思后,也重新进入洞府中,关闭了石门……   明颜和穆摇光两人一路无言,下山后还不忘提醒守护矮峰的剑修们务必打起精神,不得让任何外人闯入峰中,这才带着穆摇光,径直飞回了第二峰。   踩在第二峰的土地上,明颜真人的脸色才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直跟在她身旁的穆摇光感受到师尊的情绪变化,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为师没事,”明颜挥了挥手道。   穆摇光服侍明颜多年,知道自己的师尊一向心高气傲,此番在明沧师叔那里受了点气,心绪自然不平,遂乖巧地替明颜泡了一杯茶水。   喝完茶水后的明颜脸色稍稍变得好看了些,却依然冷哼了一声,自语道,“什么留一线,什么穷寇入巷,我如何行事还需要人教?需知野火烧不尽,来年春又生。”   穆摇光伺立在一旁不敢搭话。   “对了,摇光,你可还记得月前第七十三峰的假林仁?”   “弟子记得,那个假扮林仁的贼人,不说是精怪么?”   “嗯……”明颜不知想到了什么,把玩着手里的杯盏不说话。   “师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那个精怪……不是已经死在天际森林了么?”穆摇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说精怪死了的?”明颜站起身,在室内左右踱了几步,“说起这个,当时在林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道一身上,后来又出现了另外一个精怪,我们倒把那个假林仁给忘了……”   “会不会,早就被林中的大战给波及,死了呢?”穆摇光想起那日天际森林里的多番大战,躲在数里外的各派弟子都被伤了百人,何况更靠近中心的那两名精怪?   “此事透露着古怪……”明颜沉吟了片刻,吩咐道,“听说那只精怪最开始混入我派时,挂靠的是一个叫‘无忌宗’的宗门,你速去查查这个宗门。”   “是!”穆摇光领命下去,才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师尊,若是查到了这个宗门呢?”   “横竖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派,事关精怪,不得不慎重,不管无忌宗有没有什么异样,都灭了。”   “是!”穆摇光凛声应道,这才真正地退了下去。 第43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商队   在剑仙镇逗留了十数日后,付月已觉得再也查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此地靠太苍太近,也并不是久留之地,可茫茫內界,自己举目无亲,又能去往何处?   思来想去之下,付月记起了自己那个便宜师尊,想起了那个內界垫底的三流宗门,无忌宗再怎么不好,也算个去处吧。   先回去无忌宗,在无忌宗内好好修炼个一年半载,巩固一下现有的空达境修为,再觅良机突破。   心里主意定了后,付月依旧装扮成一名皮肤黝黑的老农,跟着一列前往东南沿海做生意的商队出发了。   这列凡人的商队做的是毛皮的买卖,数十辆马车后都堆满了各色的毛皮和北方山林中的风干野味,由于只靠车马,要到达沿海的天洋城一路上需花费两个月的功夫。   付月便混在车队里,帮忙搬运货物,在赶路之时,便躺在某辆车后的毛皮堆上打坐修炼。   自从来到內界后,除了待在无忌宗的那些日子,竟然没有一日安生过,如今跟着车队南行,倒也不失为一个磨练心境,放松身心的好机会。   此时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又恰逢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赶了一早上路到正午人困马乏之时,商队便选了一个阴凉的林边歇脚。   付月正靠在一颗大树旁,嘴里无聊地叼着一片草叶,而脑海之中却一片嘈杂,付月对于脑海之中时常出现的这些声音已经渐渐地习以为常。   “你们吵什么吵,不就是嚼了你们一片破叶子嘛,抗什么议!”她轻声地嘀咕着,幼嫩的魄罗草叶含在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味,这让付月这一路上都成为魄罗草杀手,随时随地地从地上摘几片无聊地嚼着。   “你们是在说我吃同类?谁跟你们同类了?你们学我在地上蹦一个试试?”   周遭的魄罗草似乎被付月这种无所顾忌的态度惹怒了,脑海中的嘈杂之声比先前更大。   “还吵?都给我闭嘴,既然我是你们的王,王征用一下你们的身体怎么了?”   随着付月的一声低喝,脑海之中的嘈杂声果然重归平静。   “一群吃硬不吃软的家伙,非得惹姑奶奶发发脾气才会安生……”付月嘀咕道,她将头顶的斗笠往那张黝黑无比的脸上盖了盖,准备趁此难得的机会小憩一顿,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喂,那个谁?”   付月将斗笠掀起,眯着眼看向马车方向,一名长相清秀的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趾高气昂地望着付月。   付月疑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别指了,就你,过来帮我们小姐摆一下车凳子。”   车凳子是上下马车时,用于降低落差垫脚的小矮凳。   “快点,还楞着干嘛?”   付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上前将放在马车后面的车凳子取下来,又将车凳子摆在马车前。   “动作麻利点,没吃饭啊,”见到付月这个样子,侍女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行了,小雅,你少说两句,”马车的车帘被掀开,又一位年纪与侍女相仿的姑娘弯着腰从马车内而出,踏着付月摆好的马凳子,一双小巧的纤足成功地踩在了草地上。   后面出现的少女身上的气质比侍女老成许多,她捋了捋鬓间因长途颠簸而散乱的发丝,指着付月先前靠着的那棵大树柔声道,“小雅,咱们就去那坐坐。”   侍女明知那棵大树乃是先前付月选定休息的地方,却压根没有出声提醒自家小姐的意思,反而看向一旁的付月傲声道。   “别傻站着挡路,让开。”   付月挠了挠脑袋,乖乖地退到一旁,如今的她的相貌乃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农夫,这个挠头的动作更让她显得呆板木讷。   “哼,乡下来的憨货。”   听着已经前方侍女嘴里小声的嘀咕,付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几天的赶路,这个百来人的商队付月已经很熟悉了,方才下车的少女乃是商队老板何进财的掌上明珠何彩环,而那个刁蛮跋扈的少女正是其侍女小雅,这一主一仆无论走到哪都是整个商队的焦点,自然对付月这个乡巴佬有些不屑一顾。   见到不远处那棵大树下,五六个青年正围着主仆二人献殷勤,付月决定自己另找一处地方休息。   “喂,那老头,你等等。”   又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马车后面探了出来,这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付月也认得,乃是商队管家的之子名唤宁磊。   “老头,过来。”   宁磊朝付月招了招手。   付月疑惑地走上前。   “老头,你方才为小姐摆了马凳子?”   “是。”   “那就没错了,帮我一个忙,下一次你再帮小姐摆马凳子的时候,替我把这个交给她。”   宁磊从袖口之中小心翼翼抽出一个信封,这个信封与寻常可见的皮纸信封不同,上面还用朱笔勾画了数朵桃花。   情书?   一见到如此骚包的信封,付月立刻便猜到里面是何物。   见付月还有几分迟疑,宁磊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金币。   “这是一半酬劳,只要你送成了,还有一半。”   帮人送情书?这样蠢事只在地球上中学时期干过,没想到来到太渊也未逃过此劫。   “老头,你在听么?”   “哦,在……在……听。”   “你记住,送信时,一定不要引入注意,尤其是别让那边几人看到,”宁磊朝着树下几名正围着主仆二人的青年努了努嘴,然后脖子一缩,人便不知窜到了何处。   行啊,这青年有前途,还知道走后门了,不过自己还没答应呢,怎么人就不见了?付月看着手中画得花里胡哨的一封信满脸苦笑。   何彩环大小姐方才不过是随口地喊自己帮忙,又怎知下一次还会凑巧喊自己?   付月又颠了颠手里的一块金币,自语道,“看在钱的份上,若有机会就顺手帮帮,若没有机会可就怪不得我了。”   太极功法提倡无为,在付月心里,加入商队南下只是一段历练的旅程而已,所以她能面对羞辱不恼,其间发生的一切,任凭其随缘定性罢了。 第43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送情书?   商队又在路上行了几日,这几日的行程还算安稳。   这一日,车队来到了一处峡谷之前,从外面看去,峡谷内树木丛生,清幽冷峻,颇有曲径通幽的美感,但在商队老板何进财的吩咐下,整个队伍却停了下来。   “宁管事,这条路走得走不得?”   骑在大马上的何进财朝身后问道,他身后跟着一骑,一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抬起手指指着前方道。   “老爷,此处名为两断崖,原先两断崖上还有一个修仙门派名为猿猱洞,可听说猿猱洞前不久被元宗取缔了,门派弟子已作鸟兽散。”   “那就是可以过了?”   宁管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原先想要路过此处只要给猿猱洞缴纳一定钱财即可,可如今猿猱洞已散,占据猿猱洞的乃是三教九流之徒,专门干那拦路劫财的勾当,这两断崖,不好过啊。”   听得宁管事说得如此凝重,何进财下意识望向前方一辆木制的马车。   宁管事知道他心里在想何事,摇了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惊动仙师为好。”   何进财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我看天色也快晚了,不如就在谷外暂且歇下。”   “歇?在此处歇?”何进财本就有些坐立难安,一听到还要在这个凶险之地歇息,脸色更是微变。   “老爷,您想想,这些三教九流之辈定然大多贪图享乐,守着这么一个稳赚不赔的通行要道,肯定夜夜笙歌宿醉,我们只需等到后半夜之时,悄无声息地从此处过去便可。”   “可行么?”   宁管事的眼神微微往前方不远处那辆从外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瞥了瞥,何进财的心头才再次安定下来。   “好!吩咐下去,商队后退半里安营扎寨!”虽然同意了宁管事的提议,天性谨慎小心的何进财依然不想靠得离此处太近……   ……   离两段崖半里外的一处斜坡下,通财商队的百来人员开始从马车上搬下安营所需的帐篷各物,商队的马儿便低着头悠闲地吃着地上的草。   付月看着无数的魄罗草被马匹的舌头从地上卷起,然后被它们锋利的牙齿咀嚼成草沫咽了下去,脸色有些古怪。   “我说你们这些贱草,凭什么我嚼几片叶子你们便嚷嚷个不停,而这些马大吃特吃你们连吭都不吭一声?”   脑海中没有传来魄罗草特有的嘈杂声,无趣的付月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魄罗草对自己很有意见。   其他人都在扎帐篷,而付月不是商队中人,也没有帐篷可住,夜里都只是从马车后挑几件皮毛裹住身子便呼呼大睡。   “喂,那个谁,过来帮忙!”   不远处,何彩环的侍女小雅又朝着付月喊道。   付月走上前,看到这主仆两人正面对着一堆帐篷的构件一筹莫展。   “会扎帐篷么?”   “小姐若是想扎帐篷,有无数的公子哥想要帮忙,为何总是使唤我?”   “要是小姐愿意见到那群苍蝇,我又何必喊你?少废话,你会不会扎帐篷?”   付月无奈地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摆着的一堆构件,她之所以能跟着商队一路南行,也是答应在路上帮忙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虽然这个侍女有些刁蛮,但付月也懒得与其计较。   扎好帐篷后,付月还贴心地将放在马车上的毛毡也放入帐篷内展开铺好,谁知见到付月这个行为的侍女气得火冒三丈。   “你在干什么?谁让你动小姐的东西的?”   侍女气冲冲跑过来,一把将放入帐篷之中的毛毡给扯出来扔在地上。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手,竟然也敢碰小姐的毛毡?”   付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自己手上的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黝黑,但自己好歹是个女孩,即便变幻成一老农也很爱干净,刁蛮侍女满脸厌恶的眼神让一直心平气和的付月心里都不免有些火气。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侍女一边钻入马车去拿新的毛毡,一边骂道。   付月强忍心中怒意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了先前宁磊让自己转交的那封情书,生气归生气,却也随手将那封信塞入了方才新扎的帐篷内,这才爬上自己乘坐的马车上睡大觉。   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还未等付月睁开眼睛,数根绳索便将其五花大绑绑了个结结实实。   “怎么回事?”付月打着呵欠困倦无比地问道。   此时天色已晚,商队驻扎的营地上处处亮着火把,十来名青年将被五花大绑付月围了严严实实。   “禽兽!竟然对小雅姑娘做出这种事!”   付月迷茫地朝周围的人群望去,那个刁蛮的侍女正站在这群人的身后不停地抹着眼泪。   “小雅姑娘,你先别哭,这个色心不死的老头竟然如此羞辱你,先让我们好好教训教训她!”   听着这话,付月瞬间便想起了自己临睡前随手往主仆二人帐篷里塞的那封信,这个蠢丫头不会以为那信是自己写给她的吧。   “你们想干什么?”付月“惊恐”地问道。   “想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自己想干什么,都多大的年纪了,竟然能不害臊地写出那样的信,我呸!人小雅姑娘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不识好歹的贱民,揍!”   随即是几个拳头直接往付月的身体各处招呼,已经达到太极第三境的付月自然不惧这样软绵绵的拳头,表面上挨了打,实则将拳头上所有的力量都悄然地卸掉。   “哎呦……哎呦……”付月“痛苦”地嚎叫着。   “小雅姑娘怎么了,她不过是个侍女,我是个老农,不正门当户对么?”   玩心兴起的付月一边佯装疼痛,一边还故意出声寒碜侍女,那侍女平日里得意惯了,见面前这么一个乡巴佬如此说,更是早已止住了哭声,气得整张脸都微微发青。   “说起来,小雅姑娘还是个贱籍,老农我好歹还是良民,小雅姑娘若是跟了我,怎么着也算高攀吧。”   这刁蛮的侍女一路来都颐指气使,付月忍了一路,如今抓住机会,便故意在言语上激怒她。 第43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遇袭   两句话一出口,名叫小雅的侍女若不是顾忌形象,自己都恨不得上前将付月暴揍一顿。   “小雅?你们在干嘛?”   何彩环见此处热闹,在另外几名青年的簇拥下往付月所在马车的方向走了过来,见到自家的小姐,侍女脸上的眼泪便如同脱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地往下掉。   “小姐,这个乡巴佬……他……他羞辱我……”说着也不知从哪里又将那封画了数朵桃花的信给翻了出来,塞在了何彩环手中。   何大小姐轻启信封,将信封内薄薄的纸片展开,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可这才刚看了第一句,便已经羞得面红耳赤,信里的内容十分露骨,开篇第一句便是肉麻无比的表述衷肠。   “小雅,这封信是他写的?”何彩环不可置信地指了指眼前被五花大绑狼狈无比的老农。   “还用得着说么?这老色鬼还直接把这封信塞在了我们的帐篷里,小姐,你可要替小雅做主,小雅……小雅与小姐一起长这么大,可还没有受过这等气,”侍女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道。   何彩环打量着付月那张黝黑而老气的脸庞,自是十分理解自家侍女的感受,任何一个少女被被这样一个丑陋的乡巴佬表白,想来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自豪和喜悦。   被众人控制住的付月原先是本着戏弄的心思,想要故意恶心一下那个跋扈的侍女,谁知此时却瞥见写这封信的正主宁磊正好跟在何彩环的身后一起走了过来。   脸皮奇厚的付月竟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这封信好歹也是宁磊的一番心血,自己也收了跑腿费,若是直接归在自己名下未免太无耻吧。   “你们将这老色鬼逐出商队,”一番思索后,何彩环便作出了决定,这等小事,她也不必去请示父亲。   “小姐,逐出商队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侍女对于何彩环的处置明显不满。   “现在天色已晚,将这老家伙扔出去,说不准很快就成了野兽的盘中餐,”何彩环压低了声音对侍女劝慰道,“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侍女听到何彩环这般说,才喜滋滋地点了点头。   “等一下,其实这封信不是我写的,”以付月的耳力,何彩环说的话每一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自己堂堂修仙者,被扔在荒郊野岭又有何要紧的,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信的事情没有说清楚,便总觉得对不起姓宁的痴情青年。   果然,这话一出口,整个场间都有一瞬间的安静。   “我只是替人跑腿送信的,写信的另有其人,你们看我这样子,像是能动笔写字的人么?”   “什么?那到底是谁爱慕小雅姑娘?”   “什么小雅,那封信其实是送给小姐的……”借着火把的光线,付月看了看主仆二人身后的宁磊。   痴情少年,我这算是要帮你表白了,还不好好谢谢姑奶奶,咦?你怎么还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   “大胆,侮辱小雅姑娘便算了,你竟然还敢侮辱小姐?”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宁磊。   付月看着此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正在帮他,他怎么倒不乐意了?   还不等付月辩驳,宁磊便冲上前,狠狠地踹了付月两脚,正常人挨了两脚定然痛苦得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的虾米,可付月一时之间还没想清楚眼前的变故,有些傻愣地看着宁磊,她发呆的样子在宁磊看来便是一种挑衅,遂愈加愤怒地对其拳打脚踢。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拳脚对于付月而言,跟挠痒痒也没多大差别。   “哦,原来如此,你这是脸皮太薄,临到头又反悔了,便想让我替你背这口锅,”想明白其中关键的付月恍然大悟,又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缺少点勇气,既然喜欢,就勇敢地去追求,何必这般欲盖弥彰……”   一边忍受着宁磊的暴力,一边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此时围观的众人看向付月的眼神都显得有些怪异,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宁磊未听进去半个字,只觉更加羞辱,拳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闭嘴!你说什么我全都听不懂,你这种信口开河的老色鬼,便是打死你了也活该!”   宁磊嘴上痛骂,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打够了么?”付月静静地问道。   “啊?”   “打够了就赶紧逃命吧!”   宁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掏了掏耳朵。   “我是说你,还有你们,都快点逃命吧,有人来了。”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有人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   宁磊的声音永远停留在了那个“不”字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根箭矢,噗地一声从他的后背穿过,箭镞从前胸透出,骤然遇袭的宁磊只来得及含糊不清地呻吟两声,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时,其余人才反应过来,何彩环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驻地,这一声尖叫仿佛就是一个信号,更多的箭矢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何彩环周围的几个年轻人坑都没有坑一声便倒在了地上,鲜血直接溅到了主仆二人的脸上。   “啊!”   二人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双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敌袭!有敌袭!”   商队里的护卫们早已喊成了一片,可是如今天色已黑,黑暗之中的箭矢令人防不胜防,转眼之间便又有数十人倒下。   “车马盾!车马盾!”何进财急急地大喊。   剩下的护卫们慌忙地将几辆马车聚拢,马车的车厢的内壁均由精钢打造,刀枪不入,护卫们躲在由数辆马车构成的一个屏障之内,总算遏制住了伤亡。   但是袭击来得仓促,护卫们组织的屏障固然护住了一部分人,但还剩下一小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进入屏障之中,比如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主仆二人,比如被五花大绑绑住如一根棍子杵在原地的付月,至于原先那些围观的青年们,早在宁磊死了后便跑得无影无踪。 第43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个车厢   “彩环,快过来!”   屏障内的何进财见到女儿瘫坐在血泊之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爹……我……我站不起来……”   何彩环和侍女两人只有抱头痛哭的劲,让她们站起来狂奔实在有些难为他们。   但偏偏就在这时,一根箭矢无比准确地朝着坐在地面上的何彩环射去,箭矢的速度极快,只听得见一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便已经临近到了主仆二人的身前。   付月正想出手,却感受到不远处的空气一阵波动,她霍然抬头看向右前方的一辆马车,心头一动顿时熄了动手的欲望。   何进财借着地面上火把的亮光看到了射向自家女儿的箭矢,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想要看清楚接来下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巨大的悲痛正由内而外地缓慢酝酿着。   “不!”何进财大喊道。   这一声“不”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般,射向何彩环的那根箭矢竟然在离何彩环身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一般,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小……小姐……”此时的侍女不知哪来的勇气,奋力将何彩环扑倒在地。   悬在空中的箭矢也微微晃了晃,轻轻地摔落在地面。   “咦?念师?”四周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低笑声。   大概四十余名衣着各异的人从斜坡外的黑暗之中朝商队的驻地走了过来,满地摔落的火把将这些人的影子映照得扭曲而诡异。   见到女儿没事的何进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今夜强大的敌人。   对方的为首乃是三人,一个躬着背双臂颀长的消瘦老者,一擎着木棍的赤脚大汉,还有一名化着浓妆的美艳妇人,三人踩着草丛,每一步都走很用力,强大的气势仿佛要将地面踏出一串凹陷。   美艳妇人的眼角被主笔刻意地勾长,如同一对蛇眼没有丝毫温度地打量场间的一切。   “留下所有的货物滚,我们可以不杀,”妇人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断断续续的吐气听起来令人很不舒服,“如若继续抵抗,便把命留下来吧。”   “敢问是各位是哪路好汉,我们通财商队可是哪里得罪了各位?”何进财走南闯北多年,这种情况亦能按捺下心头的紧张,冷静地开口地问道。   “如今这世道,见面即是仇人,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说话的是那名身形奇特的消瘦老者,“速速离开此地,否则格杀勿论。”   “敢问前辈可是猿猱洞的高人?”何进财身边的宁管事却将目光停留在那名消瘦老者的身上,修仙界奇人无数,可如那消瘦老者般双臂过膝的怪人却只有猿猱洞才有。   “嗯?你这凡人眼力倒是不错,识相的话,速速留下货物离开,否则……”老者一边说话,一双尖细的眼睛一边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地面上的何彩环和侍女扫去,方才这些人躲在暗处,早已看出了何彩环与何进财之间的关系。   被围在马车之间的何进财面露难色,这一趟生意他几乎是倾尽家产,还选择了一条最为保险的路线,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若是此时离去,奋斗半生的家财等若悉数散尽,一切从头再来,不知多少年才能再次达到今日之成就。   在何进财思索的片刻,消瘦老者却一步步地朝着地面上的何彩环走去,一主一仆如同两只落难的小鸟,相拥在一起恐惧得瑟瑟发抖。   “好!别为难小女,我的货都给你们了,”在女儿的安危面前,何进财咬了咬牙妥协了,千金散尽还有重来的机会,但爱女若是因此丧生,他将在忧郁自责中痛苦地过一辈子。   “好,没想到一身铜臭的凡人还能有这般担当,真是感人肺腑的亲情啊,”美颜妇人盯着何进财的脸庞嗤嗤笑道,声音若隐若现着实令人毛骨悚然,“既然如此,便将你们的马车散开吧,带着你们的人滚!”   宁管事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自家老爷这辈子最为艰难的决定之一,可这个决定却必须在眼前很短的时间内作下,对人心的考验并非一般人能够承受。   “散!”何进财没有让敌人等太久,终于吐出那个字,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萎靡了下来。   几辆头尾相连的马车缓缓地动了,圈内的人面若死灰,圈外的人洋溢着兴奋。   “且慢!”一个声音凭空而来,如平地惊雷般在夜空中响起。   “何进财,你若真信了他们散了车马盾,等待你的便只有人财两空。”   凡人一时之间听不出这个声音来自何处,可是美艳妇人等三人却几乎转过头看向斜坡另一边的一辆马车,那辆马车普普通通,游离于车马盾之外,明明孤零零地无物可依,却偏偏给人一种沉稳敦厚之感。   “躲在车厢里的是哪位道友?”猿猱老者开口问道。   他们在方才袭击商队时便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商队里藏着念师,但他们既然敢露面,便是笃定即便对方是一名念师,也不会真的为了这群凡人与己方三人生死相博,毕竟修士某种程度上比凡人还更爱惜自己的小命,只要动了手,便总有会有各种意外发生。   车厢里的人并没有回答猿猱老者的提问,反而悠悠地说道,“袁飞渡,修仙八十载,猿猱洞原外门管事,擅长猿猱身法和五禽手,自猿猱洞散后,便混迹山林,以打家劫舍为生。”   听到车厢里的人一语便道出了自己名字和身份,如猿老者脸色一惊,旋即又恢复成冷漠之态。   “就连一位凡人都知道我的来历,你一名修士能知道我的名字和所修武技也不稀奇,休要藏头露尾的,看我将你打出来!”   说完后,老者双手成爪,就要朝着那辆马车的车厢掠过去。   “存意忘身,则意不立,存身忘意,则身不疾,身意两忘,则力使何处,身挪何位,脚踏何方?”   车厢的里的人又开口说道,这一次却像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听到这个问题后,正要上前的老者皱着眉停了下来,他不自觉地开始思考车厢内人所说的这段话,这段话中的前半段正是出自猿猱洞的心法总纲,可后面的一个问题,他却从未思考过。   陷入沉思中的老者,额头上渐渐地渗出了汗珠,他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通红,苍老的脸皮子剧烈哆嗦了几下,随即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不好,袁大哥走火入魔了!”身后,美艳妇人大惊道。 第43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你是谁   见袁姓老者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口鲜血,美艳妇人立刻飞身上前,两指疾点,迅速封住了袁飞渡身上的几大要穴。   “袁大哥,你没事吧。”   老者身后抹了抹嘴唇旁的血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那辆马车。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猿猱洞的心法口诀?”   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却沉默着,在这样一片夜色之中显现出几分肃静之感。   美艳妇人带着袁飞渡往远离马车的方向后退了数十步,马车里的修士仅凭几句话便让己方一人差点走火入魔,令她的心里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忌惮。   “没事……我没事……”袁飞渡摆了摆手后自行站稳,他在美艳妇人和擎棍的大汉耳旁低声道,“我猿猱洞的心法从未外流,这辆马车里的修士要么是曾杀过我派弟子,要么曾窃过我派典籍,不论哪一种,都是我袁飞渡的死敌!”   “袁大哥稍安勿躁,”美艳妇人轻声安慰了几句后,略一思索,身上气息一变,摇晃着腰肢,轻笑着往前走了几步。   “原来马车里还是位见多识广的道友,只是,依奴家看,道友这番作为可不够光明真大。”   美艳妇人看似很随意地往前走,很随意地说着话,其实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将以最快的速度抽身后退。   可是奇怪的是,马车里的那名修士自从与袁飞渡有过两句简短的对话后,便再也不曾说过一个字。   “我袁大哥的师门虽然遭遇了些许磨难,可是道友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得了他师门的心法,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刻意以心法口诀相激,令他险些走火入魔……”美艳妇人走路的样子十分婀娜,配上她那忽断忽续的声音,更是有一种说不出韵味,此时的她离马车的距离已经不足三丈,“道友这般行径,也不怕遭天谴?”   美艳妇人的前方,安静的马车仿佛一只趴在草丛里的猛虎,正等待着猎物自行送上门来,妇人心里升起了几分危险的警兆,却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   世人都知念师虽然能够以念力隔空伤人,却也害怕被人近身,此时自己离马车这么近了,为何车内的人还是没有任何行动?美艳妇人原本想要出手,此时却迟疑起来。   “柳妹,小心!”袁飞渡突然出声大喊道。   与此同时,一道异常阴险的气息贴着地面,从马车底部擦着草丛飞速朝着妇人的双脚射去。   美艳妇人在老者出声提醒的一瞬间,便已经有所行动,她走路的姿势原本就有些摇摆,此时摇摆的弧度更大几分,看起来真的如同一条蛇在空中扭动,也因此,她整个身形也在空中左右飘忽不定地出现。   美艳妇人的身体晃动了两下后,突然脸色大变地后退,她这式“金蛇步”乃是近身战的优秀武技,但方才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不论她如何扭动,都摆脱不了那道诡异气息的锁定,无奈之下只能后退。   后退的妇人躲开了那道阴狠的气息,气息击中了黑暗中的一棵大树,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大树倒塌,一颗小石子滴溜溜滚落在地,溜到了地面上的一个火把前。   原来那道危险的气息仅仅是一颗普通的小石子!   仅靠控制一颗小石子便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美艳妇人等三人心头微骇,马车里的修士到底是何人!   “柳沉形,散修,修炼三十六载,习金蛇心法,有魅功,擅身法,”马车里终于又一次响起了声音,这一次,里面的神秘修士一语道破了美艳妇人身份。   方才那颗石子只是试探,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自己所用的功法?   柳沉形心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荒诞的念头,內界修士无数,要说通过功法判断一个的身份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那只限于內界有名有姓的修士,自己一个散修,只是內界之中的一个无名小辈,真的有人会吃饱了没事撑着去关注自己?   “走,今夜碰到了硬茬!”袁飞渡面上虽有不甘,却依然冷静地吩咐道,己方三人连对方的面都还没见到,便已经有俩人被对方看破了身份,再纠缠下去并非上策。   “袁大哥,等一下,”擎着棍子的大汉很少说话,却不同意就此离开。   大汉赤着脚,将手上的铁棍扛在左肩,也向前走去。   “车里的那位,你知道我大哥和我三妹的身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之辈,但是我不服,你若能说出我的身份,那我们便立刻走人!”   说完,还不等马车里的修士有所回答,大汉的双脚突然发出濛濛黄光,脚下的土地卟地一声裂开,借着一蹬之力,大汉高跃至半空之中,双手抡起同样泛着黄光的铁棍狠狠地朝着马车砸了下去。   “死!”   大汉身上空达后期的气息全数显露,原来三人之中修为最高的竟然是他!   大汉手中的铁棍在下落至一半时,原本细长的棍身却猛地变粗,两手可握的铁棍变成了一人合抱粗细,如此粗壮的铁棍看起来骇人至极,便是一座小山被这样的铁棍扫中,也能被轻易拍平。   咚!   铁棍与马车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可是仔细看去,铁棍与马车之间,却分明还隔着手掌厚度的距离,在马车上方,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透明气罩,大汉的铁棍未真正砸在马车上,而是被那个气罩给挡了下来。   受反震之力的影响,大汉身子倒飞了出去,一双赤脚踩在地面上连退七步才堪堪站稳了身子,而他手中的那根铁棍恢复成了原来的大小,依然在双手之间不停地震颤着。   “好一个念师!”大汉眼睛一亮,称赞道,“再来!”   说罢他又如先前那般,高高跃起后一棍子朝着马车抡了下去,可这一次笼罩在马车上的气罩比先前更大,大汉的棍子才刚刚举过头顶,便再一次被震了回来。   “再来!”   大汉眼睛大亮,兴奋地大喊。   “附器固然能增加武器的威力,但却不适合修炼踏丘心法的修士,”马车里的修士突然开口道。   听到踏丘心法四个字,正准备抡起棍子的大汉却猛地停了下来。 第44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踏丘心法   “你知道踏丘心法?”大汉不可置信地问道,他自问这世上除了几个见多识广的老怪物外,几乎不会再有人能够猜到他的师承,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判断,里面的那个念师明显不是一个老者,可就是这样一个年龄不大的念师却一口道出了他所修炼的功法。   “三百年前,內界有一老叫花子,赤着脚游历红尘百载后,悟出了行走的大道,始创踏丘心法,并凭借此心法定域,能独创一门心法的修士已堪称大师,而那老叫花创造的心法竟然能达到定域境,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只可惜后来那老叫花子不知因何缘故,从內界销声匿迹,这踏丘心法也从此失传。”   听着马车里面之人将自己所修功法的来源娓娓道来,大汉擎着铁棍的手竟开始微微发抖。   “踏丘心法主修的乃是步法,你方才虽然用棍进攻,并且还用上了附器的手段,但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棍法也好,附器也好,一切力量的来源都是你的脚。”   听到这,大汉再也没有先前桀骜不驯的样子,猛地咳嗽了两声后拱手对着马车道,“想不到你还真能看出我的来历,没错,我的确师承云游老人,但我师尊已经去世多年,你又是如何认出的呢?”   马车又沉默了下来,似乎坐在车厢里的那位修士根本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袁飞渡、柳沉形和这位赤脚大汉一直盘踞在两断崖上猿猱洞的遗址之内,他们带着些真正的山贼草寇,平日里做些打家劫舍的事情也过得逍遥快活,没成想今夜出手偷袭一个凡人的商队,竟然数次被一神秘修士给折了风头,三人在那名神秘修士的眼中透明得如一汪清水,而直到此刻,他们却连那名修士的脸都未见到,这样的感觉让三人十分难受。   见马车再一次陷入平静,赤脚大汉转头看向另外两名同伴,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们走!”   袁飞渡朝着四周唤了一声,跟着他们一同出现的那些山贼草寇们呼啦一声,转眼便钻进了黑夜之中消失不见,而他们三人也几个纵身后,同样消失在夜色里。   见今夜的偷袭者们走了个精光,何进财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请来的那个仙师竟然这般厉害,凭借几句话便将贼寇们惊走,此刻的他已经在心里暗暗计较,到达目的地天洋城后,一定还要再好好地谢谢这位仙师。   而车马外惊魂甫定的主仆二人,这时才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爹!”何彩环哪里还有半分淑女风范,手脚并用地就想冲到何进财怀中,肆无忌惮地发泄一下方才所受的委屈。   可诡异的是,何彩环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不论她的手脚如何行动,都无法让自己身体前进分毫。   “爹!”何彩环不知发生何事,吓得尖声大叫。   “闭嘴,趴下!”一直袖手旁观的付月飞身向前,将还准备奋力前行的何彩环扑在了地上。   被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农搂在怀中,何彩环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大胆!”   她反手一个巴掌就想要朝着付月的脸上扇去,却在看到付月如万年寒冰般冰冷的眼神后,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举着的那个巴掌无论如何都扇不下去。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付月和何彩环的头顶掠过,那是一根铁棍,正是方才赤脚大汉的武器,若何彩环未被付月扑到,便早已被这根铁棍穿胸而过!   铁棍的目标并不是何彩环,而是不远处那辆神秘马车,紧随着铁棍的而行的,也正是那名赤脚大汉,大汉脚上的黄光更加耀眼,濛濛的黄光仿佛赋予了这双脚巨大的重量,大汉每往前奔一步,整个大地便微微地颤一下。   付月抱着何彩环就地一滚,惊险无比地脱离出大汉前行的路线,这才没有被他那双奇异的大脚给踏成肉泥。   马车的另外两个方向同样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东南方向,身形消瘦的袁飞渡双臂高举,如同一只真正的猿猴般朝马车扑去,西北方向,柳沉形步法诡异,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朝着马车靠近,手中漆黑无比的匕首一看就淬了剧毒。   这三人佯装撤退,其实暗地里却将马车包围,此刻同时发难,想将马车里的修士一举拿下。   “你试探出我们的底细,安知我也在试探你?”大汉一边奔跑一边大笑道,“区区如臂中期的念师,以为装得高深莫测些,就能将我们骗走?去死吧!”   大汉的铁棍率先到达马车,这一棍直直地朝着马车的侧面的车窗捅去,那一张普通麻布制成的柔软方帘,却如同一块钢筋铁板,死死地将这一棍挡下。   另两个方向,柳沉形选择从马车前方的车帘下手,漆黑如墨的匕首毫无疑意外地划破了车帘,削掉了一半的车帘后,却也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再也不得寸进。   最后到达的是双臂颀长的袁飞渡,他高举着双臂,两个握起的拳头像两个铁锤,用力地砸在了马车的车厢顶部。   马车里的念师能够挡住对方两人的进攻,可在面对对方三人时便有些力拙,整个车厢从车顶开始,渐渐地开裂、崩溃、散作了十几块细小的木板朝四面八方飞去。   全然散架的马车只剩下一块薄薄的车厢底板,可在马车散架的一瞬间,进攻的三人眼睛猛地一缩,因为四散裂开的车厢里,竟然空无一人!   车厢里怎么会没有人,没有人,为什么车厢上会有念师以念力凝成的屏障?   “小心!下面!”大汉反应最为迅速,车厢里不可能没有人,唯一的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念师就躲在车厢的底部!   可纵然大汉的提醒已经够快了,依然来不及,一只如同白玉般的手悄无声息地穿透车厢底板,正好拍在了柳沉形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腕上。   匕首飞了出去,和匕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 第44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激斗   “柳妹!”大汉和猿猱洞的老者齐齐惊呼。   柳沉形的手腕中了神秘修士的一掌,就如同被一把利刃闪电般削过,柳沉形握着匕首的断掌尚还飞在半空中,神秘修士的另一掌也到了。   这一掌穿透薄薄的车厢底板后,直取柳沉形的心口,刚刚见识了神秘修士一掌之威,若是柳沉形的心口再中这一掌,哪还有命可活?   大汉和袁飞渡两人的脸庞因为愤怒扭曲得如同一张揉起来的废纸,可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功法,就是慢上一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沉形的心口中了一掌后,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神秘修士整个身体从车厢底部钻了出来,他出了两掌,解决了对方一人,但也因此将整个后背都露给了两名敌人。   “拿命来!”   大汉的铁棍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砸在了神秘修士的后背,袁飞渡两只如同铁锤般的拳头也随之跟上,狠狠地砸在了神秘修士的头顶。   此时的场景如同造房子的两个匠人正在打桩,大汉和老者是匠人,而神秘修士则是可怜的桩!   一铁棍,两拳头,两名修士所修的功法本身也与力量有关,只听得一声咔擦,车厢里神秘修士的身体顿时矮了一大截,他的双脚如踏入沼泽里一般深深地陷入地底,直至没过膝盖。   咳咳!   神秘修士咳嗽了两声,抬起右手拭了拭嘴角,洁白的衣袖上便添了一抹嫣红。   两只拳头,一根铁棍既砸在了他身上,又没有砸在他身上,它们离真正碰到他的身体尚还有一指的距离,那一指距离,便是神秘修士用自身念力构成的屏障。   可念师的屏障也并非万能的,它能挡得住武器直接接触身体,却无法阻挡对方武器上传来的强大力量!   神秘修士看起来二十四五的年纪,受伤后整张脸都有些萎靡不振,他低喝一声,重新调动身体之中的念力,头顶上的拳头和后背的铁棍顿时被弹飞了出去,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他得意喘息片刻。   “你今日必死!”   大汉不再管飞出去的铁棍,他抬起泛着濛濛黄光的右脚,右脚一离开地面,气势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脚还是原来的脚,包裹在脚上的黄光却迎风而长,在真实的脚掌之外,又勾勒出了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巨大脚掌的轮廓,看起来犹如在赤脚外又套上了一个无比夸张的黄色铠甲。   大汉抬起脚,是为了踩下去。   踏丘心法,便是一座山丘也能踏平,何况一个小小的人?   大汉的巨脚朝着神秘修士的头顶踏了下去,对于这样的一只巨脚而言,神秘修士的身体不过是一颗小小的石子。   年轻修士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双腿陷在大地之中无法闪躲,便只能全力抵挡,他抬起胳膊以食指指天,浑身念力都顺着胳膊聚集在了那根白玉般的食指上。   面对这样的一只巨脚,他准备了一根“针”,他手指上凝聚着的无比饱满而又无比纤细的念力便是“针”,一只赤脚或许不会在意路上的一颗石子,但肯定会在意路中央竖着的一根针,他便是要以这根针破这一脚。   年轻修士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应对思路都无比正确,但是他却忘了,场中他的敌人除了大汉外,还有一名来自猿猱洞的老者。   就在他将全身念力都凝在手指上时,袁飞渡的拳头冷不丁地从侧面横扫而来,不偏不倚正扫在年轻修士举起的那只右手上。   咔擦!   清脆的骨折之声传来,年轻修士的右手像被大火炙烤过后的铁剑,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但他却顾不上体验骨折的痛苦,因为那只脚来了,而他为脚准备的“针”却提前折断。   庞大的气息从天而降,黄濛濛的巨脚即将像踩死一只蚂蚁般将他碾死,但他的脸上除了因为疼痛而产生的一层细密的汗珠外,并没有丝毫绝望之色。   他是念师,是同境界无敌的念师,虽然大汉乃是空达后期,但他出身名门,就算是对方比自己高一层小境界也无伤大雅。   他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即将临身的巨脚,随着他眼睛的注视,方才消散的“针”又凭空出现在他的头顶,念力可御万物,念力本就可以脱离身体而存在,他方才之所以举起手,不过是为了确定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此时即便手骨折了,却依旧能凭借方才的记忆很快将“针”再次凝聚成形。   他盯着头顶某个位置看得很专注,看得越专注,那根“针”便会越为凝练……   脚终于踏了下来,针也终于扎了进去,青年修士的脸色却骤然变得苍白,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忽略了另一个事实。   若大汉存了必杀的决心,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右脚是不是会废掉,就算被“针”扎透了也要狠狠地将这一脚踩下,那自己处境岂不是无比危险?   青年修士的眼神开始有些慌乱,他是门内不世出的天才,但打斗的经验实在太少,对人心的把握更加粗浅,如今犯了这般失误,今日难不成会死在这三个不入流的散修手中?   若是早点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应对这一脚啊……但后悔也无济于事,他胆战心惊地看着头顶的巨脚,看着自己用念力凝成的针狠狠地扎入其中……他还抱有最后的希望,他希望这个大汉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希望这三人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多深,大汉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而断送了自己往后的修炼生涯……   可是,那只巨脚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依然义无反顾地踏了下来,青年修士瞳孔猛地一缩,将用来凝聚“针”的念力收回,又迅速地在头顶布下了一个念力屏障。   他知道自己的念力屏障已经无济于事,却又不甘心就此认命!   大汉的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青年修士感觉自己的脑袋如同磕在了一块崖壁上,有一种震荡的疼痛感。   我要死了么?   不,不会死,还能感觉到疼痛说明自己还不会死,青年修士欣喜地想道,大汉的踏丘式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力量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   接着,他突觉脑袋一轻,随即,便看到大汉一边吐血一边倒飞了出去,而在大汉的胸口前,有一个看起来无比瘦弱的老农,老农的一边肩膀,轻轻地靠在了大汉的胸口上…… 第44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振山靠   只是轻轻地一靠,如同狂风吹拂下,一棵树依在了另一棵树身上。   又如一块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撞到了山下的另一块石头。   总之老农的动作很轻,甚至有点像一名女子见到心上人后,乳燕投怀般冲入心上人的怀抱中……   老农的身形瘦弱,大汉的腰膀至少有其两倍粗细,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撞,就是这么轻轻一靠,大汉浑身剧震,五脏六腑都有移位的冲动,他体内的气血止不住地翻涌,随即吐血、倒飞、摔落在地、滑行了五六丈的距离后,满脸鲜血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二弟!”袁飞渡脸上的皱纹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动着,在他们三人中,大汉的修为无疑最高,可被一名神秘的老农轻轻一撞后,便成了这般惨样!   “二弟!”袁飞渡悲戚地呼喊着,他舍弃了青年念师,飞奔到大汉面前,伸出手探了探大汉的鼻息。   此时的大汉双目圆睁,虽然未死,却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二弟,你怎么样了?”   大汉将头艰难无比地转过一小个角度,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老农,眼神之中除了恨意之外更多的是不解。   方才他即将把青年念师击杀的时候,老农从侧面杀出,虽然彼时他也有片刻的慌乱,但感知到老农空达初期的境界后便放下心来,大汉自信凭借自己的身体,足够能抗住老农的一击,可谁知就是这一次轻敌,让自己几乎殒命!   旁人看不明白,可作为当事人的大汉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与老农肩膀接触的瞬间,一股沛然无比的力量疯狂地涌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那股力量既不像真元罡气,也不像念力,进入自己的身体后,如同往烧热的油锅里浇入一勺水,浑身的经脉、骨骼、脏腑无不震动,震动带来的是由内而外的重创,能在这般震动后还尚有一口气在,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二弟,二弟啊!”   听着袁飞渡老泪纵横的哭声,大汉又瞥了瞥在十几丈外躺着的柳沉形,中了青年念师的两掌,柳沉形此时的尸首估计都凉了,三人霸占住两断崖后,不知道劫了多少过往的商队,便是修士也有不少丧命在他们手下,不成想今夜不仅惹上了一名念师,更杀出了一个神秘老农,落到了这番田地。   “走……”大汉咕噜着嗓子,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在大汉的提醒下,袁飞渡这才从连失两位好友的悲痛中清醒过来,若是再留在此地定然凶多吉少,他强忍着悲痛抱起尚有一口气在的大汉,身形如猿,三两下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见偷袭商队的三名修士,一死一伤一逃,双腿尚在陷在大地之中的白衣青年长舒了一口气后,浑身脱力般倒了下去。   原来并非大汉的踏丘心法威力不足,而是在大汉的武技还没有完整用出之前,便被神秘老农打断重伤,自己几乎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青年修士看着头顶的夜空,心里暗呼侥幸。   刚刚躺下的他却想起什么般又艰难地直起了身体,现场除了自己可还有一名修士,那名重创大汉的修士不知是何来历,更不知是敌是友,青年修士强打起精神,警惕地看向离自己十丈外的那名老农。   但那名老农似乎对自己根本没有丝毫兴趣,伸了伸懒腰后,径直爬上了一辆载满皮毛的马车后,开始呼呼大睡……   若是老农对自己有敌意,方才便不会出手了,青年暗自宽慰道,想起方才老农那毫不起眼的一靠,青年修士心里暗暗咋舌,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商队里除了自己,竟然还隐藏了这么一位高人……   ……   重整旗鼓后,第二日,通财商队顺利地通过了两断崖,可是商队里的气氛却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尤其是商队老板何进财,后面几日茶饭不思,如坐针毡。   何进财虽然并非修士,但常年走南闯北,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两断崖前的那一战后,他才知道自己随意招募的一名护队修士竟然是一名修为超绝的高人。   可问题是这样的高人,怎么会看中自己许诺的区区五百金报酬?那名仙师到底有何目的?   除了青年修士后,如今的商队里还有另外一位棘手的仙师,何进财知道自己的女儿和女儿的侍女曾对老农不敬,但如今那老农既不跟自己说话,也不离开商队,整日便躺在马车后面晒太阳睡大觉,何进财知道大部分修士脾气古怪,夜夜都在担心老农哪天报复,一口气将自己整个商队给灭了!   ……   “仙师,吃饭了。”   正在休息的付月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何彩环和侍女小雅两人端着食盘,低着头恭敬地站在马车旁。那夜大战过后,何彩环主仆二人便日日亲自将三餐送到付月面前,态度与之前相比无疑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付月知道这是何进财吩咐的,却也懒得点破。   她伸出手,从食盘上拿起一根兔腿咬了起来,而何彩环和小雅依然低着头站在一旁。   “你们俩个,抬起头来,”付月命令道。   这还是这些天以来,付月第一次开口说话,何彩环和小雅不知眼前的老农要干什么,皆有胆颤心惊地抬起了脑袋。   面对付月那双明亮的眼睛,侍女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奴婢先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师,求仙师饶命!”   侍女以为付月是想杀了自己,拼命地将脑袋往地上磕。   付月却是懒得看侍女一眼,这个侍女的刁蛮跋扈付月可是领教过的,但即便如此,付月也不会因此而对其动手。   任由侍女在地上磕头求饶,付月玩味地看向何彩环,直看得后者满头大汗,身体不自觉地扭捏起来。   “你长得倒是不错,”付月轻笑地说道。   听到仙师这般说,何彩环立刻想起了几天前,这个仙师似乎还往自己的帐篷里塞过一封情书,莫非仙师看上了自己?   看着老农那张长满皱纹的丑陋老脸和又黑又干的皮肤,何彩环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听说修仙界有很多仙师最爱用凡人女子作练功的炉鼎,自己莫非就要遭此恶报?   何彩环越想越害怕,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第44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心得   在何彩环即将摔倒的一瞬间,付月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食盘。   坐在地上的何彩环见到付月手中那个食盘,感觉受到了巨大屈辱,在她的心里,眼前的这个老农明明可以扶住自己的,可他却宁愿接住一个托盘也不接住自己……   从小锦衣玉食的何彩环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便掩面痛哭起来。   付月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惬意地躺在皮毛上享受着食物。   哭了一会儿后,何彩环偷偷地从手指的缝隙之中看了看仙师,却发现饭饱之后的仙师已经阖上眼睛,躺在皮毛之上睡起了午觉?   莫非是自己胡思乱想,这个仙师并未想收自己为炉鼎?   何彩环拍着胸脯有劫后余生之感,她抹了抹已经哭得通红的眼睛,这才想起自己的委屈简直毫无道理,对方乃是高高在上的仙师,自己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方才自己竟然在仙师面前如此失态,幸好这个好吃懒做的仙师不跟自己计较。   这一路上,付月除了出手那一次外,便除了吃就是睡觉,何彩环虽然惧怕她,却也偷偷地在心里给她贴上了这样的标签。   回过神来的何彩环拿着空空如也的食盘,生怕打扰了付月的美梦,低着头,踮着脚尖悄悄地退了下去。   正在皮毛上躺着的付月耳朵突然动了动,一个声音通过逼音成线的手段传入了她的耳中。   “道友真是好兴致。”   付月警觉地睁开眼,朝着右侧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望去,那辆马车的车帘微微掀开一角,前些日子过两断崖时出手的那名青年修士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付月再次闭上眼,懒得与他答话。   “道友不要误会,我并非在讽刺道友,道友身为修士,还愿意去戏弄一名凡人,着实令在下羡慕。”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讽刺,付月心里微微不悦。这个青年修士也忒不识好歹,那日夜晚自己出手救了他,这些日子青年修士都躲在马车里养伤,不成想伤养好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话挤兑自己的救命恩人。   “道友真的误会了,我的话没有丝毫讽刺之意,句句都发自肺腑,”青年修士乃是內界难得一见的念师,念师强大的念力让他们极擅长察言观色,付月脸上的不悦也同样没有逃过青年修士的感知。   “当今之世,修士不论是掌握的力量还是寿元都比凡人高出一大截,面对凡人,修仙者无论如何都不免有高高在上之感,绝大多修士别说是去戏弄凡人了,便是跟凡人多说两句话都不愿意,道友之前被何家小姐丫鬟轻视挖苦,却还能够如此心平气和,暴露修士身份后,也不曾惩罚她们,这份胸怀,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所以我正确的做法是杀了他们?”付月反问道。   “没有正确的做法,杀不杀全凭道友心意,”青年修士笑道,“但跟其他修士相比,道友很不一样!”   “哦?”付月心里一动,都说念师同境界无敌,莫非眼前的念师看出自己的什么秘密?“如何不一样了?”   “杀与不杀只是心意,心意可以改,但对凡人的态度却不会改,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在外游历三年,但道友还是我遇到的第十个以平等之心对待凡人的修士。”   “此话怎讲?”   “就是说,在道友心里,你既认为自己是修士,也认为自己是凡人。”   “这很稀奇么?”   “三年时间,在下所遇修士少说也有近千人,却只有十人如此,你说稀奇不稀奇?”   付月不知道这个青年修士为何跟自己讨论起这个话题,心里顿时有几分警惕。   “这有何稀奇,我知修仙界有杂修说法,所谓杂修,其父母一方或双方都为凡人,而这些修士因为本就出身凡人家庭,对凡人的认同也定然比出身自己修仙家族的修士更深,我看內界杂修不少,你说的以平等之心对待凡人的修士定然也不会像你说的那般稀少。”   “道友此言差矣,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能够修炼,便等同于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之中,一旦修炼有成,功法大进,纵然在自己的凡人父母面前还能保持恭顺,但亲眷之外的其他凡人在他们眼中,又不过是虫蚁草芥罢了。你知不知內界有多少杂修?知不知有多少杂修都憎恶自己的凡人出身,憾恨自己没有出身修仙世家?”   “那你呢?”   “惭愧,我也还未做到以平等之心对待凡人。”   付月觉得这个青年修士好生奇怪,不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也不自报家门,反而跟自己聊什么平等之心。   “实不相瞒,在下所修功法特殊,三年前便遇到瓶颈,师尊说我心高气傲,缺少同理之心,命我游历红尘,修红尘之道,感悟红尘之心,而红尘之心最重要的便是平等之意,只有自我认同为一名凡人,才能真正地融入红尘之中。”   “那看起来,你那瓶颈还未突破吧。”   “道友错了,我已渡过瓶颈。”   “你心中并未生出平等之心,又如何能渡过瓶颈?”付月好奇地问道。   “我用三年时间,想要说服自己也是个凡人,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是这是虚假的,我就是跟凡人不一样,我神宫之中的念力,我所修炼的功法,甚至是我的师门都是凡人无法触及的,我又怎会跟凡人一样呢?我越想说服自己,便越陷入困境,想要破境,便只能欺骗自己么?不欺骗自己,便永远也无法破境么?”   付月静静地听着青年的诉说,想看看这名莫名其妙的修士到底有何企图。   “直到两断崖前的那晚,在我即将被踏丘式踏为肉泥时,我突然顿悟,我就是我,我跟凡人不一样,我与他们生而便是不平等的,但是不管我拥有多少力量,学会了多么强大的功法,有一点却跟凡人相同,我们都只有一条生命,在生命的数量上,我与凡人没有区别,这何尝不是一种平等?”   “所以你破境了?”   “没错,我已破境,”青年修士远远地朝着付月拱了拱手,“多谢当晚道友出手相助,我无以为报,只能将三年的心得感悟与道友分享一二。”   付月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这个修士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是在跟自己印证心得。可是为何自己觉得这人分享的心得没有丝毫用处? 第44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来者   见到付月脸上的不屑之色,青年修士也知其对自己的“心得”不甚在意,他将所坐马车的帘子掀得更高,无比认真道。   “道友可是认为我所说的东西一无是处?”   “没有没有,”出于礼貌,付月当然矢口否认。   “道友不必掩饰,若非道友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也不会这般浪费口舌。先前我说道友是我遇到的第十个以平等之心对待凡人的修士,道友可知另外九人是何状况么?”   “不知”   “他们既有出身草莽的,也有出身富贵人家的,更有一人还是修仙家族的后辈,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修为不高,可见当一名修士将自己视为凡人时,本身就有碍修行。”   听到这里,付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为何发笑?”马车内的青年修士不悦道。   “九个人能说明什么?”付月答道,如果自己的数学还未全部还给老师的话,那就依稀还记得有效样本不足的情况下,得出的分析结论也会有很大的误差。   “九个人怎么就不能说明问题了?”青年诧异道,“看道友样貌,也已经年过五旬了吧,可道友的修为还不过是空达初期,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这么说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些不敬,青年修士又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道友别误会,我并非在嘲笑你的修为,道友的修为虽然不高,但那晚救我时用出的武技精妙绝伦,跟空达后期的修士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道友若能收束凡心,一心向道,莫惹尘俗,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   付月打了个呵欠侧过身子又睡了下去。   见付月这般态度,青年修士脸上也有几分愠色,自己好心好意提醒此人注意道心的稳固,而对方却浑然不在意。   “哼!”青年修士冷哼一声,正要将掀起的车帘放下。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为何还会有创出踏丘心法的云游老人?”付月懒洋洋地传音道。   车队遇袭的那一夜,付月听到青年修士道出大汉的来历,其中提到的云游老人既然游历红尘,内心定然也沾染凡俗,可云游老人不仅自创功法,同时也是定域境修士,有此例在先,青年修士所说的理论便有漏洞。   青年修士听到云游老人之名也微微一愣,他方才所说乃是自己这几年游历所得感悟,没想到被付月一句话便破了。   “这……这不一样……”   青年双目失神般喃喃自语,这几年的游历,自己功法大涨,便以为寻到了修仙的真谛,可这真谛也有可能是歧途……付月的一句话令他心神大乱,他失魂落魄般放下车帘,马车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付月自然不会管自己随口一句话对这名青年修士造成了怎样的冲击,她只是觉得青年修士的理论很可笑,若是修个仙还要摆出超凡脱俗的高大姿态,那修仙也没劲了吧。明明是凡人,会耍弄几下武技,就非要跟凡人划清界限,这不是数典忘祖么?   她闭上眼,躺在一堆皮毛之上又睡了过去,自从太极功法达到第三重振山靠境界后,不怎的便有些嗜睡,按理说修士的修为越高,便越不需要睡眠,可付月的身体却偏偏反其道行之,若不是就算是睡着了,功法也在缓慢地提升,她都怀疑自己是否练功出了岔子。   通财商队又平静地往东南方向前进了三日,內界地大物博,越往南行,气温便越高,再加上春季来临天气回暖,每天中午,整个商队的人个个大汗淋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惹人心烦的燥意。   “好热啊,小姐,”车厢里的侍女将所坐马车的车窗帘子掀开,好让几丝凉风透入憋闷的车厢之中。   何彩环摇着一柄小团扇,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香汗。透过车窗,她恰好看到付月所坐的那辆马车。   付月依然同往常一样躺在一大堆毛皮上呼呼大睡,而正午的阳光就肆无忌惮地直接照射在她的脸上。   侍女和何彩环脸上都露出几分异色,仙师不愧是仙师,这么热的天躺在毛皮上晒太阳,愣是没有出一滴汗。   其实这几天,何彩环和侍女小雅都在胆战心惊之中渡过,原以为得罪了付月,怎么着也会被仙师惩罚一二,但这么多天下来,仙师却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这也让主仆二人彻底地放下心来。   心神一旦松懈,何彩环便的注意力便渐渐地从付月身上转移到另一辆马车上,虽然付月曾经救过她,可在她眼中,就算付月是仙师,也是长相丑陋之辈让人无法亲近,哪像马车里那名青年仙师长得英俊端庄?   哪个少女不怀春?何彩环这些日子多次有意无意地从青年修士的马车边走过,便是想引起青年修士的注意,想起那夜青年修士大杀四方的威容,何彩环的一颗芳心更是扑通扑通地跳着。   见到自家小姐的目光又移到了商队中间那辆普通的马车上,侍女不由地开口取笑道,“小姐,别看了,再看仙师也不会正眼瞧咱们一眼。”   心事被说穿的何彩环恼怒地瞪了侍女一眼,用手轻轻地掐了掐侍女胳膊。   “小姐,小雅知错了,饶命啊,”侍女嬉笑着告饶。   “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何彩环脸色通红地笑骂道。   “好好好,小雅不说了,小姐昨晚说梦话的事情,我谁也不告诉。”   “梦话?”何彩虹疑惑地问道,“什么梦话?”   “小姐真的想听?”侍女狡黠地一笑。   “你别卖关子了。”   “小姐你说啊,若是那位年轻的修士肯收了你,你便是做人炉鼎也愿意……”   侍女的话还未说完,何彩虹一张俏脸羞得更红了几分,“你胡说八道,讨打!”   马车里又响起了主仆二人的嬉笑之声。   离他们不远处的货物马车上,背对着主仆二人付月睁开了眼睛,她虽然睡着,对外界的变化却依旧十分敏感,甚至于这些天主仆二人的对话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其他仙师耳中听起来有些不敬的话语,付月却根本不在意,此时她突然睁眼,乃是感应到有数名修士正朝着商队靠近…… 第44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怀左思   正在车厢里打闹的主仆二人渐渐停止了嬉笑,她们也感觉到商队车马突然停了下来,整个商队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两人所坐的马车位于车队的中央,侍女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朝马车前方望去,这一看之下,立时吓得脸色苍白。   “小雅,前方发生了何事?”   “小……小姐……”侍女脸色惊恐地缩回了车厢内,“前面有……有很多人……”   “盗匪?”   “很……很多仙师……”   修士与普通的凡人从外表看根本没有什么区别,自己的侍女又如何知道前面有很多修士?   何彩环也将脑袋朝着前方探去,这才知道为何小雅如此说。   马车的正前方,一行十数人挡住了商队去路,那十数人皆身着白色长袍,长袍的袖口和两襟绣着金丝,看起来质朴而又华贵,最为引人瞩目的是为首的一名老者,那名老者身体悠然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何彩环虽然不是修士,却也听说过,但凡能够御空飞行的仙师都有大神通,这群修士明显出自同一个门派, 两断崖前只出现了三名修士,商队就遭受了大劫,此时前方一口气出现了十数名修士,商队安有活路?   何彩环所想的也正是商队老板何进财心里的担忧,他早已屁滚尿流般从马车上滚了下来,走到众修士面前无比恭敬地行礼。   “诸位仙师万福,小人何进财乃是这个商队的老板,诸位仙师拦下我们,可是有何吩咐?”   何进财自认为自己身为一个凡人,已经将姿态摆得很低,眼前的这些修士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出身名门大派,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些修士不会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行礼完毕后的何进财努力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等着仙师们的吩咐,他没有看到,这群人从头到尾仿佛没有听到何进财说话一般,没有一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付月依然侧躺在那辆板车上没有动,她虽然不认识这群修士,但却认得这群人的衣服,內界穿着如此服饰的修士唯有问心门。   內界的三大超级门派,问心门内虽然不乏天才弟子,但是与太苍和混沌峰比起来,宗门人数却是最少,仅有数百人,除去仆役和外门弟子,真正的内门弟子人数或许只有百余人,而眼前的这群修士个个气息强大,显然也是问心门的内门弟子。   数十名内门弟子突然拦下了一个普通至极的商队所为何事?难不成是发现了自己行踪来抓自己?这个念头刚在付月的心中升起便被她自己否认了,若真是来抓捕自己,定是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商队包围起来,何至于只是拦下商队?   付月强行按捺下逃跑的冲动,闭上眼睛装作睡着,暗中仔细地听着前方的动静。   “怀师兄可在此处?”   那些修士中,为首的定域境老者没有说话, 开口的是修士之中一名年纪轻轻,脸色稚嫩的十五六岁少年。   少年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不知用了什么功法,说的一个字字都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直接响起。   怀师兄?原来他们是来找人的,付月心里暗送了一口气,又不由地在心里想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竟然有人姓“怀”!   “松青,”一直跟着商队那名青年修士的身形从车厢内飘然而出,人还未站稳,便已经颇为惊喜地喊道。   “怀师兄,真的是你!”名叫青松的少年脸色大喜。一时之间,除了那名为首的老者外,其余十数名修士都无比欢喜地地喊着“师兄”,齐齐地朝着青年修士迎去。   青年修士激动地走上前,与那十来名修士一一相认,原来这名一路护送商队的青年竟然是问心门的弟子。付月心里暗恨,其实自己早该想到,整个內界念师稀少,且大多集中在问心门内,这名青年修士年纪不大,却已经达到了如臂中期,除了问心门以外,还有什么地方能培养出这般的妖孽?   “怀师兄,你外出游历三年,终于肯回来啦!”陆松青的年龄最小,见到青年修士后,感动得两只眼眶都有些通红。   “松青,三年不见,你竟然已经长这么高了?”青年修士宠溺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与其他修士不同,他与这名少年乃是同一个师尊,关系比其余人更为亲密。   “师兄,师尊他老人见一直都在念叨着你,收到你即将回门内的传讯后,更是开心得喝了两大壶酒。”   “师尊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好,好着呢,你离开门内的这三年,我们宗门内发生过好多大事,最大的喜事是门内的姬长老迈入悠然境!”   “此事我已经听说了,真乃宗门之幸。”   ……   时隔三年未见,青年修士与同门师弟们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众修士还在热情攀谈着,却听到半空中传来两声咳嗽。青年修士这才醒悟过来,慌忙上前朝着半空中的老者行礼。   “问心门弟子怀左思见过李长老。”   “嗯……”姓李的老者打量了青年修士片刻,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三年游历,如臂中期,倒也还过得去。行了,与你师弟有什么话路上说吧,此番来接你也是顺路,你便跟我一起去涂光城吧。”   “涂光城?涂光城离此处不远,长老带着这么多内门弟子前去,涂光城可是有什么大事?”青年修士问道。   “亏你一直在外界游历,竟然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元宗将举办议员大会,而此届议员大会的举办地点便是在涂光城,我们问心门也占有议员席位,当然要去参加,”似乎对青年修士如此后知后觉的态度有些不满,老者皱着眉头道,“好了,别的事情也不必别问,跟我一起去涂光城便可。”   “是,长老。”   “那走吧。”   青年修士正准备动身,又想到什么般停下了脚步,“长老,我在此间还有件小事未了,还请长老稍候片刻。”   老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了长老的许可,青年修士朝着付月所在的马车走了过去。付月能清楚地听到青年修士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可是现在正在装睡,也只好继续闭着眼睛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第44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邀请   “道友!”怀左思走到付月跟前唤道。   没有什么装睡经验的付月不知道现在便回应他,还是等这姓怀的唤自己第二声再装模作样地起身。   “道友,别再装睡了,你呼吸急促,显然并非真的睡着,就算你睡着了,身为修士五识敏锐,在我唤你的时候便该醒了。”   付月有些尴尬地撑着身子从板车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困意朦胧”地问道,“何事?”   就算被这家伙直接拆穿了装睡的事实,付月也要故意打几个呵欠,为自己的演技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道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看道友那晚所用武技,不似任何门派所有,道友应该是散修吧……”   不似任何门派所有……怀左思这句话看似是在跟付月确定她的门派,实则表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也只有了解天下所有门派的武技,才敢作出这样的判断。   付月不知此人怀了什么目的,有些警惕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诚邀道友加入我问心门,成为问心门的内门弟子。”   听明白怀左思的意思后,付月有些意外,像问心门这种门派,便是招收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都要经历重重考核,成为外门弟子后至少需要在门内修行个三年五载,被哪名长老看上后,才有那么点可怜的机会成为内门弟子,付月自认自己也没表现出什么突出的地方,怀左思邀请自己加入内门真的是为了报恩?   见付月并没有立刻答应,怀左思拱拱手补充道,“道友请放心,由我引荐,想必我那爱才如命的师尊定然愿意收你为关门弟子,到时咱们便是师兄弟了。”   付月的脑子有些糊涂。   “你不要说笑了,我知问心门只招收天赋出众的修士,想要被问心门的长老收为弟子,也必须是资质上上的天才,我已年过五旬,却还只是空达初期,这样的资质怎么可能被纳入门中!”   拒绝也需要艺术,付月才从太苍派逃出来,怎么可能又一头钻入问心门内?她自认此时说的这个理由已经够充分。   怀左思噙起嘴角微微一笑,似笑非笑道,“若是道友的年龄是假的呢?”   付月心里一惊,后背寒毛乍竖,怀左思竟然看出自己用了功法改变容貌?他怎么可能能看出来?“千面术”的总纲之中不是说,使用此术改容换貌,就算是定域境修士,也需身体接触才有可能探查出些许端倪么?   付月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却还是没有逃过怀左思的眼睛,他得意一笑。   “道友不必惊慌,你所用的掩饰功法没有问题,只是近些日道友躺在车上翘着二郎腿睡觉,无意中露出过白皙的小腿,浑然不似五旬老者所有,是以在下才有这番推测。”   推测?付月知道自己上当了,这厮方只是在试探自己,都怪自己没有沉住气,一下子便露了马脚。   “哼……就算……就算我年轻一些又如何?內界真正的天才弟子,十岁出头便已经空达,你看我像十来岁的孩子么?我这样的资质,加入问心门,恐怕会砸了你们问心门的招牌。”   “道友何必妄自菲薄?你虽是空达初期境界,却掌握了一门威力奇大的武技,武技威力越大,修炼起来便越艰难,而且使用威力超过自己境界的武技时,使用者还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可道友那夜不仅击退了踏丘传人,用完武技后更是一点事都没有,谁说这不是另一种天才?”   不得不说怀左思还挺能拍马屁的,但跟高老头生活的那些年里,付月拍马屁的功力练得比怀左思还要纯熟,对这样的初级马屁基本免疫,她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多谢好意,但我已经闲散惯了,不习惯接受门派的束缚。”   这一回拒绝得直接了吧,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果然,怀左思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他有些想不明白,问心门在內界也是如雷贯耳的大派,竟然会有人拒绝问心门的入派邀请?但事已至此,怀左思也并非一个喜欢纠缠之人。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大恩不言谢,我要随我师门之人先行一步,告辞!”   “去吧,告辞!”   怀左思拱拱手后,转身朝着同门走着,付月也是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青年来头这么大,还能直接做主邀请修士加入问心门……怀左思……这个名字也有几分耳熟……付月突然想起来此人是谁,在太苍派时,也偶然听到其他的弟子说过。怀左思乃是问心门这一辈中最为杰出的弟子,其在问心门中的地位,便和段川在太苍派中的地位相仿,都是门派一哥。   只是,听说怀左思此人练了一种颇为奇怪的功法,每到瓶颈之处时,便需要经历生死大劫,而历劫的关键在与心境,怪不得他还在俗世之中游历了三年……   付月正胡思乱想之际,却感受到一阵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打量着,她抬起头看,便看到不远处那群问心门的修士一个个正怒冲冲地盯着自己。   方才怀左思邀请付月加入问心门时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问心门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付月拒绝了怀左思的邀请,这种拒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对门派的一种羞辱。   “怀师兄,太过分了,那肮脏的老头是谁,竟然如此不识好歹,看去教训教训他。”   “青松,回来!”怀左思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青松,少年看起来很是惧怕这个师兄,迈出去的腿又乖乖地收了回来。   “那名修士是怎么回事?”姓李的长老自然也听清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些疑惑地问道。   怀左思挑选重要的部分三言两句地将两断崖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下。在怀左思的叙述中,付月在那场战斗之中如同救世主般从天而降,浑身散发着主角的气息将他救了下来……   “以逸待劳,不过是恰逢其会,凑巧而已,他只是空达初期的境界,有你说得那么强大?”李长老听得皱起了眉头。   怀左思想了想,认真回道,“长老的感知没有错,他是空达初期,可是……他身上似乎……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什么力量?”   “令我心悸的力量,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有预感,此人将来必有一番大成。”   “哦?”   听到怀左思这般评价,李长老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怀左思师父是谁,更知道那人最为擅长的便是演算天机,既然是那人的弟子,怀左思对于天机有几分奇特的感应也不稀奇。   李长老从远处深深地看了已经躺下的付月一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我们走!”   一行人不再商队前留恋,怀左思跟着问心门之人,身形飘然而起,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第44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   见问心门这一群修士终于走了,付月也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那名修为高深的长老上前查看。   问心门多念师,那长老只是定域境还好,若他是一名如臂境的念师,以念师敏锐的感知力,说不定还真的看出点什么。   不过方才他们提到的“涂光城”,付月对这座城市到倒还有几分回忆,想当初离开无忌宗去往太苍时,便曾在涂光城落过脚。   前方不远就是涂光城,也说明经过月余时间的赶路,付月终于要重新回到那个农庄一般的宗门,算算离开无忌宗也将近一年时光,不知道那个惫懒的师尊没有自己在,是不是已经饿死了,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独眼门房,是不是已经咽气了?   从外界来到內界,付月几乎没有什么羁绊,在无忌宗待的时间也不长,正如在黑夜之中行走的人渴望遇见光明一般,无忌宗的师门情谊对无亲无故的付月来说反而有几分珍贵。   她不由地回想起那个微胖的红脸老头,那可恶的老头看似除了剥削自己的劳动力外,几乎没有尽到身为人师的责任。但也正是他留给付月的“千面诀”和“敛息术”,让付月能够从太苍之中安然回来,当然还传授过自己“莲花碧落手”,只是后来让自己带走的《养莲扼要》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那本书和《千面诀》、《敛息术》放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本莲花养殖书籍,付月也曾幻想过这本书里是不是暗藏有什么玄机,仔仔细细地繁复翻阅过,最后得出结论,《养莲扼要》真的就是一本莲花养殖书籍,里面的内容跟真元武技没有半毛钱关系。   临行之前,李永年还特意叮嘱付月那三本典籍乃是他出借的,一定要原原本本的还回去,但是混入太苍之后,为了防止有任何东西露出马脚,三本典籍已经被付出悉数烧毁。想到这里,付月也有几分忐忑,李永年借书时一脸肉疼的样子不似作伪,自己就这样将书毁掉,会不会将胖老头气得吐血三升?   不过老头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这三本书说不定就是他随意从藏书阁里随意挑出,故意摆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实则是在掩饰自己铁公鸡般的吝啬。   ……   付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问题,太苍之行至此,她真的觉得有些累了,离无忌宗越近,付月的心情便越是安定,看来修士的精神也并非铁铸的,偶尔也需要些精神的寄托。   通财商队又继续赶路,附近方圆百里之内,也就涂光城一座大城,商队想要补给修养,也必须经过那里。虽然凡人的商都行进速度不如修士快,但当天黑之时,涂光城内的灯光也远远地依稀可见。   “大伙儿加把劲,马上就要到了,进城以后,我请大家喝酒!”何进财适时地给下人们加油鼓劲,赶马车的汉子们兴奋得大声叫好。   “东家可要准备好荷包,咱们这群人的酒量不小,”宁管事含笑着调节气氛,他的儿子宁磊在两断崖前被一箭穿胸而亡,但走南闯北之人,早已将生死看淡,才过了没多久,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宁管事又恢复了正常,和往常一样与车夫们谈笑风生。   何进财请喝酒的激励果然有几分作用,就算天黑了,商队行进的速度却比白天还快上几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来到了涂光城下。   再临涂光城,付月明显感受到了此城的变化,已经到了亥时,可是城门外依然排了两条长长的队伍等待入城。   左边的一条队伍排着都是贩夫走卒类的凡人,他们缓慢地朝前移动着,城门守卫对进城的凡人检查得很认真。而右边一条则是修士队伍,对于进城的修士,守卫们并不盘查,因此右边那条队伍比左边的快得多。   付月和商都也都排在左边,直到亥时三刻,众人才终于进到了涂光城内,这一进城,何进财的脸色便变得有些古怪,城里的人实在太多了,街面之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摆夜摊的小贩们奋力地叫卖着,要知道此时已经将近子时。   而涌入如此多人的涂光城怎么可能还有客栈可住,还有酒馆可以喝酒?   通财商队一行人足足百来人,想要安顿好这么多人很不容易,更何况队伍里还有一名仙师,别人都不打紧,就是这个仙师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想到付月,何进财正想回过头去跟仙师道个歉,却发现那辆装着皮毛的马车上早已没有了仙师的影子。   “仙师呢?”   “不知道……许是走了吧……”   “走了?”何进财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几分惆怅。   ……   涂光城内的一个偏僻的小城区,此地远离城市的主街道,城内的喧嚣声至此仿佛已经用尽了能量,再也不能扰人耳朵。   付月一个人就着月光信步走在此处的街道上,街道上偶有行人路过但是不拥挤也不喧哗,走了不足一旬,付月在一家尚在营业的客栈面前停了下来,抬腿走了进去。   “小二,还有没有客房?”   “有的有的,”特殊时期,就连店小二都还未睡,热情地迎了上来。   “给我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   “好嘞,客官您跟我来……”   ……   上一次付月来涂光城时,也曾在城内闲逛,这家地理位置偏僻的客栈也正是那时注意到的,从今夜的光景来看,城内繁华地段的客栈定然已经爆满,付月可不想露宿街头,所以她独自来此碰碰运气,看来今晚果然能睡个好觉。   一切安排就绪,付月正准备睡下,忽听到隔壁有声音传来, 而那个声音还有几分耳熟。 第44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1)   付月所住的房间位于二客栈楼,客栈位置偏僻,一应设施也极其简陋,房间与房间之间仅有一堵薄薄的墙壁阻隔,隔壁的人说话虽然小心,但付月的耳力本就比常人好,凝神听去更是十分真切。   “大人,明日一应计划都已安排妥当。”听声音,说话的人年龄有些苍老,声音里有着老人独特的浑浊音色。   “嗯,”一个清冷的女声冷淡地应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虽然已然覆灭,但得了我们送去消息,一定忍不住有所行动,有他们出手,此次行动应该无虞。”   “嗯,”屋子里的女人依然没有什么表示,依然冷淡地应道。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躲在后面,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知道了,你下去吧。”   正认真汇报情况的老者微微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大人竟然对明天的计划没有什么兴趣。   “大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属下认为应该再调派些影部的人手。”   “你决定即可,先下去吧。”   年轻的女子连续下了两次逐客令,老者也不好再留在房间内。他咽了咽唾沫,似乎心里还有些话不吐不快,但是抬头看到大人一副生人勿进的清冷样子,却又在犹豫该不该说。   噗、噗、噗!   连续三声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老者的肩膀上不知何时插入了三柄小巧的飞刀,三个血洞正往外流淌着鲜血。   被女子飞刀入体的老者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显得无比开心,往常都是他多嘴后,大人为了惩罚自己才会用飞刀伤他,可这一次他还没有多嘴呢,肩膀上便出现了三刀,大人的意思也很明显,这是在恩准自己多嘴。   能有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老者有些兴奋地清了清嗓子,这才眉头一皱,摆出一副无比沉痛的表情。   “大人,宗主之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你无需担心,宗主功法盖世,自是吉人自有天相。”   “你就想说这个??”   “嗯,属下说完了……”终于说完了心中所想之事,老者只觉得浑身舒畅,他一抱拳,“大人,属下先行告退。”   接着,便是几声脚步声,木门的咯吱声,隔壁房间陷入了平静之中。   而墙壁另一面的付月也结束了自己的听墙活动,她收敛心神后盘腿坐在床上,只是后背的汗却濡湿了一大片。   方才隔壁那两个声音她实在是太熟了,甚至偶然回忆起,心里都不免有几分惴惴。   那个老者,便是将自己和纪菁菁带到天南的那个老者,魔宗之人称他为风伯。   而那个清冷女声,便是万花楼的怜雪,亦是后来名震內界的沈如仪。   原以为进入內界之后,便算是摆脱了魔宗,更是脱离了沈如仪的魔爪,没想到在这涂光城之中还能狭路相逢,就相互住在隔壁房间。   算起来,付月也已经又六年未见到过沈如仪,虽然不知道沈如仪实力如何,但自己定然不是对手。而魔宗之人若是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控心术,岂能那么轻易地绕过自己?   想到这里,付月便如坐针毡,恨不得立马从窗户跳出去离开这间晦气的客栈,可她也知道,凭借修仙者的感知,她有任何的异状,隔壁的沈如仪定能感受得到,此时万万不能贸然离开,先沉住气隐藏好自己,别惹隔壁人注意。   想清楚后,付月再一次收敛心神,胆战心惊地开始打坐,虽然自己没有听明白方才隔壁到底说的是什么“计划”,但想来沈如仪明天必定是要出门的,自己只要趁沈如仪出门后,再收拾行李远走高飞,沈如仪又不是神仙,又能奈自己如何?   陷入修炼之境的付月呼吸渐渐均匀,很快天就亮了,付月一直到日上三竿,隔壁彻底没有了动静,这才偷偷摸摸地从客房里探出个半个脑袋,连正常的楼梯都不敢走,只从走廊的窗户翻到街道上。   一切安然无恙,付月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一直都有些害怕沈如仪,在万花楼时当沈如仪的侍女,她便从沈如仪身上嗅出了几分危险的味道,此女绝不像表面上看到得那么简单。   “老寿星,行行好,赏点饭吃吧……”   付月才转过一个街角,便被街角的一个乞丐给缠住了。   “老寿星?”这个称呼令付月一愣,她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农夫。随便掏出了两个铜币放入乞丐的碗里,付月想起自己此时样貌曾被问心门的人见过,若是以此样貌在涂光城中闲逛,被问心门的人看到不免又是一番纠缠。   思考了一会儿后, 付月回想起上次来涂光城时,自己乃是装扮成一名唇红齿白的年轻公子,还在此城中与沈杰那个哑巴偶遇。   或许是曾经的记忆勾起了付月几分少女情怀,付月找了一个巷子,在里面待了片刻,出来后便成为了一名摇着折扇的翩翩美男子。   “我姓林名济,家住城南郊外,我有良田百亩,小妾成双,贪财好色,猥琐下流……”付月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默念,她对自己随口编出来的这段身份很是满意……   学会了“千面术”,伪装成另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难度,难的是言行举止都不露破绽,农夫也好,此时的翩翩美男子也好,付月初学千面术时便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伪装起来也比其他随手捏出的脸更为得心应手。   拐过几个巷子,付月便来到涂光城的中心街道上,昨夜看起来无比热闹的街道,此时却无比冷清,街道仿佛被强盗洗劫一空般空空荡荡,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个乞丐的身影。   嗯?为何今夜涂光城如此怪异?   付月心里写满了问号,她继续往前走了百来丈,又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回忆之地。   此地有一栋雕栏画栋的高楼,楼前挂一牌匾上书“楼外楼”三字。“楼外楼”乃是涂光城最为红火的青楼,按理说应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眼前的“楼外楼”却大门紧闭,明显不做生意。   涂光城的人都上哪去了? 第44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2)   昨日初到此城,街面上还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一夜的功夫,整个城市的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了般寥寥无几,这般诡异的情况令付月不由地想其前世某些电影大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某种病毒感染了全城?   付月又在街面上走了一会儿,确定这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偌大的涂光城,此时宛若一个空城。   不对,不是空城,街角里不是还有乞丐么?   付月回过神来,她又往回走,找到方才遇见某个大白天还睡觉的乞丐,往其摆在地上的破碗之中扔了一串铜币。   铜币与瓷碗撞击产生的美妙声音让睡觉正酣的乞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公子好人必有好报!”   乞丐眼见“天降横财”,颇有职业操守地磕头致谢。   “我问你,这城里的人都去哪了?”   “公子是新来的吧,”乞丐收了善款,心情愉悦,“今天可是咱们涂光城扬眉吐气的大日子。”   “什么日子?”   “公子还不知道?五十年一度的议员大会正是是今日举办,而举办地正是我们涂光城,城内的百姓都去看热闹了。”   付月这才回想起,昨日倒是听问心门的那群修士说起过,涂光城是举办议员大会的地点,只是没想到举办的日子正是今天。   “议员大会在何处举办?”   “公子也想去凑热闹?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老乞丐我躺在墙根下晒太阳舒服呢。”   付月又掏出几枚铜币扔到乞丐的破碗之中,乐得这名老乞丐眉开眼笑。   “公子真是大善人,”乞丐将铜币放手里颠了颠后藏入怀中,咧着嘴道。“议员大会对于没参加过的人来说,也确实算是个新鲜玩意,公子想去看倒也简单,直接往东而行,在东边城郊,有一座废弃的驯兽场,议员大会便在那里举行。”   “驯兽场?”付月还是第一次在太渊听到这个名词。   “没错,就是驯兽场,说起来,这个名字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城里人也管那里叫戏台。”   戏台和驯兽场,这两个称呼也差得太多了吧,付月在心里吐槽道。   “驯兽场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叫法,传说很多年前,整个內界妖兽横行,有无数的凡人和修士惨遭妖兽毒手,修士抓到妖兽后,为了泄愤便建驯兽场令妖兽们在内相互厮杀,而修士们则在看台上观看以取乐。后来渐渐的,整个世界的妖兽越来越少,驯兽场也就渐渐荒废了,仅有些大日子,会有些大商贾们请些戏班子在那里唱戏。”   “原来如此,你怎会知晓这么多?”   “嘿嘿嘿,”老乞丐神色颇有得意,“公子别看我现在落魄,我乃是土生土长的涂光城人,小的时候,听我爷爷提过两句, 而我爷爷自然是我的太祖爷爷告诉他的,而我的太祖爷爷,自然是太太太祖爷爷告诉他的,而我太太太祖爷爷,自然是……诶? 人呢?”   老乞丐还在王八念经般数着自己祖宗十八代时,付月便已经转身朝着涂光城的东郊而去,既然是五十年一遇的大会,错过的话实在太可惜,反正都快回到无忌宗了,回宗门前凑凑热闹也没什么。   涂光城的东郊处处杂草丛生,在茂盛的杂草中央倒是有一条可供两辆马车并行的道路,这条道路上密密麻麻的踩满了脚印,看来老乞丐没有说谎,城里人确实赶去了东郊。   付月微微加快了脚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远远地看到了一堵高大的石墙,石墙高约十丈,围成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形。石墙的墙缝之中长满了青苔和魄罗草,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岁月的风霜之地!   石墙的四处共有四个巨大的缺口,可供人进出其中,从入口处,付月便已经能看到驯兽场内的绰绰人影。   付月没有多想径直走入了驯兽场内,一路上并没有人阻拦和盘查,进入驯兽场后,她才发现此地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驯兽场的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嘈杂不堪的男女老少,足足有上万人,而场地中央位置,有一块比平地更高几分的高台,高台上安置了将近百来把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名修士。   付月顺着墙角的阴影,不惹人注意地也走上了一处看台,在一个无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此时,场中央的高台上,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数十名修士突然站起身,一个个排着队般往座椅前方一红一黑两个木架子走去,这数十名修士每个人手中都捏着一根竹筹,而前方的两个木架上都钻有密集的小孔,这群修士们走到木架前,选择其中一个颜色的木架,将手中的竹筹插入木架的小孔之中。   付月看得有些迷糊,她左右望了一眼,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是一名面目和善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很好沟通的样子,便开口问道。   “这位大婶,小弟初来乍到,不知下面这是在干什么?”   中年妇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付月一眼,见眼前这后生长得倒是蛮俊俏,眉眼一挑,有些嗔怪道。   “叫什么大婶,要叫姐姐。”   付月心里一阵恶寒,却不得不堆出满脸笑意道,“是我失礼了,这位大姐,能否给小弟我解释一下,下面这是在做什么?”   中年妇女这才满意地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好,还算懂事,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吧。”   “是,我是随父亲做买卖,顺道路过此地。”   “外地人?你今年几岁了?”   “十……十八……”   “十八也不小了,父母可给你指了婚配?自己可有心仪的姑娘?”中年妇女一边问,一边笑盈盈地打量地付月,看得付月心里发毛。   “大……大姐……您这是……”   “哦,”中年付月回过神来,有些歉然,“不好意思,我毛病又犯了,看到你这样年轻的后生,就想给你做个媒,你是外地人不知道,我杜三娘可是涂光城内最好的红娘,就连城主的姻缘都是我撮合的呢。”   看中年妇女满脸红光的兴奋样子,付月是真的后悔开口询问。 第45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3)   “大姐,我问的是下方是在干什么?”不得已,付月再次重申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哦,你是问下面啊,”杜三娘现在才听清楚付月问题的样子,“下面正在出筹啊。”   “出筹?”   “对,你看到没,下方的议员手里,每个人手中都有一片竹筹,他们将竹筹插入前方的木架上,代表了他们对于议题的意见,黑色即为肯定,红色即为否定。”   付月朝着下方望去,此时黑色架子上已经插了四十多片竹筹,相比于黑色木架,一旁的红色木架则显得有些可怜,上面仅有寥寥三五片竹筹,很明显,这一议题支持的人数较多。   “今年的议员总有五十位,也就是选出了五十个门派的代表,这些议员的意见,或许能改变內界的格局。”   付月微微诧异地看了看身旁的媒婆,没想到涂光城内一名中年妇女,也有大局观。   “不知现在进行的议题是什么,黑色木架竹筹占多,是不是说议题通过了?”   “没错,现在出筹的议题是,同不同意元宗设立问心门符向天为元宗副宗主。”   付月虽然没有太过于关注元宗动态,但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八卦,问心门符向天成为元宗副宗主的消息早在半月前就在內界传遍了,此时又在议员大会上出筹表决又是何故?   杜三娘最擅察言观色,一看付月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   “有时候,有些事情走个过场,怎么都更名正言顺一些。何况,这也是一个分清敌我的机会。”   付月看着红色木架上的那四五片竹筹,心里凛然,这些持反对意见的宗门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是他们的反对意见,定然被问心门看在眼里,以后若是有机会,免不了被问心门穿小鞋。   议员的选举大会付月也曾参加过,只是那一次在攀登青峰时因为魔宗捣乱,成绩不作数,而重新举办的选举大会付月因为要假扮林仁而没有参与。此时下方平台上的五十名修士,都是后面选举出来的。   付月的目光从下方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这一扫,还真见到了两名熟人。   一人身形消瘦,身穿一件粗布麻衣,腰间别着一根药锄,虽然坐在椅子上,却及其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似乎一点都不想待在此处,还时不时地打几个呵欠。   药门卫蝉?   付月想起了那人名字,卫蝉在青峰之上,还与付月有过患难的交情。付月对卫蝉此人的印象还不错,不过当时青峰变故之后,卫蝉不是说要赶着回门内照看自己的草药么?按理说不可能当选议员,怎么这会又坐在了议员席上?   与卫蝉一幅兴致缺缺的样子不同,另一名熟人正襟危坐,双眼目视前方,似乎正在十分认真地听着主持议会的长老发言。   白玉京?   外界安陵白家的长子,白玉轩的哥哥,在外界天南国还被潜龙派抓了壮丁,要带到潜龙派去修理大阵,六年多的时间未见,白玉轩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內界的议员?   五十名议员的椅子扶手上都刻了其所代表的门派,白玉京所在椅子上刻着的是“游鱼帮”三个大字。付月从未听过“游鱼帮”这个门派,想来不怎么知名。   她的目光继续在下方的平台上来回扫着,五十名议员之中,除了两个熟人外,还有一些熟面孔,例如太苍派的沈清秋,问心门的韦寒空,混沌峰的小怪物聂疆等等都在其列,而在平台的下方,还近距离地坐着观会的各大门派的修士,昨日见到的问心门李长老和怀左思等人便在其中。   “黑架五十三筹,红架四筹,经元宗议员大会出筹决定,同意问心门符向天出任元宗的副宗主。”   主持议员大会的乃是太苍派的明源长老,俗家名字为方盛,林仁师尊雷义的对头师兄。   “大姐,我还有一点不解,不是总共就五十名议员么,为何唱出了五十七筹?”   杜三娘似乎很喜欢付月问她问题,却又故意摆出一副长辈嘴脸教训道,“唉……你们现在年轻后生啊,怎么就一点都不关心一下內界大势呢?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我要是跟你一样,早就丢了饭碗,前段时间给一姑娘说媒,男方条件优秀,又是暗月门这样的大门派出生,本来好事就要成了,可隔天我得到消息说暗月门不融于元宗,被元宗除名……你说这算什么事?幸好我快刀斩乱麻,不然就成了一段孽缘……你说说,咱能不多多关心內界大事么?”   杜三娘的连珠炮弹般的话听得付月有些头大,自己问什么,杜三娘就铁定不会回答什么,看来应该换个位置做了。   “哦,对,你问的是为什么五十名议员,却又五十七筹吧。”   “嗯嗯!”付月忙不迭地点头,对于杜三娘能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心里直感动得痛哭流涕。   “因为元宗共有七大议事长老,议事长老所在的宗门,一筹代表二筹。”   付月在心里简单地算了下,七大宗门便有十四筹,是所有筹数的四分之一,再加上与这七大门派交好的其他门派手中的竹筹,其实这个议员大会想要通过什么决议,全然看七大议事长老的有没有达成共识。   简单来说,这个议员大会并非是代表了內界所有的门派修士的利益,而仅仅是七大议事门派的工具,召开议员大会仅仅是给七大门派的决定镶金而已。   “真没劲,”付月自语道。   “你个年轻后生懂什么?前面仅仅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出筹现在才真正开始,”杜三娘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的平台,眼睛之中竟然有几分智慧的光彩。   “各位议员,接下来进行下一个议题。”平台上的明源朗声开口,不知是不是驯兽场的空间结构问题,明源的声音不大,却能传遍在场的每一人耳朵之中。   “众所周知,太渊分内外,外界虽然没有內界广阔,元气也不如內界醇厚,但外界亦是钟灵毓秀之地,有许多便是內界也没有的珍贵矿石。以往,外界的四大国家分别由四大门派进行宽松的管控,以至于外界越来越无法无天,进贡的矿石和流民逐年减少,长此下去,外界说不定会彻底脱离修士掌控,元宗的正副宗主一致认为,应该直接将外界收回,纳为內界势力范围,诸位是否同意,请出筹。” 第45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4)   “什么,收归外界?”听完明源所说的话,付月惊讶道。   不止是付月,看台上坐着的看热闹的人群都自然而然地骚动了起来,外界相当于一个小世界,跟內界以四个空间入口相连,一直以来,内外界之间多有沟通,內界也有很多修士本就来自外界,而也时常有內界的修士前往外界修炼。   可即便如此,外界仍然是被以四个王国为主的凡人统治,若是将外界纳入內界的管辖之中,岂不是意味着外界的凡人们都将被修士所奴役?   “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对面的看台上已经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大声呼喊的人似乎也来自外界。   “我也不同意,内外界井水不犯河水,外界乃是我们的家乡,我绝不同意內界修士侵犯家乡!”   又有几名修士大声声援道,每年由外界进入內界的修士数量其实不多,但多年来的积累,內界许多修士往上数个几辈,说不定就是外界出身。   对于看台上人们的抗议,平台上的众修士们置若罔闻。   明源看着面前的五十名议员道,“今日我所说的所有议题,都并非的方某人擅自决定的,而是经过元宗宗主和长老会同意。将外界收归內界,议事长老们自然经过一定的考量,今日我乃是议会主持者,不便多说,便由问心门李金发长老为诸位解释一下吧。”   说完后,明源朝平台附近问心门修士所在的地方看去,问心门来此观礼的修士以一姓李修士为首,正是问心门的外事长老李金发。   李金发对着明源微微颔首,站起来环顾四周后朗声道,“我知今日到场的许多修士都是外界出身,甚至台上五十名议员所代表的门派,也不乏由外界修士创建的门派,不过,让外界由內界直接管辖,乃是元宗议事长老们深思熟虑的结果,是对外界有益的大好事。”   “內界修士进驻外界,可开化民智,有利于外界修仙界的发展,让外界有资质的低阶修士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上等功法,能更加便利地加入各大门派。”   “除此之外,外界的优秀的矿脉资源,也能更加充分地利用起来,这将造福整个修仙界。外界众生,被愚蠢的凡人王国统治,又怎比得上被元宗统治?……”   李金发侃侃而谈,将內界统治外界的好处娓娓道来,仿佛等待在众人前方的乃是一片无垠的光明前景。   “一派胡言,被元宗统治不就是被七大门派统治?外界一片世外桃源之地,免不了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门派瓜分殆尽!”看台上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呼声,一名修士愤怒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双脸气得通红。   “多年以来,元宗在外界广派麒麟阁教员干事,说是开启民智,其实只是为元宗寻找有资质的修士吸纳为己用,此举对外界无益,对众生无益,仅对你们这些门派有益,你们这是在吸外界的血,让外界永远无法强大,永远是一片化外之地。如今你们更要彻底将外界据为己有,便是想彻底奴役外界……”   那名修士话还未说完,通红的脸色蓦地变得铁青,他额头上青筋暴露,努力地张开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嘴中有甜软的一物堵住了喉咙,修士咕咚一声将那物吞入腹内,却总觉得嘴里少了什么。   舌头!方才吞下去的正是自己的舌头!他的舌头莫名其妙地齐根而断……   “啊——啊——啊——”修士徒然地惊叫着,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的嘴角溢出,他拼命地捂住嘴巴,无法相信自己已经没有了舌头,又惊又惧之下,这名修士竟然双眼一翻,就此晕死了过去。   整个会场之内变得有些安静,凑热闹的凡人从未见此诡异情形而讶然,观礼的修士知道那人的舌头因何而断而变得沉默。   能隔空切断他人口腔内舌头的力量唯有念力,能将念力修炼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唯有达到如臂境的念师!问心门带队的那名长老不是定域境的修士,而是一名如臂境的念师!   李金发冷哼地一声,再一次环顾了一下会场的四周看台,“我方才的话并非是说给你们听的,所以你们也没有资格插嘴!”   一句话,便让看台上的观众们噤若寒蝉。   他又将目光移到到了议员们所端坐着的平台上,“诸位所代表的都是內界的名门大派,所思所想便更应脱离凡俗浅见,当有深谋远虑之心,名门正派之风,李某人言尽于此,各位议员仔细思量吧。”   见李金发已经解释完毕,明源适时地站出来道,“诸位议员若无法做决定,可与派中长辈商讨,半柱香后出筹!”   交代完毕后,明源老神在在地闭上眼睛养神,而五十名议员之中,除了早已心中有数的门派,一部分门派的议员立刻在周围的人群中搜寻自家门派的长辈,以传音的方式秘密地交谈意见。   付月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卫蝉和白玉京两人身上,这两人性格迥异,此时的行为却出奇的一致,跟其他嘴唇微微蠕动一看就是在传音的议员不同,他们竟也学那明源,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这倒也没什么稀奇,此二人一个药门,一个游鱼帮,都是些小门小派,说不定今日根本就没有师门长辈到场,也就只能乖乖坐着装一会儿深沉。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又到了出筹时间,这个议题本身就提前审过,七大门派的议员自然都选择了黑色木架,而与七大门派交好的数个门派也追随他们。除此之外,另外一些不知名的门派不知是不是迫于李金发方才断人舌头的淫威,也大多选择了同意。   只有寥寥三四只竹筹插在红色木架上,其中就有卫蝉和白玉京这两人竹筹,虽然该议题最终还是通过了,但卫蝉和白玉京的特立独行,也令问心门的李金发微微皱了皱眉头。   “真是笨!”付月对这两个死脑筋暗骂道,“反正结果已经注定了,何不逐大流,非要得罪元宗?”   付月已经明白了,其实所谓议题早已决定好了结果,出筹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 第45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5)   明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个木架,大声宣布道,“外界收归內界管辖的议题,通过!”   平台下,太苍、问心、混沌、天刀、遁甲等宗门观礼之处,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氛,外界的天地元气再如何贫瘠,也是一片土地,就算拿来分,每一个宗门也能分得一大块地方,没有谁会嫌自家的地盘小,更何况,在这样一个修士占主导的世界里,怎么能让外界那种由凡人统治的地方存在?   而主持议会的明源心里的感触则比其余人更深,他知道,以前內界之所以容忍外界的那样的地方存在,全都是元宗前任宗主道一的缘故,道一在任之时,严令內界修士不许扰乱外界的俗世秩序。   纵然在各大宗门的施压下,道一后来也有了部分妥协,例如默许麒麟阁在外界招收有资质的修仙弟子,允许前四大门派将部分势力渗透入外界四大国之中……但总归而言,外界与內界仿佛两个不同的地方。太苍明远接任元宗宗主之后,理所当然地要好好利用外界。   今日这个议题的通过,也意味着从今往后,除了天地元气外,外界与內界将没什么差别,更意味,道一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又被磨灭了几分。   “好了,接下来进入下一个议题。”   明源还未说明下一个议题的具体内容,便已有干事将木架上插着的竹筹一一取下,按照竹筹上面刻着的门派名字重新发回众议员手中。   “诸位都知道修仙界正值万象更新之际,许多旧有的章例条款已经不适用,接下来的议题也正与此有关。”   “元宗教义总纲第十七条写道,凡人遇到修士,需态度谦卑,恭敬行礼,此礼为揖手礼。,”明源语气顿了顿,环顾了一下看台四周,“但在修仙界,修士与修士之间行的也是揖手礼,凡人与修士行一样的礼节实为不妥,经议事长老会商议,现将第十七条中的揖手礼改为跪拜礼。”   揖手改为跪拜,虽然只是礼节不同,但是其中的含义却天差地别,若是此议题今日通过,那日后整个內界的凡人遇到修士皆需下跪。   明白了此议题所代表含义后,台上五十名议员之中至少有一半人沉吟了起来,此则议题与上一条议题不同,会真正地改变整个世界的风貌。而更多人心里想着的却是自身的利益,谁还不认识几个凡人朋友?若以后朋友见到自己都要下跪了,那修士与凡人之间便再无友谊。甚至有些修士的父母宗亲皆是凡人,若是自己父母在别的修士面前下跪了,那自己的脸还往哪里搁?   明源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到自己身上,“诸位无需担忧,修士的直系亲属不受十七条影响,遇修士无需跪拜,此解释会添加在元宗教义总纲的附加条款之中。”   明源的话让议员们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则议题通过也无妨。   而坐在看台角落里的付月心里却憋着一股无名之火,什么跪拜,什么行礼,凡人凭什么给修士跪拜?一想到若高老头还活着,见到自己还需跪下时,付月便觉得今日所见所闻简直荒谬透顶!   坐在付月身旁的杜三娘低头看了看付月不自觉捏成拳头的双手后,笑道,“呦!你这小后生倒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怎么着,看不惯下面讨论的这个议题?”   “你也是凡人,你怎么不生气?”   “这有何好气的?说白了,跪拜礼就是明确凡人与修士之间的身份差距,便是没有此礼,凡人与修士的地位也同样天差地别,不过是多一个下跪的步骤而已,又有何妨?   听身旁的媒婆说得这般轻巧,付月冷笑着回道,“归天跪地跪父母,唯此三者可跪,往后凡人见修士便跪,岂非失了做人的尊严?”   “尊严么?呵呵……”杜三娘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后生还是太年轻,我看你是一直待在家中没怎么在外面走动吧,若你接触的修士多了,便会知道尊严再重要,也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说到这里,杜三娘似乎想起了什么人,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脸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摇了摇头叹道,“其实下跪没什么不好的,你态度越恭敬,便越能好好活命,还能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么?”   两人之间聊天的气氛突然变得如此沉重,付月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反驳,只好赌气不去看她,盯着看台上的议员们望去。   “修仙之人,必须道心坚韧,睥睨凡尘,多受跪拜之礼,有利于道心通彻,培上位之心,更易达超凡脱俗之境。”   明源的一番话,又说得众修士连连点头,原本有些摇摆的议员目光也坚定了起来。   “出筹吧!”   议员们又拿着竹筹站起身,朝他们在心里决定好的木架走去……   看着黑色木架上插着的竹筹原来越多,付月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思想超脱尘俗才能修仙?想成就大道,就必须坚决划清修士与凡人之间的界限?付月不知道,因为她也只是个半吊子修士,没有修炼到绝妙高深的境界,便不知后面阻碍修行的到底是何物。   但是太渊如今的现状却令她感觉极度不舒服,她的心里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元宗教义总纲第十七条修改议题,通过!”   明源的声音像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入了付月的耳朵中,付月睁大了眼睛,努力地朝四周的看台望去,场馆之中坐着近万名毫无修为的凡人,他们正亲眼目睹着一个针对他们的决议诞生,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的是凡人,无数年以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个修仙者为主宰的世界,他们没有力量反抗,他们的意见和声音比蚊蚋还要弱小。   “药门议员,你在干什么?”   看台下方的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付月的思绪。   议员所在的平台上,明源正脸色难看地盯着卫蝉,后者手中的竹筹,不知为何已经裂成了两截。 第45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6)   “不好意思,手劲太大,一不小心就折断了,”卫蝉摆弄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竹筹,脸上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歉意。   明源微微瞪了他一眼,“竹筹已断,那最后一个议题便没有资格出筹了。”   卫蝉摊了摊手,颇为苦恼地看着两截竹筹没有说话。   而坐在看台上的付月则哑然失笑,她方才虽然微微分神了,但原本就特别关注卫蝉和白玉京二人,也清楚地看到,在明源宣布第二则议题通过时,卫蝉愤怒地将手中竹筹折成两截,只是他情绪控制得很好,待到明源注意到他时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卫蝉身上发生的只是个小小的插曲,以明源的老辣,又怎会不知眼前之人的不满,但他乃是主持议会之人,当下要务是完完整整地将此次议员主持完毕,是以也忍着情绪并未发作。   “接下来,进行今日最后一则议题。最后一则议题也与元宗教义总纲有关,诸位请听好了。”   “元宗教义总纲第一条规定,修仙者不得屠戮凡人,违者将由元宗鉴天司惩处,情节严重者,鉴天司有权直接将违反规定的修士处决。”   付月今日还是第一次知道元宗竟然还有这样的宗旨,而且还排在教义总纲的第一条,可见元宗也并非十恶不赦的组织,甚至还在保护凡人,只是即便有宗旨在前,能不能严格执行和遵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付月便亲身经历过修士屠戮凡人村落之事,而始作俑者不过关了半年的禁闭,半年以后又没事人般继续逍遥。   “此条规定太过绝对,现经长老会商议,将原本‘修仙者不得屠戮凡人’改为‘修仙者不得随意屠戮凡人’,凡人若是对修士不敬,修士也可惩之。”   明源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十分冷静地阐述完最后一个议题,而最后一则议题却像一块陨石砸入了云雾之中,再冷淡素雅的云雾也忍不住翻滚起来。   看台上沉默着的人们终于开始交头接耳,议员们也都是暗自捏紧了手指,原来今日所谓的议员大会,都只是为了最后一个议题作铺垫。   第一个议题元宗想要收归外界,收归外界定然会与外界的王国产生冲突,修仙者必须拥有对凡人的生杀权利。   第二个议题要求凡人在修士面前行跪拜之力,若是凡人不跪呢?修士也同样需要拥有手段去惩罚凡人,还有什么手段比杀人更直接更有威慑力?   “不得屠杀凡人”和“不得随意屠杀凡人”,虽然只有两字之差,含义却天才地别,尤其是后者模棱两可的说法,什么才是“随意”?“随意”如何断定?边界在何处?底线在何处?   随手杀了一个凡人,非一口咬定该凡人对自己不敬,这能不能算作“随意”?“随意”一词包含的意义太广阔了,这个“词”甚至不应该出现在任一宗门严谨的总纲之中,可此时却偏偏被人提了出来,还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议会上让众议员出筹讨论……   议员们此时终于感受到了手中竹筹的重量,每一筹都可以说是在决定凡人今后的地位和生死。   “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西边的看台上,在有心人的组织下,一群凡人开始有节奏地喊了起来,他们不是傻子,他们能接受第二条议题之中的跪拜之礼,是因为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但第三条议题则相当于直接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权利,即便是傻子被人打了也知道反抗一下。   看台上的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直至从西边延伸到了整个场馆之内,场馆之中上万人,修士仅有一两百人,凡人们抗议的声浪让即将出筹的议员们脸色有些迷茫,明远的眼神则如冰窖一般寒冷。   他虽然已经料到最后一则议题会有所波折,却没想到遭受到了如此大的阻力,但是他已经接到了太苍掌门的授意,今日所有的议题都必须要通过,尤其是最后一则议题更是重中之重。   “呔!”   明源大喝一声,定域境修士的大喝声中蕴藏着雄厚的真元,这一声惊雷般的大喝直接压过了场馆内的呼声,场馆内凡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几分,但紧接着,呼声却变得更大更响,又将明源的声音给盖了下来,明源以一人之力对抗近万凡人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李长老,议员大会上有人捣乱,麻烦长老出手清理一二,”明源向问心门的李金发求助,他不是不能出手,只是能多拉一个门派下水,又何乐不为?   李金发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冷漠地朝周围扫视了几圈,待看清了上几名带头喊话的凡人后,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双手微微地朝着上空抬了抬。   “小心!”付月大喊道。可是她的声音又怎能比得上此时的滚滚声浪呢?   空气中传来数声尖锐的呼啸声,看台不同的方向,十来名正在卖力喊着号子的凡人,声音尚在他们的喉咙间徘徊,他们脑袋便已经从脖颈上滚落了下来。   也不知是哪家的妇人开始尖叫,接着更多人惊叫起来,凡人们惊慌失措般地从座椅上站起,他们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争先恐后般地朝着场馆内的四扇大门挤去。   一时之间,人挤人,人推人,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也当没看到般义无反顾地往前踩了上去,整个看台上数个地方出现了骚动,满头大汗的凡人们相互推搡,相互拥挤,相互伤害,不知听到了多少尖叫声,痛呼声,痛哭声,咒骂声,人们堵在场馆的四个门口,像一只肥硕的老鼠被洞口卡住了脖子…… 第45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7)   场馆之中的骚乱却根本没有影响到场地中间的议会。   明源、李金发和其他门派前来观礼的人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凡人天性便是如此,弱小、胆怯、丑陋,这些卑贱的人,能活着便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根本没有资格出声否定修仙界的决定!   拥挤的人群堵在四个斗兽场的四个出口,在一番艰难的挣扎后,整个场馆内的凡人跑了个干净,只留一地鞋子和十几具在方才一番骚乱之中被推倒践踏后的尸体。   “终于安静了,”明远看向周围,朝着尚且留在现场的各修士笑道,“看来将议会之地选在这里是个错误,这些以前就传下来的古老规矩,也该改改了。”   并非所有修士看着方才那阵骚动而无动于衷,几名跟着师门长辈过来凑热闹,初出茅庐的修士见到地面上的几个人头,都脸色发白,捂着嘴巴忍不住干呕。   付月没有动,她所坐的位置很刁钻,身旁一根大柱子,大石柱的阴影恰好将她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她朝着整个斗兽场看了看,除了台上五十余名议员外,偌大的场馆之中还剩下约两百名修士,这两百名修士大多在场地中央靠近平台的地方坐着,修士自然不用跟凡人一样挤在看台上。   而像付月一般坐在看台上也就十来名修士和几名看起来腿脚不便而没有跟随人流跑出去的凡人老者。   “你这年轻后生怎么还不走?”一个声音在付月的脑后响起,这个声音付月很耳熟,不正是方才坐在自己身旁的涂光城媒婆杜三娘么?   可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付月心跳如同漏了一拍般,浑身气血上涌,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有些寒冷。   寒冷的不是不是她的脖子,而是放在在脖颈右侧的一只手,那只手纤细白嫩,青葱般的五指微微弯曲,指腹十分随意地搭在付月脖子的一处经脉上,这五根手指冰寒无比,只要稍稍用力,付月毫不怀疑自己的脖子上会出现五个血洞!   “你是谁?”   你是谁,这是一个蠢问题,在骤然来临的死亡威胁面前,付月脱口而出地问道。   “你又是谁?”身后的杜三娘反问道。   一个蠢问题,引来了另一个蠢问题,付月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跷。   “想不到涂光城内的一个红娘,也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付月强自镇定地说道,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她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境界,要么对方练了什么隐匿修为的功法,要么就是境界远远高于自己。但是对方如果要杀自己,早就动手了,这般制住自己,定然是有所图谋。   身后之人没有接下付月的这句话,杜三娘的手指依然死死地叩在付月的脖子上,仿佛一只抚琴的手搭在了几根琴弦之上。   “大姐,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这般对待小生?”   “小生?”杜三娘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但付月却从她的话语之中听出了几分“轻蔑”,这份轻蔑在这个生死关头,却由不得不让付月多想。   难道此人识破了自己的伪装,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付月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能识破“千面术”,说明这个“杜三娘”修为定然远高于自己。在这样的不显山不露水的高人面前,想要自救必须出其不意。   付月暗暗在丹田之中运起了太极功法,太极劲力乃是付月在这个世界的独门绝技,不同于真元和罡气,难以被其他修士感应。   这个姿势,只要自己肩往后错,突然用出“振山靠”,这么近距离内,即便对方是定域境修士也要喝上一壶!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嘛,但你若是再想做什么动作,便死!”声音从脑后方冷冷地传了过来,付月只觉得后脑勺都被这声音震得有些发寒。   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在运转太极功法?   付月不敢再冒险,乖乖地将丹田内好不容易汇集的劲力全数散去,而在劲力散去的一瞬,付月感觉搭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冰冷的五指也微微松懈了几分。   莫非对方就是靠这五根手指发现了自己方才的异常?付月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个“杜三娘”所谓“红娘”的身份一定是假的,而她暴露修士身份后偏偏说话又少,很难从她的话语中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就是路过涂光城而已。”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果有半句谎话,今日便死在这里!”身后之后冷冷地说道,“别指望能瞒过我,我的五指能感受到你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果然是脖子上的五指……付月心里暗暗惊奇。   “老实回答了你就会放过我么?”付月最关心便是自己的小命。   “你说呢?”   这个杜三娘实在太难缠了,说话滴水不漏,但言外之意是即便自己认真回答了,也不一定能保住小命。   “你问吧。”   身后之人沉默片刻后,五指微微用力,仿佛想直接摁进付月脖颈上的皮肉里,“你这身易容的本领是谁教你的?”   听到这个问题,付月抿了抿因为紧张而有些失血发白的嘴唇,不假思索道,“我捡到一本秘籍,自学的。”   回答完后,她清晰地能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动脉在剧烈地跳动着,而跳动着的动脉碰到杜三娘那五根冰冷的手指后,动脉之中的血液如同化作霜雪般慢慢凝结,寒意从脖子开始,弥漫到了付月的头皮之上,既而是整个身体。   “你!说!谎!”对方无比肯定道。   “唉……”付月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但奇怪的是,脖子上的手指迟迟没有用力,付月疑惑地重新睁开眼睛。   她不敢往身后看,只能看向前方,场馆的中央平台上的议员们正在明源的组织下进行最后一个议题的出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平台上黑色木架和红色木架上的竹筹数目竟然一样!   付月知道决定着自己小命的杜三娘此刻也正看向场馆中央,她似乎也很关心出筹的结果,以至于连杀自己都忘了? 第45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8)   场地中央的一黑一红两排木架上,各自整整齐齐地插着数十片木筹,修士只需扫一眼便能清晰地知晓,左右两排木架上不多不少,各插着二十八片竹筹。   竹筹的多寡决定了议题是否通过,相同的竹筹数又当如何?   明源的脸色不太好看,将“不得屠杀凡人”改为“不得随意屠杀凡人”乃是此次议会最为重要的事情,也是太苍新任掌门明颜交代给他的死任务,只有通过议员大会,才能修改元宗总纲,也才能名正言顺地进行接下来的计划,没想到最后一环却出了乱子。   不对,最后一则议题早就在长老会上商量妥当,以长老会七大门派在內界的影响力,最后一则议题也应该没有悬念,到底是谁出了岔子?   明远将目光投向红色木架的竹筹上,竹筹的正面刻着几枚小字,正是各议员所属的门派。   凌云宗、化天门、逍山洞、莫水峰……   一个又一个门派的名字从明远心中扫过,这几个门派没有什么问题,本就由一群杂修所创,反对这项议题也无可厚非。   擎天洞、游鱼帮、青龙帮……这些个小门小派立场不定,会反对也在明源的意料之内。   三花谷、留仙山、万御门……   万御门!   明源看到了一个无比扎眼的名字,他眯着眼反复确认了一番,终于肯定自己没有眼花,其中一片竹筹上真真切切地写了“万御门”三个大字!而与万御门交好的几个小门派也跟着反水。   众所周知,万御门如今在內界是仅次于三大超级门派的一流宗门,万御门门主李画更是唯太苍派马首是瞻,可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万御门竟然站到了太苍派对立面!   明源目光冷冷地扫向五十名议员,很轻易地从这五十人中找到了万御门的议员。那是一名样貌年轻的俊朗修士,双眉如峰,像是两笔浓墨涂在眼睑之上,让这名万御门修士与其他议员比起来多了几分老成。   万御门年轻修士感受到了明源的目光,却十分坦然地回望过来,一名空达境的修士竟然敢这般毫无惧色地与一名定域境修士对视,明源的心里升起了无穷怒火。   没有李画的授意,万御门的议员又怎敢做出如此事情?没有太苍派的扶持,万御门能有今日的地位?   “李画啊李画……你很好……”   明源捏紧拳头在心里咬牙怒道,可惜李画今日未到场,否则明源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直接与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动手!   “明源长老,这和筹该如何处理?”观礼台上,混沌峰一名秃顶的中年修士开口问道。   “岩长老稍安勿躁,”明源很快便从愤怒的情绪之中回过神来,当务之急不是去找万御门算账,而是如何收拾好这个烂摊子。   “按照议员大会的规程,若是和筹,则看哪一方门派拥有更为强大的实力。”   明源说完这句话后,刻意停顿了片刻等待众议员的反应。   “什么规程,为什么我没有听过这样的规程?”   “是啊,为什么我也没有听说过这个规程?”   ……   几名心直口快的议员直接小声地议论了起来,明源冷笑一声,看向那几人道,“是么?就在元宗的总纲里写着,你们没有好好看。”   质疑的议员中,有一人竟然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本元宗总纲,一页一页地开始翻阅,嘴里念叨道,“总纲我都看了好几遍了,怎么不记得有这样条款,我哪里看漏了?”   “有些道理,是不会写在书里。”   议员抬起头,对明源说的话有些疑惑。迎接他的不是答案,而是一道匹练的剑光,那道剑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议员手中捧着的元宗总纲上,就像一艘船缓慢地沉入了水中,总纲几乎在刹那间便化为了飞灰,而议员却丝毫无损,这份对剑气的把控力,让议员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无比苍白,像受惊吓后丢了魂魄,愣愣地站在原地……   明源将自己的剑归入袖中,如同做了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真是不巧,力量,正好是不会写在总纲里的道理。”   这闪电般的一剑完全震慑住了五十名议员,太苍剑术天下第一,这般的控剑之术,也就唯有太苍的剑修可以做到。   “还有谁有意见?”明源傲然地看向面前的议员,自己堂堂定域境修士,还震慑不住一群后辈?而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只有观礼台的几名别派长老,但是这些长老与自己乃是一条心,明源丝毫不担心自己此时的行为是否嚣张跋扈,绝对的力量面前,规程也要妥协。   见五十名议员俱是噤若寒蝉的样子,明源很是满意地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最后一则议题虽是和筹,但按照议事大会规程,修士不得随意屠杀凡人,通……”   “等一下!”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前方传出。   “谁说是和筹?总共五十七筹,又怎会和筹呢?”卫蝉拍了拍自己衣袖,站了起来,他的手里,还握着一片竹筹。   明源对此人还有些印象,上一则议题出筹后,卫蝉的竹筹断了,丧失了最后一则议题的出筹权利,也正因为少了一筹,才造成了目前场面上的和筹,可当明源的目光移到卫蝉的手上的竹筹时,却不由地皱了皱眉。   药门的竹筹先前不是已经折断了么?为何其他手里拿着的竹筹丝毫无损?   明源还在疑惑的时候,卫蝉便已经径直走到了红色木架旁,将自己手中的竹筹轻轻地插了上去。   “二十九比二十八,真是不巧,最后一则议题未通过。”   “你的竹筹已断,做不得数。”   “谁说我的竹筹断了?真人若是怀疑,可以去检查一番。”   明源真人手一招,属于药门的那片竹筹乖乖地飞到了他手中,入手冰凉,竹筹上毫无裂痕与拼接痕迹,这只竹筹看起来真的没有被折断过。   怎么可能?明源坚信自己先前并未看错,可为何这小子的竹筹突然自己长好了? 第45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9)   场地之中变故,看台之上的付月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但此时的她根本无暇去思考卫蝉的竹筹里藏着何等猫腻,她只担心自己小命。   二十九比二十八,这个结果谁也没有想到,就连身后的杜三娘也不由地发出了一声轻咦声。   “最后出筹的那人是我哥们,”付月尝试着缓解一下此时紧张的气氛,“他叫卫蝉,来自药门。”   身后之人没有说话,但付月明显感觉到她似乎对卫蝉有些兴趣。   “他这人啊,自私自利,遇到危险跑得比什么都快,没想到在议员大会上,竟然这么大胆,敢公然与其他大门派作对。”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杜三娘的手依然紧紧地搭在付月的脖颈上。   “您若是感兴趣,不如我稍后帮您引荐一下?”付月硬着头皮道,其实她跟卫蝉压根就没有什么交情,但此时只能竭尽所能地让“杜三娘”觉得自己还有价值。   “其实我人缘还是不错的,你看到那边穿白衣服的那个小白脸没有,他叫怀左思,乃是问心门最为杰出的弟子,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呢,此人前途无量,他的人情也有些价值,只要你放过我,我把他的人情转让给你如何?”   病急乱投医,付月也不知道什么才能够打动身后之人,只能趁着对方还没下手,发挥想象力胡扯一通。   “这位大姐,你看我也就一凑热闹的普通人,杀我对您毫无价值,不如放了我,我一定恳求师门,给您备上一份大礼,我那师门虽然不够富裕,但却也有三千典籍,不乏绝世功法,上等武技,到时候我给您挑几本好的……”   越是求饶,付月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前世电影里的反派,在生死面前,一副低声下气的谄媚模样。   “哦?三千典籍?除了上古三门外,我还未听说哪个门派拥有如此多典籍。”   “有的,有的,我们无忌宗虽是小门小派,却也有藏书阁一间,内里书籍琳琅满目,包君满意……”听到杜三娘竟然接了自己的话,付月仿佛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更加卖力地解释起来,只要对方有感兴趣的东西,那自己便有保住小命的希望。   “无忌宗?”   提到无忌宗三个字时,付月感觉脖颈上那只纤细漂亮的手轻轻地抖了抖。   “你何时加入无忌宗的?”   “大约一年前吧,您放心,虽然我入门时日尚短,但我乃是宗门内唯一的弟子,典籍之事我还是做的得了主的……”付月半真半假地瞎掰道,藏书阁可是便宜师尊的宝贝,自己加入门派以来,也只有幸进去过一次……   “我可以放了你。”   一直搭在付月命门上的那只手突然移开,身后之人不知为何,短短时间内便转变了态度。脖子上的威胁已经消失,付月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可还未来得及高兴,身后之人又道。   “不过……想要我不杀你,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方才按在付月脖颈上的那只手从付月肩膀上方伸出,指了指斗兽场中央的明源。   “帮我杀了他。”   “杀……杀了明源?”   付月心惊肉跳地反问道,她虽然自忖最近的修为精进得较快,可是毕竟只相当于空达境,以空达境的修为去杀定域境修士,无异于以卵击石,徒然送死。   “大姐,你……你别跟小生开这种玩笑了,小生修为低微,怎么可能杀得了太苍派的一名长老?”付月苦笑道。   “你可以的。”   “一百个我也杀不了啊……”   “你可以的。”   “若是我真的杀不了呢?”   付月还待哭诉一下这个任务的艰难,身后却没有了任何声响,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人……人呢?”   她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却再也找不到“杜三娘”的身影。   这到底怎么回事?对方杀气凛然而来,却又这般随意地离开,付月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的小命似乎真的保住了。   但同时心里却涌上了几分怪异的感觉,方才身后之人亮出的那只手,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管不了这么多了,对方既然放过了自己,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快离开为妙。   付月站起身,准备悄悄溜出此处,至于方才“杜三娘”所说杀了明源,付月只当天方夜谭,傻子才会去干那样的傻事。   正当她准备顺着墙根拂身而去时,场馆下方的动静却令她的脚步缓了一缓。   明源手中拿着的药门竹筹,在众目睽睽之下,吧嗒一声被他捏作了两截。   “你……”卫蝉气得脸色发白。   “药门的竹筹经检查,乃是断裂的的,按照规程不作数,最后一则议题和筹,通过!”明源稍稍一用力,手中的两半竹筹便碎成了渣滓,被明源随意地仍在了地上。   “太过分了,就算太苍很强大,也不能视议员大会如无物。”   “太苍此举,无疑于自毁名声,议员大会的根基乃是元宗,这般不守规矩,这个大会不参加也罢,元宗不入也罢!”一名不知是何门派的议员愤怒地站起身,拂袖朝着场馆的入口走去。   接着,又有几个宗门的议员跟着起身往外走去。   议员大会举办至此,便算彻底撕破了脸皮,当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后,也令人少了许多顾忌。   明源看着往外走的几名议员,哈哈地笑了起来。   “凌云宗、化生门、逍山洞、莫水峰……你们这几个二流宗门别说想入元宗了,以后元宗便是想接纳你们,恐怕你们也没有机会了。”   “明源,你什么意思?”   “经鉴天司调查,尔等宗门勾结魔宗,意图推翻修仙界,长老会已通过决议,命元宗执法者去往各宗,将叛变宗门绳之以法!”   几名议员脸色大变。   “什么魔宗,你血口喷人!”   正说着,半空之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之声,几只闪电鸟在斗兽场的上方盘旋不止,这些內界用于传讯的飞禽,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   明源招了招手,高空中的几只闪电鸟松开了嘴巴,几样物什从高空中落了下来。 第45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涂光城之乱(10)   那几名不满于太苍派的蛮横,正准备就此离开的宗门议员见到闪电鸟口中掉落的东西后,先是眉头微皱愣了愣,待到真正看清楚后,如遭雷击般脸色大变。   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闪电鸟,嘴里叼来了四样东西,一扇,一戒,一黑色木牌以及一颗无比小巧的铃铛,此时那四样东西便七零八落地摔在驯兽场的地面上。   “凌云扇,真是我派的凌云扇!”其中一名议员上前拾起地上那把扇子,作为凌云宗的弟子,见到扇子的一瞬间便已经认出,凌云扇作为凌云宗宗主的象征,宗主向来扇不离手,怎么会落在此处?   化生戒!   黑木牌!   幻水铃铛!   另外三样物品也同凌云扇一样,乃是各自宗门的代表,化生门,逍山洞,莫水峰的三名议员拾起地面上的物品,心里隐隐生出一个不详的猜测。   “明源!你个不要脸的小人,竟敢窃取我派信物,纵然太苍派势大,我凌云宗也要与你们去元宗理论理论!”凌云宗议员挥舞着手中的扇子,梗着脖子怒骂道。   “凌云宗?哈哈哈……”明源笑了起来,“愚蠢!凌云宗今早便已覆灭。否则我们又怎会拿到你们掌门信物?”   “你胡说!”凌云宗的议员如同一头发怒的夔牛,瞪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喝道,“我凌云宗上下三千弟子,掌门更是定域境大修士,怎么可能覆灭。”   明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名快要发疯的议员,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那也只是一名定域境修士而已,我难道不能派两名定域境的执法者前去执法么?你们凌云宗勾结魔宗,罪大恶极,如今你们掌门已经伏法,三千门人能降者降,不能降者杀,凌云宗今早便已经从內界除名!”   说完这些,明源的视线从另外三名议员的身上缓慢地扫过,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除了凌云宗外,化生门,逍山洞,莫水峰也有着相同的遭遇,一夕之间,便已灭门……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信,”四名议员捧着各种门派的信物,失魂落魄般喃喃自语,他们纵然又一千个不信,但信物是不会说谎的。   前一刻还是元宗的议员,后一刻便被告知师门破灭,便是神经再坚韧的修士也会因为其中强烈的反差而心神失守。   “是你!是你!明源!是你玩弄奸计,灭我师门,我跟你拼了!”   化生门的议员双眼通红,师门的遭遇已然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的双手成掌,泛着濛濛的绿光朝着高台上的明源拍去。   明源微笑地看着这名朝自己的冲过来的议员,双手背在身后,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而那名议员在奔到离明源两丈远之处,疾驰的双脚突然停了下来,准确地说是突然往地面上倒下去,而他的上半身却依然在前行,双掌上之上依然泛着功法产生的濛濛绿光。   议员嘴里依然在愤怒地喊叫着,他鼓起满腔的热血只为杀掉高台上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恶人,可就在离那恶人两丈远之处,他突觉身下一空,似乎没有了支撑,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拦腰分了两半,下面一半已经落在了身后……   啪!   化生门议员上半部分身体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双掌上的绿光熄灭,不甘心地就此死去,他到死也不知道明源是怎么出的手。   明源并没有出手,他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他不出手,场间自然会有人替他出手。他往台下的西侧看去,那里站着一名唇红齿白,长着一双锐利鹰目的年轻人,年轻人手中的剑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有劳段师侄了,”明源朝着那名年轻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对年轻人这一剑很是满意,不愧是大长老调教出来的徒儿,剑意已登堂入室,恐怕离小成也不远了。   段川看着地面上的断成两截的尸体,似乎有些受不了自己制造出来的血腥,皱着眉头将剑插回了剑鞘之中。   与之前凡人的骚乱不同,此时死的是一名修士,一名空达境界的修士,凌云宗等三名议员皆有兔死狐悲之感,师门破灭,面对如今已经不讲道理的元宗,自己又什么可以依仗的呢?   三人的眼中皆有几分绝望之色。   “几个由杂修创建的门派,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天道永远站在修士这边,凡人肮脏的血脉只会阻碍成仙大道,我见你们几人也算是忠义之辈,若是不想死,却也还有一条活路。”   如果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好不容易拥有一身修为,谁又想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三人已然死寂的双眼在听到明源这番话后又泛起了光彩。   “什么活路?”凌云宗议员抬头问道。   “我太苍苦役峰内最近缺些干活的苦役,我看你们三人火气旺盛,去做苦役定是不错的。”   “苦役……”   太苍的苦役峰乃是太苍环境最为恶劣的一峰,堂堂空达境修士竟然去做那搬山挖矿的活儿,心高气傲的三人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瞥见了地面上已经断成两截的尸首,一股无名的寒气驱散了三人心里仅剩的骄傲。   “去……我去……”   三人皆点了点头。   “勾结魔宗本是死罪,出身罪门能在我太苍派谋得一个差事已是万幸,”明源挥了挥手,自有门派内的几名干事上前来封住三人修为,将三人带了下去。   对于明源来说,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这几个“刺头”门派早在道一在任时,便做过不少拂逆太苍派的事情,在元宗改换门庭后不仅不知道收敛,还如从前那般任性妄为,当真不将几个超级门派放在眼里,除掉几个“刺头”便早已成为太苍派提上日程的事,况且今日适逢其会,顺便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还有没有门派想要退出元宗的,趁着今日众多门派在场,可以提出来,”明源的目光从剩余议员们身上一个个扫过,最后在卫蝉的身上停了下来。   “药门议员,药门是否也想要退出元宗啊。”   先前正是药门的一筹让最后一则议题变成了“和筹”,这个恩怨被明源记下了! 第45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青藤剑   被问到话的卫蝉脸色一窒,今日的所谓“议员大会”进行至此,已经彻底地撕破了脸皮。   而卫蝉也清楚地认识到,如今之“元宗”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元宗”,元宗前任宗主道一身死,也让这个组织完全失去了公正,成为顶尖大派统治內界的工具。   明源见卫蝉脸色阴晴不定,只道此人也不过是一见风使舵的小人,在自己的威严之下,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心中讪笑不已的同时,原先对药门的那份怨气也淡了几分。   倒不是明源心胸开阔,而是药门虽然只是內界二流门派,但在医道之上,确实有其他门派自叹弗如的地方,这样一个以医道立身的门派,却也不好太过交恶,说不定哪天就有用到的时候。   想到此处,明源冷哼一声,意味深长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没有实力,若还有点眼力,却也能苟延残喘。”   这句话是说给药门听的,言下之意是让药门认清现实,知道屁股该往哪儿坐!而此刻的卫蝉却低着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明源在心里认定药门已经服软,便不再将目光放在卫蝉身上。今日之局势也并非他心里所想,原本以为在太苍、问心和混沌三大门派的牵头下,大会的几个议题能顺利地通过,没想到最后迫不得已地祭出了暴力手段,但流血死人也并非坏事……感受着此刻整个场馆之中的肃静之意,明源心里也不免涌上了几分淡淡的得意。   实力!只有实力才能震慑群雄,才能让这群不安分的门派乖乖地听话,而如今的修仙界,毫无疑问太苍派最有实力!   既然如此,便趁着今日大好时局,把几个摇摆不定的小门小派也一起收拾了!   明源心下计定,他又转过身,看着身后红色的木架,木架上插着几十枚竹筹,竹筹上俱刻着所属门派。   “擎天洞、三花谷、留仙山、青龙帮、游鱼帮……”明源缓慢地念出了一些小门派的名字,冰冷的目光再一次从这些门派议员身上扫过,“一年前的议员选举之中,你们这些小门小派当选为元宗议员,算是得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好像,你们有些不明白该如何当这个议员啊……”   化生门议员的尸首还在地上躺着,有这样的榜样在前,被点到名字的几个门派议员如同大难临头般浑身微颤,额上更是冒出了无数虚汗。   “看来,还需要我亲自动手教教你们……”   明源的话还未说完,便只听见噗通几声,被点到名字的几个门派议员齐齐地跪在了地上。   “真……真人……我擎天洞有眼不识泰山,我保证以后擎天洞绝对不跟太苍作对……不,我擎天洞以后便归顺于太苍派,真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擎天洞的议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在生死面前,修仙者的尊严算什么呢?   “我三花谷也是如此,我们愿意归顺太苍……”   “还有我留仙山,希望真人不计前嫌……”留仙山的议员慌忙跑到红色木架前,将原先插在木架上的属于本派的木筹给取了下来,然后跪倒在地哀求道,“真人饶命,先前我一时糊涂,今日的议题都是有利內界的大好事,我一时眼花将木筹插错了地方,请真人再给本派一次机会……”   ……   一个又一个门派的议员匍匐在明源的脚下,但明源身上气息却变得愈加寒冷,悬在腰侧的宝剑在剑鞘之中微颤轻鸣,似乎想立刻飞射而出。   跪在地上的各门派议员感受到明源身上不断凝重的杀气,皆以为命不久矣,可此刻却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只能闭上眼,将身体匍匐得更低一些……   “你为何不跪!”明源望着前方议员中的一人厉声问道。   你为何不跪?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等死的议员们没有等来明源的一剑,却等来了他的一问。   原来真人的杀气并非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场中不跪的某人,议员们皆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议员非要忤逆风头正盛的太苍派?跪在地上的议员忍不住偷偷地抬起头朝着身侧望去。离他们不远处有一张椅子,而那张椅子上,一名身着青衫的青年正襟危坐,毫无惧色地与愤怒中的明源对视着。   本届议员总共就五十位,而几个小门小派势单力薄,更是早早地就相互熟知,那名不下跪的议员他们虽然不熟却也认识,正是新成立才不到一年的三流门派游鱼帮议员白玉京!   “这个白痴,要害死我们了……”跪在地上的几名议员心里暗骂,白玉京此举说不定会惹恼明源,而让他们这几个甘愿臣服的门派也受到牵连。   “为何要跪?”白玉京目视着明源,沉声问道。   明源没想到面前的议员还敢反问他,微微一愣后,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好!这问题问得好!为何要跪?因为不跪便死!”明远脸上杀机骤现,在腰侧震颤许久的宝剑憋了很久,此刻终于出鞘。   宝剑通体青翠,似一株欣欣向荣的藤蔓漂浮在明源身前,浮在空中的青翠宝剑不安分地轻轻扭动着,每一下扭动,便有一分恍如实质般的剑气从剑上溢出,在剑气的压迫下,跪在地上数名议员只觉血气翻涌,五脏六腑都似将开裂。   “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跪在地上的议员无法承受剑气,纷纷开口求饶。   明源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哇”地一声,一名修为堪堪空达的议员喷出一口鲜血,心肺震裂而死,其他议员咬着牙苦苦支撑。   “好一把青藤剑!”一直旁观的李金发眼睛微亮,出声赞叹道。   对于李金发的称赞,明源却无心回应,他的剑仅仅只是出鞘,便震死了一名空达境界修士,这原本是一件得意之事,但是,那名胆敢与自己对视的三流门派议员却依然没事人般端坐在椅子上,对方明明只是空达境,却能泰然承受自己的青藤剑气,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明源哪里受得了? 第45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好大的威风   “以身法卸我剑意,有两下子,却远不够看!”   作为一名定域境的剑修,明源的眼神自然足够毒辣,他很快便发现了对方不惧青藤剑意的秘密。   白玉京看似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实则身体却以微小的频率震动着,明源的剑意临身之时,白玉京靠着身体的震动,将剑意巧妙地卸往身体两侧,就像水中的一条鱼般滑不溜秋。   “游鱼帮……”明源口中轻念着这个帮派名字,心里有所明悟,“想不到区区三流门派之中,却也有不错的身法。”   但到此为止了,再好的武技,在境界的碾压面前都是徒然,明源伸手握住空中的青藤剑柄,一剑挥出,一道翠绿色的剑芒凭空出现,闪电般朝着白玉京而去。   躲在看台上的付月看到这一剑后,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与白玉京算是同乡,但实力有限,虽然不想看着此人惨死,却也无能为力。   只能怪白玉京此人运气不好,骨头太硬了,不过是空达境,便胆敢捋定域大修士的虎须,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骨头硬难道是坏事?面对霸权和欺凌,便应该逆来顺受?付月不知道自己若在白玉京那个位置,会不会对明源下跪,生死如果真能轻易看淡,追求长生的路上,又怎会有如此多人趋之若鹜?   付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个没有道德的世界,所以惊鸿一现的骨气才显得那么珍贵,她对白玉京此人既敬佩又惋惜,打定主意先离开此处,等此处的风头过了再回来给白玉京收尸。   付月此时离驯兽场的入口已经不远了,正当她想继续悄悄地移动过去时,场中传来了一轻“咦”。   明源朝白玉京挥出的一剑削断了椅子,削断了柱子,甚至直接洞穿了场馆的墙面,翠绿色的剑芒直接破墙而出,不知飞往了何处……可这威力无边的一剑却偏偏没有击中白玉京!此时的白玉京狼狈地摔在地上,衣袖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地从衣袖之中流出。   白玉京忍住剧痛,迅速用真元封住穴位止血,面对明源的那道剑气,他靠着自创的游鱼身法硬生生地挣脱气机锁定,于不可能之中觅得一线生机,虽然仍然受伤,却好歹留下了一条小命。   “好!果然有几分能耐,能躲开我的一剑,你今日便已经死得其所了!”一剑未果的明源,脸色越加阴沉了几分,今日周围可站着许多别派的修士,自己竟然在一个小小空达境修士的身上连番失手,若是传扬了出去,丢的可是太苍派的脸面。   嘴上虽然不咸不淡地夸着对方,明源的心里的杀机却越加浓重,今日不管如何,眼前这个游鱼帮的杂鱼必须死!   明源将手中青藤剑平举至胸前,翠绿色的剑芒在空气之中肆意地舞动,一身青袍无风而起,猎猎作响。   “嘚!”   明源低吼一声,场馆之中的天地元气仿佛一窒,青藤剑的剑尖之处,隐约出现一点白色的剑芒,那点白色在翠绿色之中显得尤其扎眼,白色的剑芒迎风而长,待到长到一尺长时,众人才惊讶地看到,白色剑芒的形状似乎是一只白鹭……   “这是……”站在一旁的李金发双目精光乍现,他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明源手中的长剑,盯着剑芒形成的那只白鹭。   “白鹭忽飞来,点破秧针绿……这难道就是太苍青藤剑诀之中的‘点秧式’?”李金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随即看向瘫坐在地白玉京,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能死在明源的成名之式下,这小子应该知足了。   若非先前一剑未果,明源也不准备直接动用自己的成名杀招,说起来,自己亦有许多年没有用此剑招,因为“点秧”一式太过狠辣,凡中此剑者,身上千疮百孔,如遭虫蠹,惨不忍睹,年轻时,明源便依靠此式,在內界闯出了偌大的凶名。   不过今日让“点秧式”重现,明远也有另外的思量,今后的太苍将称霸內界,作为太苍长老,偶尔展示一下力量威慑众派也是应有之意。   “死吧!”   明源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后,便只见青藤剑尖的那只白鹭展翅朝着地上的白玉京翩然飞去,在白鹭双翅的带动之下,翠绿色的剑芒被扇开成无数的小剑芒,那小剑芒在空气之中轻微颤动,看起来如同农忙时节,农人在田地之中种下的一株株翠绿色的秧苗,而此时,每一株青翠可人的“秧苗”都蕴含着恐怖的杀机!   坐在地上的白玉京只觉眼前一片翠绿,在庞大气机的锁定下,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吾命休矣!白玉京心里绝望地想着。不说他无法动弹,便是能够动弹,也根本无处可躲!万千道剑气化作的“秧苗”,不论他往哪个角度闪避,都会被结结实实地洞穿!   躲在远处的付月轻叹了一声,低着头不忍去看。   可就在白鹭即将临身之时,一座黑色的小山突兀地出现了在白玉京身前,与其说是小山,不如说是一座小山的虚影,小山通体漆黑古朴,却有一股磐石般的沉稳之意。白鹭一头撞到了山上,那座黑色的小山上顿时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紧接着,跟在白鹭身后的万千剑气也撞到了山上,一时之间,黑色的小山摇晃不止,半面山峰都被染成了翠色之色,但小山依然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之中……   “哈哈哈哈哈……明源,你今日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声音在白玉京身侧响起,明源见自己的一剑竟然被人挡了下来,火冒三丈的同时心里一惊,赶忙朝大笑之人看去。   “你……”看清出手的人之后,明源心里总有几分怪异之感。   “你们万御门到底什么意思?当真是想与我太苍为敌?”明源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问道。   出手之人身着万御门的门派服饰,能拦下自己一击定然也达到了定域境,明源只记得方才最后一道议题出筹时,此人也代表万御门出了反对筹,只是他翻遍记忆,也不曾回想起万御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大修士。   “明源,你当真不认识我了?”那人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一脸阴鸷地问道。 第46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漏网之鱼   “你是……”明源上上下下地盯着那人,觉得那人确实有几分眼熟。   “世事变幻,不过是五六年的光景,竟被遗忘如斯……”那人摇头叹息,双眉之间如同蹙起了一座峰峦。   “你……你是……”明源想到了一人,却不敢确认。   “哼!”那人冷哼一声,指着面前的黑色小山道,“此山乃我域,仅凭一道剑芒,你是破不掉的。”   “你……你是巴山?”   定域境的修士,皆会修炼己身之域,大多数修士都会以自身武器为域,就好比明源的域便是他的青藤剑,一旦将剑招舞开,剑气荡漾,剑域坚韧,剑法威力倍增,但也有人会修炼其他“域”,例如修习掌法之人会体悟江河之域,如此掌法更加绵长浩荡,修习枪法之人,会体悟金石之域,如此枪法方能无坚不摧……   可是內界以“山”为域之人,却是寥寥无几,五年前便已覆灭的潜龙派二长老巴山便是其中最为出名的一位。   “哈哈哈,”听到明源的猜测后,那人身形猛然高大了几分,头上的兜帽落下,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与此同时,五官也有轻微变化,与先前相比,更加苍老了几分。   “正是老夫!”   巴山爆喝一声,一挥手,悬在空中的那座小山骤然变大,无声无息地朝着明源压去。   “老匹夫,你敢!”明源一边挥剑格挡,一边疾退。   “当年我潜龙派覆灭,你们太苍乃罪魁祸首,今日便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老匹夫,你潜龙派遭难明明是魔宗所为,何以怪在我们太苍头上?”   “魔宗该死,你们太苍派该死,所有门派都该死!”巴山手中掐诀,黑色的小山虚影显得更为凝实了几分,威力倍增,明源抵挡得更为辛苦。   “魔宗破坏了我护山大阵,但真正毁我山门,坏我门派根基正是你们这些虎狼之辈,我巴山今日便是复仇而来!”   在巴山的逼迫之下,明源连连后退,并非他境界不如巴山,乃是巴山的山之域恰好克制剑域,一山镇压而来,再精妙的剑招只要无法破山而出,都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诸位同道,你们还等什么,大家一起上,宰了这只漏网之鱼!”明源朝着四周喊道,今日议员大会,现场来的别派定域境修士也有六人之多,这么多大修士,想要擒下巴山易如反掌。   可是无论明源如何呼喊,在场的其他大修士竟无一人出手。   “岩长老,李长老,汝等为何还不动手?”   姓岩的修士乃是混沌峰此次的带队长老,他正要出手,耳畔却听到一阵传音。   “岩长老,莫非你们混沌峰日后也要唯太苍马首是瞻?”   岩姓修士侧过头看了看问心门的李金发,见后者老神在在地坐着,浑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今日太苍派出尽了风头,若是我们不联手,恐怕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啊,”李金发身体没有任何异动,声音却一字不落地落在岩姓修士的耳中。   岩姓修士脸色几番变幻,身形却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熄了出手的意思。   李金发说得没错,太苍派若是不吃点苦头,往后要吃苦头的恐怕就是混沌峰了。周围各派的大修士恐怕都是存了同样的心思,既然大家都准备作壁上观,那自己也乐得看戏。   见自己几番催促之下,依然无人出手相助,明源哪里不知各派的心思。   “此贼方才说,在座的所有门派皆是他的仇敌,诸位不出手,稍后定然后悔!”明源一边艰难地抵挡小山,一边愤愤地骂道。   “明源真人,你的青藤剑举世无双,对付一只漏网之鱼相信定然是手到擒来,我们并非不出手,只不过大家一拥而上,以多欺少,恐怕会堕了我们的名声啊,”李金发在场外笑呵呵地说道。   屁的名声!明源在心里怒骂,能修炼至定域境的修士都绝非善良之辈,哪个手头上没干过几件卑鄙无耻之事?这会而却开始“惜名”起来,简直虚伪!   “哈哈哈!”巴山见此情景大笑了起来,“所谓门派,所谓修仙界,所谓元宗……皆狗屁不如!明源,你今日便安心地死在这里吧!涨!”   随着巴山的一句“涨”,正与明源激斗的那座小山却舍了明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升高,同时快速地变大,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竟然涨到了方圆数十丈大小,如同一朵阴沉到极点黑云般高悬在驯兽场的上方。高山边缘,不断有淡灰色的流光洒落,灰色流光像一道帘子,将整个驯兽场围得密不透风。   “现在,你们谁也出不去了!”   悄悄地移动到出口,正想一脚跨出驯兽场的付月此时忍不住想骂娘。差一步!就差一步自己就能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灰色半透明的帘幕,硬生生地将她即将跨出去那一脚给顶了回来。   “这什么鬼东西?”付月不信邪地一脚踹过去,却险些被震得摔个狗啃泥。眼前这道看似薄薄的灰色帘幕,却并非自己的力量能撼动的。   短暂的挫败感后,付月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当务之急是保住小命要紧,自己现在不过是只小虾米,台上的大佬们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她立刻就近找了根柱子,严严实实地躲好。   而就在灰色帘幕洒下的时候,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的其他门派修士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是姓巴的成名功法‘镇仙笼’”,有眼尖的修士一下便认清楚了此时处境。   “镇仙笼?哼,好大的口气!”   “不要小看此法,听闻凭借镇仙笼,姓巴的初入定域境时,便困死过一名定域中期的大修士!”   头顶上突然出现的一座大山,令场间的修士皆有些许的慌乱。而明源眼中精光一闪,不忧反喜。   “老匹夫,你的山现在另做他用,我看你用什么来跟我斗!”   明源振奋精神,手持青藤剑朝着巴山杀去,先前被巴山逼迫得无比憋屈,此时窥得破绽,明源哪能不抓住机会,他调动全身真元,一把青藤剑上剑气纵横,誓要将眼前的巴山碎尸万段!而处在风间浪头上的巴山却看也不看明源一眼,他盘腿坐下,蹙着眉十指翻飞不断地掐诀,也不知要做些什么! 第46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对师兄弟   与此同时,李金发却抬头看着笼罩在头顶的黑色高山,他乃如臂境的念师,感知力远超普通修士,不知道为何,此时心里却涌起几分不详的预感。   “诸位道友,姓巴的与我等一样,皆是定域境修士而已,不管他的功法有多精妙,也无法挡下我们合力一击,”李金发伸手指着头顶某处道,“大家一起攻击那处,先将这鸟笼子破了!”   岩姓修士和其余几名定域境修士皆点了点头,虽然他们不惧这什么“镇仙笼”,但头上顶着座大山却总归令人压抑。   “三!二!一!出手!”   随着李金发的一声轻喝,场中几名大修士同时朝着头顶山峰的一角攻去,一时之间,场中各色真元凌空而起,轰隆一声,悬在高处的那座小山也无法同时承受这么多修士的共同一击,巨大的山峰隐隐开裂。   巴山的一缕心神附着在山峰上,山峰受损,他也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然而手上的法诀却依旧不停地掐着。   “果然有效,”见头上的山峰已然开裂,众人心头皆喜,李金发却依然皱着眉头,他心里的那丝警兆依旧没有散去。   “诸位,不要停,一口气将这座山峰打烂!”   “那是自然!”   众修士重新调息,又是五六道光芒冲天而起,威力竟然比上一次更为强大,已有裂痕的山体哪还能承受这样的攻击?眼看就要分崩离析,而此时,明源的剑也到了,一剑刺向巴山的眉心。   巴山没有躲,他手上的法诀也在最后一刻终于掐完毕。   “天地有灵,人道莫欺!降灵大阵,起!”   一阵银白色的光芒在驯兽场内亮了起来,一瞬而逝般从在场所有的修士身上扫过,这些光芒并不在修士身上停留,仅有七道银色光芒例外,它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场间七名定域境修士的身体之中……   “噗”地一声,明源的剑不偏不倚地扎入了巴山的眉心,但明源却来不及高兴,方才那银白色光芒钻入身体之中的诡异场间令他心里发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方才的一瞬间,自己身上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李金发等修士亦是一脸惊讶,他们合力一击也并未失手,结结实实地攻击到了头顶的山峰上,那座山峰虽然还悬浮在半空中,却是无法承受这一击,已经裂成了无数块。   可相比于这个,他们却更在意方才钻入身体之中的银白色光芒,任谁的身体之中钻入了未知的东西,都无法继续淡然。   “哈哈哈……”本命山峰碎裂,眉心还中了一剑的巴山竟然还未气绝,他龇着满口血水的牙齿大笑了起来,“尔等今日便都把命交代在此处吧!”   满口鲜血,眉心开裂的巴山看起来很是狰狞恐怖。   “哼,老匹夫,我看今日要死的人是你吧!”明源将剑挽在身后讥笑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剑的威力,想必此时青藤剑气正在巴山体内肆虐,这个老匹夫断然没有存活的道理。   “鄙人死不足惜,但能拉你们七个定域境修士垫背,值了!”   见巴山临死之前还如此硬气,就连明源心里都不由地有些打鼓,方才场间亮起的银白色光芒到底是什么,若有危险,没理由方才无一人心生警兆。   “哼,虚张声势,”李金发细细感悟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心中了然了几分,“如果我没有猜错,此降灵阵的作用不过是压制这一方天地中的修为,让我等空有定域境的修为,却只能用出空达巅峰的力量罢了。”   听李金发这么一说,众人暗运真元,果然发现了体内真元的异样,经脉之中的真元运转受到一股神秘力量的影响,比正常情况慢了许多,让他们只能发挥出平日里一小半的实力,按照李金发的说法,此阵法限制的是定域境修士,怪不得方才银白色光芒只钻入七人体内。   得知自身修为被阵法压制,众人的脸色皆有几分难看。   “诸位道友莫慌,我等修为虽被压制,但这老匹夫就剩一口气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巴山听到此话,再一次大笑起来。   “蝇营狗苟,一盘散沙,大难临头方才担心起自身,这就是修仙界,这就是修士,哈哈哈哈……可悲!可悲!可悲啊!”   巴山连呼三句“可悲”,双目通红地瞪向四周,“可怜我潜龙派竟然覆灭于你们这群小人手中,天道若有灵,当降下不世杀劫,将这个肮脏腐烂的修仙界毁得干干净净才好。”   “姓巴的,门派兴衰自有定数,休在那胡说八道!”   修仙之人信奉天道,而巴山疯狂之下所发之言太过惊世骇俗,这般赌咒般的言语,让在场的几名大修士心里皆有几分惴惴。   “哈哈哈,你们也会怕?安知发生在我潜龙派身上的事情不会在你等门派重演?”巴山笑得很快意,笑出了两行血泪,可他却连伸手去擦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师弟,师兄已经尽力了,接下来靠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巴山那如峰峦般聚起来的眉峰轻轻舒展,他含着笑脑袋低垂,就此死去,悬在半空中的山峰也随着巴山的身陨而“嘭”地一声散作漫天青烟,袅袅娜娜地即将消散。   笃!笃!笃!   一名头发同样花白的老者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双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老者走得很慢,他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左右两根拐杖之上,因为他两只腿皆齐膝而断。   笃!笃!笃!   老者拄着拐慢慢地走到巴山身旁,他低头看着已经死去的巴山,嘶哑着声音道,“巴师弟,你走的太快了,不然倒可以看看我是如何将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杀死。”   奇怪的是,在这老者缓慢走到巴山身边的过程中,明源等人无一人出手,因为那名老者在场的大修士都认识,因为这老者也曾是威震內界,手握通天权柄的大人物!   “钟掌门,没想到你还活着,”明源率先出声道。   老者正是潜龙派最后一任掌门钟铭。只是明源的话中却带了几分戏谑,潜龙派都没有了,你这掌门却还活着,其中诛心的意味只有当事人才能品味几分。 第46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青烟   “是啊,我还活着。”   钟铭抬头朝着四周望去,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地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潜龙岛上迎来了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彼时潜龙派护岛大阵被魔宗所破还尚未修复,那数十名黑衣“刺客”个个都是定域境,他们来自于各门各派,却很有默契地选择在同一个晚上大开杀戒,给潜龙派送上最后一程……   不知那晚的黑衣“刺客”之中,有多少人就在今日的现场?   “我还活着,你们却要死了!”钟铭嘿嘿地笑了两声,今日的一切,他与巴山已经谋划了许久,若非为了复仇,他们二人在潜龙派覆灭后,又怎会苟延残喘至今?   议员大会,没有潜龙派的大会还能是大会么?几乎是得到消息的一瞬间,他们便决定在今日出手。   “巴师弟,你说我先杀谁好呢?”   钟铭的目光从场间大修士的脸上缓慢地划过,六年的时光,足以将一名性情温厚的掌门磨砺成凶残的复仇者,就连脸上的皱纹之中也多出了些许狠辣。   巴山自然已经不能回答他,于是他自己回答自己道,“那便先挑一个软柿子捏捏吧。”   钟铭的右手垂下,一根翠绿的竹条从衣袖之中滑下,恰好被握在他的掌心之中,钟铭右手挥出,那根翠绿色的枝条也随之被甩出,半空之中隐有龙吟,一条金黄色的小龙缭绕在翠绿色的竹条之上,看似柔软的竹条在金光的笼罩下显得无比威严。   啪!   竹条狠狠地抽在了岩姓长老的身上,金光大盛,金龙长啸,双手护住面部的岩姓长老像被鞭子抽飞的陀螺,身体连撞数排桌椅后摔在地上。   “钟铭,你欺人太甚!有种将降灵阵法关闭!”   岩姓长老满脸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功法被压至空达巅峰,即便他是炼体的修士也吃不消钟铭的一抽。而更令他难堪的是,方才钟铭说要先挑一个软柿子捏捏,在场七名大修士,难不成自己就是最软的那颗“柿子”?   “欺人太甚?凭你也配说这种话?当年我潜龙派的核心弟子不少便是死在你们混沌峰的大修士手上,堂堂大修士也好意思出手对付一群空达乃至入微期的弟子,今日就叫你们也尝尝被高阶修士虐杀的滋味!”   “你……”岩姓长老张开想说什么,那根泛着金光的竹条不知从哪里出现,鬼魅般地朝着岩姓长老胸腹抽去,刚刚才爬起来的岩姓修士又飞了出去,还未等他摔在地上,竹条带着残影不断地从空中不同的方位出现,短短的一个呼吸里,也不知变幻了多少个方位,抽出了多少下,只见岩姓长老落地之时,浑身伤痕累累,如同受了凌迟之刑般几乎变成了血人!   “老匹夫!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滚落在地的岩性长老张口怒骂道,他乃罡气修士,筋骨经过多年打熬远超同道,身上看似伤痕累累,却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此时这番凄惨的模样,在其他各派面前丢尽了面子。   “哦?还嘴硬?”钟铭冷笑一声,那根竹条再一次从空中出现,竹条上的那条小龙金光愈加璀璨,气势更甚先前。   眼见钟铭的竹条威力似乎变得更大,岩姓长老丝毫不敢托大,他哪还管得上什么面子,慌忙开口求救。   “诸位道友,你们是在等这老匹夫将我们各个击破么?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说着他就地一滚,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堪堪躲开了竹条一击。   明源等人对视一眼,却都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姓岩的虽然只是混沌峰的一个外事长老,但好歹也是定域境,每折损一个定域境,门派实力便弱上一分……混沌峰作为仅存的三大古老门派之一,实力自然越弱越好。   眼见明源和李金发等人竟然还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岩姓长老大急。   “别以为我不明白你们的心思,你们看看四周!”   “四周?”   方才心神一直系在巴山与钟铭身上,此时听到姓岩如此说,明源等人这才有空朝着四周看去,这一看,众人脸色俱是大变!   “你们以为姓巴的镇仙笼破了,稍后即便打不过,只要跑出降临阵法的范围便能恢复功力,殊不知这老匹夫既然敢伏击我等,又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岩姓长老一边被钟铭的竹条抽打得痛不欲生,一边用讥笑的口吻气喘吁吁道。   此时整个驯兽场的四周,不知何时笼罩着一片如同河水般缓慢流动的青烟,青烟丝丝袅袅,每一丝青烟的翻滚飘动都似乎遵循某种规律,整片青烟的流动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却又那么和谐天成。   岩姓长老的说确实说中其他人的心思,本以为境界压制,即便打不过姓钟的,但以他们此时空达巅峰的修为,想要逃命却也没问题,可若是逃命的路被封了,情形便大有不同!   “那是什么?”青烟的出现令场间的修士再也无法淡然,明源纵身一跃来到云雾之前想要细看,这一看之下顿觉头晕目眩,心脉喷张,几欲作呕!   明源心头大骇,他立即侧过脸,这才觉得胸口舒服许多,沉默片刻后,明源抽出青藤剑小心翼翼地朝着青烟之中探去,伸入青烟之中的武器上并没有传来任何异样。   “你,过来!”明源朝着不远处一名太苍的外门弟子招手。那名弟子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   “长老,您有何……”   “进去!”明源指了指眼前的大片青烟。   “啊?长老,这……”那名弟子脸色大变,连长老都不敢细看的诡异青烟,竟然要让自己进去?   明源没有给这名可怜的外门弟子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掌拍在其后背,那名外门弟子后背受力,脚下一个踉跄便冲进了青烟,可就在下一瞬,又一个踉跄冲出了青烟。   那名外门弟子一头雾水地看向四周,似乎对自己怎么从青烟之中出来了很是费解。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明源冷着脸问道。   “没……没看见什么……长老一推我,我以为我是向前走的,可进去后,我……我怎么好像后退了一步?”   听着那名外门弟子的乱七八糟的解释,明源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就躲在不远处的付月也跟明源一起沉思起来。   要说这青烟的出现,付月看得比谁都清楚,她时刻想着逃跑,在悬在半空中的山峰被修士合力击碎的一瞬间,付月便往出口溜了过去,可谁曾想山峰破碎后又化作青烟,那青烟并未消散在天地之间,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顺着驯兽场的穹顶笼罩住了四周。   付月爱护自己的小命,她可不敢轻易地踏入这诡异的青烟之中,但方才那名倒霉的外门弟子的遭遇,让付月的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这片青烟给人的感觉,为何有些似曾相识? 第46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青烟的秘密   明源见手下那名弟子进入青烟之后还能安然出来,一咬牙,也往前迈了一步,他要亲自进青烟看看里面到底有何古怪。   明源左脚迈入青烟的刹那,只觉青烟之中一片黑暗,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待他再往前踏出一步后,便又回到了驯兽场内。   “咦?”青烟之中的古怪让明源眉头紧皱,他不死心地再一次进入,不出三步,便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明源真人,这青烟之中有何玄机?”李金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场馆的边缘,他见明源接连试探了两次后忍不住问道。   明源回忆起在青烟之中的情形,斟酌了一会儿后道,“里面似乎是一片混沌,不论你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走出青烟回到场馆内。”   “啊?那岂不是说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一名身着玄衣的大修士道,这名修士来自天刀山,听到明源的描述后,脸色微变。   现在不比先前,场中除了正在耍威风的潜龙派余孽钟铭乃定域境修士外,其余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到空达巅峰,这些大修士比普通修士更知晓定域和空达之间的实力差距,若今日被困于此,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另外几名大修士不信邪,也都纷纷闯入青烟之中一探究竟,却跟明源一样,毫无例外地回到了场馆内,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远处各派的年轻小辈见自家的长老们都一筹莫展,更是如霜打的茄子般面如死灰。   “未必没有办法,”一旁的李金发沉若有所思了片刻后,开口道。   “哦?莫非李真人认得这青烟阵法?”   李金发摇了摇头,却又看向你明源,“这个阵法我不认得,但其原理,倒跟你们太苍派有些渊源。”   “此话怎讲?”   “太苍派,天际森林。”   李金发说出了一个地名,明源听到“天际森林”这个名字后,眼睛一亮,没错,都是空间混乱,这片青烟倒是与天际森林那个鬼地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场的七名大修士,除了明源外,都未参与数月前天际森林之中那场追杀,但也有所耳闻。   “那我们该如何出去?”   “明源真人还记得当初你们是如何进天际森林进行搜捕的么?”   “我们派出了众多弟子入内,每隔一段距离便放置一人,释放真元气息给前面的人指路……李真人的意思是……”   “跟天际森林相比,这片青烟似乎还有屏蔽感知的效果,那套靠气息相互感应的办法行不通,不过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倘若众人手拉着手,呈一字长蛇状入内……”   “李真人的办法妙啊,大家连成一条线,只需要留一个人站在这场馆内,其余人呈直线进入,走在最前面的人总不至于还是回到原点吧,那样话,便相当于将整条队伍折了过来,便是神灵也没有那样的能力……”   “没错,这青烟笼罩的范围能有个三五丈宽便了不起了,依我看,十数人就够了……”   这边李金发等人还在热烈地讨论如何穿过青烟出去,那边独自面对钟铭进攻的岩姓长老早已苦不堪言,钟铭似乎并未用全力,猫戏老鼠般慢慢戏耍着他,饶是如此,岩姓长老身上的肋骨也已经断了七八根,整个人就只剩下了半条老命。   噗——   岩姓长老喷着血摔到了明源等人的身边,他浑身上下的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左边脸颊也被钟铭的竹条抽得凹陷了下去,显得凄惨可怖。   “你……你们……怎么还不出手……”岩姓长老既恐惧,又愤怒,这群鸟人就这样看着自己被揍,难不成今日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哈哈哈……”钟铭披头散发地飘荡在半空中,看着被自己逼到角落的七个大修士,心里无比地快意,“此乃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就凭你们也想出去?都给我去死吧!”   泛着金光的竹条在空中暴涨,一瞬间便长成了一根两丈长的金色竹子,蛮横地朝着聚在一起的众修士扫去。   李金发和明源等人唬了一跳,拿出了吃奶的劲朝不同的方向散开,毕竟都是修炼了近百年的修士,谁还没有一两套逃命的武技,可本就精疲力竭的岩姓长老就惨了,被竹子不偏不倚地扫中,整个身体像是摔到地上的陶罐,从四肢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随后瞪着眼睛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倒在地上彻底没有了声息……   “长老!”混沌峰的几名弟子悲愤地咬破了嘴唇,可他们自知实力低微,上前相助也不过是送死而已,只能泪流满面地站在场馆另一头,瞪着通红的眼睛恐惧无比地看着岩姓长老殒命。   岩姓长老的身陨令明源等人心里的危机感无比强烈。   “众弟子听令,尔等十人一组,或手拉着手,或以各自的武器相连,速速进入青烟之中逃命!”李金发对着问心门的吩咐道。   怀左思等人本就离得不远,先前李金发和明源等人的分析讨论都听在耳中,数十名问心门弟子早就悄悄排成了三条长队,李金发一声令下后,这三条长队头也不回地便要往青烟之中扎去。   钟铭是布阵之人,他深知青烟阵的奥秘,见到这群修士竟然找到了这样的方法破阵而出,心里大急,飞在空中的金色竹子猛地调转方向,径直朝问心门弟子所在的地方扫去。   此时问心门的三只队伍皆已经有四五名修士进入了青烟之中,结果果然如李金发分析的那样,连成一队进入青烟,便不会莫名其妙地回到驯兽场内,可钟铭的武器来得也快,竹子上的缠绕着的金龙长啸一声,金竹猛地再次加速,嗖地一声从问心门三条队伍的“尾巴”扫过……   嘭!   七八名问心门的弟子在碰到金竹后,竟然直接被扫成看漫天血雾,血雾被金光灼烧后,变成散发着臭味的灰烬慢慢地飘落,在青烟前垒成薄薄的一层…… 第46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更待何时?   那七八名问心门弟子中,也有数名是空达境的,可在钟铭的竹子面前,却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全部变成了地上一抹黑灰……   各派的弟子平日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般恐怖场景,皆吓得呆立在原地。   明源大急,“你们还愣着干嘛,速速逃命啊!”   “哈哈哈!晚了!”   钟铭的竹子刚刚饱饮了问心门弟子的鲜血后,竟然并未理会明源等人,而是直接朝着各派弟子而去,而待看清钟铭的目标后,明源的三魂七魄都快被吓得分散。   钟铭的竹子所指,正是太苍派年轻一代最为天才的弟子,也是新晋元宗鉴天司的司首段川!   对于一个门派来说,一名天才弟子,足以让门派的荣光延续数百年,而段川正是太苍派年轻一代最为重要的弟子,说不定数十年后便是太苍派的掌门,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如此年轻便已经摸到了定域境的门槛,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太苍派第二个明沧……   被门派如此栽培和看中的弟子,若是今日陨落在此地,明源可以想象门派的怒火将如何把他撕裂得体无完肤!   “不!”   眼见钟铭那根令人无比胆寒的竹子即将扫到段川身上,明源几乎已经能能够预见段川接下来的惨状。他道心慌乱,却不代表当事人也乱了阵脚,面对钟铭那根无比恐怖的杀人之竹,段川用尽全身的修为将手中的剑挥了出去。   剑是一柄阔剑,剑长四尺二,剑身厚重,剑脊如磐,正是段川于一年前在太苍夺剑会上所夺“丘岳剑”。   丘岳剑与金竹相触,并未如众人想象中的那般一溃千里,剑身上源源不断地涌现出磅礴的剑气,虽然气势是略逊色与金竹,却也稳稳当当地挡下了钟铭这一击。   明源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一松,段川手中的剑乃是太苍已逝去的前辈仙人所佩之剑,丘岳剑剑经过各代太苍剑修的温养,剑身之中本就蕴含着庞大剑气,而正是这些剑气,在关键时候救了段川一命。   感谢先人保佑!   明源在心里将太苍的列祖列宗都狠狠地称赞了一遍,却又见丘岳剑上涌出的剑气越来越少,在金竹的攻势下已有不支之势,再这般下去恐怕段川性命堪忧!   明源急得满头大汗,一时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若是自己此时舍身相救,恐怕死得就是自己。   “明源真人莫急,”李金发在一旁宽慰道,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今日问心门年轻一代的弟子瞬间死了七八人,而这些人中不乏有天资聪颖具有念力天赋的好苗子,要知道培养出一名念力弟子,所需的花费可是其余修士的数倍,而可以修炼念力的弟子每一个都门派宝贵的资源!   到了这样的时刻,李金发再也没有了先前冷眼旁观的心思,门派弟子一下便陨落了七八人,他今日即便活了下来,作为此次议会的带队长老也脱不了罪责!   “哼!少在这里假惺惺,若是我没有看错,你们门派中的天才弟子怀左思方才已经进入青烟中了吧,若无意外,此时已经在外面了。”   “正是因为我怀师侄或许出去了,我才让你别急……”   “姓李的,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说这种风凉话?”   “你听我说完,方才我问心门弟子列成三列进入青烟之中,可是排在末尾的几名弟子俱被那老匹夫杀害,实际进入青烟之中的弟子也就是每列五六人,这五六人直到此刻都未再从青烟中踏出,说明这片青烟笼罩的宽度比我们预料得还要窄,仅需五六人便能安全走出……”   “五六人?”   “没错,五六人应该足矣。”   明源眼睛一亮,段川或许还有救!   “诸位道友,你们听到李真人的分析了吧,李真人说这片青烟其实很窄,我六人个排成一列,也能出去,还等什么呢?”   说完,明源直接将青藤剑从身上取下,将剑柄的一端递给李金发,李金发轻轻握住剑柄,不远处的另一名大修士立刻会意,飞身上前抓住李金发的一片衣角……其余三名修士依法炮制,六人很多就排成一列,就要往青烟之中踏去。   钟铭虽然正准备将段川击杀,但心神却一直都系在明源等人的身上,明源这边一有异动,便被他第一时间察觉,而明源方才那番话却生怕钟铭听不见般说得很大声,你不是想要屠光场间的修士么,但你毕竟只有一人,毕竟只有一双拳头,一根竹子,有舍才有得,想要继续花时间击杀太苍小辈,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脱困……   这便是明源的计策,堂堂正正的阳谋,在他们已经知道逃出青烟的方法后,即便钟铭是定域境修士,也无法杀光整个场馆内的数百名修士,也只能挑拣一些重要的人物杀。   一边是太苍最为天才的年轻弟子,一边是六个门派的六位定域境长老,这个选择并不难,钟铭直接舍弃了段川,那棵夺命金竹又再一次朝着明源等人扫去!   “你们速走!”   见钟铭果然如自己所料般放过了段川,明源心中大喜,此刻只盼段川能够安然无恙地逃出此地。   各门派的弟子也不傻,得此机会立刻按照先前问心门弟子的方法迅速排成数列,只不过场间有些修士受到了惊讶,手足无措之下也引起了些许骚乱……   “这位兄弟,我们这支队伍还少一人,你要不要加入?”   付月正藏在一根石柱后专心看戏,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她转过头,便看到了卫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哎呀!大意了,这家伙都走到身边了,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付月这才想起,自己此时的样子乃是一名翩翩佳公子,她定了定神,朝着卫蝉所说的那个队伍看去,加上卫蝉,那个队伍总共四人,四人皆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一看就是临时拼凑起来逃命的队伍,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好啊!”付月高兴地答应道。 第46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要你何用?   付月从石柱后走出来,趁着场间混乱的局势准备跟着卫蝉组成的队伍逃出此地。   “诶,等一下,这个队伍能不能再加一个人?”   “兄台还有朋友在此间?求之不得,我还有些担心五人的队伍不够长,一个不好,还有可能走不出青烟阵,再加上一人更加稳妥!”卫蝉如此说道,其余三名不知属于何派的修士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这几人能凑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大部分修士都是同一门派组队,可是也有些门派只派了一人来参加此次议员大会,这些孤家寡人不被其他门派所接纳,只好抱团取暖,临时拼凑一番。   “兄台还等什么?快叫你的朋友过来吧。”   付月朝着场馆中央的地面上努了努嘴,在那里有一人盘腿而坐,他的衣袖处沾满了血迹,此时正趁着混乱抓紧时间疗伤,不是白玉京还是谁?   “他?”卫蝉狐疑地看了付月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   对于白玉京先前硬扛太苍派的举动,卫蝉心中也有些敬佩之意,修仙界小人无数,如这般认死理的人可不多了,卫蝉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邀请他入队!”   五人快速地跑到白玉京面前说明来意,白玉京虽然也不认得眼前这些人,但却认得这些人身上的服饰,知道他们也同样出自小门小派,心中不免涌上了几分感动,他朝着卫蝉等人拱了拱手,什么也没多说,跟在五人身后再一次朝着青烟边缘飞快走去。   此时,明源等境界被压制的六名大修士正被钟铭打得抱头鼠窜,趁此机会,已有数十名动作快的门派弟子已经消失在了青烟之中。   钟铭自是大恨,他今日布局,就是想要让此间所有的修士为潜龙派陪葬,可是直到现在,他也不过杀了一些年轻修士和混沌峰的一名长老而已,这在他看来远远不够,但眼前这六只定域境的老狐狸可不比姓岩的倒霉蛋,虽然境界被压制,但个个身法高妙,逃起来比老鼠还快。   一时半会他无法再次击杀一名大修士,可就这样看着各门派的弟子逃出这个巴山以性命构建的阵法,钟铭根本无法咽下这口气。   “混蛋!去死吧!”钟铭爆喝一声,竹子带着金色的尾光狠狠地朝李金发扫去,李金发感知细腻,早已觉察,再一次有惊无险地躲过,但是同一方向上,几名正准备进入青烟的年轻修士可没那么幸运,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金竹扫成了一片飞灰。   “去死!去死!”   钟铭如法炮制,一边压制着六名大修士,一边抽空解决附近的门派弟子,明源等人也不傻,他们立刻调整策略,专往没什么人的方向跑,钟铭用计不成,转眼间,整个场馆之中的修士死了一小半,逃出去了一小半,仅剩下百余名修士还在其中。   钟铭知道做到这样已是极限,剩下的门派弟子,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整理好队伍逃出此间……他本就是一派之主,心性坚韧,知事不可为后深吸一口气后,准备先将眼前六名大修士杀了再作其他打算,料想內界各门派一下损失了七名定域境修士,也该肉痛一阵。   “潜龙派的掌门,便只有这般能耐么?”   一个声音如空谷回音般在整个场馆内飘荡。   “谁?”钟铭环顾四周,心头一紧,他没有看到说话的人,但是能将声音似这般传到场间每一个人的耳中,实力境界定然达到了定域境,可是此间,除了自己外,还有谁能突破阵法的限制拥有定域境的力量?   “谁?到底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哈哈哈,钟大掌门,你可真是一个废物啊!枉我为了谋划了这么多,你却连一群废物都杀不死……”那个声音再一次出现,在空气中飘飘荡荡,无处着落。   付月等人此刻正要进入青烟之中,听到这个声音后,她心中顿生出不详的预感,不由地向前方的卫蝉催促道,“快进去,迟则生变!”   卫蝉也知场间局势似乎要发生变化,以最快的速度窜入青烟中,白玉京,付月等五名修士紧随其后,也进入了青烟之中……   进入青烟中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不一会儿,眼前重现清明。   “这是……”卫蝉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不还是在场馆内么?”   “继续!”卫蝉不信邪地再次带头进入青烟之中,但下一刻,几人还是回到了场馆内。   “他奶奶的,怎么回事?我还不信了……”   卫蝉还待再试,付月摇了摇头,“你看四周。”   卫蝉朝四周望去,原来并非他们,从方才开始,所有进入青烟之中的各派弟子也同样回到了原点,场间吵吵嚷嚷,恐慌的情绪一瞬间便蔓延开来……   “到底怎么了?我们出不去了么?”队伍之中,一名看起来仅有十八九岁的修士面露惊恐,“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别慌,待在原地静观其变,”付月安抚道。   场馆之中的另一边,钟铭已经停止追杀另外六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出现了那个声音超出了他的预料,若是场中还有人像他这般不受降灵阵影响,便又多了不可控因素。   “你到底是谁,别藏头露尾的,快出来!”   “我出来了,你又待如何呢?”随着声音的出现,一身影从天而降,众人皆朝那身影看去。   只见那身影落地之后,就大大方方的站在场馆中间,她身着一件灰褐色的云纹裙,看起来不过是一名样貌普通的老妇人。   付月眼睛微眯,远远地看着那妇人,心中并没有丝毫意外,那妇人正是先前坐在她旁边,自称杜三娘的媒婆。   “你是何人?”钟铭问道。   “钟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竟然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中年妇女微微一笑,竟然笑出了些许风情,场中许多未经人事的年轻修士因她这一笑而两颊微红,随即又狠狠掐了掐自己,暗骂自己竟会被这样一名中年妇人迷了心智,实在丢人。 第46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中年妇女   钟铭死死地盯着中年妇女,果然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到底是何人。   趁着钟铭此时注意力被转移,明源和李金发等人悄悄地汇聚在一起,排成一列朝着青烟之中摸了进去,纵然他们皆是大修士,却也没有躲开回到原地的命运。   中年妇女傲立场中,看着角落之中鬼鬼祟祟的六人,眼神说不出的轻蔑。   “别白费力气了,这云遮大阵非悠然境不可出,就凭你们是一辈子也出不去了,”中年妇女轻轻扶了扶发髻上的玉钗,声音如空谷清泉,煞是动听。   原来青烟阵真正的名字叫云遮阵,付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青烟,闭着眼不懂声色地再次感知了一会儿,心中稍定。   “妖妇,你对大阵做了什么手脚?”此阵原是钟铭和巴山所布,但是此时阵中的气息,令原本的布阵人钟铭都感觉有些陌生。   “要不怎么说你是废物,送到你们手中的阵法,也只布出三成威力,实在令我失望!”   “妖妇,休得胡言,此阵法明明是我与师兄在一先人洞府中发现的。”   中年妇女掩嘴一笑,明明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行为举止上却偏偏有几分小女儿态。   “那洞府是不是在潜龙岛以南千里外的一处无名岛屿上?”   钟铭闻言脸色大变,云遮阵从何处得来,只有他和已经死去的巴山知道,难不成真是对方故意所留?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今日的一切,岂不是眼前妖妇的计谋?   “你……你到底谁?”   “还没认出来?”中年妇女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头上夹杂着白发的发髻,心里也有些许感触,她朝着半空轻轻挥了挥手,场馆之中顿时响起了丝竹之声,又有五六名妙龄女子从天而降,袅袅娜娜地落在中年妇女身边。   这些女子或执竹笛,或拿萧管,或抱琵琶,个个生得肤白貌美,让空气之中也多了一些脂粉味。其中一名女子眉眼端庄,腰肢纤柔,容貌尤其出众,她手中捧着一把古琴,那古琴琴弦如霜,琴身上隐有几瓣断梅。   女子将古琴捧到中年妇女身边后,低头站着,中年妇女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古琴琴弦,那七根琴弦之上还有些毛边,明显是新接不久。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钟掌门要不要再听我奏一曲?”   看见那把古琴的瞬间,钟铭的身子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怎能不认得这把琴,正是这把琴,毁了他的双腿,正是这把琴,将潜龙派从云端拉下,也正是这把琴,成为他多年来东躲西藏时的噩梦!   “是你!你这个魔宗妖女!”钟铭咬着牙,双目几欲喷火。   “哈哈哈……”中年妇女大笑起来,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短短的一瞬间,除了头发没有变化,脸庞已经恢复成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模样,正是魔宗沈如仪,“若说妖,你跟我也差不多,整个修仙界谁还能容你?你们潜龙派果然是一群废物,事先布置,还能逃走那么多人!”   角落中的付月在看到沈如仪脸庞变化的刹那,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兄台怎么了?你和白兄怎么都怪怪的?”一旁的卫蝉关心地问道。   白玉京此时丢了魂魄般傻傻地盯着从天而降的那名抱琴女子,而付月则是摇了摇头,继续朝场中看去……   此时的钟铭已经知道自己中计,得自无名洞府中的阵法竟然是魔宗故意留下的,魔宗是料到自己会在议员大会时复仇么?不对,就连议员大会的举办地点也是魔宗故意走漏给自己的……   钟铭毕竟曾是一派之主,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魔宗的布置,就是想让自己与各大门派互相残杀,最后他们出场渔翁得利……好深的算计!   “哈哈哈……妖女!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那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管她还有什么计谋,东躲西藏至今,除了仇恨外,钟铭早就将生死看淡,而今天,他最大的仇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值得开心呢?   “哦?是么?杀我?就凭这个降灵残阵?”沈如仪嗤嗤一笑,“若是将潜龙派当年完整的护山大阵降灵诛仙阵搬过来,倒还有几分杀掉我的可能。”   不提潜龙派的护山大阵还好,一提护山大阵,钟铭的脸色立时铁青,若不是魔宗靠着自爆的手段毁掉了潜龙派护山大阵的根基,潜龙派又怎会覆灭?   “妖女,别装模作样,虽然不知你们为何也未受阵法影响,但你也不过是空达圆满之境,离定域还差着一步,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那你就试试!”沈如仪满不在乎道。   钟铭想起六年前,沈如仪还是空达后期,便能硬扛自己和巴山,那时她虽然用了血噬大法,牺牲了数十名空达境的白甲卫,但自身实力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她那把琴,六年前正是因为它,自己才失去了双腿……钟铭看着沈如仪手中那把断梅琴,没有贸然上前。   “不敢来杀我?”见钟铭迟迟没有出手,沈如仪嘴角噙着一个玩味的笑容,又用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玉簪,“你是怕我,还是说……怕我的琴?哈哈哈……堂堂掌门,竟然被我的琴吓破了胆。”   沈如仪看着眼前的断梅琴,既是怜爱又是惋惜,“实话告诉你,六年前我强行使用禁术,浑身经脉和琴弦尽断,如今琴弦已修好,我的功力更甚从前,但我这双手,却再也不能弹琴了。”   钟铭朝沈如仪的的双手看去,那双洁白如玉的双手看起来虽然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每根手指的第一个关节都微微弯曲,看起来如同骨裂未好一般。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如仪抬起头,幽深的目光直视钟铭,似笑非笑道,“怕,但我知道你不敢。”   “你……”   钟铭确实有些心虚,这妖女既然敢自曝短处,自然还留有其他杀手锏,到底是什么?钟铭朝着沈如仪身边的五个女侍看去,莫非杀手锏是她们? 第46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幻阵?   沈如仪将钟铭脸上的犹疑之色看在眼里,脸上的不屑更浓了几分。   “看来钟掌门是不动手了,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们便先手吧,”沈如仪抬起白玉般的右手,纤纤玉指向钟铭,“去,把他杀了。”   把他杀了,这句话听起来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钟铭不过是一个初通修行的菜鸟,只需随手便能抹去,而更令人气结的是,沈如仪还不准备亲自动手,她的命令毫无疑问是下达给身旁的五名侍女听的。   “是,”五名侍女低头一喏,手捧古琴的那名貌美侍女将手中的古琴轻轻放在地上,琴名断梅,乃是沈如仪之物,侍女自然不能抱着断梅琴上阵拼杀。   钟铭眼神一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五名侍女都是空达中期的境界,与他的实力相比犹如蚍蜉想撼动大树,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能有什么手段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但心里又无端地生出警兆,脚下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钟掌门莫不是怕了我这五名蠢笨的侍女?”   “哼,妖女,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既然是花招,说出来就不灵了,总要试过才知道吧。”   随着沈如仪的这句话,那五名侍女已经飞身上前,对钟铭形成了合围之势。虽然这几名女子的实力在钟铭看来实在弱得可怜,可沈如仪如此淡然的态度让钟铭心里也有所顾忌,是以未敢轻举妄动。   四名手持各式乐器的侍女已经开始演奏,琵琶萧管,大笙竹笛,这四种乐器的音色不同,难以相容,此时同时演奏,四种声音杂糅在一起有如噪声入耳,令人牙酸。而唯一一名没有乐器的侍女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宝剑,握在手中虎视眈眈。   音类武技?钟铭心里略略一紧,顾名思义,音类武技便是将功法融入乐器之中,靠乐器声音造成杀伤的一类武技,这类武技很特殊,因为声音无孔不入,除非是聋子,否则任凭你再高修为,也得好好听着。   对于钟铭来说,上一次便是在沈如仪的断梅琴上吃了大亏,对于同样以乐器为武器的几名侍女自然警惕许多。   四名侍女除了演奏的乐曲有些难听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举动,而对于那名手持宝剑的侍女,钟铭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区区空达境的剑修,除非自己重伤垂死,否则对方根本没有机会伤自己一根毫毛。   乐曲继续不温不火地演奏着,钟铭等了半天也不见五名侍女有什么其他动作,心中有几分惊疑,莫非对方在耍自己?还是说沈如仪这妖女故意诈自己,其实她另有什么布置?看了半天也未看出对方的奇特之处,钟铭决定出手一试。   一试便是杀招,那根伴随他修行多年的竹条贴着着地面,以闪电般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袭向他身后正吹奏竹笛的侍女。   竹条与竹笛皆源自竹子,或许正是如此,钟铭才对使用竹笛的侍女率先下手。那根翠绿色的竹条飞至一半,已经变成了金色,金色的竹条上蕴含着定域境开山破石的力量!   竹虽君子,但性本烈,即便头上压着石头,也要顶开石头破土而出,钟铭悟竹而定域,先前与岩姓修士争斗时,他进攻方式大多是以竹条抽打,那时他是存了戏弄仇敌的心理,而事实上,能发挥竹条最强力量的进攻方式乃是刺!   面对着一群空达中期的女修,钟铭一上来便动用了全部力量,金竹森然,是骡子是马,这一刺便能见分晓!   竹条破空而至,刺到了吹奏竹笛的侍女身上,却仿佛刺中了一个影子,竹条穿过影子,破空而起,一击未果,无功而返……   “嗯?”   钟铭眼光一扫,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原来是个小幻阵!   以音波扰人听觉,乱人方位,看似在此处,其实在彼处。   “雕虫小技耳!”   钟铭冷哼一声,回到身前的竹条金光暴涨,再次变成一根胳膊粗细、高达丈许的竹子,竹子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从钟铭的身前横扫出去!横扫能覆盖他身前一大半的空间,即便眼前这几个侍女组成了移形换影般的幻阵,也必定会被竹子扫中!   嗖——   竹子连续穿过三道侍女的身影,从空中无比寂寞地划过!   钟铭心里一惊,为何还未扫中?除非这几名侍女在自己出招前,便已经预判到自己的进攻范围,人其实已经快速地逃到自己身后,只在原地留下三道虚影。   “哼,有意思,那这样你们还能不能躲?”   钟铭双手握住竹子的末端,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旋,金色的竹子在空中圆满地画了一个周天,这一击,将他周身所有的范围都笼罩了进去,竹子连续从五个侍女的身上穿过,却依旧没有任何击中实物的感觉。   为何还不中?钟铭微皱眉头略一思索,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自己只考虑了方向上的移形换位,没有考虑距离上的移形换位。这些侍女看似离自己仅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事实上也许他们都站在离自己两张开外,竹子不过丈许,是以即便扫了一周也没有任何用处。   想清楚此中关节,钟铭环顾四周,呵呵一笑,“魔宗鼠辈,果然有些能耐,竟然可以创出这样的……”   话还未说完,钟铭身子猛地朝着冲去,他故意开口,不过是在吸引侍女注意,而将话说到一半便突然动手,便是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钟铭没有双腿,但他乃可以御空的定域境修士,速度变幻快若惊鸿,只不过扎眼功夫,便往前跃出一丈,与此同时,手中的竹子再一次在空中横扫了一圈……   姿态优雅,却依然寂寞……   竹子依旧没有击中任何实物的感觉……   钟铭停下身子,眼神之中多了几分不解,这一次依然无功而返并非无法解释,他身子动的同时,包围住他的五名侍女身子也跟着移动,看起来始终离自己仅有一丈远,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乃定域境,而对方不过区区空达,又如何跟得上自己的速度?   眼前的人必然都是假!都不过是影子而已!自己陷入了误区……钟铭这般想道。   但就在这时,手中持剑的那道“影子”突然动了,一剑刺出,直取钟铭檀中命门大穴! 第46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阵变之杀   钟铭脸色微凝,盯着朝着自己胸口而来的那柄剑,仔细感受着剑上的气息。   刺来的宝剑之上真元流动,气息勾连往复,怎么看都不像是影子!   剑将及身之时,便是钟铭笃定眼前所有不过只是幻像而已,却也忍不住挥出竹条格挡。   铿!   剑与竹条相撞,声音清脆悦耳,可这声音落在钟铭耳中却令他眉头几乎要凝出水来。   真的?这剑是真的,这人也是真的?   既然剑与人俱是真的,为何自己的武器无论如何刺中的皆是虚影?   毕竟是定域境修士,钟铭用竹条格挡住这一剑的同时,手腕条件反射般一转,竹条绕着剑尖扭过一个角度, 沿着对方的剑身往下滑,直接切向侍女手腕内关穴。   这一扭一转浑然天成,完全是定域境修士道近天心后的自然反应,但竹条即将落在侍女手腕上时,钟铭突觉手中一松,方才还在眼前的侍女和剑如同闪烁一般,又退回到了一丈之外。   速度!原来是速度!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那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是真相!   这些侍女闪躲的速度比自己挥竹的速度还快,自己将竹子抡一圈没有击中任何人,是因为她们真实的位置永远在自己竹子的前方!   太可笑了!眼前这些侍女的速度,竟然真的比自己堂堂一名定域境修士还快!   钟铭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谬,不过是一群空达境修士,摆个阵法,吹首曲子,便能将速度提升到如此恐怕的程度,这样荒诞的场景若让其他定域境修士看到,岂不羞愧得找块豆腐撞死?   场间除了钟铭外,确实还有其他定域境修士。   得知一时半会无法走出云遮大阵后,明源、李金发等六名修士便站在远处冷眼旁观,钟铭在阵法之中所感受到震惊,在他们六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只看到五名侍女围住钟铭,然后钟铭擎出竹子在空中慢悠悠地乱挥,而每一次乱挥,都被那五名侍女轻松躲过。   事实上,不是那五名侍女拥有移形换影般的恐怖速度,而是钟铭自己太慢了,然而这一切当事人却似乎毫不知情。   如此诡异的场景看得明源等人心头发寒,沈如仪那妖女到底用了什么妖术,竟然让钟铭这般虚弱不堪?   身在包围圈中的钟铭分析出这些侍女不过是转圈圈的速度比自己快后,反而放下心来,他笃定自己虽然无法伤到侍女,但她们也同样无法伤到自己。   “真是个愚蠢的阵法,我若是不主动进攻,你们又奈我何?”   钟铭持竹静立场中,他知道要组成这样逆天的阵法,对于布阵的五名侍女也是一个很大的消耗,自己根本不必做出进攻,仅需等她们真元耗尽,阵法便会不攻自破。   仿佛是在印证钟铭所想,持剑的侍女见钟铭以守待攻,脸色也微微有些焦急,她数次出剑,数次被钟铭轻松化解,空达中期与定域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定域境初步洞悉万物之势,对真元的流动更是敏感异常,提前躲开侍女的剑对钟铭来说易如反掌。   就这样,持剑侍女与钟铭“激斗”数十个回合,双方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妖女!你凭这五名黄毛丫头就想杀我?未免太过天真!待此阵散去,我定要将你们杀个精光!”钟铭哈哈大笑,一头花白的长头胡乱飘扬,倒有几分枭雄模样。   “唉……”沈如仪悲悯地看了钟铭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温晴,别玩了,杀了吧。”   “是!”持剑侍女在空中应了一声,身上的气势顿时一变。   她的剑再一次刺向钟铭胸口檀中大穴。   “你这样是奈何不了……呃……”钟铭后面的话被一柄刺入胸口的剑硬生生地给堵了回去,他低头看向胸口的血汹涌而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剑这么快……我……我明明……明明能挡住的……”   几滴血从地上溅到了持剑侍女的裙子上,侍女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了几步,同时将刺入钟铭胸口的剑随意地拔出。   血喷如注,空气中多了几分甜腻的血腥之味。   “你……”钟铭艰难地抬起左手想说些什么,喉咙之中却堵满了血水,他右手垂下,手中那根陪伴了他半生,最后却连空达境一剑都挡不住的竹条缓慢地滑落在地……   曾经与太苍齐名的潜龙派散去了它最后的荣光,一代门派之主钟铭在涂光城一座小小的驯兽场中就此陨落,而他到最后也未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远处,明源和李金发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明明仇敌死了,非但没有丝毫快意,心中反而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方才的情形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侍女最后出的一剑并不快,只能说是定域境剑修普通的水准,但钟铭的格挡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动作慢得仿如一名普通的凡人……   以凡人的速度去对抗修士的剑,结果当然不言而喻。   明源还未来得及唏嘘,沈如仪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一双美目投向明源等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中藏着些许的揶揄。   “你们也看到了,若现在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沈如仪缓步朝着明源等人走去,她每往前一步,明源和李金发等六人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直退至青烟边缘退无可退后,才梗着脖子道。   “沈如仪,你到底想如何?”   “还要问么?”沈如仪目光往钟铭的尸首上瞟了瞟,“当然想让你们步姓钟的后尘……”   “你……你到底对阵法动了什么手脚?”   沈如仪摇了摇头,微微惋惜,“手脚嘛,我自然动了,但可惜……我却不想告诉你们。” 第46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夺元   “是夺元阵!”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李金发突然道。   “夺……夺元阵?”   夺元阵三字出口后,不仅明源微楞,便是沈如仪也微感意外看向李金发。   “问心门不愧为內界最明阵法的的门派,竟然连夺元阵也认得?”沈如仪有些感叹。   “果真是上古夺元阵?”从沈如仪口中得到确切回复后,李金发面色大惊。   “你诈我?”沈如仪这才知道原来李金发也并非真的认得自己暗布的阵法,只不过是在试探而已,不由地有些羞恼。   “李真人,什么是夺元阵?”明源在一旁问道,钟铭无端身死,他虽然看出些许端倪,却也还有些疑问无法解答。   “姓巴的老贼出手后,这场间一共有两道阵法,一道是降灵阵,另一道便是那老贼临死前,以青烟布置的青烟阵。这两道阵法一道是为了压制我等修为,一道是为了防止我等逃脱,可谓处心积虑,出手狠辣!”说起阵法来,李金发神采奕奕侃侃而谈,问心门内多念师,而念师在阵法和傀儡一道上,素来天赋惊人,远非真元和罡气修士可比。   “但是……妖女到来后,外面这道青烟阵法威力倍增,便是我等知道规律也无法轻易突破,方才她与姓钟那厮说话中又提到,青烟阵法真名为云遮阵,乃是这奸猾的妖女故意留给姓钟的……”   “李真人,你就别拐弯抹角了,这跟夺元阵到底有什么关系?”来自天刀山的长老性子很急,催促地问道。   “既然眼前的一切都是这妖女一手安排的,她能暗中改变云遮阵,为何就不能将原先的降灵阵也改一改?至于我为什么会猜测此间的阵法是夺元阵,乃是方才姓钟的死得太过蹊跷,一名定域境修士恍惚之间,实力骤降,行动之间如同凡人,这般逆天的事情,只有失传多年,源自上古的夺元阵方能做到!”   夺元阵只在古籍之中出现,李金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咽了咽震惊的口水继续道,“夺元阵,便是夺取天地元气,令一方天地内的修士失去元气感应,体内真元自然枯竭,如果我没有猜错,方才那五名侍女摆出的阵法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她们真实的目的只是吸引姓钟的老贼注意,让他无暇将心思放在体内的真元上,同时,随着姓钟的体内真元枯竭,动作越来越迟缓,那五名侍女也故意降低自身速度,让姓钟的以为自己实力未变……”   “不可能……天地元气充盈着世间每一个角落,怎么会有阵法能将一方空间内的天气元气驱赶得一丝不剩?更何况,体内的真元少了,修士自己又怎会不知?”天刀山的修士思索了片刻后,出声质疑。   除了他,其余几名大修士也未能顺利消化掉李金发所说的话,其中最大的疑惑也正是天刀山修士的疑问,真元的多寡,难道修士还不自知?   听到这个问题,李金发面容一正,“你们可听过温水煮蛙?若说天地元气是温水,我们又何尝不是那锅中之蛙,修士丹田本就是为接纳天地元气而生,天地元气的缓慢变化,除非修为通天,否则就凭我们又如何感应得到?便说这夺元阵,你们也一直身处阵中,可曾感应到其实这方天地里已经没有丝毫的元气了?”   李金发这么一说,明源等人纷纷开始暗运功法,有了结论在前,再去验证结论,众人果然发现不同之处。   “果真如此!虽然丹田之中还能吸收天地元气,可那些‘元气’却似乎是其他的未知之物,身体根本无法从中汲取力量!”   “我也是,若非刻意感知,还真被这假元气给骗了……”   “这里的‘元气’虽然也给丹田充盈之感,却是完完全全的假象!”一名大修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样下去,若是我们体内原本储存的真元用尽后,便跟凡人无异了……”   “夺元阵与降灵阵本就同源,都是以阵法操控天地元气,而夺元阵其实可以看作是威力更大的降灵阵。”   “怪不得这妖女可以直接在原先的阵法上做手脚……可是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番交流后,大修士们终于明白了此时的处境,也明白为何沈如仪从头到尾都胜券在握的样子。   ……   “聊完了么?”沈如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鬓发,“聊完后就可以准备死了。”   眼见沈如仪离得越来越近,来自藏柳山的大修士按捺下心头惊惧,大呼道。“各位,我们体内的真元虽然不多,但我等用尽全力合力一击,也能杀掉妖女!大家一起上,拼了!”   明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对!决不能一个一个上,所有弟子听令,你们将体内真元全部用来对付五名侍女,诸位道友,我们便一起上,将此妖女斩于此地!”   “好!一起上!大家一起上!”   “一起上!魔宗不过区区六人,我们必然能赢!”   “李真人,你以为如何?”明源在鼓动场间众修士士气的同时,也不忘李金发,毕竟是李金发最先道出了夺元阵之秘,可此时李金发的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如仪,一脸呆滞的样子如同丢了魂魄。   “李真人?你怎么了?”明源微微提高了音量。   “哦,没事,”李金发回过神来。   “我们一起上,方能有一片生机。”   李金发并未回应明源的话,他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可,我等合力一击,若是这妖女不接只逃,我们再无后劲,岂不是只能任由她宰割?”   “若任凭妖女率先出手,我们便会失了先机,,我等光是防守,恐怕就要将体内的真元消耗一空。”   李金发依旧坚定了摇了摇头,“不可……容我再想想办法。”   “没时间了,那妖女马上就要出手了!”   眼见沈如仪已经走入了众人的攻击范围,先手后手只看这一瞬,明源咬咬牙,大喝一声。   “上!” 第47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元气   “大家先别出手!”眼见明源等五名修士身上真元涌动,已经各自在酝酿招式,李金发慌忙出声阻道。   “李真人,你可还有其他好办法?”天刀山的大修士问道。   这一问让李金发顿时语塞,“我……”   “李真人不会是不想出力,妄图坐山观虎斗吧,我们若再不出手,今日恐怕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李金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坚定地阻止其他人出手,只是冥冥之中感觉若是贸然出手,必然要吃大亏……可是这种感觉只有他自己能够理解,无法与他人解释。   其余大修士见李金发也没什么话可说,再也顾不上其他,齐齐大喝,“上!”   五名大修士各持武器跃至半空,空达巅峰的战力一瞬间悉数逼出,方才钟铭未死之前也曾言,沈如仪这个妖女装腔作势,其实也不过是空达圆满之境,连定域都不是,又怎么可能接下他们五人的合力一击?   即便同时出手,五名大修士也老辣无比,他们非常有默契的从不同的角度进攻,封住沈如仪可能闪避的所有方向。如此一来,沈如仪不接招便只能后退,但她一旦后退,明源等人的气势上便能更上一筹,只需携气势继续进逼,将沈如仪逼至角落,便能轻松刃之!   面对明源五人的合力一击,沈如仪脸色也有些凝重,她知如今內界各派各怀鬼胎,原本打算各个击破,若不是先前钟铭无法拦阻场中的修士逃脱,她也不会冒风险提前出面。   此时几大门派同仇敌忾,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情景,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她不能退!   沈如仪一招手,地上的断梅琴便流星赶月般飞到了她的手中。   她是琴修,最大依仗便是这把古琴,可自从五年前潜龙岛一战,她不仅受了内伤,一双弹琴的玉手更是无法再如从前那般抚琴。   但琴除了用来弹之外,有时候还可以做些其他事。   就比如现在,沈如仪将断梅琴琴身翻转横在身前,拥有琴弦的一面对着自己,琴底对着明源五人。   断梅琴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面木质的盾牌。   五名大修士没有停下,在他们眼中,那张薄薄的古琴又怎么挡得下他们进攻?   明源的青藤剑到了,翠绿色的剑尖依稀长出一小节嫩芽,嫩芽之中凝聚着杀意无比饱满的真元,直刺琴底。   天刀山大修士的阔刀到了,气势恢宏的大刀之上,狂暴的真元凶猛地劈在了断梅琴的琴身之上。   藏柳山大修士的一柄短剑也到了,短剑虽短,却如同一条阴冷无比的毒蛇,吐着危险的信子狠狠地朝着敌人咬去……   ……   五名大修士,五种武器,五道杀意,每一道杀意都仿佛能将处在风暴中心的沈如仪给撕碎!但在撕碎沈如仪之前,他们得先破了横亘在二者之间的一把古琴!   “受死吧!”   身处夺元阵法之中,真元无法得到补充,一旦战斗,便需毕其功于一役,五人都深谙这个道理,是以都没有什么保留,体内的真元不要命的用了出去。   半空之中各色光芒耀眼夺目,断梅琴的亲身似乎多了几道裂纹,琴身上的几朵梅花又似乎直接被庞大的真元给抹平,在五人真元的合力一击下,古琴颤颤巍巍如同随时将要崩碎,可偏偏又坚挺了下来。   琴未毁,则人亦未毁。   明源在青藤剑触碰到断梅琴的一瞬间,便暗道一声不好。   在他的感知之中,眼前的这把古琴仿佛一个无底洞,真元触碰到木质的琴身时,犹如泥牛入海,带着杀意的真元莫名其妙地被吸收了个一干二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的令他几欲吐血!   除了明源外,其余五人俱是一样的感受,无论怎么催动真元,眼前的古琴依然横亘在面前。明源等人心知不妙,立时疾退。   “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沈如仪一拍琴面,断梅琴上突然绽放出一道灰光,灰光自琴身而出后,直接朝后退的五人疾射而去。   五人慌忙以各自武器格挡,一番手忙脚乱后,终于将灰光消磨殆尽,有些狼狈地站回到了地面上。   “这难道是星棋海的黑沉木?”明源盯着沈如仪怀中抱着的断梅琴,有些不可置信地叫道。   世间奇物万千,可是能吸收的真元的木头,便唯有黑沉木,而能一口气吸收如此多真元的黑沉木,怕是只有近万年的黑沉木。   场间的几人今日是第一次与名声在外的魔宗沈如仪交手,沈如仪虽然实力并非强得逆天,但今日又是上古夺元阵,又是万年黑沉木,这些举世难寻的宝贝被她如此随意地拿了出来,魔宗能盘踞內界这么多年,其底蕴当真可怕!   沈如仪也从空中飘落,她用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虽然方才用断梅琴出其不意地接下了对方合力一击,却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部分真元的冲击,受了不小的内伤。   “没错,正是星棋海的黑沉木,不过并非万年,只有三千年的成色而已,”沈如仪淡淡道。   “三千年?三千年的黑沉木连我的一刀都挡不住,更何况我们合力一击?”天刀山的大修士皱着眉自语道,旋即心头一动,悄悄感应了一下自己的丹田,这一感应竟吓了一跳,原本还算充盈的丹田,经过方才的一攻一防,已然变得空空如也!   “诸位,我……我真元用光了……”天刀山的修士脸色有些难看,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余几人也纷纷內视丹田,然后个个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这么会这样……方才我只用了八成功力,按说总还有两成剩余……”   “我也只用了八成功力……”   沈如仪看着眼前这群各派的大修士,脸色的讥讽之色再也掩饰不住,“诸位可真是惜命啊,我还以为你们方才都是在竭尽全力地想致小女子于死地,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有人保留实力,真不愧是名门大派出身,到死了也还想留张底牌……”   沈如仪伸出手,又整了整自己的发髻,继续嘲道,“不过真是可惜,我忘了告诉你们,在这夺元阵之中,你们即便不用真元,真元也会慢慢地减少,任凭你是定域巅峰,不出半个时辰也就泯然凡人了……诸位还是束手就擒吧,我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第47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分裂   场间的几名大修士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今日的局势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掌控,魔宗沈如仪以有心算无心,将在场的各派修士彻底逼入了绝境。   而此时的他们,才有空重新打量驯兽场中的情形。方才明源给太苍派的弟子下令之后,数十名身着青色长袍的太苍派弟子已经朝着沈如仪的五名侍女围攻了上去。   在太苍派弟子的带动下,场中其余门派的弟子相互望了望,也都很用默契一同上前围住五人,刹那间,兵刃翻飞,真元肆虐,音律阵阵,五名侍女虽然不受阵法影响,但在百余人的围攻下却也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驯兽场的角落里,一名修士一脸兴奋地看着不远处激烈的战况,朝身后几人问道,“诸位,我们一起上吧。”   白玉京不久前因为明源而受了重伤,他看着不远处那群舞剑的太苍剑修,心里无端地生出些许嫌恶,摇了摇头道,“要上你们上,我不去。”   “不去不去,让他们那群人打去,”卫蝉嬉皮笑脸地往身旁的石凳上一坐,“一群大男人欺负五个弱女子,亏他们也下得去手。”   询问意见的那名修士听到卫蝉的话后,心中暗讥,那明明是五名女魔头,怎么到他嘴里倒成了五名弱女子了?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另一名颧骨凸出的消瘦修士看着白玉京和卫蝉接嘴道,“我知方才大会之时,你们二人似乎与太苍派有些过节,但现在我们与各派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不能离开这里,恐怕都会殒命于魔宗之手,这生死存亡的时刻,白兄和卫兄应该摒弃个人成见,大家一起上嘛。”   “对!我的看法与刘兄所同,”最先开口的那名修士点头赞同道,“其他人都上了,我们若是袖手旁观……”   “我看你们也并非真想上前帮忙吧,”卫蝉盯着这两名修士似笑非笑道,“你们是害怕此时若是躲在这里享清闲,若是今日各派逃出生天,恐怕都会找你们秋后算账吧。”   被卫蝉一语点破心事,刘姓修士老脸一红,“是又如何?我确实有这样的顾虑,我就不信你不怕成为众矢之的。”   “我是怕,但我不在乎,而他……”卫蝉指着因受伤而脸色苍白的白玉京笑嘻嘻道,“他方才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又何惧之有?”   似乎是被卫蝉那一脸讨人厌的笑容给惹怒了,刘姓修士冷哼了一声,“你既然是药门弟子,便不能只想着自己,行事要多想想师门,三思而后行!”   “多谢刘兄提醒,但以多欺少,以百人对付五名女子,这种事情我实在做不出来,”卫蝉也不恼,只是再一次含笑表明了自己态度。   “你……”刘姓修士有气难言,他虽然出身三流门派玄月宗,但在宗门内也是一名大师兄,平日里哪个师弟师妹不是对自己的“教诲”言听计从?今日碰到卫蝉这种丝毫不给他面子的人物,除了恼怒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那你去不去?”刘姓修士已经有了一名盟友,他看向另外一名身着道袍的中年修士问道。   中年修士长着一双狡黠的三角眼,一看便是心机活络之人,他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点了点头道,“斩妖除魔本是我道宗旨,今日恰逢其会,本道岂有不上之理?”   又找到一名盟友,刘姓修士被卫蝉和白玉京挫败的自信心又恢复了几分,他宽声道,“其实我们过去帮忙也并非一定要上前冲杀,只是表明一下我们与各大门派同仇敌忾的态度而已,道友一看就是明白人。”   “哪里哪里,刘兄才是明白人,”中年道士摆了摆手故作谦虚。   此时,临时组建起来的六人小队,便只剩下最后一人没有表明态度。   刘姓修士将目光移到坐在阴影之中,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的年轻公子身上。光从外表而言,付月幻化成的年轻公子样貌着实无可挑剔,用她的话来说,是用了四大天王的脑袋,韩国欧巴的身材,外加黑芝麻和高丽参滋润过的乌黑秀发,简直帅得人神共愤,回到地球都能直接C位出道。   可在刘姓修士的眼里,付月那张小白脸却成了弱不禁风的象征,一看就是耽于声色,流连花丛,荒废修行的体质,但本着劝人向上的慈悲心肠,刘姓修士还是挤出张笑脸问道,“这位道友,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   “不去。”   “这是为何?”   “头疼。”   头疼?唬谁呢?付月嘴里吐出的两个冰冷的音节让刘姓修士根本没有想要规劝的心思。他目光从白玉京、卫蝉和付月身上一一扫过,恼怒道,“一丘之貉!一丘之貉!不识我一番好意,你们好自为之吧!我们走!”   说完,刘姓修士带着另外两名修士朝着战团方向奔去。   “玄月宗刘万来也!”仿佛怕自己不被人注意到,刘姓修士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名讳,却尴尬地发现根本没人回头看自己……   ……   临时组建的六人逃生小队转眼间便只剩下三人,一人面无血色如同僵尸,一人坐在石凳上翘着腿如同二愣子,一人坐在阴影之中假装深沉……那边金戈铁马百人酣战,这边沉默是金岁月静好……   或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安静,卫蝉没话找话般地朝付月问道,“道友如何称呼?”   “林。”   “原来是林兄,”卫蝉将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斜靠着身后的石柱,浑身惬意道,“我与白兄不愿参战倒情有可原,林兄为何也是如此?我看林兄也感觉到了吧,那边已经有不少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咱们了。”   “头疼。”   “哈哈哈……林兄竟也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怎么说,现在咱们三才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卫蝉有些不满道。   其实付月并未说谎,此时的她确实头疼,已经消停过一段时间的魄罗草,今日不知怎的,又在她的脑海之中吵闹不休,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也总不好莫名其妙地喊一句“闭嘴”,只能一边满怀怨恨地忍受着噪音骚扰,一边心情烦闷地搭着话。 第47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暴露   “爱信不信。”   “林兄这话便有些女儿气了。”   “胡说。”   “这句话也很女儿气,林兄上辈子该不会是一个女人吧,哈哈哈……”卫蝉笑了起来。   付月见卫蝉也不似真的看出来什么,心中稍安,只是这没有营养的对话实在无趣,只好闭口不言沉默了起来。   见付月不愿搭理自己,卫蝉继续发挥没话找话的精神,“我知道你为何不愿出手。”   “哦?”   “林兄不惧各派报复,定然留有后手,”说到这里,卫蝉仿佛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问道,“还未请教,林兄出自哪个门派?”   “无忌宗。”   “无忌宗?”卫蝉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门派,“无忌宗定然是个隐世大派吧,不然也培养不出林兄这种宠辱不惊的弟子……我平日里时常四处云游采药,倒也见过一些不在內界榜单上的门派,其中也有些门派实力强劲……”   见卫蝉还喋喋不休的样子,付月终于找到机会喊出了那两个字,“闭嘴!”   “闭嘴”二字一出,脑袋之中顿时一片清明,在各处砖缝里顽强生长的魄罗草慑于付月的淫威,终于停止了聒噪,只剩下卫蝉面色愕然地看着付月。   “无忌宗只是个三流小派。”   “啊,原来如此,抱歉,是我失礼了,”卫蝉悻悻然道。   这时,一直打坐休养的白玉京突然站起身,面露焦急之色朝前方看去。   不远处,被众人围住的五名魔宗侍女原本且战且退,企图到云遮大阵旁背靠大阵防御,但还未行至一半,太苍派剑修段川用出了羚羊挂角般的一剑,竟然突破了五名侍女的合击阵法,伤了其中一名侍女的手臂。   一人既伤,合击之阵也破。各派修士如狼入羊圈,刀光剑影之下,五名侍女顿时险象环生,随时可能在乱剑之中殒命。   卫蝉看着白玉京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解。   “白兄,你……你不会与魔宗那五名侍女有旧吧。”   白玉京并未回答他,只是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战况,他抽出了随身佩剑,从受伤的身体之中强行逼出些许真元附着在脚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飞身上前。   卫蝉顺着白玉京的目光望去,却发现他眼睛其实只盯着五名侍女中的一人。卫蝉指着那名长相端庄的的侍女,有些不自信地猜测道,“白兄……那……那个叫温晴的魔女,不会……不会是你的姘头吧!”   白玉京依然没有回头,只是那双坚毅的眼睛却不自觉地微微闪动了一下。   卫蝉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答案,吃惊地感叹,“怪不得……怪不得你从人家出场就盯着她看……也怪不得你不愿对魔宗出手……白兄……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听到卫蝉的挖苦,白玉京眼神微冷地朝他扫了过来。   “白……白兄……莫生气……我的意思是,修仙界似你这般真性情的修士太少了,也不是谁都有你这般的胆子,白兄爱憎分明,在下佩服!”卫蝉朝着白玉京拱了拱手,倒似真的对白玉京有几分敬意。   此时的白玉京才没有空跟卫蝉这厮计较,他眼见温晴面对围攻的各派修士已有不敌之势,再也等不住,双脚一蹬就要上前支援。   “站住!”付月在身后冷冷喝道。   白玉京本可以不理会身后之人,却不知怎的,在付月的这一声冷喝下不自觉地停下了身子,恶狠狠地回过头来。   “何事?”   “你现在冲上前去,除了被各派修士大卸八块外什么也做不了。”   听到身后之人也不过是劝自己别上前而已,白玉京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过头仍然要继续往前。   “你不必上前相助,魔宗那五名侍女不会有事,”付月语气随意道,正是因为说得很随意,语气便显得更加笃定。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要信的不是我,而是事实,你们仔细看……”付月朝着魔宗侍女的方向指了指。   白玉京和卫蝉再次朝着战团方向看去,因为有付月的提醒,二人果然看出了些许不对劲之处,原本被逼入险境的侍女,因为合击之阵被破,不论是闪避还是运剑的速度都慢了四五分,可饶是如此,却依然每每能有惊无险躲过各派修士的攻击。   “咦?”卫蝉目光微微凝,“为什么我感觉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真元用尽,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只不过他们不似我们置身事外,陷入了阵法的幻觉之中。”   “真元用尽?”   “她们五人在什么夺元阵之中,连定域境的大修士都能杀,又何惧百来名空达入微的修士?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她们故意为之而已。”   “故意为之?可……可明明有些修士只在外围掠阵,根本没用什么真元,为什么速度也慢了下来?”   听到这个问题,付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卫蝉。   “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体内的真元正在渐渐流逝么,过了这么久,你我丹田之中的真元其实已经十不存九!”   经付月点拨,二人再探查体内真元,发现事实果然如付月所说,不由地大惊失色。   而付月心里也不禁泛起了嘀咕,今日所遇的这个阵法实在太诡异了,身处阵法之中的修士似乎连自己真元正在流逝都不知道,与他们相反的是,自己的感知却很敏锐,即便是现在,都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之中的真元正一缕缕地自头顶百会穴往空气之中逸散。   难不成,敏锐的感知与体内的劲气有关?自己所谓的真元罡气,都并非纯正的真元罡气,全都是由“劲气”转化而成罢了。   有了这层猜想,付月心头一动,悄悄地将丹田之中流转的真元重新转化成太极劲力,果然,真元化作劲力之后,便停止了逸散,原来夺元阵针对的是真元、罡气和念力这修仙三力,而对自己的太极劲力没有丝毫影响?   付月正想着入神,却感应到有两道目光正无比古怪地在自己脸上巡视着。   “你……你们……干嘛这么盯着我看?”付月奇怪地问道。   卫蝉屁股如同被开水烫到一般从石凳上蹦了起来,而白玉京此时也不由地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你们怎么了?”   “你你你……”卫蝉手指颤抖着指着付月,因为惊骇,就连口齿都有些不清,“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47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你?   “我?什么东西?”付月楞神之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这一摸之下也同样大惊失色,“我……我刘德华的鼻子呢?张学友的眉头哪去了?”   卫蝉和白玉京压根不知道刘德华和张学友是何许人也,只知道眼前这名原本看着英气逼人的修士,脸蛋正如同万花筒般变幻个不停,一双眼睛时而大如铜铃,时而小如石缝,一张嘴唇时而薄如柳叶,时而厚如肥肠……端得是变幻莫测,看得两人目瞪口呆,若非此时身处阵法之中,这二人定然二话不说夺路就跑,离眼前这只不知是何物的妖孽越远越好!   回过神来的付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糟了,只顾着在体内测试真元劲力,却忘了自己的“千面术”也是由真元支撑,真元化作劲力之后,“千面术”也面临崩溃!但诡异的是,体内的真元化作劲力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重新转化回真元,莫非也是因为夺元阵的原因?   啵地一声,像是拿针刺破了一个水泡,付月的脸终于停止了变幻,随着体内的真元转换一空,付月辛苦调教出来的英俊五官如云雾般散去,属于付月自己的张普通至极的脸蛋显出了原形。   一下由男人变回了女人,付月还有些不太适应地扭了扭脖子。   卫蝉瞪大了眼睛看着付月那张脸,脱口而出道,“是你?”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一年前在青峰之上发生的事情,而那个时候,他还严重怀疑付月和那名不知名的哑巴乃是魔宗之人。   一旁的白玉京也觉得眼前这张平平无奇的女孩脸蛋有些眼熟,他皱眉深思许久,这才回忆起安陵县的那个黄昏,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正是因为那个黄昏发生的事情而选择远离故乡,来到了內界。   “是你?”白玉京心情复杂地说道,某种程度而言,付月还曾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是他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行止异常的女孩,竟然也有一天能够来到內界,并以这种方式与他见面。   “是我,”付月小声道,她有些心虚地环顾了下四周,见并未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这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你……”卫蝉似乎有话想问,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付……”白玉京想要唤一下自己久远记忆之中的那个名字,却在说到一半时,目光又被付月身后的战况所吸引。   正如付月方才所言,被围攻的五名侍女根本没有什么危险,此时五名侍女突然全力施展,速度陡然提升数倍,在她们的速度之下,围攻的各派修士与笨拙的乌龟没什么两样。   洞箫一指,便有修士的心口出现了一个血洞,竹笛一转,便敲飞了数颗牙齿,琵琶一翻,便有数人横飞出去,而那位名叫温晴的侍女则更为勇猛,手中的利刃左右劈削,接连从七八人的脖颈滑过,溅起一大片骇人的血雾……   几乎是在一瞬间,原本斗志昂扬意气风发的各派修士便如同鸡犬般被宰杀,形势的逆转实在太快,快得便连段川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未反应过来,便只看到一道白光向着自己的脖颈袭来。段川知道白光便是剑光,可是剑光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令他心生绝望,心脏骤停!   “妖女!休得伤人!”   关键时刻,明源调动所剩无几的真元,青藤剑上长出的一截“嫩芽”险之又险地将温晴夺命一剑挡下。   “还不快逃?”明源朝着失神的段川喝道!   段川从心神俱震之中回过神来,他知道长老所说的“逃”不过是要他离这五名侍女远一点罢了,立刻抽身后退。   而此时其他门派的修士也反应了过来,方才有多狂热地冲上前来,此时便有多恐惧地起身疾退!   这些修士因为夺元阵的缘故,体内的真元消失殆尽,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一番推推搡搡之下,几名受伤躺在地上的修士竟然就这样被众人给活活踩死……各派修士一直退到三丈之外才心神方定,五名侍女的周围,便直接出现了一个躺满了尸体的真空地带……   “以大欺小,可真是太苍风范啊,”沈如仪见明源竟然出手对付自己的侍女,顿时怒不可遏,手一拍断梅琴,琴身顿时飞到半空,风驰电掣般地撞向明源,明源侧身闪躲,却依然被断梅琴击中右肩,狂喷着鲜血摔落在地……   “明源真人,你没事吧,”李金发等四名大修士慌忙围上来,无比警惕防止盯着沈如仪,防止对方再次出手赶尽杀绝。   此时的场间各派的高端战力便只剩他们五人,若再有人殒命,剩下的人恐怕就更不是沈如仪的对手。   “妖女,你不得好死!”明源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七人,吐着带血的唾沫朝沈如仪怒骂道。   “哈哈哈……”沈如仪扶了扶头上的鬓发放声大笑,“我只知道,今日不得好死的是你们!”   “做人留一线,今日你若是非要赶尽杀绝,老夫拼着自爆,也要带着你同归于尽!”天刀山的长老翘着胡子威胁道。   “自爆?来啊!”便是到了此刻,沈如仪也极尽讥讽之能,“若说天下还有谁最怕死,莫过于你们这些大门派的长老了!若想自爆,便趁现在,过一会,恐怕便连自爆的机会都没了。”   “你这妖女,好大的口气!”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沈如仪也只是言语上挖苦,却并没有上前动手的意思。   “妖女,我跟你拼了……”天刀山的长老似乎无法忍受沈如仪的侮辱,正待上前与对方再战数百回合,却被李金发从身后紧紧拽住。   “祁真人,莫急着上,你没发现这妖女好像在故意激我们动手么?”李金发传音道。   “嗯?”   几人都是老狐狸,被李金发这么一提醒,很快就反应过来沈如仪的古怪之处,她一边口出狂言要灭掉此间所有人,但也只是言语上占便宜,迟迟不见动手。   “李真人,你可看出了什么?”藏柳山的祁姓长老同样传音问道。   “要么是这妖女方才也受了重伤,要么就是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轻松,夺元阵也对她有所限制。” 第47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最后的机会   “那现在如何是好?”   “敌不动我不动。”   “不行!那不是等死么?若再不动手,体内仅剩的几分真元都保不住了。”   “祁长老,莫急莫急,容我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想,那妖女已经过来了!”   几名大修士通过传音的手段一通争闹无果,却又见沈如仪往前走了几步,俱是大惊。   “你个臭娘们,我与你拼了!”   天刀山的祁姓长老性情粗犷,再也忍不住,擎着一把金背大刀当着沈如仪的脑袋劈了下去,沈如仪手持断梅琴,一边以断梅琴相抵,一边脚步轻错,轻松闪避。   “嗯?”   见到沈如仪的动作后,明源眸光一闪。   “这妖女定然也受伤不清,”明源朝周围几人传音道,“面对祁真人这一刀,她若是功力未损,只需侧身便能躲开,可这妖女在侧身的同时,还下意识地以古琴相抵,定然是因为她也不确定能否单纯靠身法躲开这一刀。”   “明源真人的意思是?”   “这妖女故作轻松,并以言语相激,正是拿捏住了我等小心谨慎的心思,她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若我们以为有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实则正中妖女下怀!”说着,明源还有意无意地瞟了李金发一眼。   “你……”李金发气结,自己的一番好意竟然被明源这般曲解。   明源此时自然不会理会李金发,他看向另外三名大修士传音道,“诸位不要保留,我们一起上,这妖女已经力有不逮,我们定能将其击杀!”   说完后,明源抽出青藤剑一马当先地朝着沈如仪杀去。   “祁真人,我来助你!”   剩下三名大修士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后,也选择再次动手,此间的夺元阵着实诡异,若再无战果,恐怕稍后便只能任人宰割!三名大修士动手之前,还各自满怀怨恨地朝身后的李金发看了一眼。   “李真人,今日的问心门是实在令我等寒心!”   甩下这句话后,众人再无其他杂念,五名大修士抖擞精神又与沈如仪斗成一团。   甫一交手,几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同,此时的沈如仪确实如明源所说,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与开始时相差很多,唯一麻烦的依然是她手中那把由黑沉木所制的古琴。   而同时,明源等人体内的真元也在极速流逝,实力同样慢慢减弱,两两抵消之下,双方又斗了个旗鼓相当,乒乒乓乓一阵兵刃乱响,黑沉木不仅能吸收真元,本身质地也坚硬无比,一时之间又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真人,还不动手?只要你出手,这妖女何来存活的道理?”祁姓长老着急大呼,久攻不下,而体内真元又即将耗尽令他无比焦躁,在他看来,只要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李金发能出手,战局便能顷刻之间扭转。   “李真人,快出手吧,我等真元即将告罄,此时正是你出手的最好时机!”明源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声唤道,但在心里却将姓李的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是如何修炼至如臂境的?   李金发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场间胶着的战况,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金发!你这缩头乌龟,若是今日能侥幸逃脱,我藏柳山定要去问心门找你们池门主讨个说法!”藏柳山的长老因李金发的态度而气得破口大骂。   ……   但不论战斗之中的几名大修士说什么,李金发依然不为所动。随着时间的流逝,明源等人如同陷入泥沼之中,动作越来越慢,出招越来越僵硬,最后再也无法从身体之中抽出丝毫的真元,一招一式软绵绵变得毫无威力。   沈如仪见状大喝一声,抓住断梅琴在空中横扫,五名大修士孱弱的身体像五口破烂的麻袋被拍得横飞出去,吐着血软趴趴地摔到了地上。   “吾命休矣!”藏柳山长老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哀。   方才他们五人与沈如仪斗了个旗鼓相当,却总是差一点才能将其击杀,最后受阵法影响,体内真元流逝一空,反被沈如仪的断梅琴拍掉了半条老命!   除了藏柳山长老外,其余几名大修士的眼中也满是绝望之色,夺元阵实在太过逆天,若在外头,他们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今日却如同瓮中之鳖,无论如何挣扎也逃脱不了自己的宿命。   明源支撑起身体,一边盘腿疗伤一边悲愤道,“可恨呐!若非我们之中出了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我们岂会弄到如此田地?”   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他人,这是凡人的通病,修仙者偶尔也无法免俗,受伤的众人听到明源的话后,再次看向李金发眼神之中皆充满了仇恨。   李金发原本就受了一肚子气,此时被众人的眼神一激,反而大笑了起来。   “你们实力不济,被人家打了个落花流水,竟怪起我来了?你们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李金发!你休要得意,今日我们活不成,难不成你还能幸免?咳咳咳……”天刀山的祁姓长老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讥笑道,“同样是死,至少我们死得痛痛快快!”   李金发知道此时再跟这样一群人争吵没有什么意义,他看向站在场中的沈如仪,眼中多了几分凝重和不解。   一口气解决了五名大修士,饶是沈如仪不受阵法的影响也有些疲惫,她将断梅琴竖在脚边,身体斜斜地倚靠着休息,似乎丝毫不担心还留有战力的李金发会突然暴起伤人。   “你现在很累了,”李金发道。   “很累,但杀几只鸡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沈如仪直视着李金发笑道,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将鬓发濡湿了一片。   “不,你比我看到的还更累,”李金发摸着颌下的三缕短须笃定道,“此处的天地元气不能为我所用,你与我等一般也同样是修士,自然也无法从天地之中补充真元。”   “哦?是么?”   “你之所以比我们所有人都有余力,乃是因为你有办法直接穿透阵法,从阵法之外炼化天地元气!”   “是么?愿闻其详,”沈如仪平静道,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第47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端倪   李金发紧紧地盯着沈如仪的眼睛不再说话,他方才所说的,皆是他在一旁观察推演许久得到的猜测,原本以为只要将这猜测说出来,沈如仪不说大惊失色,脸色也应该会有些许的变化,没想到她表现得如此平静,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李金发心里也有些没底,可是他却知道,此时的自己不能有丝毫露怯,或许今日能否离开阵法,皆系于他心里头那个大胆无比的猜测!   眼见各派的长老联手之下,竟然还是被沈如仪一琴拍飞,场中各派弟子终于慌乱了起来,有人一遍又一遍冲入场馆边缘的青烟之中,有人开始在场馆各个角落到处摸索,期望能发现一个可供逃生的密道,但更多的修士却不自觉地挪动李金发的身后,仿佛待在他身后便能多几分安全感。   “完了完了,我们今天死定了,连定域境的修士都不是那妖女对手!”   付月、白玉京和卫蝉三人侧过头,发现先前与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三名修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呦,你们三人不是去斩妖除魔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卫蝉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为首的玄月宗名唤刘万的修士老脸一红,嗫嚅道,“体内一丝真元都没了,还打个屁啊,还不如回来跟你们一起等死。诶?先前那位小白脸哪去了?怎么这还多了一个娘们?”   娘们?付月狠狠瞪了此人一眼,却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不过是一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   “小姑娘还挺有脾气的?”刘姓修士在玄月宗内便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遇到刚入门的师妹也时常借着指导修行的由头揩揩油,此时看到付月的瞪起来的双眼煞是可爱,竟然鬼使神差伸出手,想摸一摸付月的脸蛋。   “滚!”付月怒道,却发现说话的并非只有自己,白玉京和卫蝉皆很有默契地同时骂出了这个“滚”字,与此同时,一只脚,一个拳头和一个巴掌几乎不分先后地降临,刘万的手还什么都没碰到,便哎呦一声连连后退,裆部、胸口和脸上同时挨了一记,疼得他脸色铁青,整个身体都躬成一只虾米。   脚是卫蝉的脚,拳头来自白玉京,而那个巴掌自然属于付月自己。三人同一时间出声,同一时间出手,默契得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默契过后的三人互望一眼,却又觉得有种难言的尴尬,付月收回了自己的巴掌,卫蝉挠了挠自己的脚,白玉京若无其事地吹了吹自己的拳头……   “你……你们三条杂鱼竟然敢对我动手!”刘万气急败坏,“陈兄赵兄,你们帮我一起把这三人给收拾了!”   陪着他过来的另外两名修士,那名长着三角眼身着道袍的中年修士姓陈,而另外一名剑修则姓赵。   中年修士虽然长相猥琐,此时却摇了摇头,“刘兄,你我今日能不能活着出去都尚且未知,都这个时候了,便不要行意气之争了吧。”   一旁的赵姓剑修也道,“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想想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见自己好不容获得的“友谊”这么不堪一击,刘万自讨无趣般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刻意往远离付月三人的地方站了站,眼神之中却充满了怨毒。   中年修士看着刘万的身影暗自摇了摇头,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付月一番,由衷地称赞道,“姑娘出自何派,好高明的易容术!”   付月心里一惊,他方才由男变成女,也就白玉京和卫蝉两人看到而已,为何这个猥琐中年修士也知道?   “你……你说什么?”   “如果本道没有猜错,先前还在此处的那名俊俏公子正是姑娘所化吧。”   “你怎么知道?”付月吃惊地问道,“千面术”乃是便宜师尊给自己的秘籍,秘籍上清楚地写着,同等境界的修士是无法看出任何功法的端倪。   “面容可以改变,但一个人身上的气味却无法改变,恰好老道修炼了一门与五识相关的功法,鼻子较寻常修士更为灵敏,”说着,中年道人还吸了吸鼻子,配上那双三角眼端真是猥琐无比。   “原来如此,”付月心道自己确实没有掩藏过自己身上的气味,修仙界果然能人无数,竟还有人能通过气味辨人。   “姑娘,你可是有方法离开此处?”继气味之后,中年修士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问出了一个令付月差点跳起来的问题。   “开……开什么玩笑……”   “姑娘莫要惊慌,本道只是见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满脸愁容,而唯有姑娘似乎一脸平静,是以有此一问。”   果然人不可貌相,付月对眼前这名善于察言观色的猥琐修士佩服得五体投地,难不成一双猥琐的小眼睛是聪明人的标配?   “连定域境的大修士都出不去,我……我哪有什么办法……”付月干笑着否认道。   中年修士听到付月的否认也不与她争论,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又道,“先前本道虽然与刘兄赵兄一起上前围攻魔宗妖女,却也不小心听到姑娘与这两位道友的对话,听方才姑娘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我们这群修士不是魔宗五名小妖女的对手?”   “离那么远,你……你怎么能听到……”   “方才已经说了,本道修行的功法与五识相关,耳力也自然比寻常人要好。”   五识灵敏,不就和自己一样么?原来这天下还有这样的稀奇功法?付月心里暗暗惊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摆摆手道,“道友误会了,那些都不过是我瞎猜罢了,魔宗既然胆敢以这么点人手来对付我们,定然会留有后手!”   中年道人一拍额头懊恼道,“对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明白呢,姑娘兰心蕙质,本道佩服佩服。”   付月嘴角一阵抽搐,这逻辑推理很难么?   中年道人见付月似乎没有与自己深聊的意思,也就自觉地闭上了嘴巴,却也哪都不去,就在付月身旁盘腿坐下。   “你干嘛?”   “本道怕姑娘一个人跑了!” 第47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绝地反击(上)   “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想着怎样去抱一抱大门派的大腿,缠着我干嘛?”   中年道士看了看远处的李金发,摇了摇头,“魔宗沈如仪有备而来,又怎会折在此处?本道虽然天心未开,却总觉得姑娘不凡,虽然本道行云野鹤惯了,但若姑娘不嫌弃,本道倒是愿意与姑娘结为兄妹……”   我呸!付月在心里暗啐了一口,这臭道士脸上都开始长褶子了,竟然还好意思跟如花似玉的自己兄妹相称?   一旁的白玉京和卫蝉听到这话,也都如同看白痴一般看着中年道士,在他们心中,眼前这个猥琐道士不过是想占付月的便宜罢了。   “这位道友,如若你再对我的朋友纠缠不清,便休怪我不客气了,”卫蝉手伸向腰间别着的药锄,皱着眉威胁道。   “欸,我不过是想认一个妹妹而已,何必大动干戈?若是不愿意便算了,本道也不会强人所难,”中年的道士的脸皮也厚,面对卫蝉那张冷脸,只是嘿嘿一笑,身子却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算了算了,”付月打圆场道,“他爱坐这就坐这吧。”   几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掩饰,方才丢了面子的玄月宗刘万也听到此处的对话,虽然不敢再走过来,却也站在远处阴阳怪地说道,“陈兄,既然你不受人待见又何必死赖在那不走,不如坐过来一起聊聊天,莫非,陈兄真想老牛吃嫩草?哈哈哈……”   中年道士微闭着眼,只当没有听见刘万的讥讽,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掐,便已进入了入定状态。   白玉京和卫蝉见到中年道士的动作,心头俱是一凛,这道士不简单,在这般前途未卜的情况还还能瞬间入定,光是这份心性便冠绝在场所有修士了。   付月将身体往石柱后的阴影里缩了缩,她方才之所以打圆场,也是怕事情争闹不休,引来其他修士旁观。在千面术失效的情况下,若有参加过太苍秋祭的修士见到她,认出她的身份可就麻烦了。而这中年道士坐在一旁,虽然惹人憎厌,却也好歹挡住了场馆之中的部分视线。   卫蝉见付月动作鬼祟,眼角微微一颤,好奇道,“付月,你不是跟她们一伙的么?你躲什么躲?”   “她们”自然指的场中那五名侍女,在卫蝉心中,付月行事诡秘,不是魔宗之人,也定然跟魔宗脱不了干系。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像魔宗之人?”付月忿忿道,自己若跟魔宗有关系,那也是生死大敌的关系。   卫蝉挠了挠头,看了看魔宗的五名侍女,又看了看付月,心下释然,“也对,你长相如此普通,确实不像是魔宗之人。”   “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行医救人的药门弟子,”付月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同时心里暗暗后悔今日的举动,若不是头脑发热想来看一看议员大会,又怎会碰到如此恼人的家伙?   “诶,这臭道士说你有离开阵法的方法,是不是真的?”   “你说呢?”付月白了卫蝉一眼,“我要有这么大能耐,还能缩在这个角落里?”   卫蝉狐疑地看着付月,虽然算起来,他与付月不过是一面之缘,但一年前在青峰的经历如今还历历在目,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女上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喂,别这样盯着我啊,”付月被卫蝉看得浑身发毛,“多看看那边,若是沈如仪杀光他们,我们也危险了。”   卫蝉顺着付月手指看去,在场馆另一边对峙的李金发和沈如仪此时显得有些诡异。   两人都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却仍然无人开口说话,只能看到原本零散的修士都聚到了李金发身后,而温晴等五名魔宗侍女也都站在沈如仪身边。   “看这阵仗,是要背水一战啊,”卫蝉喃喃道。   “这叫困兽犹斗,”刘万接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朝着付月等人的位置挪了几步,实在是因为付月等人所在的位置太好,正好是不易被场中众人看到的视野盲区,刘万不想上前送命,只好想办法将自己藏好一些。   “真元都没有了,一群凡人怎么跟魔宗斗?”刘万泄气道,鉴于他方才的无理举动,付月压根懒得搭理此人,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场中动向。   正如刘万所说,场中的修士们在夺元阵里停留了太久,方才围攻侍女又浪费了不少真元,绝大多数人体内真元耗尽,与凡人无异。这种失去力量的感觉让修士们内心恐惧无比,或许只有场中唯一站着的大修士李金发能令他们内心稍稍安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如仪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摇了摇头,颇有些失望。   “你虽然是场中唯一的聪明人,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聪明。”   沈如仪夸李金发聪明,是因为他是场中最后还站着的大修士,聪明人总是能活到最后。而不够聪明,则源于李金发方才的那个猜测……   “真是可笑,除了悠然境修士,你可见有谁能穿透虚空从外界汲取元气?”   李金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沈如仪的说法,“没错,我想我确实错了。若你真的能从阵法外直接炼化元气,刚刚也不会歇息了这么久还不动手。”   歇息这个词用得很巧妙,既然是歇息,说明在李金发眼中,此时的沈如仪也很虚弱。   “你不也同样没有出手?”   “我不出手,是因为还不到我出手的时候。”   “不愧是问心门的修士,连懦弱和无能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但没关系,你已经没有了出手的机会了。”   沈如仪话音刚落,站在李金发身后,离李金发最近的五六名修士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般,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唯有两只眼珠尚能绝望地移动。而离得稍远一些的修士也感觉深陷泥沼,想要挥动一下手臂都要用出全身的力气。   众修士心头大骇,这妖女又使了什么功法?站在李金发旁边都感觉如此难受,被妖女直接针对的李金发又承受着怎样的威压? 第47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绝地反击(下)   李金发却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对面的沈如仪,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威压。   “果然如此,你真的很虚弱了,不然便应该直接朝我杀过来,而不是用这种远程手段,”李金发的身体连颤都未颤动一丝,他又闭上眼,似乎在静静地体会着弥漫在身体四周的力量,“有点像念力,但实质上是以真元为根基的类似定身术的某种功法。”   李金发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此时的他若是倒下了,那么今日此间的修士或许真的将无一人幸免。   “你们这些念师说话当真讨厌,”沈如仪脸上隐现怒容,她伸手紧了紧头上的发簪,满头半灰半白的头发突然四散飘扬,如同魔神降世般身上笼罩着不可名状的强大力量。   这股力量还未直接攻击各派修士,便看到离得近的几名修士的根本连站都站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腾空而去,撞上了石柱和桌椅,红的白的一股脑地染成了一片……   “死!”   沈如仪此时身上爆发的力量似乎比方才与五名大修士争斗时还要强大几分,断梅琴悬浮在她面前,她双手狠狠地往琴面上一拍,七弦剧烈震颤,一道音波携带着狂暴的真元朝李金发暴戾地袭去。   音波无形,却仿佛有两块石头在李金发和沈如仪之间的空气之中剧烈地摩擦,李金发满头白发须张,他眯着眼“看着”那道疾驰而来的音波,音波之中蕴含着的强大力量,与自己神宫之中微弱的念力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沈如仪登场到现在,李金发便从未出过手,但这并不代表他还隐藏着什么力量,事实上,他看似没有出手,却一直一旁观察推演,念力的消耗并不比场间其他的修士小。他表面的冷静,既是基于身为念师的自尊心,亦是某种程度上的虚张声势。   他的“虚张声势”成功了,沈如仪无比重视地用出了她强大的力量,在这样的一击面前,一名念力所剩无几的念师还能做些什么?   李金发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下这一击,而他也根本没有考虑去挡下这一击,此时的他,在沈如仪发出最后一招时,终于肯定了先前的某个判断,他的心中充满了欣喜。   “明源!替老夫挡下这一击,我有办法破阵!”最后关头,李金发喊道。   此时,明源等五名大修士都坐在不远处打坐调息,在李金发喊出这样的话时,除明源外的另外四名大修士心中皆有些愕然。   他们方才与沈如仪连番争斗,体内的真元早已消耗一空,此时他们与凡人亦无多大区别,明源理应同他们一样受了不轻的内伤,李金发向明源求助又有何用?难不成……   还未等四名大修士想明白什么,明源听到李金发的话后,毫不犹豫地双手猛打往地上一拍,青藤剑从衣袖之中飞出,化作一道绿光朝着李金发飞去。青藤剑在飞行的途中,剑身之上绽放出数百道碧绿的藤蔓,藤蔓相互缠绕交织,在极短的时间便竟然织成了一面半椭圆的护盾!藤蔓所化的护盾在音波来临之际,堪堪挡在了李金发的身前……   “无耻!”见此情形的四名大修士皆在心中暗骂。   明源这小人,原来方才压根就未动用全力!   四名大修士心中皆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若非明源这狗东西方才藏拙,自己又怎会被沈如仪如此轻而易举地重伤?四名大修士脸上的恨意一闪而逝,他们知道此时并非找明源算账的时候,李金发方才大喊有破阵之法,若明源挡不下妖女这一击,今天阵法之中的修士便全完了……   音波一头撞上了青藤剑所化的藤蔓护盾上,真气织成的藤蔓开始开裂、湮灭……但旁边的藤蔓仿佛有生命般源源不断地往断裂的部分生长,音波越往里切割,速度便越慢,而藤蔓经过一开始的迅猛缠绕后,生长的速度也同样变得越来越慢,一息的时间里,音波与藤蔓之间形成了拉锯战,但一息过后,青藤剑上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来,这是明源真元无以为继的征兆……   滋!   终究是沈如仪的力量占了上风,青藤被音波撕开了一个小口中,无形的利刃如同出弦的利箭,欢快地朝李金发脖颈割去,而此时的李金发却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着。而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的嘴巴期轻微地翕动着仿佛在念着什么咒语……   沈如仪的心神都系在这最后的一击上,然而就在她认为马上就能解决最为棘手的李金发时,她头顶上方的空间突然传来一阵波动。沈如仪心脏猛地一缩,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断梅琴……   然而还是慢了一分,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抚到了她的发髻之上,如同拈花一般抓住了她发髻上簪着的那根发簪。   一声清脆的声响,沈如仪头上的发簪断裂成两截摔到了地上。她还来不及低头看断裂的发簪,便又听到同样五声清脆的声响,站在她身后的五名侍女,头上的发簪也同样断裂,摔在了地上……   噗!李金发一口逆血喷出,脸上平添了两道皱纹,萎靡不振地跌坐在地上,原先要斩向他脖颈的那道音波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青藤盾牌也缓慢地从空中消散,露出了青藤剑最初的模样,此时的剑上光芒黯淡,仿佛喝醉了酒的酒鬼般,从空中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明源的袖口之中,明源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他抬起衣袖擦了擦唇角的鲜血,茫然朝李金发看去。   他知道自己方才并没有拦下沈如仪的一击,但李金发为何又没有死?若是夺元阵已破,那为什么整个空间之中,仍然感应不到从前那些熟悉的天地元气?   “哈哈哈哈……”坐在地上的李金发呼吸急促,却笑得无比快意,“果然如我所料,你们的真元便储存在你们头上的发簪之中!” 第47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发簪   沈如仪和她的五名侍女披散着头发站在场中,一截截黑色的发簪落在灰白色的石板上看起来格外显眼。   “哼!无知!”即便此时仪容不整,但沈如仪脸上的傲气丝毫没有减弱多少,“这天下哪有可以储存真元的器物?”   “妖女,你还想骗我不成?”李金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若不是沈如仪将真元储存在发簪之中,为何自己将发簪毁了后,沈如仪的攻击也同样消失了?   “其实我早就看出你们发簪有问题,你堂堂魔宗三大护法之一,竟然与自家侍女用同一款式的发簪,更遑论你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频繁地抚摸发簪。”   沈如仪摇了摇头,有些悲悯地看着李金发,“若我魔宗真有可以储存真元的器物,早已扫荡內界,哪还有你们这群鹰犬的容身之地?”   李金发心头一凛,瞬间便明白了沈如仪言语之中的意思,若是真元可以储存使用,那么魔宗只需随身带着几根发簪,便能真元源源不竭,往小了说能以一当百,往大了说內界各派又有谁能抵挡魔宗?   可是,若那几根发簪不是用于储存真元,又有怎样的功用?   “哼!”李金发冷哼一声,“妖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诓我,你能骗人,但你的五名侍女可骗不了人,她们下意识地将你拱卫在中间,不正说明此时的你力量尽失?”   “力量尽失?那可未必,”沈如仪低声一笑,这一笑,却笑得李金发遍体深寒,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危险感。   李金发下意识伸出手,从身后随意地抓过一名修士抵挡在身前,而与此同时,只听见连续噗噗噗的几声,被抓过来的那名可怜的修士,身上顿时多出了七八个血洞,每一个血洞都有指头粗细,也不知道是被何物所洞穿。   李金发吓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太险了,这妖女竟然还隐藏着力量?李金发死死地躲在手中的尸体后面,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李真人,是发簪!”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脸颓丧样的明源坐在一旁却清楚地看到方才那一刻发生的事情,原本摔在地上被毁断的发簪突然朝着李金发激射而去,若非李金发反应不慢,恐怕此时变成一具尸体的便是他自己了。   “发簪?”李金发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随后如同云开见月般舒展开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那发簪根本就不是器物,那五根发簪,本就是真元所化!妙!妙啊!本就是真元,自然能反哺你们,而本就是真元,所以能不需要真元便能激发出来,如同暗器般伤人于无形……这样的东西跟夺元阵简直就是绝配!妙啊!”   揭开谜底的李金发像得到玩具的幼童,开心得手舞足蹈,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般,脸色大变,“这世上有哪位高人竟有真元化物的本事?恐怕即便是我派的明沧师弟也做不到吧……一定是上古遗物,没错,一定如此!可从上古流传到现在,这根发簪都未消散,制作发簪的前辈高人恐怕都是仙人般的存在……”   李金发越想,心头便越是火热,今日虽然遇伏,却不仅见到了失传的阵法,珍贵的黑沉木,甚至还看到了闻所未闻,以真元拟就的发簪……这番境遇,便是在自己的师兄面前也能吹嘘一番……他随手丢开了手中的尸体,地面上已经没有任何发簪的残余,他坚信此时的沈如仪已经手段尽出到达了极限,再也没有其他杀手锏可以威胁到他的生命。   “妖女,你还有什么手段快使出来吧!”   沈如仪看着李金发沉默不语,她也没有想到问心门的念师这么难对付,今日所作的一切谋划,竟然都折在了李金发的手中。   李金发见沈如仪沉默,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推断,“诸位,这妖女已经没有其他手段了,此时正是她最为虚弱的时候,也是击杀的最佳时候!上啊!”   李金发大声呼唤,场中却诡异得无一人动手,众人还未从被沈如仪支配的恐惧中清醒过来,虽然见到此时的沈如仪样子有些狼狈,却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上啊!还等什么!快上啊!”李金发鼓动道,但周围的修士皆唯唯诺诺,无人敢对沈如仪出手。   李金发气得咬牙切齿,该上的时候不上,不该出手的时候却随意出手,他只恨自己此时的念力挥霍一空,而自身的武技又全部依赖念力,否则定要持刀挥剑上前拼杀一番。   “这妖女此时无法施展任何力量,杀了他,为死去的各派道友报仇!”李金发换了一个思路继续煽动,但效果似乎并不明确。   “我来杀!”   明源简单地调息完毕后,缓缓地从袖口中抽出青藤剑,一剑朝着沈如仪刺去。他相信李金发的判断,而更重要的是,此时需要有人带头出手。   真元枯竭的明源剑法依旧无比老辣,这一剑明明看似随意一刺,却生生于不可能之中,觅得意五名侍女的的一处防守漏洞,直刺沈如仪腰肋部。   五名侍女大惊失色,而她们的珠子却只是抱着断梅琴,站在原地转了身子,李金发的剑便不偏不倚地刺到了断梅琴上。明源剑法未用老,见沈如仪可以挡住这一击,立刻变招,青藤剑横斜一扫,沈如仪的手中的断梅琴变招也快,顺着明源剑扫的方向往上一挡。   明源心中暗赞,在没有真元的情况下,一把笨重的古琴都能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没想到这妖女的武技也如此高妙! 第47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狭路相逢   但再高妙又如何?   在试探出沈如仪真的如自己一般,无法再使用真元后,明源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即便自己无法击杀,场间还剩下近百名修士,只要众人一拥而上,任凭你有天大的能耐,也走不出这个场馆。   想到此处,明源便想后退,这里有这么多修士,自己又何必以身犯险与妖女单打独斗?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此时最好的选择便是让众人合攻,或以车轮战将魔宗余孽磨杀于此!   “妖女,看剑!”   明源将青藤剑往沈如仪头顶削去,这一剑气势汹汹,正常人面对这一剑要么后退要么格挡,沈如仪也如明源所料,手中断梅琴往上一翻,便已经抵到青藤剑的中腹。   就是现在!明源心中暗喝一声,他这一剑不过是虚招而已,只消逼得沈如仪接招,他便立刻抽身后退!否则一旦让沈如仪的那几名侍女回过神来可就不太好走了。   明源右脚身后一踏,青藤剑还未抽回,便见沈如仪的右手扣住断梅琴尾部韵沼,四指微微用力,整张古琴便头尾翻转,这一翻转,断梅琴的琴头便朝着明源的脑袋直直地拍来!   明源临危不乱,左脚往地上狠狠踏去,准备朝后方跃起躲开沈如仪的反击,可就在这时,明源的脑后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温莲已经反应过来,提前以剑封住明源后路,向后跃起无疑是将脑袋往对方的剑上送。   一时进退两难的明源咬咬牙,身子一矮,勉强伸出左手护住头部。   他的决策很简单,此时大家都没有真元,况且断梅琴并非利刃,便是硬挨上一记也应无性命之虞。   嘭!   断梅琴砸在明源左手上时,明源的表情痛苦得有些扭曲,身体竟然直接被沈如仪这一琴给拍出数丈之远,琴上虽然不含真元,可他同样也没有真元护体,这结结实实的一记,令他的左手瞬间骨折,骨折的手臂又拍到了脸上,鼻血横流,那张长满皱纹的老脸显得无比狼狈!   “长老!”远处,太苍派的剑修关切地唤道,一个个都朝着摔在地上的明源跑过来。   躺在地上的明源被方才那一击震得头昏眼花,他摇了摇仍旧有些眩晕的脑袋,用手勉强地将身体撑起,却在这个过程中,余光瞟到了身后的几只脚。   这个场馆之中,除了魔宗六人外,余下的便都是来参加议员大会的各派修士,是哪个门派的修士竟然这么没有眼力劲,看到自己摔倒了,也不知道扶一下?   明源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大亏心中本就窝火,想到此时正站在自己身后的几名修士还这么不知好歹,心中怒气腾地一下便被点燃,他用青藤剑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而远处太苍派的弟子们也都悉数赶到,一个个讨好似地帮明源拍着身上的灰尘。   “你们都让开!”   明源拨开站在身后的太苍派弟子,朝着躲在角落里的几名修士望去。   “你们都是哪个门派的……咦?是你?”明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打坐调息的白玉京,他先前本来即将将白玉京击杀,若不是潜龙派的两名余孽出来捣乱,恐怕白玉京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好小子,竟然躲在这里疗伤?”   明源没有多想,对太苍派众人随意地指着白玉京道,“此子今日与我太苍作对,你们把他杀了!”   “是!”   立刻有几个机灵的弟子抽出佩剑,不怀好意地朝这白玉京走去,他们身为太苍派弟子,今日却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人圈在驯兽场内,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丑态百出,个个心中早就憋着一团火,他们自忖对付不了魔宗,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一名三流门派出身的杂鱼?   “等一下!”就在那几名太苍弟子即将出手时,明源却突然出声叫停。他的目光移到了角落里另外一个身影上,在白玉京的身侧不远处,有一人正背对着众人打坐,可那个背影在明源眼中,分明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你!转过身来!”明源命令道。   那道身影动都未动一下。   “转过身来!”明源加重了语气道。   ……   正在面壁打坐的付月心里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她万万没有想到,明源竟然会被沈如仪拍飞,而巧合的是又恰好摔在了她与白玉京、卫蝉等人休息之处,明源的两声“转过身”来,令付月生出无处可逃的感觉。   她心里默念着“你看不到我”,一边缓缓地转过头来,千面术失效后,付月那张普通至极的脸蛋清晰地呈现在明源面前。她只奢望明源没有认出她来,毕竟在太苍伪装成“林仁”时,她也仅仅是最后关头不小心显露出了真容。   “果然是你这头精怪!”明源脸色古怪道。   数月前各大派以精怪为幌子,掩道一耳目,合谋要将道一诛杀,可战斗地点是在天际森林那片神秘之地,一番争斗下来,精怪的去向便已成迷,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被自己撞见,可真是老天开眼。   而付月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这老家伙的记性可真好,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一眼道出自己的身份?   “哈哈哈……今日运气真不错,不仅能将魔宗妖女一网打尽,还能顺便捕捉下一精怪,”明源注意力完全被付月等人吸引,看起来心情大好。   “精怪”虽然在天际森林消失了,但新任掌门明颜真人却从未放弃过对精怪的寻找,抓住潜入內界的精怪,才能了却太苍派的心结。 第48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力……力量?   明源一口道出了付月“精怪”的身份,整个场馆内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离得近的白玉京和卫蝉二人脸色惊愕,他们没想到在此处遇到的“故人”竟然是近十多年来,在內界闹得风风雨雨的“精怪”。   远处的沈如仪浑身香汗淋漓,连番争斗下来亦是心神大损,体力难支,却在听到明源的那声“精怪”后,脸色古怪,绷紧的神经竟有一丝放松之意。   而场中其余修士,表情更是五花八门,好奇有之,害怕有之,更有甚者脸上竟然还有几分激动,奋力地往付月所在之处挤来,想要一睹传说中“精怪”风采。   付月被堵在石柱的角落里,看着围上来的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不免也有几分慌乱。   “魔……魔宗之人要跑了……”付月声音颤巍巍道,企图将矛头再次引到沈如仪身上,自己只是一只小虾米,怎么能让这群人如此兴师动众?   明源原先苍白的脸色在见到付月后,又恢复了些许红光,他怜悯地看着付月摇了摇头,“跑不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付月的目光透过人群,与远处的沈如仪不小心对上,后者竟似丝毫不担心自身的安慰,反而有些戏谑地望着付月。   这个恶毒的女人!付月在心中大骂,估计看到自己吸引了场中修士的注意力,心里正偷乐吧。   付月的身后是石柱和云遮大阵,如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付月脚步不自觉地往青烟弥漫之处挪了过去。   “注意!精怪似乎想遁入阵中!”明源目光锐利,朝着各派弟子提醒道。虽然明知道付月即便进入云遮大阵中也仍然会回到原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源不喜欢事情的发展超出自身掌握。   几名机灵的太苍派弟子听到明源的话后,立刻绕过石柱,从后面包抄,直接断了付月想要退入阵法之中的后路。   “好啊你,原来你就是祸害整个內界的精怪!怪不得不男不女地变来变去!”刘万瞅着机会,跳出来大声嚷道,“真人,这精怪会一门极其高明的易容术,可千万别把她放跑了!”   付月抬起头鄙夷地看了一眼刘万,这株墙头草还未等风吹来,便已经将屁股挪到对方阵营之中。   许是感受到付月目光之中的蔑视,刘万愤怒地抽出两把弯刀。   “你这精怪,死到临头还不求饶,看我玄月宗刘万如何将你拿下!”出风头的时候,必要报上名讳,刘万还未等其他人有所动作,两把弯刀左右翻飞,在空中留下数道月牙状的刀影,朝着付月猛攻而去。   他自信凭借这一手师门绝招“双刀月”,定能斩落精怪人头,从此扬名內界,也为“玄月宗”打响名头。   双刀泛着深沉的寒意,不得不说玄月宗的武技亦有几分独到之处,两把弯刀的轨迹在空中相互勾连,竟然看起来如同一把巨大的回旋飞镖,刀光将面前的空间罩得密不透风,明源见到这一式武技后,心中也不禁对刘万高看了几分,他自信便是失去真元的自己,面对这一式也要手忙脚乱一番。   飞镖来势汹汹,付月却躲也未躲,只是抬起一脚往前踹去。   这一脚踹得无比随意,却偏偏从双刀的缝隙之中穿过,准确无比地踹到了刘万的小肚子上,刘万只觉腹部里的肠子被这一脚踹得翻江倒海,没有真元的他毫无意外地飞了起来,撞到了身后的其他修士身上,而那两把飞刀,不知怎的一左一右正好插在了他左右两边的大腿上……   “啊!”刘万痛苦地嚎叫起来,他根本没看清付月那一脚,更不明白自己的双刀为何会插在自己的腿上。   “杀了它!杀了它!”刘万一边嚎叫着,一边双目通红地指着付月嚷道,“你们快杀了它!”   明源负手站在众修士前面,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有不对劲,却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他朝身后望去,见李金发和几名问心门的弟子也已经将沈如仪团团围住,心中安定了几分,如今场中的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明源朝着周围的修士挥了挥手,厉声道,“上!”   围在一旁的修士们早已等得不耐烦,几乎在明源下令的一瞬,十数把剑便朝着付月无情刺去。   付月正准备出手抵挡,却听见“铿”“铿”两声,身边也出现了两把剑,将攻向付月的那十数把剑的攻势给引到了一旁。   “你们两人好大的胆子,这是要站在精怪的一边?”   出手替付月抵挡的自然是白玉京和卫蝉二人,众修士都未料到这种关头,竟然还会有修士帮助精怪,顿时怒不可遏。   面对质问,白玉京和卫蝉两人都不答话,或许根本就无话可说,只能沉默地将今生所学的招式都认真地挥洒出来,以一当十,他们自知根本无法抵挡几式,却毅然决然地同时出手。   “好!你们二人背叛修仙界,罪大恶极!休怪我等不客气了!”周围的修士见白玉京和卫蝉两人冥顽不灵,也再没有了留手的心思,一招一式渐趋狠辣……   白玉京和卫蝉两人出手毕竟只能抵挡少量的修士,剩下的修士仍然不甘示弱地朝着付月攻去,付月丹田之中的劲力飞快地流转着,各派修士的招式在付月眼中便无形之中慢了数倍,同时因为无法使用真元,这群修士用出来的武技在付月眼中,便犹如五岁的小儿妄图拿着一根树枝想要伤人。   付月双手成掌,脚步快速变动,一拉一松,一名修士便失去平衡倒地不起,一挤一按,一名修士惨叫着飞了出去,一捋一肘,一名修士便捂着胸口,咳出一嘴鲜血……   许久未用的太极八劲被付月信手拈来,这群没有真元的修士,在付月眼中,连试炼武技的靶子都算不上,三下五除二,十来名修士经付月手后便再也站不起来。   看着面前的场景,明源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在付月打飞刘万的那瞬间他就该注意到的,明明都没有真元,为何精怪的力量还如此强大! 第48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扬眉吐气   白玉京和卫蝉两人原本本着与各派修士鱼死网破的心思出手,却眼见付月一顿眼花缭乱的拳脚,原本围攻自己的十来名修士几乎瞬间就被清理一空,要么被打飞出去,要么被揍得倒地不起。   “这……”卫蝉几乎要被惊得掉了下巴,“付月,你怎么这么强?”   “小意思而已,”付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事实上,她也没有料到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失去真元的修士竟然如此孱弱!   卫蝉将随手捡来的剑扔在地上,往付月身边凑了凑,“小心点,我帮你看后背。”   白玉京也不自觉地走上前,三人背靠背相互围成一个小圈,剩下的二三十名修士慑于方才付月的“淫威”,一时之间竟也不敢出手。   “你这精怪,为何还能保留真元?”明源厉声问道,能一口气解决掉如此多修士,眼前的精怪毫无疑问还有保留真元的手段。   付月像看白痴般看了明源一眼,“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明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付月一番,也没有发现她身上佩戴了什么可疑之物,这让他更加狐疑,不由地朝李金发望去。   李金发乃念师,若是精怪身上有什么异样,也应该是他最先感知。然而面对明源询问的目光,李金发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明源沉思片刻,指着付月对其他人道,“你们上,精怪修行境界不高,方才那几式只是唬人而已,其实它的力量也已经枯竭,不然也不会连一个人都杀不死。”   其余修士往倒在地上的伤员看去,发现地上的修士不少,但个个都还有口气在,皆以为明源说话属实,被付月灭掉的气势又回复了几分。   “对!长老说的没错,上,杀了精怪!”   “上!上啊!”   ……   修士们的躁动让付月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自己手下留情了,在这群人竟然认为自己是在装腔作势?看来在修仙界是不能当圣母啊。   “杀精怪者,赏太苍宝剑,元宗秘籍任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明源的一句话相当于火上浇油,各派的年轻修士仗着人多气势大,数十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付月攻来……   兵刃无眼,在付月面前却不适用,她脚在地上面划了个八字,身形如同一株在狂风之中屹立不倒的折柳,左右腾挪,飘忽不定,任凭狂风如何吹拂,折柳不折,反而越发坚韧。   修士们的武器根本无法沾到付月的衣角,而付月的拳脚却四两拨千斤般横扫而出,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一名又一名修士击倒……   卫蝉和白玉京两人看得有些呆滞,付月的身法和武技在他们眼中,有一种大巧若拙的美感,一招一式,仿佛都在印证某种规律,又像是暗合某种道韵,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辞藻修饰……   付月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游离在人群里的虚影,但卫蝉和白玉京两人却知道付月在哪里,她身形所化的虚影就像一支在大地上作画的画笔,笔墨淋漓,没有人会去注意画笔本身,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画笔所过之处吸引,那是一笔书法,是一根线条,是一道轨迹,是场馆之中最为动人的存在。   在坐在一旁地面上疗伤的四名大修士猛地睁大了眼睛,正盯着沈如仪的李金发眸中光芒闪动,手指飞速地掐动着,似在进行什么演算,反而一些低阶的修士眼神有些茫然,他们能看出付月的所用武技的不凡,却无法从中窥探和感受到更多……   秋风扫落叶,草木白云飞。   进入空达境界的付月再用出太极“秋风扫”无疑更加得心应手,先前不通畅的动作,如今圆转如意,先前难以理解的劲力远转路径,如今似大江奔腾,长泻千里……付月感觉太久没有如此肆意地使用太极功法,自从进入內界之后,不是东躲西藏便是改容换貌掩饰身份,何曾如今日这般畅快地做自己,畅快地用自己的武技?   自由方能通达,心神的枷锁卸下,付月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如此通透,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千面术固然是一项神奇的易容术,用久了原来对心境和修行都有影响……   付月不停地挥洒着太极劲力,浑然没有在意体内力量的消耗,一名又一名修士被打倒,而她毕竟不过是空达初期的境界,随着时间推移,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几分。而就在她顺手拍飞一名妄图从腰肋偷袭的修士后,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感从头顶直灌而下!   头顶有人!   付月根本来不及抬头去看,只能从余光之中瞥到一抹碧绿之色。   青藤剑?付月只能尽力地将头扭开,明源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付月扭开了头,却来不及扭开肩膀,青藤剑像一根削尖了的竹竿,插入付月的左肩之中。付月一掌朝头顶拍去,明源一时难以收力,右肩被付月含怒的一掌拍了个结实,明源闷哼一声,捂着右肩落在了地上面。   以多敌少,以有心算无心,明源毕竟是用剑的宗师,即便失去了真元,亦能窥得机会一击必中。   “可惜啊!只伤了你的肩膀,若你闪躲得慢一些,我必斩你头颅!”明源有些懊恼地说道。   “是很可惜,只伤了你的肩膀,若你退得慢一些,我这一掌便拍在你胸口,”付月捂着左肩不甘示弱道。 第48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精怪的古怪   明源盯着付月,目光如同一匹多日未进食的饿狼。   “精怪,休要猖狂,你已力竭,今日走不出这里!”   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打坐的其他几名大修士都走了过来,他们先前伤势严重,连站都无法站稳,此时勉强能动,却都忍不住围了上来。   明源有意无意地瞥了诸位长老一眼,他的目光与其他四名大修士对上,相互之间瞬间传递了几分说不清的古怪意味。   精怪先前的所用的武技太过怪异,以他们的阅历都从未见过,更为稀奇的是,那些看似简单的一招一式,却仿佛有直指大道的恐怖韵味。光是认真看了几眼,便觉得多年未有动静的修行瓶颈竟有松动的迹象,这种吸引力,让几人宁愿拖着残破的身躯,也要围上来看个究竟!   付月傲然地看着围在周围修士,方才的一番打斗,让她心里多了几分自信。这里不是太苍祭峰,周围不过是一群没有真元的残废修士,她自信凭眼前这群人,还无法奈何自己。   而背靠付月的白玉京和卫蝉两人却没法那么淡定,两人先前没有犹豫地出手,那是抱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必死决心,但接着却发现付月如此生猛,依稀又看到了生的希望。然而也正是这一分希望,让二人不免地生出了些紧张,后背后知后觉地被汗濡湿。   “喂,我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意思?谁的腿在抖?”付月低声朝身后问道。   “不是我,”白玉京道。   “也不是我!”卫蝉一抹额头上的汗随意道,旋即便感觉到身旁两人的鄙夷……   “是是是,是我怎么了,你们一个是精怪,一个是不知道躲在哪个山脚里的无名小派,有什么要紧的?”卫蝉恼怒道,“而我药门好歹也在內界占有一席之地,今日我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我师门又怎么容得下我?天下之大我又该去往何处?我紧张一下怎么了?”   付月听着卫蝉的抱怨,不知为何心里却有几分感动。   她沉默片刻后,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   “谢就不用了,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出手,要是现在能后悔,我立马朝他们下跪求饶。”   付月被卫蝉的话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不尝试怎么知道,要不你现在下跪试试?”   “晚了,我刚刚好像伤了一名太苍弟子,太苍派最是记仇……”   “你可以加入我游鱼帮,”不怎么说话的白玉京的声音从一侧悠悠传来。   “什么游鱼帮,一听就是一群草莽组成的门派,品位太低了,”卫蝉讽刺道。   ……   付月这三人聊天斗嘴,围着他们的各派修士不乐意了。在明源眼神的命令下,所剩无几的太苍派弟子不得不再次朝着付月三人攻了上去。   “你们俩别动,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付月快速地吩咐了一句,她身形轻轻一摆,便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而本体却早已杀入了人群之中,在众修士之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泥沙俱下,浊浪滚滚……不时便有修士哀嚎一声倒地不起。   付月的身形滑溜无比,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却偏偏又有几分光明正大的意味,集猥琐和正义于一身,让白玉京整个人都看得有些呆滞,不由地喃喃道,“身若游鱼,这……才是真正的游鱼身法……”   不止是白玉京,付月酣畅使用武技的时候,一旁的几名大修士也如饥似渴地看着,他们本身就境界高妙,遇到付月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武技,自然能从中得到更多。   藏柳山的长老看得兴起,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对付月的武技进行推演,越是推演,那双浑浊的老眼便越是发亮,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精怪所用的功法与他所学的功法,甚至是与內界所有功法都有所不同。   內界的武技功法,皆是由技入道,通过对某一武技常年累月的练习,或通过对天地元气常年累月地感应吸收,再加上资质上佳,方能慢慢地感悟大道,不断地突破瓶颈。   而眼前这只精怪所用的功法则似乎是由道入境,直接感悟大道,再将大道之力运用到招式之中……可是,大道玄之又玄,修士不先熟悉天地元气,又如何能直接感悟学习?藏柳山长老越是深思,便越是费解,不知不觉,他双手推演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变得越来越红润,本来几乎空无一物的丹田之中仿佛又生出了一道奇怪的力量……   噗!   藏柳山的长老大吐一口鲜血,骇然地跌坐在地。   “祁长老!你怎么了?”站在一旁的天刀山长老大呼。另外几名大修士也围了上来。   天刀山长老抓起祁姓长老的手腕感应片刻,惊讶道,“祁长老,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藏柳山长老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伸出手惊恐地指着付月,“你们……你们千万莫去推演精怪的功法……精怪的功法会直接摧毁丹田,咳咳咳……杀了它!快杀了它!莫让它再祸害內界!”   真元用光了可以恢复,但丹田被毁轻则修为尽失,重则直接丧命,藏柳山长老方才与死亡擦身而过,若非及时收功,恐怕本就伤痕累累的他早就暴毙!   不等祁姓长老发声,便已经有人出手了。   明源不知何时,借着人群的掩护,偷偷地出现在付月的左后方,手中的青藤剑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付月背心刺去。   他很清楚,精怪先前已经被他伤了左臂,左半边身体的的动作作为迟缓,从精怪左后方发难,无疑是最为可靠正确的选择。   这角度刁钻的一剑来的太突然了,便是一旁观战的白玉京和卫蝉都未发现明源是如何出手的,他们只看到青藤剑上的绿意,像一道光般朝着付月刺去。   “小心!”卫蝉大喊地提醒道。但似乎有些晚了,明源的青藤剑几乎已经碰到了付月后背的衣服,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便是定域境修士恐怕都会殒命。 第48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杀人者,人恒杀之   青藤剑是杀人之剑,太苍剑术又冠绝天下,明源体内真元虽然寥寥,但剑道境界还在,出手的时机和角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几乎是必杀一剑,明源都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青藤剑是如何从精怪的背心而入,剑尖又是如何从精怪的胸口透出。   这世上原本没有什么不可能,可偏偏今日,便在众修士的眼皮底下发生着一个又一个不可能。   付月没有看向身后,但身后却又仿佛长了一双眼睛,剑尖将要触碰到她的后背之时,她的身形以右脚为轴,猛地在地上微旋半圈,这一蹬一旋,就仿佛是半扇门突然打开了,原本刺向大门的一剑在大门打开后及不甘心地落空……   旋转身体,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又并不简单,要领在于身形的动作一定要够快,更要实时洞透身后的情形,可问题是,由静至动,后发先制地躲开太苍长老级别剑修的一剑,这到底需要怎样的速度和反应能力?   明源感受着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刺中的剑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空虚,但旋即,他的空虚便被填满……   填满明源“空虚”的是付月右肩,她以右脚为轴旋转身体,一旋之后,原本背对着明源,变成了右肩侧对着明源,而一剑落空的明源,此时又是中门大开,根本来不及收招防御。付月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右肩朝着明源的胸口“靠”了过去。   这是温柔的一“靠”,好像仅仅是将肩膀轻轻地贴到了明源的胸口。   这是浪漫的一“靠”,如同一名娇羞的妻子,红着脸想依偎在夫君的怀里……   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时间仿佛已经静止,明源持剑的手依然伸得笔直,青藤剑的绿意还未来得及消散,周围的修士们还来不及惊呼,旁边的几名大修士还来不及从付月的武技中得到更多……付月的右肩碰到明源的胸口后,便立刻抽身后退,像是一只蜻蜓点过水面后,继续振翅而飞……   明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胸口的衣物完好无损,可为什么感觉身体这么冷?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付月,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他便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霹雳啪啦声响。   是谁在远处放爆竹?明源疑惑地想着,可紧接着,那响声越来越大,简直震耳欲聋,明源这才发现,原来那响声压根不是什么爆竹,而来自于他的体内。   修仙六十载,经过天地元气的灌溉和磨练,明源的体内的经脉强韧程度远超他人,可被精怪轻轻碰了一下后,明源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正寸寸开裂,原本四通八达遍布身体各个部位的经脉,正如不小心摔在地面上的茶壶一般四分五裂……   “不!”明源顾不上什么仪态,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经脉尽毁,便是残废,比丹田被毁更令人绝望。   明源才张开嘴,才发出一个音节,声音便戛然而止,不是他不想叫,而是就在发声的一瞬间,他的声带上也出现了裂纹,这裂纹就像是从山上滚落的岩浆,迫不及待地在大地上开辟新的路径……一道又一道裂纹出现在他的喉咙上,延伸到脸上,延伸到胸口,直到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可怖的血纹……   明源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恐,他残存的意识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存在,甚至都无法回味方才被精怪贴身一撞的“感觉”,他笔直地朝身后倒去,浑身的气息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消散。而直到他倒下气绝后,血水才沿着他浑身上下的缝隙渗了出来,显得格外恐怖……   一名定域境的大修士,一名太苍派内也排得上号的剑修,便如此简单地死了?   直到有太苍派的弟子开始嚎哭,众人才反应了过来,明源真人死了!是被精怪轻轻一碰后,浑身开裂而死!   众人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寻找着付月,但真正看到付月后,眼神之中又不免充满了惊恐,他们不明白为何精怪会如此生猛?不明白连明源真人这般成名日久的大修士为何也会陨落?但见到精怪如此轻描淡写地杀了一名大修士后,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光是这份气度,便让所有修士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白玉京和卫蝉二人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他们是精怪的帮凶,而精怪又杀了太苍派的长老,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今后该如何承担太苍派的怒火。   而“气定神闲”的付月双手背在身后,活脱脱一副高人风范,实则也被“振山靠”的威力震惊得心口砰砰直跳。自从达到太极第三境后,她便只用过一次“振山靠”,今日下意识地用上该武技,却忘了对手是一个几乎没有真元还受了重伤的修士,失去力量的修士又如何能消弭振山靠的威力?若是知道自己的武技能让一个人的死法那般恐怖,恐怕付月根本不敢再用“振山靠”了。   不远处,正包围着沈如仪的李金发双眼微眯地看着明源的尸首,又看了看近些年来人人喊打的精怪,他掐着手指喃喃自语地算道,“这样的力量,恐怕并非来自外物,应是精怪自身的力量无疑,可精怪的力量,为何不受夺元阵限制?” 第48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逃出生天   没有人能回答李金发心中的疑惑,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即将发现了什么秘密,却又离真相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那种抓耳挠腮也无法想明白的痛苦,给李金发的心头增添了几分焦躁。   付月伸手掸了掸右肩上的灰尘,比起第一次杀人,现在的她显然淡定了许多。在这个世界,过分的仁慈便等于自杀,她虽然与明源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对方三番两次出阴招想要致自己于死地,自己偶尔回击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一时没控制好力度,始料未及地将一名大修士给活生生“震”死了,但这也阴差阳错地让她身上多了几分凶恶可怖的气质。   付月的目光缓缓地从周围的修士身上扫过,凡是她目光所到之处,修士们一个个都慌张地撇过头,不敢与她对视。付月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围着她的那些修士也不自觉地顺着付月移动的方向后退两步……   原本以为己方人多势众,陷入阵法之中的精怪不过是只肥美的雪兔,却不曾想一番打斗下来,发现精怪哪里是雪兔,简直是一只凶恶的妖兽!   “还要杀我么?”付月开口问道。   周围的修士们看着地上明源的尸首,嗫嚅着嘴说不出话来,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哪里是要不要杀精怪的,而是敢不敢杀精怪的问题。精怪轻轻一碰,太苍派的长老便暴毙,若是由它再碰个几下,此间的修士有几人能活命?   “你们怕什么!还不快上!”祁姓长老见修士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不由地摆出大修士的架子出声呵斥道,“精怪方才那一式看似普通,实则大费精力,现在它已经力竭,你们只消围攻便能拿下!”   力竭力竭,方才便说精怪力竭了,可还不是轻松地杀了一名大修士?此时,显然没有人再相信所谓“精怪力竭”的鬼话,   “还不快上!”天刀山的长老也骂道,“趁如今精怪新力未生,正是杀它的最好时机!”   可众修士实在吓破了胆子,便是面对魔宗,他们的损伤也未如此严重,如今一大半同道都已经躺在了地上,而明远的死状更是凄惨!看样子,精怪似乎也并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只要不先动手,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别退!别退!”祁姓长老气得用脚踹本门弟子的屁股,可是在死亡面前,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大无畏呢?   越是被催促,这群修士便越退得快,转眼间便离付月足足三四丈远,只将四名大修士留在原地,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要上你们这几个大修士上,我等可不再白白送死……   “懦夫!孬种!”天刀山长老怒气冲冲地骂着。   付月今日才知道为何有人愿意做穷凶极恶的坏蛋,有的时候,被人畏惧的滋味,还真的挺好。   “你们四人想要与我过过招么?”付月看向四名大修士,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休要……猖狂……”祁姓长老指着付月骂道,可紧接着便脸色微变,“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祁姓长老最后一点气势因为付月朝他走了一步而消失得无影无踪,脱离了众修士的掩护,四名大修士顿觉失去了安全感,四人顾不得矜持,慌慌张张地往人群里钻去,哪还有半分宗师气度?   付月也没有出手阻挠四人后退,直到现在她还在疑惑,为何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来得这般莫名其妙,只因为她是一株草,便非要赶尽杀绝?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靠大开杀戒来报复世界。   她微转过头,看向已经沉默了很久的沈如仪。若说场中还有谁付月无法看透的话,便非魔宗沈如仪莫属。   付月清楚地记得,自己尚在看台上看戏时,便被沈如仪装扮成的媒婆给扼住了喉咙,而当时,沈如仪笃定地说自己可以杀掉明源,最后自己果真如沈如仪所说杀掉了明源,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沈如仪未卜先知?   面对付月的眼神,沈如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即便被李金发率领问心门弟子团团地围住,即便发簪断裂后发丝缭乱,沈如仪依然站得笔直,纤柔的腰肢之中依然蕴含万种风情。   付月抬腿一步步地朝沈如仪走去。   “你要杀我?”沈如仪问道,随即似乎感觉自己所问的问题太过滑稽,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我确实要杀你!”付月正色道,若非沈如仪,自己与纪菁菁岂会浑浑噩噩地在內界流浪了五年?若非魔宗,自己岂会远离安陵县,让高铁生客死他乡?既然今日拥有场间最为强大的力量,那索性把以前的仇都报了吧。   见到付月正在走近,围着沈如仪的李金发都不免有几分紧张,沈如仪却端庄如故,眼睑微垂地抚摸着手中断梅琴。   “你很自信,但你确信能杀我?”沈如仪问道。   “在这里,我连定域境修士都能杀,更何况你?”   “你杀不了我,也不该杀我,”沈如仪摇了摇,颇为可惜道,“我劝你还是快跑吧,夺元阵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算上时间,应该马上就崩溃了。”   “你休要诈我!”付月嘴上说着不信,但敏锐的五识却本能地去感应着周围的天地元气。   糟了,果然如沈如仪所说,似乎有什么力量正飞速地渗入周围的空气之中,原本独特的一片天地元气,正在快速地恢复到原本的模样……夺元阵若是失效,周围所有修士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真元,自己再厉害,恐怕也无法抵挡。付月当机立断地停下脚步,她快速往后跑,来到白玉京和卫蝉两人面前。   “跟着我,出阵!”   付月来不及解释,一左一右拦着二人的胳膊,便直接往云遮大阵中冲去。   “魄罗草们,我以王的名义命令你们,给我指路!”付月大喊一声,与此同时,一马当先地扎入了青烟之中。   “等等我!”先前缠着付月的猥琐中年修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甩手中浮尘,恰好缠住白玉京的胳膊,也跟着钻入了青烟之中。 第48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路向东   再一次钻入云遮大阵的青烟之中,众人的感觉与方才并无二致,仿佛站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上下八方皆是濛濛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而按照先前的经验,随便再往前走一步,便又会回到驯兽场内。   白玉京、卫蝉和中年道士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皆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的付月,经过刚才的一系列事件后,付月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虽说不至于有多高大伟岸,却充满了神秘感,而人们通常相信,拥有神秘感的人,往往能于各种绝境之中创造不可能。   此时的付月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楚地“看”到身后三人眼神之中露出期盼与渴望,心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沾沾自喜,今日虽然脑子抽抽跑来看议员大会被卷入陷阱之中,但阴差阳错之下心境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心境的提升可遇而不可求,相信往后自己的修炼定能更加顺畅。   心中有些得意的付月睁开眼朝身后看了一眼,冷冷地叮嘱道,“仔细看我踏出的方位,跟着我的脚步,一下都不能错!”   付月对自己言语中表现出来的冷漠是满意,虽然心中得意,但现在若是笑出声,岂不是破坏了刚刚才树立起来的凶狠冷酷的人设?作为一只没有感情的精怪,说话就应该像这般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御气。   都到这种地步了,身后的三人自然也没什么主见,皆点头如捣蒜,用肢体语言向付月大佬保证,你往东,我们三人绝不往西。   仅仅用一句话便与身后的的三只拖油瓶达成了共识,付月对这种沟通效率很是满意,她又重新闭上眼睛,试着去呼唤脑海之中不断发出各种噪音的“魄罗草”,用心去分辨其中声音特别的异类。   就是那里!   付月捕捉到了那丝不同,自信无比地往右前方踏出了一步,一刹那,天旋地转,整个空间瞬间空明。   “出来了!”付月重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白玉京三人铁青的脸蛋。   四人的前方不是自由的气息,而是真元的气息。   祁姓长老等四名大修士目光灼灼地盯着从云遮大阵中重新出现的四人,夺元阵渐渐溃散,被阵法镬夺的真元,也渐渐地回到了场中修士的体内。   “付月,你这是什么意思?”卫蝉扭头看着付月,眼神之中充满了身家性命所托非人的幽怨和愤怒。   没有那金刚钻,就别假装会瓷器活!白玉京一向寡言少语,此时也差点在人生的大喜大悲之中把持不住要开口骂娘。   另外一名不知名的道士反倒最为镇定,只是颇为猥琐地将身子藏在其余三人身后,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决心,一双鼠目四处乱瞄,寻找着可能的一线生机。   “不好意思,刚刚脑子有点乱,再给我一次机会,”付月忙不迭地道歉,转身又迈入青烟之中,在场馆内被那么多修士盯着,付月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白玉京等人的心情很复杂,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趁着其他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再一次跟着付月迈入了云遮阵中。   “我说付月,咱们要是在出不去,今日可就完了,”卫蝉虽然不知道付月为何能不受夺元阵影响,却也能看出来她不过是空达期的境界,不用想,此时驯兽场内的修士必然已经守在青烟旁,就等四人再次回到原地一举擒获,要是再走错,在真元恢复的各派修士面前,恐怕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刚刚的情景也令付月心中惴惴,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差一点就马失前蹄。不用卫蝉提醒,付月也知道情况紧急,但方才寻找方向为何失败?这个所谓的云遮阵与天际森林内的阵法很是类似,没有理由自己能通过魄罗草走出天际森林却走不出云遮阵。   付月站在原地细细思索,天际森林与云遮阵最大的区别在何处?似乎就只是云遮阵中被青烟笼罩,难不成魄罗草也会受这青烟影响?付月在心里题默默地问了问附近的魄罗草,在脑海之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草也会受青烟影响?那岂不是说,就连魄罗草都无法指路了?   不对,就算阵法之中青烟浓密,但仍然有一定的能见度,既然不能一步一步地走,那么小半步慢慢地往外挪,指引一小段距离,魄罗草们总不会出错吧。   付月将心中所想传递给生长在石缝各处的魄罗草,很快就得到了回应,感受着脑海之中重新出现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嘈杂声音,付月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小半步,四周仍然混沌一片,似乎走与没走没什么区别。   但付月却倍感鼓舞,只要没有回到场馆内,便说明这个方法有效!   就这样,付月带着身后三人小半步小半步地一点点往外挪去,虽然前进的速度不快,所幸云遮阵阵法笼罩的区域也并不大,四人在阵法中挪动了半盏茶时间,眼前突然一亮,远处绿草丛生,身后高墙耸立,天空中白云缓缓飘荡。   “我们出来了?”卫蝉兴奋道。   “没错,我们出来了,”中年道士目光之中亦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付月还来不及发表什么感言,便见一队身着白衣的修士快速朝四人奔来。你   “诸位道友请留步,”怀左思等问心门弟子赶上前来,拦住了付月四人的去路。   他们这些人在云遮阵发还未变化之前,便已经从场馆内逃出来,可派中长辈和部分师兄弟仍然在场馆之中,在阵法外等待的这段时间令他们焦急无比。此时突然见到又有修士从阵法之中逃脱,自然欣喜无比的赶了上来。   “是你们?”怀左思一眼便认出了白玉京和卫蝉,先前他还在场馆内时,便目睹过太苍派的明源真人对白玉京出手。   白玉京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若是此时白玉京要对他们出手,恐怕又是一件麻烦事。   “里面情况如何了?潜龙余孽是否已死?”怀左思问道,看起来他并没有对四人出手的打算,毕竟白玉京得罪的是太苍派,与他们问心门并无瓜葛。而他们出来得早,连魔宗沈如仪面的都未见到,以为后面的人无法走出阵法,乃是潜龙派的钟铭又使了什么手段。   “怀兄有所不知,我等后来被困在里面,乃是魔宗三大护法之一沈如仪的手段,就连潜龙派余孽都中了妖女的计策……”付月适时地站出来解释道。   听到里面竟然还牵扯到了魔宗,问心门众弟子惊呼一声,担心的同时,好奇心也大盛。   “不过幸好贵派李真人慧眼独具,不仅击杀了妖女,还破解了大阵,我等四人便是打头阵,来试验一下李真人的破阵之法到底灵不灵验,”付月胡扯根本不用打草稿,“如今看来,李真人果然不愧是问心门的大念师,破阵之法行之有效,我看李真人他们也快出来了。”   付月看似是在解释场馆内发生的事情,实则却在变相地拍问心门的马屁,果然,听到自家的长老在场馆内手刃魔宗,更寻找道破阵之法,在各派面前出尽了风头,问心门众弟子个个面露红光,想象着场馆内的场景心驰神往,只恨自己出来的早,未能一睹长老的风采。   “你们别站在这里了,我从东侧出来时,看到贵派李真人站在场馆西侧推演,恐怕他现在已经从西侧出来了。”   “啊?长老出来了?”问心门众弟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恨不得立马奔到另一边去迎接李金发。   “诸位道友,多谢指引,”怀左思给付月等人做了一个揖后,带着其余弟子飞快地朝另一边奔去。   见问心门弟子都走光了,付月和白玉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四人一句话未说,用尽全力地朝着东侧狂奔而去,为了搪塞怀左思等人,又耽搁了一段时间,云遮阵恐怕马上就要破了。   四人堪堪奔入一片树林之中,便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烟雾滚滚之中,数道身影破空而起。 第48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分道扬镳(上)   “妖孽休跑!”   滚滚声浪从身后传来,吓得付月四人脚步都有些踉跄。   “死定了!定域境修士可以御空飞行,顷刻便可追上我们,”卫蝉苦着脸道。   感受着身后半空中急速接近的气息,付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中年道士急切地问道。   “咱们跑不了多远便会被追上,不如就地隐藏!”   “怎么隐藏,那可是定域境的修士,还有如臂境的念师,念力一扫之下,咱们躲在哪里都无所遁形!”   逃出生天的兴奋之情还未延续多久,卫蝉的心情便又跌入了谷底,他颇有些幽怨地看着付月,似乎每次遇到她便总没有什么好事,上一次在青峰上差点坠崖身亡,而这一次更是玩得大,几乎在跟整个內界为敌。   付月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沮丧,“你们三人都抓住我的手臂。”   “什么?”   “别废话,听我的!”付月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   卫蝉、白玉京和中年道士虽然不知道付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既然付月能带着他们从云遮阵中走出来,身上隐藏有其他秘密也说得过去,三人没有多想,皆伸出手抓住了付月的手臂。   “稍后不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使用哪怕一点儿真元!”   付月说完话,还不等三人有什么其他反应,便直接扑倒在地,而抓住她手臂的三人也顺势跟着扑了下去,树林地面上的落叶被四人扑得到处乱飞,随后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一般迅速地盖在了四人身上,树林之中恢复了平静,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树叶底下还藏着人。   就在几人刚刚藏好身,三道身影从树林上方掠过。   “李真人,你确定精怪是朝着这个方向逃了?”藏柳山的祁姓长老脸色焦虑地问道。   李金发点了点头,“确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方才我还能感应到它的气息,这会儿却失去了感应,怪哉……”李金发皱着眉,心里也有些许烦躁。   “李真人,可不能让这精怪跑了!”天刀山的长老瓮声瓮气道,“魔宗妖女沈如仪方才趁乱朝西边而去,不知道王、陆两位道友能不能追上,若是不能追上,咱们又放跑了精怪,恐怕这次的议员大会就彻彻底底是个笑话了!”   “精怪的重要性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李金发瞟了天刀山长老一眼,心头不悦,“我想……如今整个內界,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精怪的危害!”   祁姓长老听得李金发似乎话里有话,正待开口询问,却见李金发的身形在空中一顿。   “等一下!”   “怎么了?这片树林有古怪?”天刀山的长老看似粗鲁,实则能修炼至定域境,哪个修士不是心细如发?   李金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将神宫之中的念力缓缓释放出,从树林中扫过……   一遍过后,什么发现也没有,李金发皱着眉,不信邪地再次用念力搜寻着树林,可是结果却和第一次一样,这片小树林中,除了蚂蚁外后,连只老鼠都找不到。   “要不要我放把火把这片树林烧了?”祁姓长老问道。   李金发摇了摇头,“那几人都只有空达期修为,即便精怪有什么隐匿气息的功法,但另外三人却不可能瞒得过我的念力,他们不在这片树林里,我们走……”   其余两名大修士都点了点头,三人的身影掠过树林上空,继续往东搜寻而去。   树林中一棵树旁的落叶下,卫蝉动了动躺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轻声开口道,“他们人走了,我们……”   “别动,闭嘴!”付月低声骂道。   卫蝉被付月这般挤兑,正待发作,却感觉又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扫过,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   树林上空,刚刚说去别处搜寻的三名大修士不知何时又悄然返回了此处,李金发第三次用念力从树林中扫过。   “还是没有?”祁姓长老问道。   李金发摇了摇头,“没有,看来那精怪真的没有躲在此处。”   躺在树叶底下的卫蝉暗呼侥幸,方才若非付月制止,自己差一点就葬送了四人性命。天上的那几名老狐狸实在过于狡猾,竟然佯装离开突然折返。   李金发等人第二次离开后,付月仍然没有从躲藏地起身的意思,其余三人经历过方才的事情,对付月的判断也心服口服,既然付月没有动,那便老老实实地躺着吧。   这一躺便躺了两个多时辰,一直躺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树林上方的天空中出现了满天星斗,付月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饶是卫蝉一开始心存愧疚,这时也有些忍住不住了,“付月,你是不是睡着了?”   “闭嘴!”   “你不会想让我们躺在这里过夜吧,都这么久了,他们已经走远了……”   付月沉默了片刻后,道,“别急,再等一刻钟!”   都已经跟一具尸体般在地上躺了两个时辰了,也不差这一刻钟,卫蝉心里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老老实实地听从了付月的意见。   谁知半刻钟后,寂静无比的树林上空,又有三道身影飞来。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搜寻,李金发三人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将精怪跟丢了,让几名空达期的爬虫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可想而知天空中的三人内心有多恼火。   “你说精怪是如何隐藏气机的,竟然连你都感应不到?”祁姓修士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李金发脸色铁青道,今天的事情令他无比丢脸,堂堂如臂境的念师,却被一个精怪戏耍了。   “王、陆两位道友方才传讯说,他们把沈如仪也跟丢了!”   “小小的魔宗妖女不足为据,这精怪,却不得不灭啊!”李金发咬着牙道。   祁姓修士奇怪地看着李金发,白天时他便觉得李金发话里有话,此时李金发的表现无疑更证实了他的猜测,“李真人,你可是发现了精怪的什么秘密?”   “我哪能发现什么,不是有句老话么,草木成精,人将不存,精怪便是祸害!”   见李金发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祁姓长老也识相地没有深问,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干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回各自的门派去吧,”李金发冷哼一声,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林,鬼使神差地再一次将念力从神宫中释放出来,又细心地感受了一遍,还是跟白天一样,这片树林没有任何异常,可为什么自己每次路过这片树林时,心里便感觉不舒服呢? 第48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分道扬镳(下)   “精怪之事,我们该如何上禀?”祁姓修士有些深意地看向李金发。   李金发沉吟了起来,三名大修士追四名仅有空达境界的人竟然追丢了,这样的丑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对三人的名声都是一种损害。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一旁的天刀山长老接嘴道,“那精怪连太苍的明源都能杀掉,身上还藏着些其他手段也说得过去,更何况那可是精怪,数月前太苍派那么多人进天际森林也没能抓到它,我们这次失手了也不算丢人。”   “嗯,”李金发点了点头,“回去后,我们便只说那精怪之事,其余三名內界叛徒之事最好不要提了。”   精怪之事还算能够遮掩,但是与精怪一同逃跑的那三名修士就不太好圆过去了。其余两名大修士都明白李金发话语中的意思,三人眼神碰撞了一番,皆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已经达成共识,那我便先行一步了,今日的元宗议会虽然出了些乱子,但是议会上的得出的各项决议还需要实行下去,”李金发朝着另外两人拱了拱手,此处离问心门不远,以他的御空速度,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到达。   “李真人走好,今日虽然有些波折,但真人所获颇多,我先道一声喜了。”   李金发自然明白祁姓修士的意思,如今內界最为强大的三大门派便是太苍派、问心门和混沌峰,但今日的议员大会上,太苍派和混沌峰皆有定域境修士陨落,这对于问心门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哪里哪里,大家皆有所获吧,哈哈哈……”李金发笑道,撇开精怪之事不谈,今日发生的一切对问心门来说确实有利无害。   “那关于外界的地盘划分,还希望到时候李长老能稍加支持。”   “这是自然……”李金发目光从藏柳山和天刀山的两名大修士身上扫过,“如今太苍风头正盛,你们想要在外界分一杯羹,应该怎么做心里清楚吧。”   “清楚,当然清楚,万御门与太苍派穿一条裤子,我等想要虎口夺食,自然是要傍上其他的大树了。”   “哈哈哈……诸位都是聪明人,”李金发不再多说什么,他再次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身形一闪,人便已消失在夜空之中,今日问心门死了几名颇有资质的弟子,便是以李金发的身份,也需要亲自去面见门主解释……   李金发离开后,留在半空中的祁姓修士和天刀山长老互望了一眼,两人的表情明显比方才李金发在场时松弛不少。   “鲁兄怎么看?”   祁姓修士问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并未指明自己问的是哪件事。   “难!”   天刀山长老也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也并未说什么东西“难”。   但两人却仿佛都听懂了彼此的意思,目光闪烁之间,似乎便相互交换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信息。   “唉……”祁姓修士叹了一口气,“我等虽号称一流门派,但与头上那三宗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啊。”   “别人吃肉,咱们能喝口汤便不错了。”   “鲁兄觉得自己能喝到汤?依我看,这汤也烫嘴啊,”祁姓修士看着太苍派离开的方向,意有所指道。   “就算烫嘴也要喝下去,不快点增强实力,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太平。”   空中的两人并未深聊,对于他们而言,寥寥几句话便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   “要变天了。”   “活下去,才能看到这天到底是怎么变的。”   “有理!”祁姓修士点了点头,“你我二派往后可要相互提携。”   “应该的,应该的。”   ……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相互告辞,各自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小树林的上空终于恢复了平静,仅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静静地发着亮光。   小树林中某棵树旁,一个脑袋从一堆落叶之中伸了出来。   “哎呀,真是快憋死我了,终于走了!”卫蝉拍了拍头发上的尘土,大松一口气道。   付月、白玉京和中年道士也从落叶中坐起,四人在树叶底下整整躺了两个多时辰,这点时间对于经常需要打坐的修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两个时辰里的胆战心惊,对心神也是一种消耗。   “付月,你可真神了,你是如何知道他们到了晚上还会回到这里?”   目睹了方才的场景之后,卫蝉可是对付月彻底服气了,若是他们提前离开藏身地,以李金发念师细腻的感知,定然能发现树林中的些许不同,即便他们四人已经逃出了一大段距离,说不定也会被李金发锁定气机追上。只有让那三名大修士搜寻许久一无所获,他们才会真正放弃。   “直觉而已,你可以理解为我运气好,”付月解释道。   “直觉?”卫蝉一脸的不相信,“那你又是如何帮我们掩藏气息的?”   “跟我的功法有关。”   贸然地探寻他人功法乃是修仙界的忌讳,既然付月提到了功法,卫蝉也不好再问下去,只是一边清理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在口中小声地嘟囔,“可方才,我根本没有感觉到你身上有任何的力量波动啊……”   付月听到了卫蝉的嘟囔,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树林地面上随处可见的魄罗草,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感谢,方才真正替众人遮掩气息的,正是內界随处可见的魄罗草,也正是魄罗草纯净的自然气息,才能三番两次地瞒过了如臂境念师的探查。但能与魄罗草直接沟通之事,付月不想跟任何人解释。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谢谢你,”白玉京由衷道,“你又一次救了我。”   付月摇了摇头,“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卷入到这种事情里,应该道谢的人是我。”   “没错没错,要不是因为你,我卫蝉还是药门的核心弟子,又怎会落到这种田地?”卫蝉哭丧着脸,旋即又凑上前,笑嘻嘻道,“所以你要怎么谢我?”   还不等付月说什么,卫蝉接着道,“其实我这个人要求不高的,你就把在驯兽场里大杀四方的那套武技教给我就行了,尤其是把明源撞死的那一靠,啧啧……实在太厉害了!”   卫蝉一边说着,一边模仿付月的太极武技,耸肩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个武技你学不了,”付月摇了摇头,来太渊这么多年,她早就偷偷测试过了,“方才在驯兽场内你们也看到了,若是强行学我的武技,便会走火入魔。”   卫蝉脸上掩饰不住地失望,“为什么,是因为你我的体质不同么?那么厉害的功法竟然只有精怪能练,老天啊,为什么我不是精怪呢?” 第48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归去   “你想跟我一样,如过街老鼠般被人追杀?”付月反问道。   卫蝉瞥了瞥嘴,“反正我们几个现在跟你一样,恐怕日后內界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说到这里,卫蝉心情骤然沉重了下来,以他今日在大会上所作所为,药门为了撇清关系定然会第一时间宣布将自己驱逐,而自己那个向来不问世事的师尊门下弟子众多,少了一个徒弟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药门若是还对自己存了几分情谊,不派人来追杀,他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见卫蝉脸色黯然,付月不知如何安慰,虽然与卫蝉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此人虽然表面轻佻,但也算重情重义,若非因为自己,也不会卷入这般麻烦中来。   “要不……”付月踌躇了一番,“要不你改投师门,加入我的宗门吧。”   说出这番话,付月乃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但话刚说出口,她便已经后悔了,想起那个不负责任的便宜师尊,还有门派中那个瞎眼的长老,让卫蝉加入这样的宗门不是在害他么?   所幸卫蝉压根就没有考虑付月的建议,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药门还未将我逐出师门,我还算是药门弟子,此时谈论此事不妥。”   “嗯……”付月沉默了下来,她也有一年半载没有回宗门了,那个建在山坡上的“农家乐”还不知道在不在。   一直寡言少语的白玉京此时挠了挠头,对卫蝉出声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去处,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好去处?”   “你可以来我们宗门当记名长老,记名长老就是挂个名而已,不算加入我们宗门,自然也就谈不上背叛药门了。”   “你是说游鱼帮?”卫蝉瞪大了眼睛问道,他对白玉京所在的宗门还有几分印象,“记名长老每个月会发聚灵丹么?”   “记名长老享受长老待遇,每个月发五十颗聚灵丹。”   “五十颗!你们游鱼帮不是三流门派么,竟然这么豪爽?”卫蝉震惊道,虽然他只有空达中期的境界,但在三流门派中,此等境界的修士担任长老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每个月发五十颗聚灵丹实在出乎了他的预料,据他所知,便是药门的长老,每个月也只能得四十颗聚灵丹。   卫蝉的震惊似乎在白玉京的预料之中,他笑而不语,对此事避而不答。   白玉京越是如此,卫蝉便越觉得游鱼帮有些神秘,当记名长老,每个月还有足够的修炼丹药,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卫蝉明显有几分心动。   “不过,此事你说了算么?我要成为游鱼帮的几名长老,是不是还需要你们游鱼帮的帮主同意?”卫蝉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嗯,当然需要帮主同意,不过……”白玉京顿了顿,“巧的是,我就是游鱼帮的帮主,游鱼帮是我两年前创立的帮派。”   白玉京的话让付月也有几分震惊,內界号称有门派八百,而能来参加此次议员大会的门派只有五十,游鱼帮区区三流门派能从八百门派之中脱颖而出,已经算是此次议员大会的异数,可没想到这个帮派竟然就是白玉京所创!   卫蝉慢慢地闭起了长大的嘴巴,他揉了揉脸上僵硬的表情,将胳膊搭在了白玉京的肩上,整个人瞬间变得热情洋溢起来,“哎呀呀,真人不露相啊,白兄,别的不说,以后我跟你混了。”   “好说,好说,”白玉京皱着眉,不着痕迹地将卫蝉的胳膊拨开,卫蝉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   见卫蝉有了去处,付月心里的愧疚也就淡了几分,白玉京既然是游鱼帮的帮主,想必也不会亏待了卫蝉,这两人性格迥异,却说不定能臭味相投,成为好友。   “白玉京,你们游鱼帮在何处?”   “漓海之畔,望洋城。”   “既如此,咱们便在此分别吧,”付月拱拱手道,“你们往西南去游鱼帮,我往东南回宗门。”   在外游荡了这么长时间,此时谈到宗门,付月也不免挂念起无忌宗来,说来也怪,无忌宗对于付月来说,与其说是宗门更不如说是一个歇脚的客栈,但是偏偏这个简陋无比的宗门却成为了付月在內界的牵挂之一。   “嗯,保重,”白玉京和卫蝉两人看着付月正色道,这一句“保重”说得颇为诚恳,他们都知道付月乃是內界人人喊打的精怪,有这么一重身份在,便注定了她未来的日子危险重重。   “日后若是有难,可以来望洋城找我,”白玉京微微抬头看向付月身后的一棵大树,此时那棵树上,几只乌鸦正聒噪地叫着。   “嗯,”付月点了点头笑道,“不过,恐怕往后你们游鱼帮的日子比我的日子更难过。”   “放心,游鱼帮只是个三流门派而已,”卫蝉摆了摆手道,“今天老白主要得罪的是太苍派,但太苍派和漓海一北一南,即便他们想要拉下脸来对付一个三流门派,这天高地远的,来回可不划算。”   卫蝉以为付月说的是太苍派之事,而白玉京却从中听出了其他的东西。   “你是说今日议员大会上通过的议题?”   付月点了点头,她知道白玉京是聪明人,很快便能想明白关键,议员大会最后三则议题的通过,对于游鱼帮来说恐怕才是真正的生存挑战。   卫蝉不知道付月和白玉京在打什么机峰,正待嘲笑几句时,另一名被三人遗忘许久的人忍不住跳了出来。   “喂喂喂,你们别忘了我呀,”跟着三人从驯兽场逃出来的中年将拂尘一扫,脸色幽怨地看着三人,“你们一个个聊得那么开心,却把本道一个人给晾在一旁。”   “欸,可还没教训你呢,”看到这个中年道士,卫蝉便心里来气,在驯兽场内打架时未见此人出头,逃跑的时候却机灵无比,这般猥琐的中年道士先前竟然还好意思要认付月当妹妹。   见卫蝉已经撸起袖子,解下了腰间的药锄,中年道士一溜身躲在一旁的树后,“当时可不是我不出手,而是我知道根本不必出手,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及我小妹的一根手指头!”   “呸!谁是你小妹!”付月淬了一口,差点被这个厚颜无耻的中年道士给逗笑了。   “嘿嘿,不耽误你们三人叙旧了,”中年道士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本道今日算是被姑娘所救,姑娘却也值得本道留下名讳了,我乃石守山散修陈孟是也,姑娘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可来石守山找我。”   付月还未答应,卫蝉已经忍不住骂起来了,“你个臭道士,付月能有能需要你帮忙的?我看你都一把年纪了,修为可还跟我差不多,就你这资质,能帮上什么忙……”   卫蝉数落了一番,树后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卫蝉好奇地转到树后,却发现哪还有中年道士的影子,中年道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   “这道士不简单啊,”白玉京对着夜色幽幽叹道,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摆脱三人气机悄然离去,光是这份隐匿气息的功夫便已是一绝。   而付月看着中年道士消失的那棵大树若有所…… 第48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西啸   在无比广袤的外界大地上,往西而行多山,尤其是离北武国中都郡数千里之外,有一片连绵不绝的绿色山脉名为定岚,这条山脉长达千里,山势险峻,山林之中妖兽肆虐。以此山脉为界,山脉之东是北武国偏远的戍边郡,而山脉之西便是历来被北武国人称为蛮夷的西啸国。   西啸国地处外界之西,因气候常年寒冷,又与别国有天然屏障相隔,素来与其他国家少于交往。西啸国的气候虽然恶劣,但神奇的是,出了定岚山脉后,竟然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平原,天地是公平的,给了西啸国恶劣的气候环境,却也留给了西啸国一片可纵情驰骋的土地。   从定岚山脉一路往西,平原之上随处可见纵马欢笑的西啸国民,西啸国民能歌善舞,天南的许多达官显贵都以家中拥有一支西啸舞姬而自豪,但在西啸人看来,天南人的这种“自豪”无疑是对西啸国的羞辱,因此对于偶尔来到西啸国的天南人也向来不假以辞色。   而此时,在这片广袤无比的平原上的某一处,正有一名身着广袖长袍,一看就是天南人装扮的年轻人神色匆匆地朝着矗立在平原上的一扇木门上走去。   “站住!”   长着一双黑眼圈的年轻人还未靠近木门,便被四名军士拦下。   “此处乃皇家猎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领头的军士看着年轻人穿着的飘飘广袖,脸上露出几分鄙夷,在西啸国,哪个男人不是以强壮阳刚为美?只有天南人才欣赏那些只知道吟诗作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阴柔做派。   年轻人脸上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神色,双手往背后一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只烤羊腿和一壶酒。   “嘿嘿,几位勇士,辛苦了吧,方才路附近的彦原部,发现部落的姑娘烤的羊腿甚是美味,便顺手买来一只孝敬各位……”   烤羊腿上洒满了香料,而年轻人又故意将酒壶的盖子微微打开,羊肉香味和酒香随风飘荡开来,让在此处已经站了半天的四名军士的嘴唇都不自觉地动了动。   “老大,彦原部的烤羊腿确实是一绝啊,”另一名军士对领头的说道,“不过可惜就只有一只……”   “行了!能不能有点出息!”领头的军士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属下一眼,但他知道此事也不能怪自己的属下下,他们只是西啸国最为低等的攘卫军,每月得到的饷银有限,除了用来养家糊口外,根本没人舍得去买彦原部的羊腿。   “各位勇士,这烤羊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年轻人笑嘻嘻地将烤羊腿往前递了几分。   “姓盛的,你少来这套,”领头的军士倔强地撇过头去,“大汗还在里面围猎呢,除非有紧急之事,否则我们决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年轻人微眯起黑眼圈,哈哈大笑后摇了摇头,“谁说我要进去了?我今日来此,就只是给各位捎一只烤羊腿打打牙祭。”   “真的?”领头的军士狐疑地看着年轻人,以他对这名年轻人的了解,此人和所有天南人一样,心里装了一肚子坏水。   “真的,我对狼主发誓,今天真的不是想进猎场。”   领头人盯着年轻人笑眯眯的脸蛋看了片刻,这才朝身后三名军士点了点头,那三人欢呼一声,这才兴高采烈地上前接下了年轻人的羊腿和烧酒,围在一旁大快朵颐起来。   “你们吃完,不用给我留,”看着三名下属如此开心,领头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喜悦了几分,但他脸上的笑意在看向年轻人后转瞬消失。   “说吧,想要我们帮什么忙?”领头的冷冷问道,“你们天南人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不信你真的那么好心惦记着我们几兄弟,不过看着你给我们送食物的份上,只要不是进猎场,其他的请求倒可以说说看。”   领头的说话的时候,右手轻轻地扶在腰间的斩马刀上,身上也无端地多出了几分杀气,他知道,只有武力才能让天南人感到畏惧,他希望用这个动作,让眼前这位缠了自己三天的讨厌天南人今日能知趣些,不要真的提出一些无理请求。   “阿部答答,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今日来真的只是单纯地感谢你们,也可以说是给你们赔礼道歉,”年轻人上前拍了拍领头的肩膀,脸色诚恳道,“前几天我一直吵着要进猎场,给你们造成了许多困扰,也差点扰了大汗狩猎的兴致,若不给各位赔礼,我实在于心难安啊。”   “真的?”   “狼主在上,我今日真的没有任何请求。”   见年轻人的脸色不像作伪,领头的表情这才放松了几分,“既然如此,我也为我先前的无礼道歉。”   “职责所在,理解,理解……”年轻人哈哈一笑,“咱们几人连续几日都相见了,在我们天南,这就叫缘分,缘分你知道吗?缘分就是……就是一种很玄奥的东西,在我们那,没有缘分,还成不了夫妻……”   “夫妻?”领头的诧异地看了年轻人一眼,随后想起什么般脸色微变,“你……你离我远点!我听说你们在你们天南,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做那种事……”   “不是……”年轻人哭笑不得,“阿部答答,你误会了,缘分的含义是很广的,不仅仅用来指男女之事……”   “不仅仅用来指男女,还可以用来指什么?难道是真的?你们天南男人和男人真的可以……”领头人瞪大了眼睛,感觉很不可思议。   年轻人扶额长叹,不得不继续跟对方耐心地解释,两人这一番对话下来,一开始的敌对情绪便少了不少,加上年轻人能说会道,这些年也在內界各国到处走动见多识广,谈起其他国家的奇闻轶事,听得领头军士大呼奇特。   不知不觉地,吃完羊腿的三人也凑上前来跟年轻人热络地攀谈起来,年轻人舌绽莲花,一会询问起几人家里的近况,一会儿又替攘卫军的地位感到不公,又间杂地说着别国军士的生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年轻人便仿佛成了这几名军士的一份子,几人勾肩搭背,如同一母同胞的兄弟般熟络。   就连领头的军士也几乎忘了前几天与年轻人之间的冲突,觉得眼前这位来自天南的大使,如果先前不是固执地想要闯进猎场见大汗,人也不是那么讨厌嘛。   就在几人相谈甚欢之时,猎场里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   “大汗出来了!盛答答,你快走吧。”   听到远处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几名军士迅速地整理甲胄,目不斜视地在各自的岗位站好。   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油布,将被三名军士随手扔在地上的羊骨头拾起包好,又将那壶见底了的酒壶抱在怀中,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奔腾的骏马到来……   今日他来到此处,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第49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西啸大汗   马蹄声靠近后,一队身着甲胄的军士簇拥着中间一名虬髯大汉由远及近。虬髯大汉虽然长相粗犷,但是额头纹路繁复上的黄金抹额和那一身不威自怒的气质,一看便是上位之人。   这一列打猎归来的队伍自然也远远地看到了站在草原上的天南人,虬髯大汉一甩马鞭,从队伍之中一马当先地冲出来,他纵马加速,陡然朝着年轻人直直地撞去。   原本站在年轻人身边的那四名戍守的军士慌忙散开,而年轻人却目视前方,一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姓盛的,快躲开!”   领头的军士大喊,他方才与年轻人相谈甚欢,自然也不想看着年轻人在自己面前殒命。   然而年轻人对领头军士的提醒置若罔闻,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虬髯大汉所骑着的是难得一见的骏马,几乎就是两个眨眼间便已来到了年轻人丈许跟前,年轻人几乎已经能闻到骏马口中的喷出的热气,但依然固执地没有移动一下脚步。   “吁——”   虬髯大汉一拉缰绳,骏马前腿高高扬起,又重重地落下,马蹄堪堪快要踏在年轻人身上。至始至终,年轻人身体纹丝不动,但是他苍白无比的脸色,依然无法避免地暴露出内心的情绪。   虬髯大汉见自己的举动竟然没有吓到懦弱的天南人,脸上不由地露出几分失望。   “盛希文!你好大胆子,竟然阻我去路!”大汉开口怒斥,“别以为你是天南大使,我便不敢杀你!”   “臣盛希文,拜见大汗”,盛希文微微躬身,他知道,在西啸人面前,越是露怯,便越让人看不起,他抬起头,直视着坐在马背上的西啸国大汗,“臣并非是在阻大汗去路,而是要给大汗献宝!”   “你们天南人最是狡诈,你且说说献什么宝,若是敢戏耍我,恐怕你们的王便只能见到你的头颅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大汗身后的护卫已经赶了上来,数十骑军士将盛希文团团围住,手中的弯刀白晃晃得让盛希文几乎睁不开眼睛。   盛希文从怀里掏出油纸,将方才从草地上捡起来的羊骨头拿出了出来,不得不说彦原部的烤羊腿确实好吃,这根羊骨头上的肉被方才的几名军士吃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羊骨头上只剩下几星油光。   “大汗,这便是我要献的宝!”   一根羊腿算什么宝?大汗的双目猛然圆睁,身上杀气隐现,他堂堂一国之主,竟然被来自天南的一只虫子给戏耍了,他很愤怒,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刀柄上。   “大汗息怒,这根羊腿是我从彦原部购买,专门献给攘卫军的勇士,虽然现在只剩下一根骨头,但臣也不忍丢弃,因为这是天南与伟大狼主永结于好的象征,臣要献的不仅是羊骨,更是我天南的如这羊骨般坚韧的赤胆真心,臣代表天南皇,愿与狼主成为兄弟之盟。”   西啸大汗居高临下地看着盛希文,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   “你们天南人素来奸猾,我岂会相信你一派胡言,玄晋那老匹夫年前还杀了我草原上数百勇士,这笔帐我还没有找你们天南算呢。”   盛希文面露苦色,心中腹诽道,什么数百勇士,不过是草原边境一个小部族,去年冬天趁着大雪想到天南国的戍边郡打秋风,没成想粮食没抢到,反而被天南守城的将士射杀了十几人,这十几名强盗简直是死有余辜。   虽然心中这般想着,但盛希文脸上可不敢露出分毫不满,西啸大汗的无耻他在这几年里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大汗说的是,这件事确实是我天南的不是,为了给大汗赔礼道歉,臣特地准备了布帛千匹献给大汗,算上时间此刻已经运到了大汗的金帐之前。”   “哦?”西啸大汗微微一愣,他对盛希文这般客气的做派有些不适应,毕竟西啸与天南除了近两年关系稍有缓和外,数年前还在边境打得你死我活呢。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不知道盛希文卖这什么关子,但看在那一千匹布帛的面子上,大汗的脸色稍霁。   “盛卿家倒是客气了,”西啸大汗也适时地不再直呼盛希文的名字,改为卿家,“既如此,那去年冬天的那笔账我便与玄晋一笔勾销。”   说着,西啸大汗一夹马腹,就要从盛希文身旁纵马离去。   “大汗,臣还有一事相求,”盛希文赶紧出声相留。   “哼,”大汗一脸不悦地拉住了缰绳,“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有屁快放!”   盛希文有些局促地裂开嘴笑了笑,“大汗英明,臣的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大汗,臣想说的还是那笔买卖,大汗你看,是不是依照往年的惯例……”   虬髯大汗摇了摇头,“今年恐怕不成,我西啸已经连续三年没有给内界送去像样的修士了,若是今年还是一样,难保……”   西啸大汗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难保混沌峰不会怀疑……”   盛希文略一思索,伸出了五根手指,“若是大汗同意按照往年的惯例交易,臣做主,在往年的基础上,再给大汗加五成大米。”   “这……”西啸大汗皱了皱眉头,又有些心动,天南盛产大米,而大米又是草原稀缺之物,仅仅只是给对方二十个人,就能换得万担大米,这买卖实在说不上亏。   “你……你容我再想想,”西啸大汗骑在马上皱眉深思,座下的战马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犹豫,蹄子不安地刨着草地。   盛希文见大汗依然难以做决定,心知即便草原民风剽悍,但对于内界的修仙者们依然有着天然的恐惧。他咬了咬牙,又道,“我听说大汗最近训练的一批亲卫军空有战马而无甲胄,若是大汗答应这笔交易,大汗亲卫军的甲胄臣也愿意替大汗一并解决了!”   “此话当真!”西啸大汗霍然看向盛希文,眼神之中的热切再也掩饰不住,除了大米外,西啸最缺的还是铁器,而甲胄这等军中器物更是珍贵无比,他有些不敢相信盛希文的许诺,甲胄这种作战物资天南都肯给西啸,莫非盛希文脑子被驴踢了?自己的亲卫军有一千人,一千套甲胄,这数目可是不小。   “臣岂敢欺君,只要大汗答应交易,臣这就让臣从天南带来的那五百军士将身上的甲胄脱下赠予大汗。”   “不是五百套,是一千套!”   “剩下的五百套,只能等臣回到天南,让陛下划拨了。”   西啸大汗在心头快速盘算着,他知道盛希文每一年出使西啸,确实都会带着五百亲兵,虽说不知道盛希文回到天南后会不会真的信守诺言给自己剩下的五百套甲胄,但是就算自己仅仅得了一半的甲胄,也是大赚特赚。   “嗯……”西啸大汗沉吟一番后,终于点了点头,“盛爱卿,口说无凭,在剩下的五百套甲胄送来之前,你们还得将所有的马留下!”   盛希文面露难色,“大汗,没有马,凭我等脚力,恐怕回天南要费好些时间了。”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安排人将你们护送到边境,只是到边境后,你与你的那些亲兵恐怕要下马步行,只要过了边境,盛爱卿还担心在你们天南的地盘还找不到几匹马么?”   “这……行吧,”盛希文艰难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看着盛希文那吃瘪的表情,西啸大汗心情大好,他回头朝身后的一名手下吩咐道,“阿力奇,还是同往年一样,这件事便由你去办。”   “是,大汗,”身后一名脸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应了一声。   “好,我们走!”此间事了,西啸大汗马鞭一甩,带着亲卫们扬长而去。 第49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草原上的交易   西啸大汗纵马走远了,而先前他吩咐办事的中年汉子阿力奇却留在了原地。   阿力奇从马上跳了下来,大汗没有在场,中年汉子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盛答答,今年你可是下了血本啊,为了二十名仅是有些修仙资质的年轻人,这值得么?”   在草原上,“答答”即为“兄弟”之意。   盛希文笑了笑,脸上哪还有方才面对大汗时的苦涩,虽然今年为了得到西啸甄选出来的修士多费了些功夫,但在他看来,便是再多付出一倍的代价,这买卖也是无比划算。   阿力奇也看到了盛希文表情的变化,脸色有些不悦,“盛答答每一年都来我草原买修士,你们天南人的心思我们大汗岂能不明白?你们买去的不过是些低阶的修士,与内界真正的仙师比起来,恐怕还是差了太多太多。”   “你知道我为何要买修士,我也同样知道你们为何要卖修士,我们天南私蓄修士,若是被内界发现了,定然逃不了覆灭的结局,”盛希文拍了拍广袖上蘸着的几根草叶,似笑非笑地说道,“而你们将修士卖给我们,又何异于丢给我们一颗烫手的山芋,就看这山芋什么时候将我们天南烫出一个大窟窿来。”   “盛答答既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为何还要这么做?”   “自然是一种选择了,”盛希文不再多说什么,抬腿往来路走去,阿力奇牵着马儿跟在一旁。   “盛答答可曾见过真正的仙师?”   “仙师么?自然见过。”   “我曾听我父亲说过,数十年前我西啸国大可部落犯上作乱,与金帐在草原上分庭抗礼,上一代大汗从内界请来了一名仙师,那仙师开坛做法,肉身化作千丈,遮天蔽日,只一脚,便将大可部落数万名乱贼踩死!”说到这里,阿力奇的脸上也有几分骇然,这故事他虽是从父亲那里听得,但是故事之中仙师的神通广大,仍然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仙师法力无边,又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撼动的?”   “仙师确实强大,不过阿力答答可曾想过,若你并非出生金帐,而是出生在大可部落,当你正在擦洗弯刀之时,有仙师从天而降,要用脚将你们部落踏成肉泥,你当如何?”   “这怎么可能……”阿力奇摇了摇头,“我岂能出身在那等乱贼之中?”   “若是命运如此呢?”   阿力奇沉默了片刻,笃定道,“那自然是举刀向天,他要踏我,我便刺他的脚!”   “你不怕?”   “不怕,反正难逃一死,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岂能退缩?”   盛希文向阿力奇投向了赞赏的目光,西啸国比起天南、东胜等国,虽然偏居一隅,略显落后,但此处不论百姓还是军师,个个均有血勇之心。   “既如此,那阿力答答便能懂我用心,当那一脚朝我踏来,我也当如你一般举刀向天。只不过我的刀,并非你们所用的弯刀罢了。”   阿力奇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不过如今内界外界歌舞升平,只要我们按时纳贡,内界仙师也不会干涉我们的外界的事宜。”   “是么?”盛希文看了看阿力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此时他的袖口之中,正握着一封由内界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信,而那封密信之上,详细描述了一个月前内界涂光城之中举行的那场议员大会,最让盛希文心中不安的不是议员大会上的诸多变故,而是大会上通过的那些议题,尤其是最后三个议题,看完后就算是他内心也狂跳不止。   内界即将收回外界?凡人见到修士必须下跪?修仙者不得随意屠戮凡人?   每一件事情单独拎出来,对于外界而言都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这三件事情同时发生?   “要变天了……”盛希文看着草原上空略显阴暗的天空喃喃道。   “草原的天气就是如此,盛答答每年都来此处,应该也习惯了吧,”阿力奇不解盛希文心中所想,随口接到。   “习惯?如何能习惯?这片天地本就不正常,我们不能去习惯它,而是要去改变它。”   “呵呵呵呵……盛答答又犯痴了,”阿力奇牵着马挠了挠脑袋,他早听说天南国那边文风昌盛,但也因为那里的读书人太多了,反而诞生了许多痴人,盛希文无疑便是其中一个。   两人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盛希文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不远处的草原上出现了许多毛毡帐篷,阿力奇脸上一喜。   “盛答答,我们到了,你要的人都在那里。”   两人加快脚步走上前,阿力奇将自己的马儿交给了前方部落一个专门喂马的老人后,便拉着盛希文进入了其中最大的一个帐篷之中。   帐篷里面的空间很大,毛毡内部装饰了许多狼形图案,在帐篷里面,摆着二十余张小矮几,每张矮几后面都坐在一名年轻人,或男或女,他们见到阿力奇与盛希文后,都纷纷站起身来。   “阿力奇,大汗什么时候见我们?”一名年轻人朝着阿力奇喊道。   “是啊,阿力奇,我们半个月前就通过了内界的隐学大考,这么长时间了,既没有见到大汗,也没有仙师接我们进内界,到底怎么回事?”   “诸位先安静一下,”阿力奇朝着帐篷里的众人抬了抬手,他是西啸大汗的贴身侍卫,帐篷里的年轻人们虽然都是修士,但他们从小在草原长大,西啸大汗对他们的影响力远比内界来得直接而深远,因此对阿力奇也十分尊敬,闻言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我身旁这位是来自天南国的集云令盛答答,往后,你们就跟着盛答答去天南国,盛答答就是你们新的主人。”   “什么,我们不去内界了?大汗也不重用我们?”   “大汗没有不重用你们,让你们去天南,便是大汗的命令!”   “为什么,我们不去天南,就算不能去内界,我们也要留在草原上,我们要保护自己的部落!”   “多佐,你连大汗的命令都不听了么?”阿力奇狠狠地瞪向方才与他唱反调的年轻人,“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大汗的奴隶而已,你的父母和妹妹都还在大汗的帐下。” 第49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集云令   阿力奇一番带着些许威胁的话让那名叫多佐的年轻人两颊涨得通红。   “大汗为什么让我们去天南,为什么要我们跟着姓盛的,总要有个说法吧!”   “不管有没有说法,我死也不会去当天南人的走狗的!”又有几个年轻人鼓噪了起来,西啸与天南多年前争斗不休,即便近些年两个国家关系缓和了许多,但是战争带来的根深蒂固的仇恨,即便过个几十年也很难消亡。   阿力奇似乎早就料到了现在的情况,他扭头看向盛希文,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盛答答,该说的我都说了,看来我西啸的勇士不服你,不想跟你走啊。”   盛希文笑了笑,对阿力奇拱拱手道,“辛苦阿力答答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好,”阿力奇双手抱臂索性看戏一般站在一旁,这样的场景前些年已经出现了好多次,盛希文每一次都能轻松解决。   盛希文看了看站在眼前的一群西啸国的年轻人,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失望,而这抹失望之色成功地激怒了在场的年轻人,帐篷之中的年轻人能够通过隐学大考,最低的都是入微中期的修为,此时个个暗运真元,小小的帐篷之中天地元气顿时紊乱无比,那种胸闷的感受让盛希文这样毫无修为的凡人几欲吐血。   “天南人,我不知道你跟我们大汗做了什么交易,但是今天你想让我跟你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可悲啊可悲,一群将要灭国之人到现在还不自知。”   “什么灭国,一派胡言!”   盛希文的话不仅让眼前的年轻人更加愤怒,便是站在一旁准备看好戏的阿力奇脸色也同样大变。   “时间紧迫,我也懒得跟你们解释,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跟我走,便是对你们大汗最大的效忠,以后你们会感谢的我……”   “天南人,你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多佐伸出手,想要抓住盛希文的衣领,但手在伸出一半的时候,忽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而几乎是同时,帐篷中二十名年轻人,一个个都像滚地葫芦般,瞬间失去了意识,摔在了地上。   突然的变故让阿力奇又吓了一跳。   “阿力答答莫要惊慌,”安抚了一下阿力奇后,盛希文从腰间扯下一块玉质木牌握在手中,大喊道,“来人!”   随着这声命名,数十个黑影幽魂般钻入帐篷之中。   “将这些人运回天南!”盛希文指着瘫倒在地的年轻人朝黑影吩咐道。   “是,大人!”那些黑影应了一声,数十人一人扛起一名年轻人,又悄无声息地钻出帐篷。   阿力奇慌忙跟出帐篷,却见那些黑影出了帐篷之后,每个人的身体都仿佛没有重量,在草地上轻轻一蹬,人便跃出了数丈,几个呼吸之间,黑影们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从年轻人们莫名其妙昏迷到盛希文下令,再到黑影们钻入帐篷,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年轻人们扛走,一切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快得让阿力奇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刚才那些人,都……都是修士?”阿力奇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   “嗯,”盛希文点了点头,拍了拍阿力奇的肩膀安抚道,“阿力答答别担心,我只是提前给今年的年轻人们下了点醉仙散,不伤身体,几个时辰后便会自行醒来。”   阿力奇此时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被盛希文带走的那些年轻人身上,他虽然不是修士,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方才那些黑影的离开帐篷时轻盈无比的身法,无不比今年隐学的考生们高明许多,这也同样说明,那些黑影的修为也远非隐学考生能比的……天南国……竟然真的训练出了这么多高明的修士?   阿力奇有些无语,他不知道盛希文什么时候给年轻人们下的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的药,往年的隐学考生也有过不愿跟盛希文走的先例,但是最终总会被姓盛的或花言巧语,或威逼利诱乖乖就范,哪曾想今年的盛希文不按常理出牌,不发扬“以理服人”的优良传统,而选择直接将年轻人们迷晕扛走……   “对不住了,阿力答答,今年我的时间有些紧急,不能在西啸国多待,迫不得已才采取非常手段。”   “盛答答,是不是天南出现了什么变故?”   “不是天南出现了变故,而是整个外界都将出现变故,”盛希文往部落外走去,阿力奇心中有些诸多不解之处,只好继续跟上。   “什么变故?”   “易君,易国!”   “等一下,你方才说,我们西啸将要灭国,到底怎么回事?”   盛希文从袖口中掏出那封密信,交给阿力奇查看,阿力奇快速将密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依然紧皱。   “什么意思?这封信什么意思?什么内界将把外界纳入势力范围内,什么议员大会……”阿力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就是说,内界的仙师,准备对我们动手了,”盛希文来到部落外,顺手将阿力奇方才的马牵了过来,翻身跨坐了上去。   “此话当真,信里说的是否可靠?”   盛希文将阿力奇手中的信夺了过来,叠好后,重新塞入袖口之中,“阿力答答,我言尽于此,信不信就看你自己了。驾!”   盛希文一夹马腹,朝着天南边境奔驰而去。   而阿力奇仍然陷在听到消息的震惊之中,内界想要对外界出手了?多少年了,内外两界和平相处平安无事,为什么内界突然要出手了?盛希文的消息准确么?该不该立马禀报大汗?   阿力奇额头上的冷汗更甚,他内心不相信这个事情,但盛希文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是了,若非姓盛的早早地得到了消息,也不会如此火急火燎地来天南购买修士,更不会到手之后,便如此慌里慌张地往天南赶……   想通此处关节,阿力奇也慌忙地从部落里抢过一匹马,也不顾马主人的骂声,骑上之后,便朝着草原深处的金帐疾驰而去。 第49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北武   中都郡正如其名,在北武国一百零八郡中,地理位置大约正在北武国国都的中部地区,而此郡也正是北武国都城中都城所在,中都城作为北武国第一大城,其城门巍峨高耸,城外护城河看似平静,但河中却养着传说之中开国之君从星棋海带回来的食人海兽。   由东城门而入,顺着街市行约二里,再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便能看到一座小山,山顶有一草庐,庐外有一石,淡青色的石头因为常年风吹雨打的缘故,上面长满了绿色青苔,但奇怪的是石上有几道剑痕却清晰可见,青苔这种生命力顽强的苔藓植物也畏惧那几道剑气,它们绕着剑痕生长,反而令那几道剑气组成的字更加清晰可见,上书两字:剑庐。   剑庐二字,天生便透着清冷高贵之意,配合以茅草搭就的草庐,更显得道韵非凡,然而,与简陋的草庐外表不同的是,走进草庐之后,又会被草庐内部的富丽堂皇吓一跳。   “剑庐”看似以茅草搭就,其实茅草的内部还铺着一层保暖的金丝棉毡,草庐的顶部又用上等的松木加固,再刷上金粉,镶嵌着名贵无比的夜明珠,而草庐里面大到桌椅书架,无不是沉香檀木,小到字画书籍,无不是珍奇孤本,在草庐正门对着的大堂,更摆放着一张八龙紫金雕花宝座,此时的宝座之上,一名中年大汗正看着手中一张信纸,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好!等了这么多年,内界那帮老家伙终于开窍了,”大汗一拍宝座扶手,兴奋道,“爷爷我早就在这里呆腻味了,如今终于有事情可做了。”   中年大汗正是太苍北武分坛的坛主赵阔,北武国一直以来都处于太苍派的势力掌控范围内,只不过一直以来由于元宗的存在,修仙者不会明目张胆地干预凡人国度内的事情。   “真人有何喜事?”下首,一名风度翩翩的中年文士躬身问道。   “你自己看,”赵阔手一甩,那张轻飘飘的纸便飞到了文士手中,中年文士定眼看去,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为何赵阔如此开心了。   信不长,寥寥几行字,所述的正是一个月前,内界涂光城议员大会上通过的几条决议,尤其看到倒数第三条决议时,中年文士的脸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内界要将外界真正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外界难道不属于内界的范围?   “哈哈哈哈……”赵阔手一招,一柄明晃晃的大刀从刀架上自动飞到了他手中,“宋岭,跟我走一趟,咱们这就是去取北武皇的狗命。”   中年文士正是当初付月在安陵县学的隐学先生之一,宋岭。四年前,他便辞去了先前元宗麒麟阁干事的差使,来到中都城追随赐过他化元丹的赵阔。   “怎么,还愣着干嘛,”赵阔一飘身,便已经来到了剑庐门口,见宋岭似乎没有动静,面色有些不悦。   “真人,这信只是说将外界纳入内界的势力范围内,并未要我们去破坏凡人国度的政权……”   “你懂个屁!”只见赵阔身形一闪,不知何时变拎住宋岭的衣领,像抓着一只小鸡般拎着宋岭朝山下走去,嘴里骂骂咧咧道,“内界那群老头子的心思爷爷我最懂了,信中写的那些条例要连起来看,你看里面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要爷爷我去杀人,你还是太嫩了啊!”   宋岭被赵阔拎着,畏畏缩缩有些不敢说话,要说年龄,他与赵阔修行的年龄相仿,可赵阔乃是太苍派前任掌门明山的首席大弟子,一身修为离定域境界也不过差临门一脚,而他不过是太苍普通的外门弟子,空达初期的修为与赵阔相比有如天壤之别,但面对这样一名一言不合就要去杀皇帝的上司,宋岭仍然鼓足了勇气,用着自己认为最平和的语气建议道,“真……真人,要不要写封信去请示一下掌门?”   “请示个屁!”赵阔怒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宋岭脸上,“爷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但杀了北武皇……北武国势必大乱,万一门派追究起来……”   “没事,追究起来爷爷扛着,”赵阔的脸上充满了信心和即将要杀人的兴奋,他相信自己已经充分领会了门派的意思。   宋岭知道自己不能再劝,何况他也知道赵阔并没有错,从信上看,内界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但由于在外界生活多年的缘故,宋岭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态度,想到要不了一会儿,北武皇的人头就要落地,饶是他本就是一名修仙者,嘴角也不免有些抽搐。   跟强大修士比起来, 凡人可真是太过弱小了一些。   “真人,现在天不过微亮,要不我们用过早膳再去杀人?”宋岭换了一种方式再次建议道。   赵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摇了摇头,“不,卯时虽然尚早,但也正是杀人的好时候!咱们务必要趁门派那那些家伙到来之前肃清北武国,否则到时候功劳是谁的就说不清楚了,哈哈哈……”   宋岭被赵阔一路提着,从城东到了城西,路上遇到无数队巡城的将士,但这些将士见到宋岭后,无不驻足低头表达对修士的敬意,浑然不知道眼前的这名修士正在去弑杀他们君主的路上。   来到皇城区域后,宋岭才明白为何赵阔说卯时正是杀人的好时候,因为卯时,正是北武国大朝会的日子,两人刚走入宫门没多远,还能隐约听见祈年殿中传来的骂声。 第49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祈年殿之变   “混蛋!混蛋!混蛋!”坐在龙椅上的北武皇秦放接连骂出三声混蛋,常年上位而不自然流露出的威严的脸令下方几名水利部的官员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起。   “你们真当寡人是白痴不成,春临郡不过是个内陆大郡,郡内仅有一条三丈宽的春临河,就这样的小河还能发大水淹死两岸数万名百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寡人也敢骗!”北武皇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甩在了龙椅下几名水利部官员的脸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等绝无半点虚言,”水务部的官员一边重重地磕头,一边解释道,“春临河的源头乃是郡中的玉琼雪山,几百年来玉琼雪山的积雪融化速度都很正常,据春临郡守来报,今年的玉琼雪山不知遭受了何等变故,偌大的雪山一下就融化了大半,造成春临河水大涨,地方各县来不及反应,这才淹死了不少百姓……”   “寡人不想听你们解释!全国的水利之事均由你们几个负责,你们到现在还只待在都城之中,又有何脸面去面对死去的百姓?寡人命令你们几个,速速出发前往春临郡处理灾后事宜,若再有疏忽,便砍了你们的脑袋!”   “是……”   “还不快滚!”北武皇厌恶地挥了挥手,他年轻还未继位之时,便随着前代北武皇南征北战,养出了一身杀气,纵然已经多年未上沙场,但浑身的气势依然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得了北武皇的命令,几名官员连滚带爬地出了大殿,连迎面而来的赵阔宋岭二人都未看到。   “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要奏?没什么事情的话,赶紧退朝吧,寡人今日已经乏了。”   见大殿中无人发声,当值的太监正要大声宣布退朝,赵阔已经带着宋岭一阵风似地来到了祈年殿中,将几名上了年纪的武将撞得东倒西歪。   “何人敢扰乱圣听!”几名被撞的老将大怒,这几人都是扶持秦放上位的社稷之臣,在北武国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哪知道他们的呵斥声刚起,便听到大殿上放一声怒喝。   “住口!”北武皇坐得高,早就看清楚了来者何人,赵阔是内界太苍派的修士,是太苍派北武国分坛的坛主,更是北武国地位尊崇的国师。   “你们几个老不死老眼昏花的,也不看看是谁来了!”秦放对着那几名老将骂道,“还不快点给国师道歉!”   几名老将此时也看清楚来人是谁,极不情愿地对赵阔作揖赔礼,但脸上的愤懑怎么也掩饰不住。赵阔没有理会这几名老将,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要拔出背后的大刀朝着北武皇一刀砍下。   宋岭最先感受到赵阔气机的变化,慌忙朝着龙椅上的北武皇骂道,“秦放,你好无礼,真人难得来次,竟然也不看座?”   北武皇微微一愣,他以前也接触过眼前的两位修士,他明白仙师的强大,所以一直以来也对内界派来的仙师恭敬有加,尽全力满足着仙师们的一切要求,而仙师对自己的态度虽然说不上好,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直呼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的名字。   “秦放”两个字从宋岭嘴里喊出口后,整个朝堂便如同炸开了锅,几名御史大夫气得脖子发红,额头上青筋直冒,当殿直呼北武皇的名字,这般藐视国君的做派按律是要杀头的!一向以臭脾气闻名的几名御史当场便撩起衣袖,恨不得立马扑到赵阔身上。   “安静!”北武皇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立刻便感觉到今日两位仙师突然来到朝会上,气氛有些不对劲。   “给国师看座!”北武皇吩咐道。   立刻有小太监搬出一张椅子,放在龙椅的下首处。   赵阔饶有趣味地看着大殿台阶下的那张椅子,轻轻地摇了摇头,信步便朝着北武国走去。   “站住,你……你想要干嘛……”站在大殿台阶处的两名御前侍卫本能地呵斥道,但是他们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见赵阔朝自己走来,北武皇也惊讶得不由地站起身,认识到修仙者的强大,是一代又一代君王的必修之课,骤然面对一名无法揣度的修士,就连久经沙场的秦放都有些紧张。   赵阔走到北武皇面前,却没有说一句话,而是仿若寻常般,直接在龙椅上坐下,这样一来,站起身的北武皇,看起来就像是一名侍候在御前的小太监。   “大胆!那是龙椅,那是天子之椅!还不快下来,”殿中那几名御史大夫怒喊道。   赵阔对殿中官员的反应置若罔闻,反而颇有兴致地看向北武皇,开口道,“别说,这龙椅果然就是比普通的椅子舒服些,不知可否借爷爷坐坐?”   “坐,国师随便坐,若是国师喜欢,寡人也可以召集全国工匠,为国师再打造一张龙椅给国师送去。”   赵阔摇了摇头,“不,龙椅只能有一张,可今天不凑巧,爷爷我就是喜欢这张龙椅,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国师喜欢,拿去便好,”北武国笑了笑说道,“我们整个北武国都是国师的,更何况一张小小的椅子。”   “好,秦放,你确实能当得起一国之君,”赵阔赞许地看了北武皇一眼,正常的君王被这般侮辱,定然早已下定御前侍卫将自己抓住拉出去砍了,但秦放至始至终,除了方才的紧张外,没有一点想要与赵阔作对的意思,这反而让赵阔找不到理由向他下手。   “这大殿我也有些喜欢。”   “国师也拿去好了,从今天起,寡人与众臣子便到另外一座大殿朝会。”   “陛下!”见北武皇在赵阔面前姿态摆得如此低下,殿中的文武百官,义愤填膺,愤怒的呼喊声都快讲整座祈年殿的大顶掀开。   “你们不必多言!”北武皇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臣子安静,“国师是我北武国的守护神,国师想要的一切,我理应都给他。”   从赵阔来了之后,先前张扬愤怒的北武皇已经消失不见,此时的北武皇微低着头,甚至双手还在行着弟子之礼。   “哦?我想要的一切你都给?”赵阔似笑非笑道,“那么,我想要你的命呢?” 第49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北武皇的命   “国师想要我的命?”北武皇微微一愣,终于明白今日这两名修仙者来到祈年殿的目的,他们竟然是来杀自己的。   此时此刻,赵阔离自己连一丈的距离都不到,更何况仙师若想杀自己,自己便是躲在天牢之中也无济于事。   “既然国师想要杀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我毕竟是一国之君,能否在死之前知道我必须要死的原因?”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北武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北武皇从容不迫的气魄倒让赵阔高看了几分,在死亡面前,别说区区凡人了,就是修仙者也没有几人能这般坦然面对。   “哦?陛下你不怕死?”赵阔饶有兴趣地问道。   “怕,当然怕,只是我们这些当皇帝的,早就有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毕竟恐怕凡人之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国师的强大。”   “哈哈哈,”赵阔笑了起来,手轻轻地抚摸着龙椅扶手上的金龙胡须,“陛下不愧是陛下,能在凡人之中称王,也算得上一方豪杰,也罢,告诉你也无妨,想要你死的不是我,而是内界。”   “此话怎讲?”   “太苍派的命令,我也不得不听啊,不杀陛下,我太苍派又怎能占领北武国。”   “原来国师是想占领北武国,那也未必需要杀我,我可以宣布退位,将皇帝之位让给国师,”北武皇面色坦然道。   “陛下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既知有可能不死,寡人固然想活。”   宝座之前,北武皇和赵阔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跪地求饶,平淡的语气氛围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两名好友在说什么趣事。   然而,台阶上的人说得轻巧,而台阶之下听到对话的一些臣子却早已无法保持风度,一干文武百官都呼啦啦地跪了下来,一口一个“陛下不可”喊得是痛彻心扉,更有几名年纪太大的文臣经受不了刺激,干脆就在大殿之中晕了过去。   赵阔笑眯眯地看着龙椅下方的乱象,有些讥讽地摇了摇头,凡人啊,便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缺点,一点小事,便能暴漏出无数的丑陋……赵阔眼睛从众臣的头顶上扫过,心中的不屑之意更甚,这群人之知卑躬屈膝地下跪,天生便是奴隶的命运,而当赵阔的目光扫到大殿到某个角落时,眼睛不由自主地一凝,在全殿文武百官都跪地痛哭的时候,那个角落却有一人仍然笔直地站着……赵阔正待细看,一旁的北武皇又发话道。   “国师既然可以兵不血刃便能统治北武国,又何必沾上寡人的血呢?”   “陛下看看你的臣子吧,你觉得不杀了你,你的臣子会听我的话么?”   北武皇环顾一下大殿,大声道,“众爱卿听着,寡人上体天心,自即位以来天灾时现,人祸频发,这定是上天兆秉,先人警预,寡人德不配位,忝为国君实在难堪大任,今日便退位让贤,从今天起,寡人便是一介布衣,皇位由国师真人继承。”   “陛下三思啊!”一众臣子跪地痛呼。   “陛下统御北武国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以来,北武国兵强马壮,国泰民安,这一切都因陛下雄才大略,北武国若没有陛下,你让臣等何去何从?”一名老臣站出来沉痛说道,两句话便涕泗横流,毫无仪态,轻轻抽泣两声后,忽而又话锋一转,抬起那只长满皱纹的手指着坐在龙椅上的赵阔怒骂,“你这窃国匹夫,便是坐在龙椅上,也只是跳梁小丑,什么仙人仙师,能玩两手吞云喷火的戏法又如何?在老夫眼里,不过一肥头大耳的虫蠹而已!”   谁也没有料到这老臣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宋岭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恐怕这名愚蠢臣子的话要激怒赵阔,今日祈年殿中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坐在龙椅上的赵阔面色平静,但扶在龙椅上的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几缕看不见的真气正以恐怖的速度在他手指之间缭绕,足见赵阔平静外表之下的愤怒。   赵阔正待发作,一旁的北武皇却抢先骂出声。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庞太尉,你……你太让寡人失望了……”北武皇瞪着通红的双眼,看起来比赵阔还要生气,“寡人已经退位让贤,如今国师乃是国君,你竟敢当廷辱骂国君,来人,将庞太尉拖出去斩了!”   很快便有侍卫走进祈年殿,将庞姓太尉架了出去,这些侍卫放佛根本没听进北武皇所谓退位让贤的话,他们严格地执行着北武皇的要求,大殿中的人隐隐听到“噗”的一声,接着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进了大殿中,殿中文武百官脸色顿时无比苍白……   那可是庞太尉,堂堂朝廷三公之一,就因为方才的两句话,就这样被陛下砍头了?   “陛下,庞太尉劳苦功高,怎能……怎能如此轻率地就……就斩了呢……”一名与庞太尉交好的官员噙着眼泪站出来问道。   “寡人说得还不清楚吗?”   “陛下糊涂!糊涂啊!”   “谁是陛下,谁是你陛下?来人,把徐阶也拖出去斩了!”   方才驾着庞太尉出去的那两名侍卫再一次面无表情地走进大殿,如法炮制地将姓徐的大臣也架了出去,浓重的血腥味顿时笼罩了大殿。   短短时间内,接连死了两位大臣,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祈年殿顿时安静了下来,众臣子低着头,有些不敢相信大殿上站着的残暴之人是他们无比爱戴的北武皇,在他们的印象中,北武皇秦放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随意杀人……   “我……再说一遍,我已经不是君王,国师才是你们的君王,谁若敢再对国师不敬,便是步方才两位大臣的后尘,你们今后当尽心辅佐陛下,努力经营好北武国……”   说完后,北武皇一步一步地沿着龙椅前的台阶走下去,一直走到祈年殿的门口,正要踏出祈年殿,仿佛真如他所说那般,如此轻易地便放弃了皇位,放弃了一切。   “站住……”赵阔懒洋洋地命令道,“陛下莫不是以为这样我就能绕你一命?” 第49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臂,一命   “国师还觉得不够?”   “不够!”   “国师想要的不过是控制北武国,寡人已经退位,国师坐在龙椅上,便能得偿所愿。”   “若陛下刚知道我要杀你时,便下跪求饶,痛哭流涕,我倒是有可能放你一马,”赵阔看着手指之间缭绕着的真元细丝,玩味地说道,“一个贪生怕死的君王,爷爷我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但可惜的是,你知道我要杀你的一瞬间,便立刻放低姿态,不惜连斩两名大臣也要退位让贤,虽然看似屈辱,但却不卑不亢,隐而不发,这般决断,这般气魄,爷爷我留你不得!”   “国师是害怕我这个凡人?”大殿门口的北武皇自知如果赵阔不想放过自己,自己是走不出祈年殿的,索性坐在了大殿的门槛上。   堂堂一名君王,竟然这般毫无礼数地坐在门口,要放在平时几名御史大夫定要写个几十张纸的奏疏,引经据典狠狠地“规劝”一番,但今日他们再傻,也知道君王危在旦夕。   “陛下快走!臣等为陛下断后,”殿中的大臣们呼啦啦地往大殿门口挤去,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北武皇和赵阔之间。   赵阔脸上的讥色更甚,真是一群天真的凡人。   “放屁!秦放你说什么呢!真人岂会畏惧你,”宋岭感受着场间越来越紧张的局势,开口道,“真人杀你跟碾死一只臭虫一般!”   “哈哈哈,”北武皇的笑声从众臣子的身后传来,“我如今已是一介布衣,国师还依依不饶,但蝼蚁尚且惜命,更何况我?诸位让开!”   众臣子不解,直到北武皇已经愤怒地开始揣挡在身前的老臣的屁股,才知道北武皇嫌弃他们挡住了视线。   “还不快滚开,你们以为区区肉体凡胎,便能挡住真人么?”宋岭没好气道,右手轻轻一拂,众大臣组成的人堆便像风吹过的荷田,东倒西歪地散了一地。   北武皇看也没有看倒在地上的臣子一眼,在门口侍卫惊讶的目光中,他顺手抽出一名侍卫腰间的配剑站了起来。   君王持剑立,飒飒威风凛!   赵阔脸上的讥色已经消失不见,像看死人般盯着殿门前的秦放,姓秦的想靠着那把破剑跟自己对抗?自不量力的凡人啊,真是太过可笑了。   “国师之心,秦某也能揣度一二,”北武皇不再自称寡人,“我秦放无德无能,只求真人能抬手留我一命,我有妻儿,不敢轻易死去。”   说着,北武皇举起手中长剑,大吼一声,朝着左手手臂狠狠地砍下。   一臂落地,血流如注。   “陛下!”众臣惊骇欲死,就连坐在龙椅上的赵阔也微微动容。   北武皇站立不稳,半跪在地上,失去手臂的痛苦,让他把双唇都咬破,仍然无法忍耐喉间发出的痛苦低吼声。   “我……秦放……如今断去一臂,失天子威容,身添畸疾,再无可能号令北武……求……求陛下饶命……”   从赵阔踏入祈年殿后,秦放低声下气,让皇位,诛臣子,但此时此刻,才是他最为狼狈的时刻,也是他真正求饶的时刻。   赵阔没有说话,对于他而言,一只蝼蚁的求饶完全可以忽略,杀不杀人,全凭心情,但北武皇的这一幕表演,也确实可圈可点,有令赵阔满意之处。   “陛下不杀我……将我关入天牢也行……只要能活命……秦某人愿意在天牢之中度过余生……”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北武皇,下一刻便趴在血泊之中求饶,赵阔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他手指上萦绕着的真元细丝也渐渐地消失不见。   “真人,我看秦放为北武国君之时,对我们也算恭敬,要不我们就留他一条烂命,也显示我等修士也并非滥杀无辜之徒,”   赵阔环顾整个大殿,手指着地上的秦放,颇有些厌恶地朝着众大臣问道,“我若留他一命,你们可愿听我号令?”   众大臣一片死寂,谁也不敢答应,听一名弑君之人的话,无异于叛国,而眼睁睁地看着君王死在面前,也同样是叛国,似乎只有保持沉默才能维持身为北武国臣子的清高。   “臣愿意!”大殿角落之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赵阔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高八尺,脸庞方正,气宇轩昂的年轻人迈步而出,三两步便走到大殿中央,以北武国面见君王的礼仪,对龙椅上的赵阔,伏跪在地。   赵阔看着趴在脚下的年轻人,想起不久前众臣哭泣的时候,自己于大殿角落中的惊鸿一瞥,那时有个人正笔直站着……   “你叫何名?”   “回陛下,臣北武国典狱司司首孙泰初,”年轻人答道。   他直接称赵阔为“陛下”,听得其他大臣直皱眉头,但此时此刻,即便是以硬骨头著称的几名御史,也夹着尾巴不敢多说什么。   “孙泰初?好!你很好!典狱司是何职位?”赵阔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几分。   “臣掌管北武国天牢。”   “哦,原来是个牢头,”赵阔轻笑道,“那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尉了,负责统领百官,管教百姓!”   “是,陛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赵阔便让一个牢头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尉。   “还有没有人愿意投靠我的?”赵阔又问道。   有孙泰初开头,其余臣子心里的包袱顿时轻了许多,在生死面前,一个个都朝着赵阔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赵阔开怀大笑,“凡人啊,就是不杀不听话……孙泰初,传我号令下去,限你一个时辰内将整座皇宫所有闲杂人等清理出去,这座皇宫,太苍派征用了……”   “另外,限你三天之内号令整个北武国,从今日起,北武国内的所有凡人皆是我太苍派的仆役,北武国内所有有资质的修士,皆可成为我太苍派的外门弟子……”   “是,陛下!”孙泰初恭敬应道。   “赶紧滚吧!”赵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作为一名定域境的修士,想要夺下一个凡人国度的政权简直易如反掌,此刻的他反而诧异,曾经的他作为高高在上的修士,竟然和这样一群凡人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年。   “是,陛下,臣等告退!”   孙泰初等人低头退出大殿,退出之时,还不忘将已经痛得昏迷过去的前皇帝秦放给一并拖了出去。   今早做的这一切,赵阔根本就没有在意,此时的他突然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良久后,他睁开眼对仍然站在殿中的宋岭笑道。   “宋岭,门派里的人似乎已经从内界过来了,你随我一起去接应一下。”   说着,他抓住宋岭,直接冲天而起,金碧辉煌的祈年殿上方顿时出现了一个大洞,琉璃瓦簌簌地砸落在大殿之中,俩人很快就消失在了中都城内。   此时朝阳初升,太阳的光芒从大殿顶照射到了龙椅之上,空荡荡的祈年殿,莫名地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第49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少年皇帝   上陵如棋局。   这是每一个来到上陵城后的人都会发的感叹。作为东胜国的都城上陵,最有特点的便是城中那如同棋局般经纬交错的街道,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令人不由地感慨当初规划上陵城的高人前辈,是如何做到让百姓如此精准地建造房屋。   此刻的上陵城刚刚入夜,整座城中还不时地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城中的铁匠们醉心于机关术,仍在废寝忘食地打造着自己心爱的器物。   上陵第五街是离皇宫最近的一条街道,也是东胜皇家工坊所在之地,此时在皇家工坊那标志性的大铁门外,呼啦啦地跪着一大群或老或少的东胜国官员,官员们个个面色愁苦,容貌饥瘦,显然是跪在此地许久,甚至是一天都还未进食。   “陛下,陛下,老臣真的有急事求见呐!求快点陛下开门,”最靠近铁门的一名白须老者品秩最高,他有气无力地拍着大铁门,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只喝过两口绿豆汤,在门外跪了一天,也几乎快要掉了他半条老命。   虽然众人都知道,东胜国的小皇帝要是玩心起来了,可能十天半月都不会上朝,但此次事态实在紧急,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见上小皇帝一面。   白须老臣用力地拍着门,跪在他身后的众臣子们也一起有气无力地叫唤着,眼看太阳已经落山,城中的辉仪都已经依次亮起,可面前的这扇大铁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令众人都不禁有些失望。   “陛下,东胜堪危,求陛下与老臣一叙呐……”白须老臣手上的气力用尽,已经是在用额头在锤着铁门,“先帝将陛下交与老臣,要老臣尽心辅佐,当此存亡之秋,老臣却连陛下的面都无法见到,老臣还有何脸面去见先帝,老臣……老臣不如一头撞死……”   “太师不可!”   听到白须老者要寻死的话,惊坏了身后的一群人,几名靠的近的官员立刻挣扎着起身去将白须老臣从铁门前拉开,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一天都没有什么动静的大铁门缓缓地打开了。   “陛下,陛下!”白须老臣喜极而泣,在他看来,一定是自己的诚意感动了陛下,或者是陛下终于懂事了,也知道怜惜臣子的性命,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终于能见到陛下了,那东胜国也就还有一线生机。   缓缓打开的大铁门后,一名身穿杏黄色便服,看起来仅有八九岁的小少年打着呵欠正准备从门槛里跨出来,他头上的发髻散乱,毫无神色的双眼也表明他最近几天没有睡好。   “哎呀,你们都跪在门外干嘛,”开门的人显然没有料到门外竟然跪着这么多人,困意朦胧的少年被吓了一跳。   “陛下啊陛下,老臣总算见到你了,”白须老臣慌忙抱住少年的双腿,生怕自己一松手,少年都从眼前消失不见。   “华太师你干嘛?你别把鼻涕擤在我的裤腿上啊,”少年手足无措地看着白须老臣抱着自己的大腿又哭又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咳咳!”少年见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这老家伙的双手,只好咳嗽了两声,故作威严道,“华太师,你到底有何事,你可知你现在的样子是君前失仪,按律我就能赏你二十大板!”   白须老臣一番发泄后,终于从激动之中清醒了过来,慌忙跪着后退了几步,这才抬头看向少年,慌慌张张道,“陛……陛下……老臣急着见你,是来通知陛下,赶紧离开上陵,离开东胜逃命去呐!”   “逃什么命?”少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内界的仙师就要出来索命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少年听得一知半解,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没什么事情就赶紧让开,我为了做这只机关蚂蚱,三天三夜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精巧的金属蚂蚱,一脸满足地抚摸着。   “陛下,老臣得到消息,内界的仙师就要出来占领我们东胜了,而仙师们想要占领东胜国,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陛下啊。”   “杀我?为什么要杀我?”少年似乎对华太师的话无动于衷,仍然在把玩着他的玩具。   “因为陛下是我东胜国的君主啊,”华太师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老臣得到消息,目前,西啸国的大汗已经被内界的仙师一刀斩了,北武国的国君自断一臂,被关入天牢生死不知,很快就要轮到陛下了啊!趁现在仙师还未到来,陛下应该赶紧乔装打扮随老臣出城,不然恐怕……恐怕就走不掉了……”   白须老臣言辞恳切,想到堂堂一国之君,马上就要随自己东躲西藏,那张老脸上也不由地涕泪纵横……   “陛下……陛下,你有在听么?”白须老臣看到少年毫无反应。   “哦,”少年淡淡应道,仍然在把玩着手中的金属蚂蚱。   “陛下,快逃命去吧。”   “哦。”   “陛下,陛下!”白须老臣见少年仍然在玩手中的小玩意,想到先帝八岁时已经能御驾亲征,而眼前这个陛下八岁了,却仍然玩物丧志,顿时气从中来,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一伸手将少年手中的蚂蚱拍落在地。   “陛下,请听老臣一言!”   少年心爱的蚂蚱被华太师一把拍走,但却没有生气,反而蹲下身,又将金属蚂蚱捡起继续把玩。   “你说吧,我在听呢。”   “陛下,你……”白须老臣有些气结。   “你刚才说仙师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陛下是我东胜国的君主啊。”   “那我该怎么办?”   “陛下应该赶紧逃命。”   “不,或许有另外一个办法,”少年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那就是我不当这个皇帝了。”   “陛下……这……这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的,不当皇帝不就能保命了么?”少年瞥了瞥嘴。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早就不想当这个皇帝,一点都不好玩,以前我一直想拜梁大师为师,大师一直以我是皇帝为由不肯收我,现在正好,我不当皇帝,可以去当梁大师的徒弟!”少年想到这里,也不由地为自己绝妙的想法欢呼雀跃。   “陛下,这……这绝对不行……”   “华太师,我的命重要还是皇位重要?”   白须老臣被这个问题噎得一时语塞,少年白了他一眼,朝着众大臣喜滋滋地宣布。   “你们大家听着,我以后就不当皇帝了,你们自己选个其他人吧,我看华太师当皇帝就挺好的,”少年快速地扯了一下白须老臣的胡子,笑嘻嘻地转身又朝着皇家工坊走去。   “陛……”   白须老臣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得嘭地一声,皇家工坊那扇奇大的铁门又关上。铁门之外,东胜国的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太师……我们……我们如何是好?”   白须老臣脸上挣扎片刻,咬咬牙道,“回去吧,陛下说的没错,眼下的东胜国,根本就不需要皇帝!” 第49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天南之变   天南多水,又以都城太安为最。   太安城一百零八坊已经平静了许多年,近五六年中,除了每逢重大节日热闹一下,太安城中似乎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件。   天南还是那个天南,士子流连花丛,作些沾花惹草的诗句,期望能得到哪位大人赏识,从而进入某个王府成为幕僚。或者去万花楼中参加芷文姑娘每月举办的诗会,能得芷文几句称赞也是一件美事。   万花楼被誉为天下第一楼,虽然生意依然火爆,但是很多年纪稍大的士子一提起万花楼,便要将时光追溯到六年前,那时万花楼中四大花魁、芷文、云袖、采风、怜雪,个个艺貌双全,争奇斗艳,不论你是何种男子,总会被其中一个吸引,更有那春江、明月两位姑娘的横空出世,又为万花楼平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但时光荏苒,六年前云袖与怜雪便已经谢花出楼,三年前采风也出楼,再加上春江和明月两位传奇诗才不知所踪,偌大的万花楼此时仅有芷文还苦苦支撑,不得不令人感慨万分。   而天南的皇宫,也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早些年还时常能听到天南皇耐不住宫中寂寞微服私访的故事,近几年大家却都知道,天南的皇帝陛下身有疾恙,一直深居宫中,便是连大朝会都很少召开,而具体是何种疾病,太安城的百姓又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难以根治的伤寒,有人说是肺痨,更有传言说是因为早年间的风流,染上了花柳病……但这一切终归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从南门进皇宫过金水桥,沿着金水河左拐穿过几栋宫殿的回廊,便来到了一处掩映在假山之中的僻静之处,此处有一宫殿,名曰宝蕴楼。   宝蕴楼外景致优美,五六根青竹斜斜地倚靠在假山旁,假山后面又有一条潺潺小溪,小溪直接从宝蕴楼底下穿过,溪水之中偶有鱼儿摆尾,溅起几声清亮的水花声,让人心情宁静。   “邓贵,是不是盛大人来了?”宝蕴楼中,一个声音欣喜地问道,   宝蕴楼外,一名年轻的黄门正在打瞌睡,听到楼中的声音立刻惊醒过来左右张望,但宝蕴楼外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鬼影都没有。   “回陛下,不是盛大人,大约是风声。”   “哦,”楼中的声音掩饰不住的失望,又渐渐地沉寂了下去。   安静并未持续多久,宝蕴楼外的竹林又传来簌簌的声响,几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猫从假山上蹿下,惊得溪水中的鱼儿四散逃命。   “邓贵,是不是盛大人来了?”楼内欣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回陛下,不是盛大人,只是宫里的一只野猫碰到了竹子,”名叫邓贵的小黄门恭敬应道,这样的回答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最近五六天,天南皇玄晋不知为何一直躲在宝蕴楼中,但凡楼外有些风吹草动,都要问一下是不是“盛大人”到了,而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邓贵便已经回复过上百次同样的问题。   “哦……”楼内之人再次得到否定回答,又一次沉寂了下去。   正午的时光实在令人犯困,更何况被皇帝陛下如此折腾的小黄门,不一会儿,瞌睡虫上来,邓贵的两对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哗地一声,一只纸鸢突然落在了宝蕴楼外,正巧砸在宝蕴楼的门上,惊得昏昏欲睡的邓贵几乎要跳起来,待他看清不是有人要行刺陛下,而是一只纸鸢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哪个宫殿的皇子不知好歹地在皇宫里玩纸鸢,不知道陛下心情不好么?   还未等邓贵理清了思路,宝蕴楼的门咯吱一声打开,蓬头垢面的玄晋兴奋地从楼内探出脑袋。   “是不是盛大人,是不是盛大人到了!”   “陛……陛下……是只纸鸢!”   玄晋一低头也看到了那只纸鸢,一脚就将纸鸢踩了个稀巴烂。   “除了盛大人到了,谁也不许打扰朕!”玄晋将宝蕴楼的门狠狠地关上。   “是!陛下!”邓贵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暗道一声侥幸,幸好陛下没有追究,否则不知道又是哪位皇子的屁股将要开花,邓贵将纸鸢捡起来,快走两步扔到了假山后面,然后返回到门口认真地站起岗来。   怒气冲冲关上门的玄晋抹了抹好几天没有洗的脸,扶着楼内的栏杆又费力地爬回到了二楼。   宝蕴楼二楼三面皆是书架,书架之上既摆着些书籍,又有些珍奇古玩,而另一面的白墙上则挂着几幅字,字并非什么好字,娟秀的气质一看就出自女子之手,正是付月当年在万花楼所作的几首“明月诗”。   玄晋坐在二楼的乌金椅子上,呆呆地盯着墙面上的诗歌。   “青天明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朕倒是想停杯而问,但春江姑娘,你倒是告诉朕,朕该怎样才能拥有你那般的辽阔心境……”玄晋喃喃自语。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今人古人,皆要随着时光而逝,难道朕也会如此,最终成为月光都不愿照到一方坟墓?朕不甘心,朕绝不甘心啊!”   玄晋紧紧地捏着拳头,双目通红地看着墙上的诗句,“他们就要来了,他们就要来杀朕了,朕应该怎么办?朕应该怎么办?”   外界各国的消息传递得很快,西啸大汗身死,北武国君自断一臂关入天牢,东胜小皇帝放弃皇位躲入皇家工坊之内……种种消息早在五六天前便已经传到了玄晋的耳朵之中,虽然不知道为何还没有修士来取自己的命,但玄晋知道,索命之人一定就在路上!   正是这种不知道何时便要丢掉皇位命丧黄泉的感觉,让玄晋无比的恐惧和焦虑,以至于天天躲在宝蕴楼内,还要靠诗歌来麻痹自己。   “朕猜得没错,朕很早之前就知道,那些修仙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但朕还是害怕啊……朕到底要怎样才能斗得过他们!”   “他们寿命比朕长,他们有着呼风唤雨的神奇术法,他们能日行千里,他们能上天入地,而朕与朕的子民只是凡人,为什么朕只是凡人……朕拥有天下吗?不!朕……朕其实什么都没有……”玄晋低声咆哮着,但安静的宝蕴楼内连风声都没有,更不会有人来回答他。 第49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万御门来人   宝蕴楼外的天很快又黑了,门口的邓贵手中端着御膳房送来的食物,正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而入,再冒着杀头的风险劝天南皇吃两口,这时北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微微晃动, 吓得邓贵手中的食盘都要摔落在地。   “娘的乖乖!”邓贵勉强稳住身体。   宝蕴楼的门又突然被打开,玄晋直接冲出来兴奋地四下张望,“邓贵,这么大动静,是不是盛大人回来了?”   “陛下,奴才不知,不过听声音,好像是北边传来的动静!”   “北边?”玄晋走下楼前的台阶,径直地来到假山下方,“邓贵,你过来,帮朕爬上去。”   “陛下,这……这太危险了,奴才怕陛下摔着,要不陛下先吃点东西再爬?”   “怕朕摔着,还不来帮朕?”   “是!是!”邓贵将食盘放在地上,快步来到玄晋身边,吃力地顶着玄晋的屁股,艰难地将玄晋送到了假山上。   站在假山上的玄晋,目光穿过层层树林和宫墙,朝着北边看去,这一看之下,顿时面无血色,几欲摔倒。   “陛下!陛下您站稳了,”假山下方的邓贵看着玄晋轻浮的身子和步伐,急得抓耳挠腮,一咬牙也攀上了假山,死死地扶住了玄晋的身体。   扶住玄晋之后,邓贵这才有闲暇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这一看,也让这个尽心尽责的小黄门大惊失色。   “陛……陛下……正坤殿和乾仁宫……怎……怎么塌了?”   正坤殿乃皇帝朝会之殿,而乾仁宫正是玄晋的常住宫殿,此时又是入夜,如果玄晋不是恰好躲在宝蕴楼内,恐怕早已被压在那两座宫殿之下,生死不知了。   “他们……来了……”   “谁?谁来了?”邓贵不解。   “你看,天都黑了。”   天本来就黑了嘛,对于玄晋的话,邓贵更加迷惑,旋即才发觉不对,今晚恰好是十五月圆之夜,而且又非阴雨天,即便太阳落山,也应该有明月才对,怎么天这么黑。   邓贵抬起头朝着明月望去,这一望,整个嘴巴张大得再也合不拢,月亮还在,只是被一个黑影遮住了,而看那黑影,分明就是一个人的轮廓。   “陛下……那是……那是仙师……啊”   “是仙师,是会飞的仙师,是索命的仙师啊!”玄晋喃喃道,他虽不是修士,但作为一国之君,也隐约知晓,仙师的实力也有高下之分,而会飞的仙师,毫无疑问实力都无比强大,看着夜空中那个压迫过来的黑影,玄晋只觉得手脚冰凉。   “玄晋何在!”   漆黑的夜空之中,如同炸雷般响起天南皇的名讳,这一声“玄晋何在”,恐怕整个太安城的人都能听见,而玄晋辛苦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帝王威严,便在这一声之下,即将土崩瓦解。   “陛下……”邓贵感觉胳膊一紧,差点没有扶住一旁的玄晋,此时的天南皇听到天空之中的修士呼喊自己的名字,腿脚已然发软,便是连站立都做不到。   “陛下……这上面风大,奴才……奴才先扶您下去吧……”   “不……不……朕不下去,朕是一国之君,朕就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玄晋挣脱开邓贵的搀扶,强自站直了身体,但那一双手却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陛下,你看那边,还有仙师正往这里赶呢,”邓贵指着北方的宫墙,那里还有五六个黑影,如同猿猴一般在各个宫墙之间跳跃。   一个会飞的仙师和五六个不会飞的仙师,这么多修士带着满身的杀气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奔来,玄晋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邓贵,你快走吧,这些修士的目标是朕,你只要离朕远一点,偷偷躲起来,就没有事了。”   “不,陛下,奴才死也要……”   “你听我说,你若是躲过一劫,便传朕口谕,告诉朕的皇子皇孙们,不用替朕报仇,能安稳地过一辈子就行了……”   “陛下……”   “快走!”玄晋催促道。   年轻的小黄门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但玄晋到底是低估了定域境修士的速度,方才远在“月亮”上的那个黑影,也就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站在了宝蕴楼的楼顶,从上往下俯视着假山上的玄晋。   “你就是玄晋?天南皇?”楼顶上的人问道。   那人的外表是一名老者,长着一张宽脸,看起来倒是面善,身上穿着的长袍却有些不整,下摆明显被什么东西撕裂了,衣襟还隐隐能看出点血迹。   “朕便是玄晋,”玄晋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担惊受怕了五六天,等到真正见到修士后,心里竟然像放下一个沉重的包袱般,反倒轻松了不少。   “老夫乃万御门长老杨回狂,今夜特意来取你性命。”   玄晋沉默不语。   “不说话也一样会死,不过外界四大国,你倒是运气最不错的一位,”杨回狂没有马上动手,反而兴致颇高地解释了几句,“按理说,老夫我六七天前便已经达到此处取你人头,但不巧中了暗月门的埋伏,杀暗月门那群狗贼倒是耗费了老夫一些功夫。”   玄晋依然沉默。   “既然无话可说便去死吧,天南除了没什么天地元气外,倒也算得上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我们万御门会好好打理的,”杨回狂微微一笑,朝着玄晋遥遥点出了一指。   那一指仿佛戳破了夜色,一道如同月色般皎洁的白光从杨回狂的指尖冒出,又以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朝着玄晋疾射而去。   肉眼无法跟上也便意味着思维无法跟上,杨回狂自诩自己这一指也算心存善意,让眼前这个凡人国度的君王能够在还未感受到恐惧和痛苦的时候便死去,已经是自己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这一指,玄晋确实没有反应过来,但假山反应过来了…… 第50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幻阵   玄晋脚下的那座假山,就在夺命一指刚刚出现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往地下一沉,似乎假山的下面发生了塌陷,而这巧之又巧的塌陷,救了玄晋一命。   杨回狂一指射出的白光,穿过玄晋的头顶,落在了假山后面的宫墙上,整座宫墙像是被数十把重锤击中,瞬间粉碎成无数的碎块,滚滚烟尘涌上竹林。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杨回狂一指未中,心头警意大作,又伸出手指,在半空之中笔走龙蛇般画了数十道线,那数十道白线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   手指画毕,杨回狂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诸多杂乱的线条上一点,那十来根线条仿佛得到了某种旨意,瞬间上下翻飞,最后像是组成了某种动物的轮廓。   与此同时,又有光芒从线条之中蔓延而出,如同从骨骼之中衍生出血肉,一眨眼的功夫,一只浑身散发着白光,威风凛凛的秃鹫便出现在杨回狂的上方,那秃鹫双翅猛扇,狂风大作,一对圆目锐利无比地环顾四周。   万御门号称能御万物,杨回狂的这一手无中生有的变幻手段,正是万御门独家御物之法。   “滚出来!”杨回狂怒喝道,假山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陷落下去,这附近一定有一名不弱于自己的修士隐藏着。   杨回狂的话语并未有人应答,宝蕴楼周围,除了惊魂甫定的玄晋和邓贵外,再无其他动静。   “哼!老夫看你能躲到几时!”杨回狂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原本漂浮在他上方的那只幻化出来的秃鹫突然大唳,随后双翅一震,猛地朝玄晋飞扑而去。   这只秃鹫完全由狂暴的真元组成,是万御门修士最为狠厉的进攻手段,声势之浩大,直接将假山旁的竹林连根吹起,小黄门邓贵一不留神便被风高高地刮起,只剩下玄晋死死地攀住假山上凸起的石块苦苦支撑。   但对于此刻的玄晋来说,未被吹走也算不上什么好事,那只秃鹫的尖喙已经近在眼前,下一刻便能让他的肉体凡胎灰飞烟灭。   “盛卿家,你在哪?”玄晋绝望地大吼。   玄晋口中的“盛卿家”没有出现,那只扑到玄晋眼前的秃鹫也没有停下……   “啊!”玄晋恐惧得大喊一声,但接着整个人便愣住了,那只秃鹫看似凶狠,却并没有真正地碰到自己,而是直接从自己的身体之中穿过,他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损伤。   怎么回事?仙家的手段怎么失灵了,还是善心大发准备放过自己?   “嗯?”杨回狂目光一凝,比玄晋还要惊讶,御灵术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怎么会无法伤到一个凡人,但旋即他便反应了过来。   “呵,原来是个幻阵!”   此地不知被何人布下了幻阵,他眼前看到的玄晋是假的,或者更确切地说只不过是真正的玄晋的影子。   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幻阵后,杨回狂反而放下心来,假如来人的实力比自己强或跟自己相当,想要保住眼前这个倒霉皇帝,只需直接出手即可,但对方却选择布幻阵救人,那便说明对方自知实力不如自己。   “有点意思,幻阵,多少年没有见过幻阵了……”杨回狂咂摸着嘴,讥笑道,“但假的便只能是假的,幻阵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我既能看到玄晋的影子,便说明真实的他也就在周围,那么,便试试我这一招!”   说着,杨回狂手指在半空之中狂点,每点一下,空中便会多出一个脑袋般大小的白点,杨回狂手指疾出,以玄晋的目力只能看到他双幻化出来的影子,而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半空中便出现至少上百个白点。   “出!”杨回狂右手一拂,空中的白色光点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快速幻化,转瞬间变成了一堆密密麻麻长得有点像野蜂的动物,只是这“野蜂”,每一只的个头都奇大无比,面目狰狞,煞气冲天。   “我这一招得自鹤湖壁上的妖兽火云蜂,我看你们往哪里躲!”   半空之中数百只“火云蜂”以杨回狂为中心,四散开来朝外飞去,幻阵能影响的只是一小块区域而已,这么多御灵生物,足够将周围所有的地方排查干净,不论是玄晋还是布阵之人都得死!   杨回狂独立在宝蕴楼头,用他定域境的修为仔细地感知着火云蜂回馈给他的一切信息,他很有耐心,在他的推测之中,唯一会暗中使绊子的便只有暗月门的人,但在来天南之前,他便跟暗月门的人交过手了,更是杀了几名暗月门的弟子,最让杨回狂放心是,布阵之人明显想救玄晋,而暗月门的人若是埋伏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救一个凡人的。   那么布阵之人便很可能是外界的修士,外界的天地元气如此稀薄,也根本不可能诞生什么厉害的修士,自己只需再多点耐心,便能轻松地揪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感受着身后的异动,杨回狂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   他故意让所有的火云蜂都往外飞出探查,对方躲无可躲之下,定然会孤注一掷地直接对自己动手,但可惜,低阶的修士,是不可能理解定域境的修士是多么强大。   杨回狂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人”朝自己飞来,他不着急,假意当自己没有发现,等到“来人”进到自己周身三尺之时,杨回狂变指为掌,看也不看地直接一掌朝身后拍去。   这一掌真元如龙,白色的气流像一根粗壮的箭矢,宝蕴楼头炸响一声惊雷……   “死!”杨回狂大喝一声,同时转过身去,但身后的情景令他大吃一惊。   身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偷袭之人,他那一掌击中的也不是人,而是一只纸鸢……而他那一掌,直接将纸鸢击飞,纸鸢上糊着的纸张被真元撕裂,破破烂烂地散在了半空之中。   怎么会有一只纸鸢莫名其妙地偷袭自己的后背?   不远处的玄晋看到那只纸鸢后,也不由地揉了揉眼睛,那只纸鸢,他也觉得有些熟悉,可是白天的时候,他不是已经将那只纸鸢踩得稀烂了么? 第50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鲤鱼   杨回狂的震惊还没有持续多久,便觉得胸口微闷,体内的真元激荡,先前与暗月门争斗时留下的几处隐伤也将欲发作……他瞥了一眼飘散在半空中的碎纸屑,脸色微变。   “有毒?”   “回来!”杨回狂迅速招手,还没有找到玄晋躲在何处的火云蜂便被他唤了回来,牢牢地护在了他身边。   这时,他才敢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瓶中倒出几粒门派中的解毒丸服下,并立刻盘腿调息,在药物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胸口的烦闷感顿时被他硬生生地压制住。   “哼,外界的小毛贼只会用这些卑鄙手段么?”杨回狂调戏完毕,又站起身来,他冷冷地环视四周,在心里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小看布阵之人了,但一个小小的幻阵岂能拦得住自己?   杨回狂往地面一跃,跳下楼来,信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破幻阵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走出幻阵之外便行,以他的修为,此间又有谁能阻他脚步?   宝蕴楼下有一条小溪,夜间的溪水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杨回狂顺着小溪,朝上游慢慢地走着,他不通阵法,但也知晓一力降十会,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方才遇到的那些障眼法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夜风拂过,月色撩人,竹叶晃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好一派皇家园林的盛景。   杨回狂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此处的竹子都长在玄晋所在的假山旁,而在他一开始御出秃鹫的时候,便已经将那片小竹林连根吹起,那么此时耳旁的竹叶声又来自何处?   杨回狂猛地侧过身,一根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竹子嗖地一声恰好从他方才所在的地方激射而过,他脚下连错,轻轻跃起,又是三四根竹子险之又险地从他身旁掠过。   竹子只是普通的植物而已,为什么能自动飞射?   杨回狂来不及深思这些古怪的问题,他衣袖一拂,真元化作一柄白色大斧,左右挥动,将接下来将要伤到自己的竹子轻而易举地便砍得满地都是。   “雕虫小技!”杨回狂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但此时的地面却开始微微晃动,几十块大石头缓缓地漂浮在了空中。   更为诡异的是,方才被他劈倒在地上的几根竹子,又重新飞了起来,竹子尖锐的末梢仍然对准着杨回狂……   “看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幻阵,”杨回狂在心里暗道,却也丝毫不惧,这个阵法的威力,还没有达到能对自己有威胁的地步。   仿佛有谁一声令下,大石和青竹全部朝着杨回狂撞去,杨回狂手中真元大斧瞬间变幻,成为一个大鼎,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罩住,石头和青竹将整个大鼎震得咚咚作响,却无法奈何鼎中之人分毫。   “御灵鼎,开!”杨回狂双手结印,轻喝道。   那大鼎忽的白光大作,猛然变大朝外夸张,大石和青竹顿时被碾成碎片。   杨回狂将大鼎散去,继续沿着溪水往前走,但紧接着,路边的花草、宫墙上的砖石、甚至是小溪之中的溪水也莫名其妙地跃起对杨回狂发起了各式各样的攻击,在这个阵法之中,杨回狂仿佛成为了一个被任何东西排斥的外人。   “原来如此,”杨回狂虽然不通阵法,但能修炼到定域境,还是有些眼力,多番碰撞后,竟然将眼前的阵法与他曾经惊鸿一瞥的阵法书籍联系起来,一口道出了此阵的名字,“原来是天水一杀阵。”   “天水一,有天有水便能布置,怪不得我一直走不出这个阵法,”杨回狂呵呵一笑,“我一直沿着溪水走,便一直都在阵法之内,可笑啊可笑。”   杨回狂摇了摇头,调转方向,背对着那条小溪,再次信步迈去。   就在这时,溪水之中隐有声响,声响不大,如同有鱼从溪水之中跃出。   杨回狂扭过头,果见一条鲤鱼从溪水之中高高跃起,带起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月光之下显得煞是好看。   那条鲤鱼跃至半空中,仿佛定格了一半,而后鱼尾一摆,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杨回狂的胸口袭去。   “附骨之疽,令人生厌!”多番没有任何挑战性的打斗,让杨回狂有些不耐,他右手真元凝聚,幻化为一把菜刀,杀鱼当然要用菜刀,何况这条鲤鱼经常年的喂食,长得肥美无比。   鲤鱼摆尾,速度奇快。   菜刀锋锐,速度更快!   杨回狂右手一扬,提刀而起,宛如预知到了鲤鱼的进攻路线,提前将菜刀的刃口放在鲤鱼必经之路上,这把真元凝就的菜刀就等着开膛破肚!   鲤鱼没有减速,抱着必死的决心朝着杨回狂而去,杨回狂面无表情地盯着它,今晚他的目的不过是杀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君王,却不想遭遇到了这么多变故,但他对这个无聊的阵法已经烦腻了,他只想快点走出阵法,然后从外部强行破阵。   这只鲤鱼视死如归的勇气让杨回狂有些惊讶,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天水一杀阵他也只是依稀有些印象,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法,但从头到尾,除了一开始那只纸鸢上的毒对他造成了点困扰外,这阵法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这个杀阵是不是弱得有些过分了?   想起了那只纸鸢后,杨回狂终于知道不对劲的是什么了。   自己一开始对纸鸢击出的那一掌,可是用了全力,但那只纸鸢只是被击飞,连木头架子都没有散架,仅仅只是上面糊着的纸碎了而已……一只纸鸢,何以能够承受定域境修士的一掌而不毁?   就在鲤鱼即将撞到真元幻化成菜刀的时刻,杨回狂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想起了那只纸鸢,但也仅仅是有些疑惑而已,那只纸鸢都不知道被自己一掌拍到哪里去了,根本不需要去考虑。   今夜满月,月光姣姣,月下所有事物的影子都无比清晰,一道不规则的影子,此时正慢慢地从地面爬到了杨回狂的肩头,杨回狂心有所觉,余光朝天空望去。   先前被杨回狂拍飞的那只纸鸢,正从满月下飞过。   纸鸢下系着一根正常人几乎觉察不到的透明鱼线,而那根鱼线的另一端,不知道何时已经系到了杨回狂的右手上! 第50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天水一   发现那根鱼线的刹那,杨回狂心里也是一惊,还未等他晃过神来,他的右手便感受到了来自天空中纸鸢的牵引。   满月下的那只纸鸢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然将他的右手朝上方用力地扯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上有把准备杀鱼的菜刀,这一扯动,原本能给鲤鱼开膛破肚的菜刀瞬间变成一个摆设,见此情景,那只鲤鱼尾巴摆动得更加欢快,破空声让杨回狂吓得须发皆立。   他能感受到鲤鱼身上传来的杀意,只要不是罡气修士,身体素质也比凡人好不了多少,若是被这只鲤鱼近身,恐怕大事不妙,但此刻自己的右手被鱼线所束缚,用来对付鲤鱼的菜刀根本无法砍到鲤鱼!   一眨眼,可能是比眨眼还更短的时间里,红色的鲤鱼欢快地从真元菜刀的下方穿过,它来到了杨回狂的胸口,鱼头几乎已经碰到了杨回狂胸前的衣襟,但与此同时,一道排山倒海般的气息突然从侧面袭来,电光火石般地拍在了鲤鱼侧面的鱼鳞上,那道力量来自杨回狂的左手,纸鸢只是暂时束缚住了他的右手,而他的左手也同样充满了力量。   吧唧一声,这只速度奇快的鲤鱼以更快的速度摔在了地上,整只鱼几乎陷入了地面上的砖块之中,瞬间没了气息。   杨回狂出了一身的冷汗,若非他反应奇快,也差点就中了这步步为营的计策。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一开始偷袭自己的那只纸鸢根本目的不是偷袭,而是为了在自己的右手上偷偷缠上那根鱼线,而碎纸上面淬的毒,更大的作用是麻痹自己的感知,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手上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接下来的阵法,不停地有石头,竹子,砖瓦等东西偷袭自己,其实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同时也为了降低自己的戒心,以便发动这最后的夺命一击!   真是好计谋,布阵之人虽然实力不行,但这环环相扣的计谋,确实差点让他阴沟里翻船。   巨大惊吓过后,便是得意的狂喜,连这么处心积虑的一击都无法奈何自己,这个破阵法又有什么用?   “哈哈哈……”杨回狂刚想张嘴笑,便觉得肺部、胸部、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他低下头,看到原本便染了些血渍的长袍上不知为何被更多的鲜血染红了,而身体中的痛意在告诉他,那些血都来自他自己。   此时,他身体正面,不知为何多出了五个长剑的伤口,其中一个伤口,更是直接从他的心脏贯穿而过……   杨回狂茫然地回过头看去,以他的目力,能清楚地看到离自己身后三丈远的地面上,有几片濡湿的痕迹。   “那是……那是那几滴水珠?”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原来真正的杀招不是纸鸢,不是鲤鱼,而是鲤鱼从溪水之中带起来的那一串晶莹的水珠!在他的注意力被纸鸢和鲤鱼吸引的时候,水珠带来了必杀一击。   可是……水珠而已,为什么伤口会是这样?   杨回狂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道狭长的剑伤,然后再望了望身后的地面,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天水一杀阵!可惜……可惜……可惜……”   杨回狂连道三声可惜后,这名来自万御门的定域境强者带着满脸的不甘,就这样倒地而亡。   而与此同时,周遭的风景一变,杨回狂身后三丈远的地面上,哪有什么濡湿的痕迹,那里地面上躺着的是五把没有剑柄的三尺短剑……   那条陷入到砖石之中的鲤鱼,只是一个七窍流血的黑衣少年……   明月之下的纸鸢,也同样是一个浑身衣服破烂不堪的黑衣少年,那少年也并未“飞”在空中,而是站在宝蕴楼的楼顶。   “十六!”楼上那名少年跃下宝蕴楼,飞奔到地面上的黑衣少年身旁,他看着地面上那张七窍流血的脸庞,泣不成声……   ……   至始至终,杨回狂都在宝蕴楼的四周打转,他用御灵鼎护住身体的地方就在玄晋所在的假山旁不远,而那个地方的地面上,躺着二十余具尸首,这些尸首就是曾经袭向杨回狂的“巨石”、“竹子”、“花草”……   坐在假山上的玄晋惊呆了,他不止惊讶周围突然多了这么多尸体,更惊讶的是,自己所在的假山根本就没有没有下陷,假山后的宫墙也未坍塌……   “盛……盛爱卿,是你么?”玄晋嘴唇有些哆嗦地问道。   一名长着黑眼眶的青年从假山后转出来,对着坐在假山上的玄晋恭敬行礼道,“臣盛希文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爱卿!真是你!”玄晋兴奋得热泪盈眶,慌忙爬下假山,将盛希文扶起身。   “盛爱卿,你终于回来了,你可让朕好等啊!”一番惊吓之下,玄晋激动得都有些手足无措。   “臣该死!”   “不该死,不该死,爱卿,真是辛苦你了……”玄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盛希文一遍,“爱卿回来就好,朕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臣去西啸为陛下网罗修士,得到内界消息的时候,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让陛下受惊了。”   玄晋摇了摇头,又指着杨回狂的尸体道,“先不说这个,盛爱卿,这仙……这歹人……”   “陛下不必担心,既然内界想要对陛下不利,那我们杀了也就杀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陛下,内界除了这名定域境大修士外,还有几名修士,容臣率领人马将那几名漏网之鱼清理了之后,再与陛下商议此事!”   “好,爱卿你速去……”   ……   盛希文走到仍在为同伴哭泣的黑衣少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少年抬起泪眼,哭道,“你说,十六怎么就死了呢?”   “为志而死,死得其所。”   随后,盛希文长叹了口气,没有再让黑衣少年跟上自己,他朝着黑暗的溪水招了招手,十来名修士从水中爬了出来,盛希文带着这些人,又朝着皇宫的北方奔去。 第50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玄晋的决策   月至中天,宝蕴楼内的灯火依然亮着。   二楼,付月当年“所作”的诗歌仍然被静静地挂在墙面,玄晋与盛希文各坐在一个蒲团之上。   “陛下,外面的歹人臣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我天南将行往何处,还需要陛下定夺。”   “嗯……”玄晋沉吟不语,手中下意识地把玩着一块玉佩,似乎还未从方才的事件之中回过神来。   “陛下?”   “盛爱卿,你方才杀歹人用的是什么阵法?”   “天水一杀阵。”   “那纸鸢……”   “没有纸鸢,都是幻觉。”   “纸鸢既然是幻觉,那爱卿其实一早就来到了这里布阵了。”   “对,请陛下赎罪。”   “朕不怪你……”玄晋低声叹息道,“若非你,朕的命都已经没了。”   面对玄晋的夸奖,盛希文脸上没有多少喜色,他斟酌了语气,又问道,“陛下,臣杀了内界修士,内界恐怕已经知晓,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陛下定夺?”   “我们杀了内界的修士?这不过是一场梦吧。”玄晋脸庞一阵哆嗦。   “陛下,这不是梦,我们杀的不仅仅是普通的修士,而是一名大修士,这样的修士在内界被称为定域境,每一名定域境的修士,都至少是一个门派的长老。”   “长老啊……”玄晋喃喃道,“盛爱卿,你说内界的那些仙师喜欢什么,要不我们今年给他们多送些流民进去。”   “陛下!”   “哦,流民不行,前些年我们送的流民据说在内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玄晋想了想,又道,“我听说内界有些仙师还好女色,要不我们选几个绝世美女送进去吧……”   “陛下!你清醒点!我们杀了内界的修士,内界必然会报复,而那些修士的报复,可不是杀几个人这么简单,可能……”   “可能会怎样?”   “可能会屠城,甚至于屠国!”   “屠国?”玄晋瞪大了眼睛,“天南万万子民,他们能屠得完?”   “能杀多少是多少,但至少,陛下和我是必死无疑了,太安城也危矣!”   玄晋沉默不语,盛希文只好继续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召集整个天南的力量,我等前往泽海,抗击从内界而来的修士。”   “那……那可是仙师啊!”   “臣方才不是还杀了六名仙师么?两个时辰前,皇宫里不是死了三十余名仙师么?仙师又怎样,仙师也会死。”   “朕不是这个意思……你今晚为了杀那个大修士,一共死了多少人?”   “二十五人,”说到这个,盛希文的脸色也有些暗淡,尤其是暗十六的死,让他也有几分自责。   “那你这些年一共替朕网罗了多少修士?”   “百余。”   “杀一人便死了四成人,这还是爱卿提前布阵,并且也只是险胜,若内界再来两名大修士,你可抵挡得了?”   盛希文摇了摇头,“抵挡不了。”   “只需内界再来两人便抵挡不了,爱卿谈何抗击修士?”   “抵抗或许会死,但不抵抗必死,为了那一线生机,臣也以为陛下应当放手一搏。”   玄晋面容苦涩。   “陛下,如今内界修士准备来掌控外界,首要杀的人便是外界各国的皇室,西啸国国君已被混沌峰修士一刀劈死,北武国的国君雄才大略,却也只能自断一臂打入天牢,东胜国的小皇子躲入工坊内,也活不了几天,唯有天佑陛下,在修士的绞杀之下还能保留国本,这何尝不是太祖显灵,在告诉陛下,只有抗争,才能走出我天南的明路。”   “此事关乎社稷,还需三思。”   “陛下,修士视我等凡人如同蝼蚁,无论我们如何卑躬屈膝,如何求饶,他们心情不好仍然会将我们一脚踩死,便说今夜,来的那个大修士可曾给过陛下辩解求饶的机会?”   玄晋脸色微动,却仍然轻轻地摇着头,“你容朕再想想。”   “陛下!臣知道,陛下多年来苦修士久矣,那些修士,眼里何曾有过陛下?如今他们已经想要我们的项上人头了,陛下又何必瞻前顾后,心存妄想?”   “朕还想试试……看能不能与内界和解……”   “一只蚂蚁若咬了陛下,陛下会和他和解么?陛下,修士与凡人,并非同族,亦非同类,切莫以你我凡人的思想去揣测他们。”   “但是……朕跟内界修士宣战……毫无胜算,反而会激怒仙师……”   “那也未必,陛下可知原本要接管我天南的是哪个门派么?是万御门,而万御门门派积累不足,威望难以服众,许多门派都想跟他分一杯羹,比如那暗月门、天刀山、遁甲宗等,他们内界自己便争斗不休,而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可我们的实力与内界比起来,相差实在太多悬殊,我们与内界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陛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盛希文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想要抗击内界,并非只能用我们自己的力量。”   “盛爱卿是什么意思?”   “内界的每个门派也并非铁桶一块,门派的内部也有许多纷争。而在内界,有个‘杂修’的说法很是盛行,所谓杂修,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外界的修士,或外界修士的后辈,他们在内界备受排挤……”   “你的意思是,让这些修士帮我们?”   “有何不可?”   “爱卿可有计策?”玄晋认真问道。   “陛下,臣有一计,已在臣心中酝酿十年有余,臣自诩此计可谓开天辟地,以天下众生为棋子,以内外两界为棋局,若是计成,当出现古今未有之大变局,但需要陛下助我!”   “愿闻其详。”   盛希文附身向前,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在玄晋的耳边悄声说道,“陛下,此乃天机,不可提前泄露,便是陛下也不可提前知晓。”   玄晋颇为幽怨地瞪了盛希文一眼。   盛希文又道,“不过有一事可以提前告诉陛下,陛下可听说过魔宗?”   “魔宗?就是内界修士人人喊打的魔宗?”   “没错,家师曾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魔宗便是我们能最先利用的力量……我们只需要……”盛希文又贴近玄晋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完。   听完盛希文的话后,玄晋苍白的脸庞也多了几分血色,“真的可行?”   “一定可行。”   玄晋站起身,忍不住在室内踱起步来,他脸上再没有什么挣扎的神色,用力地捏了捏拳头,低吼道,“好!朕反了!”   “陛下,不是反,是为了好好地活下来,”盛希文纠正道。   做出了决定后,玄晋也轻松了许多,笑道,“盛爱卿,你方才说家师,朕怎么从没有听过爱卿有过什么师父?”   “唉,残余之人,不足挂齿。”   ……   宝蕴楼外,月凉如水,数十名修士拱卫在楼外,一名黑衣少年仍然坐在溪水旁小声地啜泣着。   【第二卷 晓风残月 完】 第50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轩灵镇   剑山作为每五年一度的千门大会召开所在地,就算平日山顶没有什么活动,也有不少修士上山或是游玩,或是练剑,常年以来,剑山倒是人气不减,成为内界二三流门派弟子交友交流的好地方。   而在剑山山脚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聚集起了一个凡人小镇。   小镇名为轩灵镇,据说是很多年前某个修仙家族建立起来的,后来那个修仙家族没有抵挡住时光的侵蚀,渐渐从镇子中销声匿迹,但小镇却因为有很多凡人的存在而保留了下来,镇子里的凡人们靠着给来剑山交流的修士们提供住宿和吃食,倒也过得平凡而自在。   站在轩灵镇的镇外,付月抬头仰望着不远处的剑山,心中颇多感叹,自己来内界的时候还不到两年,而也正是在一年多以前,她在千门大会上遇到了一个喜爱坑蒙拐骗的便宜师父,这才进入了说出口都能让自己感到羞愧的“无忌宗”。   “什么无忌宗嘛,连在三流门派里面都只能排末尾,”无忌宗弟子付月在心里无比酸楚地嘀咕了一声。   一年多没有回宗门了,不知道师父和老鸿有没有饿死,来到了剑山,便意味着离无忌宗也只剩下不到一天的路程,或许是因为对无忌宗那复杂的感情,付月没有选择继续赶路,而是准备在轩灵镇上暂时歇息一日。   走进轩灵镇后,付月开始漫无目的晃荡起来,内界广阔无垠,凡人的小镇倒也不怎么稀奇,但轩灵镇的特异之处在于,在这个小镇内,修士的数量差不多跟凡人相当,所以大街上能很明显地看到两种人,走路的时候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定然是修士,而走路微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定然是凡人。   付月逛了一会儿后,看到街对面有间酒楼,正好腹中饥渴,想走进酒楼之内吃点东西,突然身旁摊位上一名卖菜的大婶伸手用力扯了她胳膊一下,付月离那大婶太近,没有一丝的防范,一时不察竟然被扯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个卖菜的大婶怎么莫名其妙,付月正待发作,却听那大婶抢先低声骂道。   “小姑娘,你不要命啦!”   “我……我怎么了……”付月一头雾水,自己被这大婶“偷袭”,这大婶反而比自己有理。   “还怎么了?你刚才没看到谁从你身边经过?”   “谁经过了?”付月抬头朝前方看去,刚刚从自己身旁走过的只是三名普通的入微中期的修士而已,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不长眼睛啊,刚刚那可是三名仙师呐,”大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付月,“你不知道现在凡人不能碰到仙师么?你刚才要是冲撞了他们,他们随便找个理由便能要你的小命呐。”   “啊?”   “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这么糊涂呢?我刚才可是好心救了你一命,你是不知道啊,我在这条街上卖菜,就这一个月里,就看到五个人被仙师杀了,那五人都只是走路的时候撞到仙师而已……”   见付月没有说话,那大婶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菜摊子,一边继续道,“唉……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听说是前段时间的什么议员大会,整出了一个什么劳什子章程,说仙师现在可以杀凡人了。”   “不是可以杀,是不能随意杀凡人,”付月更正道,原来这大婶是把自己当成了凡人。付月因为修习太极功法的缘故,只要不刻意显露修为,确实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不能随意杀,但碰了他们一下就能杀,这有什么区别嘛,”大婶悻悻道,“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买一把青菜吧。”   “大婶,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凡人呢?”   “嘿,你这小姑娘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呢?不想买青菜就直说嘛,还跟我这装什么仙师,”大婶鄙视地看了付月一眼,“我这条街上见过的仙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姑娘这种瘦瘦弱弱,目光闪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仙师。”   ……   手上拎着两颗青菜的付月走在街上有些失神,她的脑子里一直想着方才卖菜大婶的话,现在的自己走在街上会目光闪烁么?   是否因为自己自从进内界以来,一直东躲西藏,不断地用千面术和敛息诀易容改面,导致自己的心境下意识地便有些畏缩不前?   太极功法要求修炼者心境豁达开朗,包容一切,如此方能更为轻易地感悟大道,而自己自从离开太苍派后,便一直改容换面,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命,这是否无意中让心境出现了缺口?怪不得近些年,总觉得修炼的太极功法进境不如童年时期那般迅速,原来问题出在了此处。   想清楚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后,付月顿时觉得方才大婶的话不啻于黄钟大吕,布道真言,一下便指明了她前行的方向,只恨先前离开之时,没有再多买两颗青菜报答她的点拨之恩。   “看来像改容换面这等有碍修行心境的武技,往后还是少用为妙,”付月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闯荡江湖不能一昧靠躲,偶尔也需要些勇气嘛。   一直在思考修行问题的付月毫无所觉地走进了一家酒楼内。   “这位客官,本店谢绝自带食物,”一名店小二迎上前来,客气地提醒到。   付月这才从思考之中清醒过来,她看着自己手上拎着的两颗青菜哑然失笑,随手将青菜扔给小二。   “这青菜就送给你们了,给我安排一个安静的位置,先来几样你们店里的招牌菜。”   “好嘞,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直接将付月带到了酒店三楼,给付月挑了一个角落中偏僻的位置。   “客官稍等,您要的饭菜马上给您上来,不过冒昧地提前问一下,稍后结账,客官是用金币还是元石?”   “这有什么区别么?”付月疑惑地问道。   “是这样的客官,您要是用元石支付的话,这顿饭十分之一块元石便够了,若是用金币支付,那这顿饭至少要二十个金币。”   在客人点餐前,便开始讨论这顿饭的饭钱是极不礼貌的,但付月却立刻听出了其中的玄机。 第50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通货膨胀   “我记得一块元石能抵一百枚金币,那么十分之一块元石便能抵十枚金币,为何我用金币支付却需要二十枚呢?”付月问道。   “客官聪慧,这正是小的需要跟您提前说的地方,一块元石能抵一百枚金币那是老黄历了,如今的世道,两百枚金币都不一定能换到一块元石。”   “这又是为何?”付月悉心请教。   “小姑娘是第一次出门么?这都不知道?还不是议员大会上通过的那些议题闹的,现在咱们凡人啊,看见修士得低头绕着走,若是不小心冲撞了他们,说不定小命就没了……”   店小二说的话跟方才从卖菜大婶那里听来的话如出一辙,但修士能更轻易地杀凡人跟金币兑换元石又有什么关系?   付月疑惑的眼神让店小二内心得到了不小的满足,他一边用抹布擦着付月坐的酒桌,一边继续解释道,“因为金币咱们凡人用得多,而那些个修士大多都用元石,你想啊,你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个仙师,仙师要跟你索命,你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肯定没有用,但是你若是拿出一把元石,那仙师可能会看在元石的份上饶你一命,所以近些时间,手头上有金币的人都在拼命地兑换元石,这一来二去的,咱们凡人的金币便越发不值钱了……”   付月总算听明白了,这不就是通货膨胀么?用地球上的话说,就是金币贬值了……看来两个月前的那次议员大会对内界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目前只是在缩水贬值而已,若是情况更严重些,凡人的金币体系崩溃了,凡人之间无法正常贸易,又将有多少人流离失所,饿殍满地?   “就连我们掌柜的啊,也整天唉声叹气的,他开这家酒楼,以前赚的可大多是金币,但现在金币不吃香了,现在每天都在亏损……”   这店小二就是个话痨,对着一个客人也能八卦自家掌柜的事情,付月哑然失笑,轻轻咳嗽了几声,那店小二得了付月提醒,这才止了话头,满脸歉意地下楼给付月准备饭菜去了。   坐在这间酒楼中,付月又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初到内界时候的,也曾在一家名叫迎仙楼的酒楼之中当跑堂,迎仙楼的掌柜刘富贵虽然贪财,但是人也不坏,只是不知道近两年过去了,迎仙楼的生意是否还如以前一般火热?   付月抬头看了一眼楼外的空旷的天空,明明艳阳高照,周身却平添了几分凉意。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些天的思虑这般纷杂?成为修士后,也没有了每月一次的葵水,根本不存在每个月都会焦虑的那么几天,更何况论真实年龄,自己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老阿姨了,为何还总跟个小青年一样,时常有些伤感?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母亲孙红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穿越到太渊前还在相亲……不会吧,付月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脸……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难不成是寂寞了,想找个汉子了?   付月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心中念叨道,老娘可能只是想家了,跟男人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越是这般提醒自己,一张猥琐的脸在脑海之中就越是清晰……   “沈杰,你快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付月低声骂道。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悲愤的酸楚之意,为什么别人的穿越都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反观自己的穿越,这些年都只顾着逃命了,连个靠谱的帅哥都没有遇到,反而被沈杰那个混蛋一直追到了内界,更可恨的是,那家伙貌似混得比自己还差,变成一条狗不说,现在都还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里流浪……   想到沈杰穿越成了一条狗,付月的心情突然就好多了,在修炼太极功法的过程中,心境的精进最为重要,脑海之中所有灵光一现的烦恼,都是功法造成的见知障碍……付月狠狠地吐了一口浊气,感觉心境又通明许多,恐怕离功法的突破不远了。   胡思乱想的片刻时间里,小二也将饭菜送了上来,原本左右空着的几张桌上,也陆陆续续地坐上了其他客人。付月拍开一坛酒,小口地饮用着,酒不醉人,但喉咙间的灼烧感,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不一会儿,付月便喝得满脸通红……   “嘿,你们听说了吗?”隔壁桌坐着四个低阶的修士正在胡天海底地闲扯,一名穿着白衫的,长着酒糟鼻的年轻人对同伴说道,“现在的外界的凡人可不得了,都已经敢杀修士了。”   “真的么?凡人怎么能杀修士?”   “怎么不可能,听我在万御门的远方堂哥说,他们门派的一名长老,竟然在外界陨落了。”   “会不会是其他门派的修士干的?”   “这事情奇就奇在这里,其他门派的修士都矢口否认,而更诡异的是,听说外界有个国家的皇帝,都已经开始逃命了,而万御门的长老陨落前,正是要去杀那名皇帝。”   “皇帝?哈哈哈……”一名脸上长着麻子的修士笑了起来,“也只有凡人才会有皇帝这种东西,无法修炼,毫无力量,又怎能保证其他人都听他的呢?到头来只能靠各种各样的谎言来统治。”   “秦兄说得没错,不过我更关心的是,万御门的长老真的是那个皇帝杀的么?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凡人想杀修士,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比如说给修士下毒,或者埋伏,蚂蚁多了也能咬死猛兽。”   “那群肮脏的凡人,根本无法理解我们的强大,只会用这些卑鄙手段来亵渎我们的力量,不过这次万御门的脸可是丢大发了,连一个凡人国家都搞不定,恐怕其他门派的人也会跳出来,想分一杯羹吧,外界的凡人可真是自寻死路,那个凡人皇帝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周兄说得没错,我堂哥说,万御门这次派出了三名长老和数十名弟子,可能要血洗凡人的一座城池以作警示。” 第50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金鳞榜   血洗城池?付月听得心里一阵冰凉,从当年知道外界每年都要给内界进献流民后,付月便已经认识到了修仙界的残酷,但再如何残酷,修士与凡人之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如今这一点和平也要被摧毁了么?   付月皱着眉头继续认真听去,谁知隔壁桌那几名修士话锋一转,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讨论,反而谈起了内界的几大门派来。   “秦兄,你我四人之中,你属你的天赋最好,咱们四个此次去问心门,恐怕就你最有机会被问心门收为弟子,”酒糟鼻看着麻子脸脸,有些羡慕,又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没错,往后,还请秦兄别忘了我们兄弟三人,问心门这次突然大开山门招收弟子,而且比正常年份招收弟子时降低了不少要求,我看以秦兄目前的修为去参加试炼,肯定十拿九稳。”   “诸位不要捧杀我了,试炼还没通过呢,中间会有什么意外也未可知,咱们四人可都不能懈怠,”麻脸修士被其他几人捧得有些脸红,“何况毕竟是问心门,便是降低了标准,今年也定然有不少实力强劲的散修去争夺那有限的名额。”   问心门开山门收弟子了?一旁的付月听到消息并没有多吃惊,毕竟在她离开太苍派地界的时候,也听说太苍派在招收新人,如今内界各个门派肯定闻风而动,个个都铆足了劲吸纳新人,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真想扩充门派实力,还是在积攒炮灰……   如今的付月已经对这类消息不感兴趣了,自己只是个人人喊打的“精怪”,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秦兄不必妄自菲薄,我们四人之中,就你的念力最强,如今都突破到丝缕境了,莫说天下的散修,便是问心门中的内门弟子,也有些人不如你,这份天赋,定然能让问心门中的真人垂青。”   “而且秦兄在我四人之中年纪最轻,还未满二十,若是秦兄有个好的出生,能早一点接受完整的修炼指导,便是登上金麟榜也有可能啊。”   谈到金鳞榜,其他几人也来了几分兴致,酒糟鼻喝了一口酒道,“你们看了麒麟阁最新发布的金麟榜单没有,排行第一百的太苍派的袁齐剑,只不过是初入空达后期而已,而这个姓袁的,都已经二十四岁了,恰好够登上金麟榜的最高年龄标准,等秦兄二十四岁时,成就定然超过姓袁的不知凡几,金麟榜上定然也会有秦兄大名。”   “韩兄千万别这么说,金麟榜上都是修仙界的青年俊彦,我离上榜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至少秦兄还有个上榜的盼头,以我的天赋,恐怕这辈子都上榜无望了,唉……”姓韩的酒糟鼻修士叹了口气,“你说人与人之间,为何会有这么大区别呢,似太苍派段川、问心门怀左思、混沌峰尹翠微这等天之骄子,生而天赋异禀,修炼就跟吃饭喝水般简单,轻轻松松就能上榜,而我等却是不论如何铆足了劲,都够不到榜单的尾巴,要是这辈子能够上一次金麟榜,也不算白走这一朝了啊。”   付月在一旁听着隔壁桌议论金鳞榜,想起了自己还在安陵县学时候,隐学测试后学院门口张贴的青麟榜,又想到了自己在无忌宗的藏书阁中看到的麒麟榜。   青麟榜、金麟榜和麒麟榜,这三个榜单是否都是由麒麟阁拟定?青麟榜主要公示具有修炼天分的修士,金鳞榜则公示修仙界青年修士前一百的排名,那么以此类推,麒麟榜公示的是修仙界老一辈修士的排名?   麒麟阁每隔一段时间,便以榜单的形式公示内界修士的排名,对于修士而言确实有非常大的激励作用。   “哼,其实依我看,榜上的那些人哪里是什么天之骄子,不过是资源比我们好一些罢了,我们若是也能从出生便开始享受那般资源,说不定今年金麟榜上人就是我们,”坐在酒糟鼻旁边的周姓修士有些不屑道。   “哈哈哈,周兄说的也有些道理,我等靠自己摸索修炼,不吃丹药,没有名师指点,也都能摸到空达境界的门槛,从天赋上看,我们未必就比那些大门派中的弟子差,那什么段川,修为都是用丹药硬生生堆上去的也未可知,”另一名很少开口的修士也笑道,像他们这般散修,平日里闲聊,能在语言上贬低一下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也是心理上一份不小的满足。   然而,这四名散修在酒楼上聊天没有刻意地压低音量,这般公然地调侃大门派的弟子,也引得三楼其他的食客纷纷侧目望来。   “呵呵,真是好大的口气,”坐在楼梯口的是两名女修,其中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冷笑一声,“几名井底之蛙也妄图评论天上的鸿雁,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那四名散修听到有人搭话后,也自知方才所说的话有些不妥,但待到发现接自己话的也不过是两名入微期的女修后,心中稍定,只要不是太苍派的修士就没什么关系,虽然被一名女修取笑,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四人目光交流一番后,便不准备搭理那名女修,又开始谈论些修仙界其他的话题。   那名头戴帷帽的女修见对方竟然没有理自己,心里生出几分被人忽视的怒气,坐在她对面的另一名长相清秀的女修知道同伴的性格,正想出声阻止,却仍然晚了一步。   “怎么?被本姑娘戳中了痛点不敢搭话?实力和天赋不行,便不要妄议他人,你们几人连段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原本想息事宁人,不成想对方竟咄咄逼人。   “哼!”周姓修士愤怒了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朝楼梯口骂道,“哪来的小娘皮,我等兄弟几人聊天关你屁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另一名清秀的女修慌忙站起来打圆场,“各位道友不好意思,我的同伴方才的话并非是有心的,只不过太苍派的段川刚好是她仰慕之人。”   “哦,我道你为何这般激动,原来我们冒犯到了你的梦中情人,抱歉抱歉,方才的话我们收回,”周姓修士重新坐下,又阴阳怪气道,“段川强不强我们没看到过,但是我想,段公子是剑修,恐怕不需要炉鼎了。” 第50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追星女孩   周姓修士暗讽对方即便想当段川的炉鼎,却是连当炉鼎的资格都没有。   “你,”戴着帷帽的女子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忍,她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个酒杯,就朝着那四名散修所在的桌子上砸了过去。   “妹妹,不可!”清秀女子出声阻止,却依然晚了一步,她眼见那酒杯飞了出去,心道一声不妙,若是和对方起了冲突,恐怕吃亏的还是己方两人。   但此时,却见那只飞在半空中的酒杯并未继续往前落下,而是莫名其妙地停在了半空之中,酒杯中洒出的酒水也一样,如同一片凝结在空中的晶莹冰块,煞是奇异。   “诶,周兄,你就少说两句了,”四名散修之中那名姓秦的修士站起身,方才正是他小露了一手,秦姓修士训斥完自己的兄弟后,又朝着楼梯口的两位姑娘拱了拱手带着歉意道,“两位姑娘,我兄弟口无遮拦,得罪了二人,还望两位姑娘海涵。”   头戴帷帽的女子看了看空中漂浮着的酒杯,也心知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看来先前这四名散修聊天时所说是真的,那名高高瘦瘦的修士果然是丝缕境界的念师。   “兄台客气了,此事还是因为我这位同伴脾气太过火爆了引起,兄台不跟我们计较,实是胸襟广阔,令人佩服,”清秀女子也站起身,朝着秦姓修士拱了拱手。   双方各自都说了一番好话,也算是都给了对方面子,眼见此事就到此为止了,那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却突然开口道。   “念师了不起啊,我哥早就是问心门的念师了,他的境界比你们都高,也没有整天夸夸其谈,躲在酒楼里相互捧臭脚。”   秦姓修士饶是脾气不错,也被这句话呛得双脸微红。   “喂,你这小娘皮有完没完,我们都已经两度退让了,你还想如何?”周姓修士再次拍案而起,“你哥便是问心门的修士又如何?他此刻可没有在这里。”   这话便隐含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但那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却也丝毫不惧,她索性将自己的帷帽摘下,露出一张带有点婴儿肥的圆脸,看起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我不想干嘛,我只是想让你们给段川哥哥道歉,不,是给金麟榜上所有的修士们道歉,你们凭什么瞧不起金麟榜。”   坐在角落里目睹整件事情经过的付月听到这里差点噗呲笑出声来,段川哥哥……没想到修仙界竟然还有追星女孩,联想到金麟榜,可不是所谓的“打榜”么?这是一场粉丝维护爱豆的实况直播啊……   那四名散修可没有付月那胡乱发散的思维,听到圆脸女孩的要求后,一个个面面相觑,只觉得无比荒唐。   “我们说段川,谈金麟榜干你何事?金麟榜算啥?金麟榜就是绝对正确的么?金麟榜上就没有欺世盗名之辈么?金麟榜之外就没有英雄了么?道歉,道什么歉?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的,脑子就病得不清啊,赶紧回家吃奶去吧,”酒糟鼻修士一出口,语气也是极尽嘲讽之能。   “你……”圆脸女修士听到什么“吃奶”一类的话,整个人是又羞又气,若非自知真的打不过,恐怕就要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方才还得意洋洋的韩姓、周姓修士两人脸色突然大变,就在楼梯口脚步声传来的那刻,他们俩人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能动了,便是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   而作为场间唯一一名念师,秦姓修士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原本控制住酒杯的念力立刻朝着楼梯口探去,但就在自身念力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秦姓修士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释放过去的念力牢牢地抓住,随后那股力量沿着他的念力直冲神宫而去,秦姓修士心头大骇,立刻斩断了对这份念力的控制,分散而出意识几乎是一瞬间便受了重创,险之又险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   而直到此时,正在上楼的人的声音才传到了众人耳朵中。   “哦?金麟榜外还有英雄?说来听听?”   一名身穿月色白袍的青年背着手出现在了楼梯口,他身上长袍的袖口处,秀了一圈淡淡的金边,显得高贵而淡雅。   “哥!你终于来啦,”见到青年后,圆脸女修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鼻子一皱,委屈指着秦姓修士那四人道,“哥,他们四人欺负我。”   “恬儿,你不必多说,我在楼下都听见了,哥会帮你做主的,”月袍青年一边安抚着自己唯一的妹妹,一边也在她所在的桌旁坐下。   而秦姓修士在看到月袍青年的第一眼后,心中便充满了苦涩,他不认识月袍青年,却认识他身上所穿的衣服,月白色镶金边的外袍,只有问心门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穿,今日竟然就因为在酒楼中聊天吹牛,就得罪了问心门的一名内门弟子?   秦姓修士伸手擦了擦因为方才受伤而流血的嘴角,朝着月袍青年躬身道,“散修秦辰,方才我这几位兄弟与令妹言语上起了冲突,但大家都是误会一场,我在这里替我这几位兄弟给道友赔礼道歉了,希望道友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问你话呢?”月袍青年看也未看秦姓修士一眼,在自顾自地斟酒,“你们不是说金麟榜外还有英雄么?说来听听。”   “对,说来听听,”圆脸的女修士因为外援的到来,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忘了告诉你们了,我哥也在金麟榜上,排行第八十五呢……”   “道友,这都是误会……”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你们现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月袍青年冷笑道,“既然金麟榜外还有英雄俊杰,那不妨说一个出来听听,你们只需要说出一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那么刚才事情我便当没发生过,放你们走,否则……我待会一个误会,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毁了你们的神宫丹田。”   神宫与丹田,是内界所有修士一身修为所系,毁掉神宫丹田,便意味着毁掉修为,坐在角落里吃东西的付月砸了咂嘴,在心里腹诽道,这名问心门修士不讲理的样子,跟林济那厮倒有点像。 第50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付月的地位(上)   听到月袍青年的威胁后,秦姓修士与他另外一个同伴脸色微变,而即便被控制住了身体,从韩姓与周姓修士的眼神中也能看出惶恐与绝望。   “哦,忘了,你们俩人可以开口说话了,”月袍青年朝伸手挥了挥手,周、韩二人顿时拿回了身体脖子以上的控制权,一时齐齐看向秦姓修士,眼神之中尽是自责与愧疚。   虽然今天的事情是因为那女修咄咄逼人,可若是他们俩人不逞口舌之快,也未必会惹怒对方的哥哥,怪就怪他们忘了自己散修的身份,也忘了散修应当谨小慎微的行事准则。   “秦兄、……我韩克对不住你,也不起兄弟几位呀……”酒糟鼻修士哭丧着脸道。   “不关你的事,”秦姓修士摆了摆手,“我们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刁蛮的女修士,偏生这女修士还有个厉害的哥哥。   楼梯口,月袍修士自顾自喝完了一杯酒,对着圆脸女修士道,“恬儿,那边四人,你最讨厌谁,指出来,哥帮你废了他。”   女修士笑了笑,她可没忘记方才韩姓修士那些刻薄的话,直接用手指着酒糟鼻道,“那个修士最是可恶,哥你先教训教训他。”   酒糟鼻被圆脸女修一指,脸色微变,求救似地看向秦姓修士,他的几名好兄弟里面,只有秦姓修士的修为最高,好不容易才踏上修仙之途,他可不想就这样被人废了。   秦姓修士脸色憋得通红,他虽是念师,但对方也是念师,而且念力比他更强,告错求饶也没用,对方是铁了心想教训他们。   眼见月袍修士气息微敛,看起来马上就要动手,酒糟鼻吓得脸色苍白地大叫,“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见月袍修士没有停手的意思,酒糟鼻急出了一身汗,“等一下,你不是说只要我们说出金麟榜外的英雄,就能饶我们一命么?先别动手,我说……”   月袍青年皱了皱眉,“没错,你所说之人必须是能上金麟榜,却没有位列榜单之人,只要你能说出一个令我信服的名字,我便放过你。”   “好,你作为问心门的弟子可不能出尔反尔,”酒糟鼻连忙道。   月袍修士冷笑一声,并未答话,也不屑于答话,在外行走代表的是问心门的颜面,说出去的话理所当然地会算数。   酒糟鼻等四人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不停地回想近两年来内界稍微有点名声的青年修士。   石甲宗的石块磊?不行,石块垒的防御力确实不错,但肯定挡不住榜单上排行末尾的袁齐剑……   千门的万小楼?不行,她不过靠着一手千术声名鹊起,论战斗力,还远远不能上榜……   藏柳山的陈山岗?不行,那家伙的都三十好几了,年龄早就超过了上榜的最低标准……   太苍的沈清秋?更不行,那女人本来就在榜单上……   酒糟鼻等四名修士苦思冥想,还真想不到一名未在金麟榜上,却又有金麟榜实力的青年人物,怪只怪方才喝酒聊天,口不择言之下,给月袍青年留下了言语上的破绽。   一直旁观的月袍青年更是冷笑不止,金麟榜可是由元宗麒麟阁发布的,而麒麟阁的阁主本就是问心门的大长老符向天,问心门每年都会汇集内界各地的线索和信息,认真分析每一场战斗,从而为年轻的修士们的实力作出评估,并给出一个无比公正的金麟榜排名。   光是为了分析各门派的各种信息,便需要数十名问心门丝缕境界的弟子连续推演半个月,能不能上榜全凭修士们展现出来的实力,而以元宗在内界的能量,不可能漏掉什么真正的“天才”,可以说金麟榜汇聚了内界的青年才俊,绝无半点水分。   让月袍修士更为自信的是,今年的这份金麟榜单,他本人也曾参与修订,细细核实过上榜的各个人物,虽然他自己的排名并不高,但也对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些修士心服口服……如此严谨的金麟榜,却让眼前这几名无名散修张口羞辱,怎能不令月袍修士感觉愤怒?   “三!”   “二!”   ……   月袍修士开始倒数,他右手缓缓前伸,像是要从空气中抓住什么,与此同时,酒糟鼻感觉自己的丹田一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某种力量给捏碎,念师在面对低阶修士时,拥有着碾压性的绝对优势。   “啊!”酒糟鼻哪里还有半分仪态,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无比绝望地喊叫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身体上的束缚。   坐在酒糟鼻身后一桌的付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实在看不下去月袍修士咄咄逼人的样子,正想偷偷出手,忽听得秦姓张嘴喊道。   “慢!我知道有一人能上金麟榜,却没有被列入榜单之中。”   “谁?”月袍修士稍稍停手,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人名叫付月。”   ……   就坐在秦姓修士身后一桌的付月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付月?你是说那只人人喊打的精怪?”   “哪有什么精怪,不过是门派之间倾轧的手段而已,”秦姓修士正色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草木成精,这些都是大门派编造出来糊弄我们的谎言。”   要说过去两年有什么大事发生,除了元宗宗主易位外,最让內界修士喜闻乐道的就是传说中的“精怪”了,而作为问心门的内门弟子,月袍修士对名叫“付月”的精怪并不陌生。   “精怪不是人,不能上榜。”   “她为何不能上榜?”秦姓修士反问道,“你如何证明她就是精怪?你可曾见过她化作草木?”   月袍修士脸色一窒。   “你不曾见过她化作草木,那你可曾听闻过有人见过她化作草木?”秦姓修士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又让月袍修士无法回答。   “既然根本就没有人见过她化作草木,又如何能说她就是精怪呢?焉不知这就是內界的一场闹剧?” 第50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付月的地位(下)   酒糟鼻听着秦姓修士的寥寥几句话便说得月袍修士无话可说,本已绝望的眼神之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没错没错,秦兄说得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见过精怪,那就不存在精怪,我们岂能以讹传讹?”酒糟鼻兴奋地接嘴道,“我看以付月的实力,想要登上金麟榜那是轻而易举。”   月袍修士摇了摇头,“就算那付月不是精怪,她也无法上榜。”   “怎么不行了?”酒糟鼻急了,“她自从来到內界后,便还从未有过败绩。”   从未有过败绩?躲在几人身后正听得津津有味的付月不禁老脸一红,旁边这几个家伙为了保命将自己的“精怪”头衔摘除还情有可原,但把自己吹得战神般无敌就有些过头了吧。   月袍青年听到这,微微一笑,“若是从未有过败绩,又如何整日如丧家之犬般奔逃?”   月袍青年将微抬起的右手轻轻地放了下来,“那精怪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一个多月前的议员大会上,她目前的境界应该只不过是空达前期,连空达中期都不到,而金麟榜上最后一名的袁齐剑修为已至空达后期,那精怪又如何是袁齐剑的对手?”   “怎么就不是对手了?”酒糟鼻愤愤道,“听说付月在太苍祭峰上,便与袁齐剑斗得旗鼓相当,这说明她有上榜的实力。”   月袍青年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那时候袁齐剑根本未尽全力。”   “好,那袁齐剑比太苍林济的实力如何?”周姓修士接嘴道,“太苍派的林济以一手极光剑,实力在年轻一代之中也能排进前二十吧,恐怕比袁齐剑更胜一筹,但是付月在祭峰一役上,直接杀死了林济,这说明付月的实力比袁齐剑还高,若是她上榜的话,至少能排进前九十名!”   “太苍派林济之死疑点重重,据说是死在念师的手段之下,具体是精怪杀的,还是另有死因,到现在还有所争议,”月袍青年淡淡道。   “那杨寄篱呢?太苍派年轻一代唯一的念剑士,不仅剑法高绝,念力也达到了丝缕境,还不是死在了付月的手中?”   “杨道友的死因与林济一样,不能确认是精怪直接杀死的,还是另有凭借。”   “你也太不讲理了吧,既然是有争议,那么他们也都有可能是付月凭借自身实力杀死的啊,”酒糟鼻有些愤愤不平。   我确实是走了狗屎运,凭借神宫里的异象杀死他们的,角落里的付月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月袍修士再次摇了摇头,“我说过,想要我放过你们,你们便必须要说服我。”   目前自己正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酒糟鼻暂时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关于付月的一些事迹之中,流传更广的是她在太苍试炼峰上的一些传奇,”秦姓修士一边回忆着近半年来听到的各种小道消息,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付月当时不过是入微境界,在太苍的试炼峰上,连续五日,连败十四名太苍弟子,其中不乏李云鹤这样太苍骄子……李云鹤如今在金麟榜上排行三十七,那曾经击败过李云鹤的付月,最不济也能排到五十左右吧。”   “这事情我知道,”圆脸女修抢在月袍修士之前说到,“当时在试炼峰上,是纯粹比试剑法,不涉及真元境界,若是加上境界,试炼峰上随便一名弟子便能击败那只精怪。”   “剑法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当时付月不过混入太苍派一个月左右,听闻便将太沧剑法练得如火纯青,甚至比在剑法上浸淫十数年的太苍剑修天才们还要厉害,这般逆天的剑道天赋,还不值得上金麟榜?何况那都是一年多年前的事情了,你安知付月如今的剑法修为到达了怎样恐怖的地步?”秦姓修士反击道。   别再这样夸我啦,付月越听越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在秦姓修士的口中,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剑道百年一遇的天才,这些彩虹屁哄得付月有些晕晕乎乎。   “嗯,”月袍青年难得地点了点头,“我承认精怪在剑道领悟上,确实有些独到之处,可算上修为境界后,她仍然不如袁齐剑。”   “我觉得秦兄、周兄、还有韩兄你们说的都不对,”一直不怎么开口的另外一名同伴斟酌着语气,开口说道,“李云鹤在金麟榜上不过排行三十七而已,付月要排行的话,只会比李云鹤更高。”   “赵兄,此话怎讲?”   “付月行迹败漏后,被迫躲入天际森林之中,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联合入林追杀,付月遭遇至少十波战斗,其中遇到的追杀者不乏金麟榜目前排行第一的段川,但结果仍然是被付月跑了,仅凭这一点,付月便已经超越了金麟榜上的许多修士。”   “逃命算什么实力?”月袍修士面色有些不屑。   “逃跑当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道友扪心自问,若是你处于付月当时的处境之中,有没有把握逃出升天?”   月袍青年沉默了下来,他也曾是天际森林事件的亲历者,他想起天地之间那根浩浩荡荡的青线,想起那一日天际森林如同末日般的狂风呼啸……在后有追兵,群雄环视的情况下,自己能成功逃出去么?这个可能性恐怕真的微乎其微。   “哈哈哈……赵兄说得有道理,”酒糟鼻又想到了什么,兴奋地道,“你们也别忘了,就在一个月的议员大会上,付月亲手杀死了太苍派的明源真人,明源真人呐,那可是一名定域境修士!请问金麟榜上的这些人,可有谁杀过定域境的修士?”   “这……只是她运气比较好……”圆脸女修帮自家哥哥辩解道,“那时候大家都没有真元了,只有她还保存着力量,这个狡诈的精怪!”   秦姓修士又张开嘴笑了笑,“其实,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剑法高绝,逃命一流,运气爆棚……这样的人物不值得上金麟榜么?上金麟榜后,她又应该排在第几位呢?   月袍修士也陷入了沉思之中,除了可能是精怪外,付月确实没有不上榜的理由。   “你们还遗忘了最最最重要的一点,”赵姓修士继续补充道,“付月的年龄多大?听说看起来还未超过十八岁。”   金麟榜上的修士大多在二十二岁左右,而还不足十八岁的付月,还拥有着无限的可能,也绝对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算上前世的剩女年龄,不算上变成魄罗草的那十年,我才十七岁呢……付月在心里得意地补充道。 第51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熟人   “但你们说来说去,都无法绕过付月是精怪的问题,”月袍收敛了心神,就这个问题又道,“精怪怎可与我们相提并论?”   “精怪?”秦姓修士摇了摇头,“且不说她到底是不是精怪,但她即便是精怪,又怎么不能与修仙者相提并论?她有着与我们一样的外貌,她使用着与我们一样的天地元气,她也同样生活在內界,又为何不能上榜?金麟榜设立之时,有提到此榜单只能人族修士上榜么?”   秦姓修士的问题很直接,也很犀利,直问得月袍青年长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没错,为什么精怪就不能上榜?金麟榜设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激励內界青年修士们奋发向上,努力修炼,从这个目的上来说,让一只精怪上榜反而更能激发修士们的斗志。   月袍青年没有沉思太久,便挥了挥手,将束缚酒糟鼻等人的念力收了回来。   “你们几人说服了我,我说到做到,你们走吧。”   “哥,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圆脸女修一脸不情愿地在旁边哀求道。   月袍青年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坚定地摇了摇头,又颇为宠溺道,“恬儿,这次因为我有言在先,这里这么多人看着,我可不能丢了我问心门的名声,我们先放过他们,下次见到他们哥一定替你出气。”   说着,月袍修士目光缓缓地从酒楼内扫过,付月感受到月袍修士的目光,不自觉地将身子缩了缩,躲在四名散修身后。   “你们四人还不快滚,留在这里惹我妹妹生气么?”   四名散修沉默地拾起自身的物品,站起身准备下楼,今日他们四人一不小心就得罪了问心门弟子,费劲口舌才化解了眼前的恩怨,但因为此事,原来准备去参加问心门弟子招收大会的计划恐怕也要搁浅了……在內界,身后若是没有力量和关系,修仙实在太难了。   “南师兄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啊,”一个悦耳的声音从楼梯口响起了,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正在登楼。   那声音响起没多久,楼梯口上便出现了一个俊美的少女,那少女肤如凝脂,眉若柳弯,身着红裙,手上握着一柄宝剑,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挽起,显得英姿飒爽,整座酒楼都仿佛因她的出现而微微一亮。   红衣少女的身后还跟着三名女修,四名男修,一行八人一下出现在酒楼的三楼,整个三楼都显得有些拥挤。   月袍青年抬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少女标志性的红裙,站起身惊喜道,“原来是穆师妹。”   穆摇光对着月袍青年微微颔首,看了看月袍青年面前坐着的两名少女,指了指楼上道,“这里太过拥挤,我们先上楼上坐着。”   穆摇光的出现,明显让月袍青年有几分激动,“这两位一位是舍妹,另一位是舍妹友人,穆师妹先上楼入座,我稍后便上楼与师妹一叙。”   “不必了,师兄自行请便就好,”穆摇光淡淡道,继续往楼上走。   月袍青年的热情被穆摇光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却也丝毫不气馁,“行,穆师姐先上楼吧。”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会自己一定要厚着脸皮,上楼与穆摇光说说话儿。   原本正准备离开的四名散修见穆摇光已经走上了四楼的楼梯,也便都起身朝着三楼的楼梯口走去,今日这间默默无闻的酒楼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金麟榜上的修士,以散修谨小慎微的敏锐直觉,此地不宜久留。   四名散修刚起身走了几步,原本被他们挡得严严实实的身后一桌的付月便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酒楼之中,月袍青年早就知道靠近东边的角落里还坐着一名少女,没有过多在意,还未真正登上四楼的穆摇光目光瞥了瞥付月,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也没有多想,反而是跟在穆摇光身后的一名女修突然停下了脚步,朝着付月所在的方向定神看去。   此时的付月心中万马奔腾,今天来这家酒楼之前还真的没看黄历,她自信自从来到內界后,自己的真实的样貌没有几人见过,但內界这么大,怎么偏偏今天就遇到了?   “付月?”那名停下身观察的女修士不确定地低声道。   付月?   女修的声音很低,但场间大多都是修士,耳力比凡人好上不少,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坐在酒楼角落里的那名少女。   “什么?”穆摇光也停了下来。   付月尽量把头压得低低的,但那名楼梯上女修不知为何微微一笑,依然指着她笃定地说道,“穆师姐,我们今天运气真好,那就是我们各大门派苦苦寻觅的精怪,付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来只是想吃点东西,喝点小酒的付月再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猛地将身前的桌子一掀开,身若游鱼般直冲酒楼的窗户而去。   “快拦下她!”穆摇光急急喊道。   月袍修士反应最快,念力如江,瞬间喷涌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不远处的付月罩去。   念师之所以强大,便是因为念之所及,便是攻击所至,同境界之下,再没有比念力更快的武器了,念力之网织好的同时,便已经将付月给牢牢罩住。   “破!”   付月大喊一声,狠狠一跺脚,便在酒楼的地板上踏出了一个洞,身体从洞中掉下至二楼,同时也脱离了月袍修士的念力之网。   “想跑?没那么容易!”   月袍修士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脚下这层薄薄的木板,念力紧随其后,化绳般瞬息缠住了付月的脚踝。   “斩!”   付月抽出随身佩剑,朝着脚踝处斩去。   “哼,没用的,”月袍修士在心底微微一笑,“念力无形无质,又怎能被剑斩断?”   付月的剑从脚踝处掠过,确实没有砍断月袍修士的念力枷锁,但剑身滑过脚踝后,在脚下的空中滑过一个弧度,剑尖往上一挑,稳稳地刺在空中某一个点上。 第51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假象   月袍修士看着付月那一剑,目光突然凝住,那剑尖明明刺在空气之中,但在月袍修士的感知里,付月那一剑却仿佛正朝着他的眉心刺来。   幻觉?   月袍修士很快在心里下了一个判断,左手一挥,又一根念力枷锁悄无声息地在空气凝聚,通过前一根念力枷锁的感知,瞬间缠上了付月的左脚脚踝。   双脚被我禁锢,你还能如何逃走?   做完这一切的月袍修士还不放心,如此千载难逢的捕捉精怪的机会,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更多的念力枷锁疯狂地朝着付月的身体各处涌去……   可就在这时,月袍修士感觉眉心传来了一阵真实的刺痛感。怎么回事?那把将要刺到自己眉心的剑不是幻觉?   精怪正在二楼,与自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挥出的那一剑怎么可能刺到自己?   月袍修士没有想明白,但“眼”中的那把剑已经近在咫尺,剑尖碰到眉心,旋即刺入了血肉之中……月袍修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生死关头,他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判断,一边疾退,一边将念力疯狂地布置在自己的眉心,以期能挡住这无法理解的一剑。   就在他将念力全部召回的刹那,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把刺在自己眉心的剑突然消失不见,而摆脱了月袍修士念力束缚的付月脚尖在二楼门柱上一点,身体如同一只灵巧的山猫,瞬间变从二楼的窗户窜了出去。   在楼外,等待她不是阳光大道,而是两把从天而降的长剑。   一剑的真元炽烈无比,剑身中间的画着的一根细细红线,如同吞吐的蛇信,让人看一眼便觉胸口烦闷,几欲呕吐。   一剑苍白如雪,虽然真元不如另外一剑充沛,但角度刁钻,隐隐地封住了付月某条逃跑路线。   两剑一前一后,朝着付月暴露出的后肩刺去。   付月刚窜出二楼,人在空中,头顶上的杀意让她整个身子都紧紧绷起,她来不及深思,强行扭动身体,将手里的剑再次递了出去。   那把剑的剑尖以不可思议的频率颤抖着,剑身如盾,挡在在头顶上的两剑之间,头上两把剑中的真元顿时找到出口般,朝着付月的剑身倾泻而下。   三把剑,三个人,三种真元,付月颤抖的剑身抵消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毕竟自身的境界还是不够高,以一敌二,败象已显。   庞大的真元在剑身上纠缠,争斗,最后通过过剑身,直接冲进了付月的经脉之中。   噗!   付月喷出一口血,如遭雷击般身体快速地往地下落去。   穆摇光和另一名出手的女修见状心里一喜,精怪受伤了!   她们两人一左一右,正待跃下将付月包围,却只见加速下降的付月摔在地面后,极其流畅地就低一滚,速度不减反增,直接朝大街上冲去。   精怪没有受伤,她是装的!穆摇光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付月已经冲入了街道上的人群旁。   “精怪休跑!”穆摇光愤怒地大喊一声。   付月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从穆摇光和另一名女修身上扫过,尤其在女修身上特意停留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彻底钻入了人群中。   这一番打斗,穆摇光带来的其余太苍弟子也都反应了过来,冲出酒楼正待追击。   “不用追了,”穆摇光喊住了众人,“精怪擅长一门改容换面的隐匿之法,她既然已经混入了人群里,便不可能被你们追上了。”   众人脸上不由地出现懊恼之色,这精怪实在太滑溜了,这么多人围击,可还是被她跑了!   穆摇光没再说话,她的目光被方才付月的落地点所吸引,酒楼临街的大路上,铺着的全是上好的青石板,坚硬耐磨,极难损坏,可是先前付月从楼上落地的那个位置,青石板整整凹陷下去一大块。   与穆摇光一同出手的那名女修也不由自主地顺着穆摇光的目光看去,待看到青石板的样子,脸上也闪过几分惊异。   “穆师姐,连青石板都碾碎了,看来她必定已经受伤。”   穆摇光蹲下身,伸手抚摸着青石板上的凹陷,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她站起身摇了摇头。   “不,她没有受一点伤,”说到这里,便是连穆摇光自己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浅坑里,有你我真元的气息。”   “怎么会……”   “看来精怪掌握了一门不可思议的功法,竟然能将你我的真元在体内中和后,借助身体与地面的接触,将力量卸了出去。”   “这是什么功法?”   “不知道,”穆摇光想起前段时间接到门派里面发来的情报,情报里说精怪在议员大会上所展现出来的功法,不属于内界已知的任何一种功法,从此次交手来看,情报没有错,精怪的手上,定然有一门旷世绝学。   “不过先前她所用的剑法,倒还是咱们太苍派的沧浪剑诀。”   “这可恶的精怪,竟然用我们太苍的剑法来对付我们!”   穆摇光又想起了付月逃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回眸与微笑,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修士疑惑道,“灵珊,你认识精怪?”   “不……不认识啊,”张灵珊否定道,“不过那精怪大闹太苍祭峰时,我也在现场观礼,对精怪的样貌印象深刻,所以先前才能那么快就认出来。”   听完张灵珊的解释,穆摇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们是为寻找精怪所在的宗门而来,能在这里遇到她,说明咱们的方向对了。”   “无忌宗啊……”穆摇光念着这个陌生的宗门名字,也轻轻笑了起来,“精怪所在的宗门,我现在突然对这个宗门好奇起来。”   ……   酒楼上,月袍修士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眉间渗出了一滴暗红的血珠。   “哥,你没事吧,”圆脸女修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月袍青年摇了摇头,他还在想付月方才那隔空的一剑到底是如何伤到了自己。   空间之道,只有定域境的修士才能掌握,那精怪的剑法,为何就能无视距离呢?难道精怪的剑法真的到了返璞归真,臻于道境的地步?   透过酒楼地板上的大洞,月袍青年愣愣地看着方才付月所刺位置,一道灵光闪过他脑海。   难道是气机?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我的念力,并能依据此地的天地元气大势,感应出我念力与元气纠缠后,那缥缈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绽?   太可怕了,月袍青年背后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想起先前与几名散修争论的金麟榜,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付月确实能在金麟榜的高位占据一席之地。 第51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打铁的地方   外界,东胜国。   上陵城下起了小雨,天地之间一片雾蒙蒙。   第五街的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汇成涓涓细流,按照当年上陵城建造者的规划,正有条不紊地流入街道两旁的沟渠里,再经过地底更深处的涵洞的汇集,最终进入广袤的东海之中。   细雨之中,一辆布满繁复花纹的机关车缓慢地行驶在了第五街上,机关车外形如同一张大号的躺椅装上了轮子……   车顶上方的金属伞在这个雨天适时地撑开着,车上名贵毛皮的坐垫上,一名青年正撑着脑袋似在打盹,车旁,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修士撑着雨伞,亦步亦趋地跟在车后走着。   “韦师兄,咱们快到了,皇家工坊就在前面,”走路的修士礼貌地出声提醒道,虽然他知道以韦师兄的念力修为,即便是睡着了,也可以保持对外界的感知。   躺在机关车里的韦寒空轻轻嗯了一声,睁开略显困倦的眼睛朝前方看了看,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高大的铁门,铁门紧闭,因为下雨的缘故,门上被雨水沾湿的铁锈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金属气味。   “东胜的小皇帝就躲在皇家工坊里,不过像这种小人物,我来过来解决就行了,何须劳烦韦师兄一起跟过来?”邢白有些讨好地说道,在问心门里,他不过是内门的新晋弟子,而韦寒空早已是怀左思之下的第一人,与怀左思一般,都是将来有机会修炼至如臂境界的天才念师。   “无妨,就当雨天出来散散心了,”韦寒空淡淡道。   “好,那师兄待会也不需要出手,我来了结这里的小皇帝,放心,我会让那个凡人小孩死得毫无痛苦。”   韦寒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两人交谈之间便已经来到了皇家工坊的门外,站在门外,依稀还能听到工坊里面传来的打铁之声。   “真是一群疯子啊,”邢白感叹道,“国都亡了,也没人在意,在这里,打铁倒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了,整个国家就靠一群老头子维持运转么?”   邢白回想起这几天在皇宫内杀的那些年纪苍老的大臣,一想到那些空空如也,无比寂寥的凡人神宫,便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空虚起来,杀那些老臭虫可真没意思啊,既然有皇帝,何不直接来杀皇帝呢?   他在心里想着,看着眼前的铁门,心里边生出了几分热切。外界总共就那么些国家,皇帝数量有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每一名修士都有机会亲手了结凡人的君主。   “开门吧,”韦寒空道。   邢白的念力顿时从神宫中涌出,附到了面前的铁门上,细密的念力从铁门的缝隙钻了进去,来到铁门后,轻松地将门后的木杠抬起,两扇高大的铁门缓慢地打开。   “走吧。”   韦寒空的机关车继续往前行去,遇到台阶的时候,机关车的轮子微微漂浮,依然如履平地,邢白自觉地加快脚步来到韦寒空前面,因为稍后,是他的主场。   皇家工坊的前院很大,两侧回廊外种满了花草,正对门的照壁上镂空雕刻着一把锤子,二人从右边的回廊绕过照壁,来到正院。   院子有些空旷,偶尔能见到几人拿着各种金属材料急匆匆地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所有人都很忙碌,以至于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刚刚进来的两名不速之客。   邢白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小皇帝是跟工坊里的一名号称匠作宗师的打铁匠学打铁,所以他的目标应该在工坊的打铁房内。   循着声音,两人很快就找到工坊内专门打铁的打铁房,一股股热气从打铁房内涌出,金属和煤炭的气息呛得邢白差点咳嗽起来,他看了看打铁房乌黑脏乱的地面,紧紧地皱起了眉,一名念师,怎能进这么肮脏的地方呢?   他在门口站住,闭上眼,将念力朝打铁房内探了进去。   ……   打铁房内分了数十个火炉铺子,邢白的念力只是轻轻一扫,便“看到了”此行的目标,在挂着数字八的一个打铁铺位上,一名八九岁的小少年正在卖力地推着风箱,另外一名光着上半身的黑发青年,正抡着锤子奋力地敲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铁条。   “东方奕,火再大点!”   “是,师父!”   “把凝萃粉拿过来,快!”   “是,师父!”   “准备庚金粉。”   “是,师父!”   “庚金粉少了,弹性不够。”   “是,师父。”   ……   八九岁的小少年手忙脚乱地给黑发青年递着各种材料,黑发青年手中的铁锤伦得越来越快,那根手指粗细的铁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大拇指粗细。   “杂质还是太多了!还得好好敲打敲打,”黑衣青年随手将手中的的铁锤扔到地上,从旁边的打铁台旁另外取出一个体型足足有两三个小少年大小的硕大铁锤,猛地朝眼前的铁条砸了下去。   咚!   整个打铁房的地面都晃动了起来,惊雷般的声响从八号打铁铺传了出去,旁边的打铁匠似乎早就习惯这个动静,没有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这突如其来的声波触碰到邢白的念力时,就像是一块玻璃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碎,邢白释放出的无形无质的念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音波消融……   与此同时,打铁房门口,邢白七窍流血,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韦寒空猛地从机关车上坐起,一双眼睛再没有了先前的慵懒。   “怎么回事?”   遭受重创的邢白指着面前的打铁房,眼神中俱是骇色,“锤子!很大的一个锤子敲出的声音,克制念力……”   声音?韦寒空双眼微眯,警惕无比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打铁房,他先前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这房子周围还布置有隔音的阵法?   克制念力的锤子?这里面还有修士?   “什么境界?”   “罡气修士,至少空达后期!” 第51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打铁的人   空达后期的罡气修士?打铁?   韦寒空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诸多不解。   若是里面那人是机关师,便不会是罡气修士,若是罡气修士,便不会是机关师,既然不是机关师,又打什么铁呢?这个逻辑在最开始的时候便陷入了错误的死循环中。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先进去看看,”韦寒空没有多想,控制着身子下方的机关车,缓缓地往打铁房内驶去。   进入打铁房后,明显感觉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了许多,清凉的空气被隔绝在房间外,火焰的燥热感将韦寒空一点一点地淹没。   他的机关车缓慢地前进着,打铁房内的打铁铺子整整齐齐地分布着,就如同上陵的街道一般给人无比森严的感觉,横纵各四,总共十六个打铁的铺子,十六名不同的铁匠正在卖力地抡着铁锤,强壮的胳膊肌肉上冒着油津津的汗液,又有许多助手穿梭在铺子之间,将各种材料递到所需要的铁匠手中。   没有人在意韦寒空的到来,甚至打铁房内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人抬头朝他看一眼,韦寒空一边前行,一边用目光向各个铺子扫去,他本身就是一名高明的机关师,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铁匠们在打什么。   有的铁匠正在锻造一把锄头,有的铁匠在锤炼一把铁铲,有的铁匠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某个不知道什么作用的零件,更多的铁匠仅仅是在将一块生铁反反复复地敲打。   这些铁匠,都是真真正正的凡人,韦寒空在心里下了判断。若是一名念师,便会直接造出一件锻造机关,利用机关锻造生铁,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气。   念师精研机关术的优势在于,经过一定的修炼后,念力可以分成百上千缕,理论上可以同时控制成百上千种工具,念力的这种特性,让念师在一定条件下制造机关的速度是普通人的数百倍,同时,而念力在神宫中的组合观想,也能帮助念师直接用“思维”设计和测试各种器物。   而眼前的这些凡人,只不过是在用最笨的方式在打铁,心微微放了下来的韦寒空让身下的机关车行驶速度稍稍快了一些。   穿过一个又一个打铁铺后,韦寒空在八号打铁铺前停了下来,这间铺子里有一名正在打铁的黑衣青年和一名八九岁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师傅,你到底在造什么呀,”东方奕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黑发青年将那根已经敲打得笔直,只有手指粗细的通红金属扔进了一旁的水缸里。   滋——   水缸中的水顿时咕咕地翻滚起来,一阵袅袅青烟从缸中升起,将八号铺子晕染得朦朦胧胧。   “黑秘钢算得上是天下间最坚硬的金属了,不是用来造盾牌的么?师傅你辛辛苦苦把黑秘钢锻造得这么细,难不成是在造一根火钎子?”少年偷偷看了一眼黑衣青年,开玩笑道。   “我要造一把世界上最坚硬,却又最柔软的伞。”   “最坚硬又最柔软?”少年皱起了眉头,坚硬与柔软是两个矛盾相反的词语,怎么能出现在同一件事物上呢?但少年毕竟跟着黑发青年有一段时间了,略一思索,便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我知道了,最坚硬又最柔软的伞,那么最坚硬的肯定是伞骨了,最柔软的当然是伞面了,师傅你现在打造的就是一根伞骨?”   黑衣青年专注地看着水缸中的金属,没有理会少年的猜测。   “可是黑秘钢太沉了,这样的伞我可拿不动,但伞骨为什么不选择质地同样坚硬的黑沉木呢?黑沉木还能吸收真元呢。”   “怕火,”黑发青年无比简短地回答道。   “师傅,难道你造的伞不是在雨天撑么?雨天哪里来的火?”   “谁说伞就一定是用来遮雨的?”   “不能遮雨还能干啥?”少年微微一愣,以他的生活阅历,实在想不出一把伞不用来遮雨,还能有什么用途。   苦思冥想片刻后,少年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伞还能用来送人,师傅你造伞,是为了送给师母吧……不过伞也有散的意思,送伞给师母,实在不怎么吉祥……”   少年还未说完,便看到黑发青年轻轻一抖手中的伞骨,缸中滚烫的水便朝着他飞溅过去,吓得少年哎呦一声赶紧跳开,也就是这一跳,让少年抬起头,看到了八号铺前坐在一辆机关车上的韦寒空。   “师傅,好像有人找你。”   黑发青年头也未抬,“没人找我。”   “那他是谁?”少年指着韦寒空道,紧接着,他立刻注意到韦寒空身下那辆精美的机关车,两眼顿时放光,“哇!师傅,他有一辆机关车!”   兴奋的少年正待走上前去细看,黑发青年又一抖手中的伞骨,缸中搅起来的滚烫热水将少年逼回了打铁铺内。   “不过是一辆破车而已,我打造的车比他的好多了,”黑发青年用眼神指了指停在打铁铺后面,用几块铁板粗略围起来的铁盒子,不仔细看,还未必能发现铁盒下面装着四个黑色的轮子。   少年苦着脸,“师傅,你的车是很好用,但是没他的车好看。”   “中看不中用,”黑发青年毫无顾忌地贬低着韦寒空的机关车,“你看他那车身上花里胡哨的元气运行图,至少还有三个地方可以精简,车身的结构问题很严重,这样的机关车根本就跑不快。”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少年喃喃道,他真的很想近距离观摩一番,却迫于黑发青年的淫威,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打铁铺内,不敢往铺外移动半分。   “小皇帝喜欢我的机关车?”韦寒空笑眯眯地从机关车上下来,“我这车可是专门杀人用的,它确实跑不快,但杀人特别快。”   “真的?它怎么杀的人?能不能借我研究下?”少年似乎根本没听出韦寒空言语之中的寒意,颇感兴趣地继续追问道。   “可以啊,”韦寒空笑眯眯点了点头,“先送个轮子给你研究一下?”   说着,他右脚轻轻一拨动,机关车左前方的轮子便被他踢了出来,顺着漆黑的地面朝着少年滚去。 第51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四个轮子   少年盯着地上的轮子,眼神中满是激动之色,凭他的眼力,一下就能看出,虽然只是个简单的轮子,但轮子的材料似乎是用轻薄的风片铁制成,轮子的两侧,有密密麻麻的倾斜向下的锥形细孔,嗯,这肯定是用来降低风阻力的,轮子的上的纹路也很有意思,上面貌似绘了四五只首尾相衔的鱼儿?鱼儿的鳞片为什么要微微凸起,是为了增强对地面的抓力么……   少年观察着那颗朝着自己而来的轮胎,恨不得立刻上手研究一下。   那颗轮子滚到中途,轮上的鱼鳞突然微微张起,一阵乱哄哄的破空声传来,仿佛是几百字蚊子同时在空中嗡嗡乱叫,无数根细小的银针从“鱼鳞”里面飞出,在空中迅速散开。   韦寒空同时控制着上千根银针,从上下左右各个不同的方位,朝着蹲在地上的少年扎去。   少年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原来轮子上的细孔,轮上的纹路,全部是为了能让轮子里藏着的细针可以一瞬间倾泻而出,从而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无数的银针扎得透凉……   果然是一辆杀人的车,就连一颗轮子都这般凶残。   咚!   黑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又抓起了他那柄硕大无比的铁锤,狠狠地朝着打铁台上敲去。   一声巨响,站在八号铺前的韦寒空只觉得耳中仿佛点燃了一根爆竹,直炸得他神宫震颤,脑袋晕乎,释放出体外的念力一瞬间便被震散,无数飞在空中的银针没有了念力控制,如同细雨一般从半空中簌簌落下。   韦寒空晃了晃脑袋后才回过神来,强行镇压住胸中翻腾的气血和神宫内躁动的念力。   果然,邢白说得没错,这名修士的锤子,确实克制念师,但克制念师的不是锤子本身,而是锤子发出来的巨响。   想到刚才被震得晕晕乎乎的场景,韦寒空后背一阵冷汗,幸好此处只有眼前这一名修士,若是周围还埋伏着其他修士,趁着自己走神的时候贴上前来刺杀,那恐怕自己的小命早就没了。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对方是靠巨响攻击,那为了不受影响,便用念力封住耳力,念力是感知的延续,那现在也不再释放念力即可。   “小皇帝,喜欢刚才的轮子么?”韦寒空强自镇静地定了定神,对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少年继续道。   “看起来你不太喜欢,那么便换一个轮子给你看看?”   也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动作,韦寒空右脚再次一拨,机关车右前方的车轮又被他滴溜溜地拨出,再次朝着少年滚去。   这颗车轮与方才那颗轮子不同,通体火红,如欲燃烧。少年呆呆地看着又一颗轮子朝自己滚过来,眼眸之中映照出一抹明亮的火焰。   这颗轮子,就在滚动的过程中着了!   不知道轮子中添加了什么染料,大火呼呼地从轮子上蹭起来,火势无风而涨,转眼之间便成为一个一人高的硕大火球。   热浪滚滚,扑面而来,少年恐惧地朝身后爬去,然后看到一道水幕从头顶飞过……   黑发青年抱起淬火的大水缸,将水缸中的水悉数朝着火球扑去。韦寒空见状冷笑,这颗轮子使用的乃是油火,用水浇它只会越浇越旺!   果然,缸里的水遇到火球,火势只是被略微压了一下,随即又以更大的势头蹭了起来,大火熊熊,并有顺着地面的上的流水朝着四周蔓延的趋势。   韦寒空冷冷地注视地火球,心中暗道,自己不用念力也能杀人,只需小皇帝被火球碰上,火便无法被扑灭,只能痛苦地被灼烧至死……   哐当一声,整个打铁房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韦寒空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场景。   他踢出去的那颗连水都浇不灭的火球,被黑发青年随手抛出去的水缸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只听见火轮在水缸底下哐哐地撞了两声,便再没有了声息……   黑发青年等了一会儿后,若无其事将水缸打开,缸内方才气焰嚣张的大火球已经熄灭,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焦黑无比的车轮。   韦寒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右脚再踢,机关车左后轮被他踢了出去,飞快地撞向少年,与此同时,韦寒空翻身坐上机关车,飞快地控制着仅剩下一个轮子的机关车倒退。   轰!   巨大的火光伴随着一声巨响,黑发青年从滚滚浓烟里拽着安然无恙的东方奕走了出来。i   他方才用拳头接下了韦寒空的第三颗轮子,没想到那颗轮子在触碰到自己拳头的时候突然炸开,巨大的威力便是以他空达后期的罡气修为,拳头上上的指节也被炸得血肉模糊。   他看着身影已经消失在打铁房门口的韦寒空,并未上前追击,而是将受伤的拳头放在鼻下闻了一闻。   “硫磺、硝石……这些东西便能炸出这般威力么?”黑发青年陷入了沉思。   ……   打铁房外,韦寒空风驰电掣般冲出,拉起地上的邢白便往皇家工坊外跑。   只剩下独轮的机关车在他的控制下,反而比四个轮子的时候更快了几分。   “韦师兄,怎么了?”   “打不过里面那个变态,无法用念力,便已经输了一半,”韦寒空快速地解释道,他朝身后看了看,发现黑发青年并未追来,第三个轮子里藏着的的东西,被他称为火弹,但韦寒空也明白,凭火弹的那点威力,定然无法伤到一个空达后期罡气修士的要害。   “他的那把锤子,仿佛天生是为了克制念师而打造,”邢白道。   回想起那柄硕大无比的铁锤,韦寒空也觉得有些怪异,那么大的锤子怎么用来战斗?而且对方也不知道会有念师找上门去,难不成那柄大锤真的是为了打铁?   “师兄,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內界。”   “我们不要外界了么?”   “要,当然要,不过刚才那把锤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魔宗曾经有位长老,用的也是一把锤子,后来被道一杀了。”   “谁?”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梁。”   “韦师兄是怀疑,刚才那个打铁的,是姓梁的后人?”   “不是怀疑,十有八九就是,魔宗老一辈凋零殆尽,如今只剩下三位年轻的护法长老。”   “师兄的意思是……”   “回內界,叫人,除了沈如仪外,魔宗的另外一条大鱼,终于露面了。” 第51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世界的一个小秘密(上)   辽阔无比的大海之上,翻滚的波涛似乎已经荡漾了无数年,白色的浪花偶尔被激飞,又无比寂寞地从空中又落下。湛蓝色的天空下,仅有几丝白云像丝带般死气沉沉地挂着,纵目远望,大海上的天空之中连一只飞鸟的影子也没有。   跟天空相比,海面反而鲜活许多,海水之中偶有海鱼和海兽突然从水面窜起,选择以纵情一跃的方式体验空气中的全新人生。   一只深海之中常见的乌骨鱼此刻便一个奋力的摆尾,借着海水暗流涌动的力量,高高地从海面上窜起,海面上的微风吹拂在它乌黑的鱼鳞上,令它不自觉地抖了抖尾巴。   空气的味道对一只鱼来说是矛盾的,它既享受此刻身体的失重感,又觉得从鱼鳃中涌入的气体过于黏稠,幸运的是,这只乌骨鱼马上又能回到熟悉的海水之中,对它来说,海面之上的只不过是浮光掠影的风景,而海面之下才是属于一条鱼的生活……   就在这条乌骨鱼升至空中最高点而即将落入海水中时,一道浓重的阴影覆盖到了它的身上,那是一只沾满了泥污的破烂鞋子,鞋子里面有一双不知道多久未洗的臭脚!   那只不知道怎么出现的脚在乌骨鱼的鱼头上轻轻一点,乌骨鱼便像一颗炮弹般嗖地一声射入了水中,而那只脚便借助踩在鱼头上的这一记力,身体高高地往天空飘去,然后又远远地落下,接着又踩到了海面上另外一只冒出海面透气的倒霉鱼儿,再一次往前方飘去……周而复始,海面上那个微胖的身影就仿佛身体没有丝毫重量般,在海面上不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微胖的红脸老者举目四望,发现入眼的除了海水还是海水,不由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看一直锲而不舍地跟在身后的一把泛着红光的铁剑,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说你们俩都已经追了我三个月了,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李永年人在空中,伸出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你们俩人想要杀死我,还差点火候呢。”   身后那把泛着红光的剑似乎早已习惯了李永年时不时的奚落,没有受到丝毫受影响,依然坚定无比地朝着李永年刺去。   “杀不死你?我看未必,”剑身上的红光微微震颤着,发出一个悦耳的女声,“堂堂一代魔宗宗主,大自由境界的修士,渡一片海竟然还需要向海中游鱼借力,看起来离你油尽灯枯也不远了。”   李永年脸色一沉,不悦道,“你个姓姬的女娃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悠然境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有没有出生呢,对我这样的前辈,好歹需要点恭敬之心。”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呢?”那因红光震颤而发出的女声丝毫没有理会李永年的话,自顾自般地说道,“我与明沧师兄只要追下去,你还能活多久呢?呵呵呵……”   李永年狠狠地踩了一脚海上的飞鱼,颇为郁闷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脾气就是太犟了,一点都不懂得变通,那也是这个时代太过平静,要是以前,你们这种脾气可是要吃大亏。”   “李永年,休要倚老卖老,”铁剑上,明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也只是比我们枉活了多年,但你活了这么多年,实力还这么不堪,连我们两人都比不上,你就不羞愧么?”   李永年心道,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合谋一起欺负我这个老头子,还竟然问我羞不羞愧,简直是世道不公,人心不古啊,心里这般骂道,李永年嘴上却哈哈一笑。   “我李永年从未在乎过什么实力,我自踏入修仙之道以来,也不过是按部就班,马马虎虎地修炼,论勤勉刻苦,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修士都胜过我不知凡几,我能迈入悠然境,靠的也不过是远超整个时代的天分……”   身后的铁剑与铁剑上萦绕着的红光一阵沉默,论脸皮厚,眼前的这个红脸老头可真能称得上天下第一,在追击李永年的三个月里,对于李永年信手拈来的自夸之词,明沧与姬流云已经听到耳朵出茧,以至于现在再看到他这么得意的样子,只恨不得这老头脚下一崴,速度一慢,被自己一剑穿心而死。   李永年可根本就没有考虑身后那“两人”的感受,又继续道,“你们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实力还不如你们,此事我也承认,天才若是不用功刻苦,最终也会沦为平凡人……但我跟你们不同,你们整日闭关修炼,增长的是实力,而我游戏人间,增长的是这里……”   李永年用自己那根长着皱纹的胖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自己的岁数也不算白活,至少见识和智慧,远超你们这两个黄毛小辈。   铁剑和红光还没有半分动静,对于李永年的这类自我夸赞的话,他们两人早就已经学会如何应对……当做没有听见就是最好的应对。   见身后的两位没有理会自己,李永年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了几分尴尬,他身形往高空飞去,直飞到了海面高空的云层之上。   “问你们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天上会有云?”   身后的铁剑依然没有动静,李永年轻嗯地一声,回头看去。   许是李永年那轻蔑的态度终于激怒了身后的两人,铁剑上,明沧的声音传来。   “云乃水气,日光照海,海水升腾,至高空则为云,”明沧没好气道,“这种浅薄的问题,任意一名达到定域境可以飞行的修士便能够回答,李宗主,这便是你多活那么多岁月悟出来的智慧?”   李永年笑了笑,没有理会明沧的讽刺,又问道。   “云为水化,那何为水?”   “水既是水,你我身下的大海即为水,池塘里有水,湖里有水,鲜血之中,也有水。”   李永年听着明沧的回答点了点头,随手往身边一拂,手中便多了一颗静静漂浮着的水珠。 第516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世界的一个小秘密(中)   “你说这是水,那如果这样呢?还是不是水?”   说着,李永年手掌中的那滴水珠,倏忽分为两半,变成了两滴轻轻悬浮着的透明液体。   “当然是水,将一滴水分成两半,便是两滴水。”   “那这样呢?”李永年手中的那两滴水珠再次发生变化,又分成了四滴,八滴,十六滴,三十二滴……直至分成了不知道多少滴,化成了他手中一小团极为稀薄,不仔细看去就几乎就看不到的薄雾。   “这样当然还是水,只不过是水的另一种形态罢了,一滴水足够微小,就变成了雾罢了。”   “那你再看,”李永年说着,手中那薄雾突然消失不见了,他托着那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手问道,“现在呢,这是什么?”   铁剑陷入了沉思中。   铁剑上萦绕着的红光震颤了一下,回答道,“那还是水,只是实在太过微小,我们既看不到,也感知不到。”   “哈哈哈……”李永年笑了起来,“既然你看不到,也感知不到,那你凭什么说它是水?我手上明明什么也没有。”   “李老狗,你到底想说什么?”明沧冷冷问道。   “我想说什么你们还看不出来么?你们俩人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对这个世界缺乏本质的认知和思索啊。”   铁剑上的红光抖动了一下,似乎正在进行剧烈的思考,良久之后,红光平静了下来,姬流云不确定的语气从红光之上传出。   “李宗主,你的意思是,水其实是无……水看起来是水,其实什么也没有?”   李永年微微颔首,一脸的骄傲,“还是孺女可教也,一点就透,明沧师侄啊,在悟性上,你还是远远不如姬师侄啊。”   “李老狗,你打什么机锋?”   李永年一挥手,拂开了眼前的一朵云,让面前的视野更加开阔,“机锋?我说的可都是大道,一滴水是水,一小滴水也是水,当把水无限分割下去,它会变成更小滴的水,可当分割到一定程度,分割到你看不到,也感知不到的时候,你还能说它是水么?此时,它就是无啊,就是虚空啊。”   李永年摇头晃脑般说道,样子活像个神棍,“所有的水都能化作无,所以所有的水都是虚空,同理,所有的土也是虚空,所有的生灵也是虚空,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只要不停地分割下去,本质上都是无,都是虚空,凡人吃饭喝水,不过是一种无吞噬了另一种无,一个虚空容纳了另一种虚空,我们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心中所想,不过都是一种虚幻的投影罢了!”   说到这里,李永年用力地将双手一挥,神情激昂地总结道,“我们只是在某种巨大的虚幻之中生存,你与我,或许都是某种存在的构想罢了……”   李永年的言论不可谓不惊世骇俗,不可谓不振聋发聩,但其中的逻辑又显得那么合理,以至于一直非常平稳地刺向李永年的铁剑,也仿佛被李永年的一番话震慑到,以微不可见的幅度轻轻顿了一下。而剑上萦绕着的红光,则更加剧烈地翻滚起来,以至于看似马上将要脱离剑身。   “姬师妹,你稳住心神,千万别相信李老狗这番歪理邪说,”明沧感受到姬流云心境上的波动,慌忙地出声提醒道。   “李老狗,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便是我,我存在便是存在,我能掌控自己的一切,我们都是真实可知的,绝对不是你所说的什么虚幻!”明沧厉声呵斥道,“你方才的话只是某种毫无根据的假设而已, 休想让我们两人的道心蒙尘!”   明沧的一番话果然让铁剑上的红光稳定了不少,对于修仙者来说,若是连自身的存在都不能肯定,那对心境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见自己的一番话并没有真正唬到身后的俩人,李永年也不以为意,只是满脸同情地摇了摇头道,“唉……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年轻人啊,这个世界对我这样的天才太不公平了,真想像你们一样,只要不去思考,就不会像我这般痛苦了。”   李永年挠了挠自己满头的白发,那张红光满脸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十分欠揍的伤感之色。   “李老狗,你别妄想再影响我们的道心,我们只要有所防备,便不会相信你那番歪理邪说。”   “歪理邪说?”李永年皱了皱眉头,“这可是我沉思几百年才得出的结论。只是你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实在太少,才不相信我说的话。”   此时,明沧和姬流云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都不再理会李永年说的话。   李永年嘿嘿一笑,又问道,“你们可知天是否有尽头?”   铁剑和红光沉默着朝李永年刺去……   “你们可知天上的星辰是否可以数尽?”   铁剑和红光依然沉默地朝着李永年刺去……   “你们可知我们脚下的这片大海,尽头在何处?”   铁剑和红光仍然没有搭理李永年的意思,只是闷着头用更快的速度朝李永年刺去。   李永年见身后的两人除了一心杀了自己外,完全没有与自己对话的意思后,也觉得有几分无趣,正要闭嘴的时候,忽然见大海的远处,出现了几粒小小的黑点,脸上顿现喜色。   “嘿嘿……我知道你们虽然不回答我的问题,却肯定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李永年看着前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黑点,激动得忍不住搓了搓手,“既然我是你们的前辈,就免为其难地当你们认识这个世界的领路人,跟我走,我带你们揭晓答案。”   明明被追杀得屁滚尿流,却偏偏说得跟带领后辈游山玩水一般轻松惬意,明沧和姬流云知道李永年这条老狗的性情,虽然嘴上不想搭理,但看到远方海面上出现的那几十上百座星罗棋布的小岛,心中也不免涌现出几分惊讶。   他们两人追着李永年整整三个月,从內界追到了外界,从陆地追到了海里,从南方的泽海之畔,追到北方的冰原之上,最后越过一座座原始山脉,来到了外界极东之地的星棋海上……他们仅用一个月便几乎横跨了外界的大陆版图,剩下的两个月便一直在大海上飞行,以他们的速度,早不知飞出了大海几万里远,可谁知道,广阔无垠的星棋海的那边,竟然还藏着这么多小岛? 第517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世界的一个小秘密(下)   李永年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岛,情绪大好,加快了速度朝那些岛屿飞去。   明沧和姬流云见状惊疑不定,难不成李老狗以前便来过此地?他飞了这么久,来到这个地方,是否有什么阴谋?明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路御空,海面上出现的这些小岛,仅仅只是光秃秃的小岛,别说没有什么妖兽动物了,便是连杂草都没有看到一根。   原来不过是一些死岛罢了,明沧稍稍放下心来,此处不像是藏着什么陷阱的样子。   李永年一马当先地跃过一堆小岛,朝着东北方向某一座有着高大山脉的岛屿飞去。   “苏师侄,苏师侄,我来看你了,”李永年一边飞,一般喊道。   苏师侄?这些死岛上,难不成还有人?   明沧和姬流云心中俱是一惊,铁剑依然稳稳地赘在李永年身后,锲而不舍地朝着他飞去。   “苏师侄,我来看看你成仙没有,”李永年绕着小岛上的主山脉飞了半圈,来到山脉的背面,在那座高山背面的山顶上,有一个人为开凿出来的浅浅山洞,而山洞里,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明沧和姬流云心中惊骇莫名,此地竟然还真有人,此处离大陆数十万里之遥,又无任何生灵,为什么还有人在此处修行?听李老狗的口气,那人的境界还接近仙人了?想到此处,明沧都想直接将铁剑召回,以防不测……可万一,要是那李老狗唬人呢。   明沧和姬流云强行按捺住心里转身逃离的冲动,决定看清楚情况再说。   李永年朝着山洞那人飞过去,离得近了,明沧才通过铁剑上传来的感知确认,那个山洞前坐着的不是人,只是一尊石像而已。   李永年接近山洞后,并未进入山洞之中,开始绕着山洞飞行,每绕山头一圈,便能看那石像一眼。   “苏师侄啊,看来你还没有成神啊,”李永年的语气之中有几分唏嘘,“变成石像这么久,还没有找到成神之法么?”   石像自然不会回答李永年,身后跟着一把要命的铁剑,李永年只好一圈圈绕着,不敢停下身来。   “苏师侄,你可真是个痴人啊,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个地方了,我就猜到你会如那人一样,变成一块石头后就再也变不回来,唉……”   那人?那人是哪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此地有什么特殊的么?明沧心中出现了诸多疑问,从李永年的话里可以判断,这石人是一名姓苏的修士的变化的,姓苏的修士很可能也是悠然境界,为什么悠然境界的修士要来到这里?   明沧修士正想着,铁剑上萦绕着的红光轻微动了一下,姬流云的声音传了过来。   “师兄,你看那石人,是否有些眼熟?”   明沧通过铁剑将感知延伸到山洞内,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后道,“不认识,难道师妹认识石洞中人?”   “师兄应该也知道,我们问心门一直以来都负责麒麟榜的编撰工作,石洞中那人,跟两百年前的那期麒麟榜上的某个人物很像。”   “谁?”   “神枪苏放!”   “一代传奇散修,神枪苏放!”明沧吃惊道,苏放扬名之时,他才刚刚踏入修仙之路,但那时候神枪苏放的名声便已经响彻了整个修仙界,击败了不知道多少老一辈的定域境修士,传闻苏放已经摸到了悠然境的门槛,但后来不知道为何,苏放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想不到一代枪神,竟然躲在海外,化为了一尊毫无生命力的石人,”明沧也同样有几分唏嘘。   李永年又绕了山头几圈后,惆怅道,“按你的性格,就算我不告诉你这个地方,总有一天,你也会自己找到此处,只能说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啊。”   李永年发了几句感慨后,便离开了这座山头,继续朝着东方飞去,明沧心神所系的铁剑依然紧紧地跟在后面。   “雷老弟,我来看你了,”快要飞到另一座山脉时,李永年又用真元大声喝道。   雷老弟?此处还有修士?明沧再次一惊,难不成又是哪个传奇人物?有了刚才石像的经历,明沧的内心安定不少。   只见李永年又来到了一座新的拥有高大山脉的岛屿上,为了避免被身后的铁剑刺穿,他同样开始绕着岛上的山头不停地绕圈飞行着。   “雷老弟啊,又是百年未见,近来可好?可曾想到成仙之法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能褪去石身,坐地飞升,麻烦飞升之前,可千万要把成仙之法传授给我啊,这也不枉我每百年就来看你一次。”   跟在李永年身后的明沧有些纳闷,李永年这一次绕着转的山头上,可没有什么石洞,山上也没有什么石像,李永年是在对谁说话?难道这个姓雷的修士是在山里面化作了石像?   “雷老弟啊,你说说你,你要化为石人就化吧,却偏偏还带坏了我另外一个师侄,我那傻乎乎的师侄性情执拗,也学你的样子跑到这里来参悟什么成仙之法,结果跟你一样变成了一个石人,我看你心里一定还挺高兴,毕竟你们俩人也相距不远,遇到修行难题的时候,还可以相互参详一下……”   在这座山头上,李永年絮絮叨叨地变成了一个话痨,仿佛心里憋了太多的话,此刻不吐不快。   “要我说啊,你们俩人的路都是错的,或许就像我那义弟说的,这个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成仙之法,成仙本就是修仙路上最大的骗局……咱们都已经悠然境了,想要活,就能活很久很久,又何必非要去追求那极致的力量呢……”   “事实也证明了……修仙就是一个谎言,修仙是自我毁灭的钥匙,现在这世界上已经有太多的修士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千疮百孔,也不知道那里的封印还能支撑多久……跟我同个时代的那个老家伙也不行了,他的那套方法和理论根本就行不通,现在散去了浑身修为,跟你们变成石像也没什么区别。”   “你们这几个人,殊途同归,总以为拥有力量就能拥有一切,但你们都错了啊, 雷老弟,你看着吧,我将会用我的方法,让世界回到正规,还是我那义弟说得对,人族想要生存下来,真正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平等啊……” 第518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石人   李永年的话让明沧和姬流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封印,什么千疮百孔,什么力量和平等,而且李永年现在对着一座什么都没有山头絮絮叨叨,状态看起来也十分诡异。   “雷老弟,我最近又收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徒弟,或许……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后,李永年不再绕着山头转圈圈,再一次越过这片岛屿,朝着东方飞去。   明沧和姬流云依然跟在身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击杀李永年的机会。   此刻的他们都隐隐有种感觉,李永年费劲千辛万苦,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是特意为了带他们两人来到星棋海的这边,看一看他口中的“苏师侄”和“雷老弟”。   就在明沧苦苦思索李永年用意的时候,铁剑上的红光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对于已经修炼到悠然境界的修士来说,这世上能让他们感觉震惊的事情已经少之又少。   “姬师妹,你怎么了?”铁剑上明沧的意念紧张地询问道。   “你……你看看身后……”姬流云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   身后……明沧将附着在铁剑上的意识朝身后蔓延出去。   身后,什么也没有。   不,姬流云念力深厚,她说的身后应该是更远一点的地方,明沧继续让念力意识往更远的地方延伸,他又一次“看”到了方才李永年环绕的那个岛。   那是一个坐落着高大山脉的岛。   那是疑似藏着李永年“雷师弟”的岛。   与方才从西边靠近岛屿不同,此刻他们相当于来到了岛的另外一面,而且整个岛屿山脉的样子,完完整整在明沧的意识中显现了出来。   “那座山……”,明沧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座山,怎么看起来像个人?”   这个疑问刚问出来的时候,明沧在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石人!雷师弟!原来李永年口中的“雷师弟”便是那整座高达百丈的大山!   什么样的修士,会化作百丈高的大山……那……那还是人么?   明沧在心里吸着凉气,这样的情景他从未遇到过,那名已经化作石人的雷真人是真的达到了近神的境界?还是说他修炼什么特殊的功法?可即便是功法,也顶多是真元幻化的虚影能够达到百丈的高度,眼前化作石人的,可是真实的血肉啊!   “罡气修士引天气元气锤炼肉体,血肉比之其他修士旺盛百倍……”姬流云道。   明沧想了想后道,“定域境的罡气修士,混沌峰便有五人,不见他们体型有何异常。”   “与不存大小概念的丹田和神宫不同,血肉的锤炼是以身体为容器的……”姬流云顿了顿,似乎还在整理思路,“对于罡气修士来说,若是这具身体再也存储不下更多的气血,那该如何?”   明沧仔细回味着姬流云的这段话,觉得也不无道理,罡气修士越是修炼到后期,提升越是艰难,与修士的身体不无关系,按照姬流云的分析推断下去,若是身体已经容纳不下更多的气血,那么提升实力的唯一办法,便是让身体这具容器变大!   “我怀疑,那石人,可能是一名悠然境界的罡气修士所化……”姬流云给出了自己最终的猜测。   悠然境的罡气修士!这世上竟然有人修炼罡气,达到了悠然境?   要知道修仙界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修炼真元,罡气修士的所占的比重不大,就是因为修仙界有历史记载以来,从未出现过悠然境的罡气修士,而此刻所见,相当于颠覆了长久以来对修行的认知。   罡气修士境界高深之后,身形也会随之变大?不知道战斗力如何?身后那个巨大的石人能达到古往今来未有之境界,不可能在修仙界籍籍无名,那人到底是哪位前辈?   明沧在脑海中开始搜寻历史之中大名鼎鼎的罡气修士,最终,一个人名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我想,我可能猜到那位前辈是谁了,”明沧说道,语气也不由地变得恭敬起来。   “他是谁?”   “传说中的八臂金刚,雷破天。”   雷破天,姬流云咀嚼着这个霸气十足的名字,心神微微激荡。在內界,八臂金刚的名号是一个古老的传奇,传闻他五百年前就已经打遍了整个时代的强者,并且凭借一己之力让修炼罡气之风兴盛了近百年……这样一个值得整个修仙界仰视的前辈,竟然就在外界星棋海外的无名小岛上,默默化作石人……   连续见到两名足以让他们仰望的传奇修士,明沧和姬流云都莫名地沉默了下来,修炼至悠然境界后的喜悦与自得在此刻完全熄灭了下去。   修仙之路永无止境,即便到悠然境又如何?还是不能超脱生死么?   铁剑上的明沧“望了望”前方不远处李永年的背影,已经隐约猜到他为何要将自己引到此处,故意让他们二人亲眼见证两名悠然境前辈的遭遇,以此来打击他们坚韧的道心,李老狗这一招阳谋实在歹毒无比,却又精准奏效。   眼见李永年还在不停地往东飞去,明沧虽然不再说话,但心里却生出更多的疑惑。   外界的星棋海有什么特殊之处?两位前辈高人又为何化作了石人?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里,是否还存在着自己不知道的隐秘?   忍了半晌后,明沧最终还是斟酌着开口问道。   “李老……李宗主,再往东去,可还有像刚才那样的石人?”   “你当悠然境是大白菜么?茫茫大海上随便便能遇到?”李永年没好气道,“很久以前,倒是有不少的悠然境,不过都陨落了。”   明沧从这句话中品出了几分其他的味道。   “以前的都陨落了,那刚才那两位前辈,难道还活着?”   李永年回身瞥了身体的铁剑一眼,嘿嘿一笑,“似死非活的玄妙境界……”   那到底是死是活?明沧对李永年的回答不甚满意,又悚然惊觉,这老狗很有可能是在诈自己,若是这世上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悠然境的修士,那他与问心门的姬流云千辛万苦追杀李永年便没有多大意义,內界的格局还是会因为其他强大修士的存在而充满变数。   没错,李永年一定是为了活命,而故意用这般似是而非的说辞令他们心生顾忌。 第519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天地无悠悠(上)   明沧微微定下心来,打定主意不再问李永年任何问题,魔宗宗主跟道一一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老奸巨猾,所说所言皆不能信,问得多了,反而会被对方种下心魔。   三人不再说话,李永年继续朝着东方飞去,偶尔落到海面踩几脚海鱼以节省体力,即便是悠然境界,连续飞行三个月也是个巨大的负担。   不过很明显,越往东方靠近,从海水中蹦起的海鱼似乎就越少,明沧再追逐了盏茶时间,惊讶的发现身下的海面似乎被某种力量所牵引,海浪一圈圈,整整齐齐地朝西边荡漾出去,更远的前方还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在那声音之下,明沧和姬流云只觉得真元激荡,天地中的元气似乎要切断他们与铁剑和符篆之间的联系。   李永年似乎对此地的情景早有预料,丝毫不管海水出现的异象,也仿佛听不到奇怪的声响,依然毫不迟疑地朝东而去,随着轰鸣声变得越来越大,明沧和姬流云两人心神更加不宁,放弃追击李永年的念头再一次生起,可已经追杀了三个月,李永年明显已经十分疲惫,此刻若是放弃,相当于功亏一篑。   “姬师妹,你是天下间最厉害的念师,你可感觉到若我们继续追下去,是否会有危险?”明沧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铁剑上附着的红光,是姬流云的一道符篆,也是她意识的载体,红光沉默了片刻后道,“这里除了天气元气有些混乱外,我还未感觉到有其他什么危险。”   姬流云的话让他的心稍稍定了定,既然李永年都敢毫无顾忌地往这里闯,同为悠然境修士,自己御驶的本命物为何不能追过去?   想到这里,明沧心头再无杂念,反倒还多出了几分好奇,李永年到底想带他们去哪里?   又飞行了盏茶功夫,海面上更加荒凉,海水之中似乎再无任何生物,远处传来的轰隆之声更加摄人心魄,明沧与姬流云紧守心神,倒也还可以支撑,而前方李永年的身形也变得微微颤抖,可见那老狗也不像先前那般轻松。   片刻之后,遥远的天边,隐隐出现了一道白线,明沧在感应到那条白线的刹那,再也无法平稳地控制住飞在空中的铁剑,铁剑上的附着的符篆红光,也无比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是什么……明沧在心底惊骇地喊道。   不用离得很近,明沧已经能感受得很清楚,那不是什么白线,更确切的说是一道白色的幕墙,南北走向,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从何而终,上接无穷天幕,下至渺渺深海,无穷无尽,铺天盖地。   整个天地,就被那道白色的幕墙直接切断,幕墙之上萦绕着蒙蒙白气,偶有彩色流光从白色雾气中出现,翻腾着的雾气,不断在混沌之中无序地组合,只要稍微认真看去,便觉得头晕目眩,被修士锤炼得无比温顺的真元也开始如那白雾般翻滚不休,即将脱离意念控制。   在这道无穷大又蕴含着无上道蕴的白色幕墙之前,一人一剑显得那般渺小,身下亿万吨海水冲刷撞击在幕墙上,发出的声音已经能让任何一名悠然境之下的修士发疯发狂,血肉崩塌,而安然承载着海水撞击不知多少年的那道幕墙,却丝毫未动,那股横跨天地,悠悠无尽的“永恒”意境,让明沧和姬流云的意识一片空白,什么门派之争,什么逆天修行,什么生老病死,在眼前这道言语都不可描述的奇观之前,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李宗主,这……这是什么?”   李永年在快靠近白色幕墙十里之远时,身体便已经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不再尝试靠近,而选择顺着幕墙的方向,平行地飞行着。   “此为天尽头,”李永年将声音以真元的方式,直接传至铁剑旁,隆隆的海水声中,普通的声音再也无法听见。   天尽头……明沧和姬流云品砸着这三个字,从前关于世界和大道的无限畅想,此刻忽然都有了结局一般,原来天也是有尽头的,那大道呢,那修行呢,是否也有尽头……   内界与外界相通,内界虽然比外界辽阔,但陆地之外,同样是无尽冰川、 无限沙漠、或无穷大海,内界的大海尽头,是否也同样有这样一道天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里面?   “造化神秀,仙人创世的手笔,真乃神迹!”姬流云发自内心的感叹道,问心门自诩阵法之术冠绝内界,可跟这道白色幕墙组成的“天地法阵”比起来,实在连尘埃都不如。   “仙人?创世?”李永年不知为何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世上哪来的仙人,只有一群苟延残喘的囚徒罢了!”   李永年的话高妙深邃,似乎藏着无穷的秘密,明明打定主意不再开口询问任何事情的明沧,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李宗主这话何解?何谓囚徒?”   李永年呵呵一笑,“囚徒,囚禁之徒,天地之下,你我、凡人、修士、方才你们所见的那两个石人皆是囚徒啊。”   “这片天地,乃是仙人为我等造就的庇护之所,若无这片天地,哪来的生灵万物?”姬流云反驳道。   听见这话,李永年回过头,脸色悲悯地看了身后的铁剑一眼。   “我已经说过,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所谓仙人,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是人族自己的创造。”   “那旁边这道幕墙?”   “你怎知不是先人前辈所为?”   “能创造出这般神迹的前辈,就已经是仙人了啊,”明沧悠悠叹道,颇有些向往。   李永年冷哼一声,摇了摇头不想再多说。   “李宗主,假设这幕墙真是我们人族前辈所为,那幕墙之外是什么?”   “幕墙之外?哼,这个问题,你就要去问方才那两个石人了,他们二人也想知道幕墙外边是什么,所以化作了石人。” 第520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天地无悠悠(下)   原来苏放与雷破天,竟然是因为这道幕墙而变成了石人,这也解释了他们二人为何会来到此处,他们两人化作石人的岛屿,与天尽头相差不远,可以随时过来参悟幕墙后的秘密,明沧自认为已经猜到了不少历史的真相。   “你们这两个悠然境的小辈,若是没有我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引路,对世界缺乏真正的认知,那么在悠然境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寸进的。”   明沧听到李永年这般自恋的话,只恨自己的本体未在此处,否则定在啐一口在这只老狗脸上。   但是他对这些不曾知晓的隐秘确实十分好奇,只好捏着鼻子不驳李永年的情面,看能否从他那里打探到更多隐秘。   “李宗主,你称此为天尽头,我觉得不妥……”明沧试探性地说道,“依我看,这道天幕最多被称为海尽头,你我头顶才为天,头顶之天,哪来的尽头?”   李永年哪能不知道明沧的心里打的主意,却也并不在意,嘿嘿一笑,反问道,“你可曾往天上飞过?”   “那是自然。”   “那你可曾飞到最高之处?”   “我定域境可以飞行之时,便尝试过往天上飞,越过白云之后再往上,那里的天地元气十分混乱,体内真元也变得狂暴不堪,过云约五百丈后,若还强行往上飞,很容易控制不住体内真元,从天空摔落下去。”   李永年点了点头,赞同明沧方才的一番形容,“高空的天地元气混乱,此处的天地元气也混乱,说明天上跟这里一样,也有一道无形的天幕。”   “李宗主这不过是猜测罢了,天无穷高远,哪有什么尽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证据,”李永年侧过头看了看身侧那道充满了玄奥不可知气息的幕墙,悠悠道,“若是你顺着星棋海尽头这道幕墙往天空之上飞去,你便会发现,这道幕墙并非是笔直向上的,而是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向内弧度。”   “向内弧度?”   “没错,这就很可能说明,你我头顶上的天幕,与眼前这道幕墙本就是一体,它就像一个透明的碗,将陆地与海洋扣在了下面,我们现在站在碗沿的某一处,因为视野有限,所以以为这道幕墙乃是笔直向上的。”   李永年用“碗”来打比方,确实生动形象。   “若是你们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往天上飞,那些微小的弧度,恐怕也只有你我这般的悠然境修士才能感受出来。”   明沧现在正在追杀李永年,自然不可能舍了李永年去验证“碗”理论的真假,他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道,“即便你猜测得没错,天是个倒扣的碗,但那又如何?”   李永年回头看了身后的那把铁剑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要不怎么说你们两人都是蠢货呢?”   “请李宗主指教,”能修行到悠然境,明沧的心性修为不差,即便被骂了蠢货,也能厚着脸皮继续问下去。   “天既然有尽头,那大道便也有尽头。”   “此话怎解?”   “世间的修行功法,动辄说大道无涯,在这方有涯的天地里,又怎么可能孕育出无涯的大道?”   这是个很简单的推理,李永年说得理所应当,也让人难以反驳。   明沧与姬流云一下都沉默了下来,细细思索着李永年的“大道有涯”论。   “大道有涯,修行便有涯,而且修行的尽头就是悠然境,从古至今,从未有修士能够突破悠然境,而你们再看看我们这些所谓的悠然境,”李永年指了指身旁的幕墙,“在真正的天地之力面前,你们自问可有办法抵抗之力?”   对啊,天地都有尽头,没有理由修行没有尽头,修行的尽头就是悠然境么?明沧和姬流云都出身名门大派,门派中的典籍之中,也多有关于悠然境的记载,可是典籍中的悠然境修士,如今早已作古,修仙不就为了可以超脱天地,超脱生死,成就不死不灭的无上之境么?但是在这方天地里,根本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么?只是悠然境的话,终有一死啊……铁剑和红光一起微微颤抖了起来。   “修行有尽头,想要打破这个尽头,只能先想办法突破这方天地,苏师侄和雷老弟便想破天,所以才在这星棋海边缘参悟数百载,直到化作了石人……修仙修仙,一朝不成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李永年感叹道,“但令人绝望的是,我们都是天地的囚徒,又谈何修仙呢?”   听着李永年的这番话,明沧的本命剑与承载着姬流云意识的红光抖动得更加剧烈……明沧与姬流云一样,从踏上修仙之途开始,便朝着成仙的方向努力,二人都算得上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还未修行百年,便达到了凤毛麟角般的悠然境,可现在李永年说,悠然境已经是他们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这便让两人坚定无比的道心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铁剑颤抖得越来越快,远在数万里之遥的明沧似乎已经无法再控制住它,追杀了李永年整整三个月的铁剑,第一次停了下来。   李永年见状,心中一喜,继续趁热打铁,满脸无奈地叹息道,“凡人善教化,五百年前天南显学大师宋白之曾感叹,天地悠悠逆旅,岁月匆匆过客,但凡人又怎知天地奥秘?宋大师若是能看到天尽头,定然要将这两句感慨收回,整个世界不过是个有限的容器而已,天地怎当得了‘悠悠’二字?”   明沧的本命剑开始在空中胡乱打转,眼看就要从空中跌落海中,但历经巨大的挣扎过后,那把剑和剑上的红光又平静了下来。   “李老狗,差点又被你骗了,”剑上,明沧的声音既后怕,又略显疲惫,“你带我们奔袭数万里,看了石人和这道天幕,就是为了打击我们道心吧从而脱身吧,不得不说你差点就成功了。”   “不过,你方才所说的一切,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天是天,道是道,天有涯而道无涯,天地本就是大道的一部分,不论天是否有尽头,都只代表了一部分的道,我等身处有限的天地之中,仍然可以追寻无上大道。”   李永年脸色大窘迫,争辩道,“天……天跟道就是一回事……没有天地,哪来的大道,”   “休再胡说!天地本身就是大道衍化,”明沧大喝一声,铁剑上的红光大盛,闪电般朝李永年刺去,李永年怪叫一声,慌忙逃命。   “天地是道的一部分,但你们是天地的一部分,同样无法突破天地桎梏,”李永年一边逃命,一边还不忘继续与明沧谈论大道。   刚刚历经道心危机的明沧和姬流云二人,此时再也不听李永年半句话,回答李永年的,只有那把越来越快的飞剑。 第521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重返无忌宗   在剑山东南方向三十余里处是一片视野开阔的小平原,春夏交际之时,青草繁茂,百花盛放,远处一行八九名年轻男女正悠然走来,此处虽无雄壮山水,但暖风拂面,草木清香,对于很少走出山门的大门派弟子而言,也别有一番趣味。   “穆师妹,你渴不渴?”   “不渴。”   “那你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南玉笙跟在穆摇光前后,不停地嘘寒问暖。   “不累。”   穆摇光作为太苍派年轻一代最出名的女修,自然有许多的仰慕者,问心门的南玉笙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一员。自从在轩灵镇遇到穆摇光后,南玉笙便以带路寻找精怪所在的宗门为由,跟着穆摇光来到了此处。   一路上,殷勤的南玉笙吃了无数闭门羹后,却也毫不气馁,想要一亲芳泽,怎么可以没有耐心?   “穆师妹别着急,如果元宗的门派信息没错的话,那个什么无忌宗就在这附近,”南玉笙笃定道,此处严格来说,还算是问心门势力的边缘地带。   穆摇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每一个在元宗登记的宗门,都会提供宗门所在的准确位置,而无忌宗两年前才在元宗注册,根据资料显示,这个宗门连宗主一共就五人,宗门所在地就在前方的一个小土坡上。   “应该前面就到了,”南玉笙指了指前方。   众人又走了一里左右路程,按照地图上的标示,将周围所有可能地方都查看了一遍,可是这一路过来,除了植物和几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坡外,哪有什么宗门的影子?   “南师兄,你对这里熟悉,你看无忌宗的宗门在何处?”穆摇光微讽地问道。   南玉笙的一双眼睛都快埋入了手中的地图上,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不对啊,照图上所说无忌宗就在这里,怎么会不见了呢?”   “哥,会不会是那个宗门搬走了?”圆脸女修南雨恬问道。   “又或者,当初无忌宗去元宗登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假的宗门地址?”穆摇光也跟着猜测道。   “不可能是假地址,再小的宗门去元宗登记,鉴天司都会派遣干事前往相应的宗门所在地查看,一则是去检查宗门是否有山门,二则也是去评估门派的实力,既然无忌宗在元宗留了详细的地址资料,那就断然不可能有假,”南玉笙否定道,元宗的职责之一就是管理內界大大小小的宗门,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元宗又如何在內界立足。   “有没有可能是负责此事的那个干事与无忌宗串通……”   “断无可能!此处离我问心门很近,前去无忌宗查看的鉴天司干事十有八九就是我问心门的弟子,又怎么可能与无忌宗串通一气?”南玉笙虽然想一亲芳泽,但是涉及到门派声誉之事也毫不含糊。   “至于恬儿所说的,无忌宗不见是因为宗门搬迁或就地解散,倒还是有几分可能,可这里毕竟曾经有过山门,即便搬走了,也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怎么会如现在这般无迹可寻呢?”   听完南玉笙的分析,穆摇光也皱起了眉头,精怪所在的这个宗门果然有几分古怪,又或者,是这个地方有什么古怪?   念及此处,穆摇光回头向门派内的众人吩咐道,“各位师弟师妹,烦请大家分散开来,再继续找找,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是!师姐。”   众人以穆摇光为首,闻言四散开来,继续寻找。   就在离穆摇光和南玉笙不远处的一处小土坡后面,付月矮着身子屏气凝神地藏着,凭她的耳力,这些不速之客的谈话声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但此时的她也同样一头的雾水,明明就是这个熟悉的地方,明明就是这个熟悉的小山坡,但是,无忌宗的那个小破山门呢?   为啥自己千辛万苦回来后,宗门没了?   老鸿呢?那个便宜师父呢?不会因为自己一年多没有回宗门外出采办,这俩老头饿死了吧。   付月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山坡,脑海之中浮现出记忆中那个虽然简陋,但也还算温馨的野外农庄。   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也没求能有什么强硬的后台靠山,但好不容易加入了一个门派,总算有几分归属感,可门派却莫名其妙不见了,这算怎么回事?   又惊又疑的付月盯着山坡上的长势茂盛的野草怔怔出神,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不是可以跟魄罗草简单地沟通了么?能不能通过询问这里的本土魄罗草,从而知道无忌宗的下落呢?   想到就干,付月盯着山坡上几株长势喜人的魄罗草,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喂,兄弟姐妹们,你们知道这里曾经有过的一个农庄现在去哪了么?”   脑海之中并未出现熟悉的嘈杂声,付月微微一愣,难道是因为自己问的问题过于复杂,这堆破草无法回答?那先换个问题吧。   “这个地方以前是不是有过几栋房子?”   这个问题足够简单,只需要回答“是”与“否”即可,但奇怪的是,脑海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付月轻咦一声,终于发现了此处的古怪,山坡上的那几株魄罗草,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趁着不远处穆摇光和南玉笙视线没有落在此处,付月偷偷地往上坡上挪移了几步,几步之后,明明空无一物的山坡上,仿佛多了一堵透明的墙,付月额头狠狠地撞了上去,差点发出一声痛呼。   她用力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什么鬼东西!痛死我了!”   付月揉着额头,哀怨地自语道,同时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眼前看不见的那堵墙,这堵无形的空气墙摸起来手感冰凉,质地坚硬与普通的砖石无异……   “这难道是……阵法?”   付月正想着,一只长满皱纹的手突然从面前的墙内伸出,一把抓住付月的胳膊,在付月措不及防下,整个人便被拽向了墙面,但神奇的是,这一次,付月的身体直接穿过墙体,整个人便从山坡后消失不见。 第522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老鸿的手段   被莫名拽住的付月心里大惊,正要反击,但抬头看到那张脸后,忍不住惊呼出声,“老鸿!”   叫出声的刹那,付月才意识到这附近还有几名不速之客正准备寻找无忌宗呢,不由地脸色微白。   “没事,缠隐阵外,是听不到阵法里的声音的,”独眼老鸿睁着他那唯一一只微微泛红的眼睛说道。   付月看着老鸿发红的眼睛,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感动,自己孤身一人在內界闯荡,看起来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鸿长老,我平安归来,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都一把年纪,而且就剩一只眼睛,哭起来的话,一定特别难看。”   老鸿佝偻着背,上下打量了付月一番,“什么哭不哭的,老朽已经大半个月粒米未进了,老朽这眼睛是饿的,饿的!”   “你自己不去找东西吃么?”   “老朽要替宗主看守山门,如今整个宗门里就我一个人,我哪敢踏出宗门半步,若是有歹人进我无忌宗,坏了我门派根基怎么办?”   付月环顾了一下大院,还是一样的破旧篱笆,几栋破旧小木屋,就连刻着“无忌宗”三个字的斑驳匾额也破旧不堪,就在门口小木屋的墙边立着……付月实在看不出就这个破地方,怎么称得上是门派根基所在。   “你这当弟子的,出门一年多了,回来也不知道带点吃的,门派里原本的那点存粮,老朽早就吃光了,现在看到什么都想吃,”老鸿盯着付月,泛着红光的眼睛看得付月心里一阵发毛。   “鸿长老,别这样盯着我,我……我不能吃的……”   老鸿咧开那张长满大黄牙的嘴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不能吃,若是吃了你,宗主回来后定然会怪罪于我。”   “我师尊他去哪了?”   “宗主找你去了,已经离开数月了。”   “找我?”付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师尊为什么要去找我?”   “自然是担心你了。”   付月将信将疑,那便宜师父说起来,与自己不过相处了月余,会那么放心不下自己?付月思索了片刻,也想不明白,思绪重新回到了宗门之内,她环顾四周,好奇地问道。   “鸿长老,这个什么缠隐阵……是你布置的么?”   “那当然,”老鸿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木棍,放嘴里嘎吱地咬了一口,如同吃甘蔗般嚼了起来,得意道,“我们无忌宗的阵法天下第一,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小阵法而已。”   听到老鸿这般说,付月才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人来,一年多前,她也在无忌宗待了一个多月后才去参加太苍派的议员选举,虽然在宗门时,便已经发现了无忌宗虽然只有俩人,但是古里古怪,可是那时候,她也未发现老鸿竟然还是个阵法高手。   “我怎么听说,问心门的阵法才天下第一。”   “问心门算什么,”老鸿将嘴里嚼烂的木头渣滓吐在地上,“我们无忌宗的阵法胜过问心门不知多少,只不过如今门派人才凋零,內界才慢慢只知问心门而不知我们无忌宗。”   听老鸿这么说,难不成无忌宗也曾经“阔”过?   老鸿既是阵法高手,那念力境界定然不低,念力高深,感知便强大,付月想到方才自己在山坡上与魄罗草的那两句对话,心中悚然一惊,自己刚刚想与魄罗草沟通的样子,不会已经被老鸿给看在眼里吧。   想了想后,付月指着远处正在四处探查的穆摇光几人,对老鸿试探性道,“鸿长老,那边那几人是太苍派和问心门的弟子,都是因为我,他们才找到这里……”   “不必说了,”老鸿打断了付月的话,“你的事情宗主和我早就知道了,既然你是我无忌宗的弟子,那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师尊和鸿长老早就知道自己是精怪了?付月再次吃了一惊,不过这也不奇怪,自己是精怪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內界,但凡出去随便打听一下便能知道。   老鸿看到付月吃惊的表情,呵呵一笑,“别看我整天待在宗门内,但我的消息可灵通着呢。”   付月此时也没有心思去打听鸿长老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他指了指远处的穆摇光等人问道,“鸿长老,我看要不了一会儿,那些人就会找到这里,他们中还有一名念师,肯定能发现这里的古怪,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处是我们无忌宗山门所在,我们怕他们作甚?你且放宽心,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有缠隐阵的存在,他们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我们。”   付月见老鸿对阵法这般自信,也稍稍放下心来,接连辛苦奔波,从太苍派一路赶回到无忌宗,此刻真正身处无忌宗中,付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人一放松,便容易疲倦,付月连续打了几个呵欠后,“鸿长老,我这些天赶路快累死了,暂且先去歇歇,等我歇够了,便去泾县采办。”   老鸿一边嚼着那根木头,一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老朽现在这一把年纪,想睡也睡不着。”   付月驾轻就熟地来到了先前属于她的那个小木屋内,一年多没有回来,小木屋内还算干净,床铺也整整齐齐地叠着,付月扑到床上,这一瞬间,真有回家的感觉,思绪放空,付月便一下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付月给吵醒,门外老鸿的大嗓门让付月便是把头蒙进被子里也无济于事。   “付月,大事不好了,快起来,快起来!”   付月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直觉告诉她现在已经天黑了,但是透过窗户看去,外面亮堂堂地似有火光。   她懒洋洋地起床,打开房门,那便看到老鸿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   “付月,不好了,我的缠隐阵快要被破了!”   听到这句话,付月的困意立刻醒了一半,鸿长老,睡前你不是还对自己的阵法信心十足的,我这才睡了一觉,怎么阵法就不行了? 第523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保卫无忌宗(1)   付月走出木屋朝外望去,山门口,穆摇光等人正在用剑攻击老鸿先前的缠隐阵, 五把剑整齐划一,每一次都刺向山门口原本挂着无忌宗匾额的地方,身处阵法之中的付月隐约能听到隆隆声响,似乎整个阵法都在晃动。   而就在付月走出木屋的时候,山门外另外五名打着火把的修士突然指着付月,兴奋地张着嘴说着什么,可惜付月听不到声音。   “鸿长老,他们能看到我们?”   “本来是看不到的,现在他们已经连续攻击了阵法近两个时辰,阵法快要支撑不住了,原本遮隐的效果便没有了,”老鸿垂头丧气道,“要任凭他们继续这样攻击下去,恐怕等会便是连隔绝声音这个效果也要没了。”   “你不是说这个阵法,凭他们几人一时半会是无法破解的么?”付月有些无语道。   “是,正常来说当然破不了,不过他们当中有一名问心门的念师,也通阵法,找到了缠隐阵的薄弱之处,现在他们五人一组,轮番攻击,阵法之力消耗得太快了,”老鸿也一脸苦涩,“阵法是由元石维持的,我们无忌宗储存的元石不多,马上就要消耗完了。”   “阵法除了可以使用元石外,用修士的真元也同样可以吧,既然阵法都快被人破了,鸿长老怎么不去主持阵法,往阵法之中灌输真元?”   老鸿摇了摇头,“老朽已经太多天没有进食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是吗?那院子篱笆旁一地的鸟毛是怎么回事?”   “你这女娃,什么意思?”   “那是用于传信的闪电鸟的毛羽,”付月盯着老鸿,脸上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先前鸿长老说过,你虽然整天待在宗门内,但是消息可灵通了,那唯一的解释是不停地有人用闪电鸟给你传讯,而那些飞到我们无忌宗的闪电鸟,当然无一例外地进了您肚子里吧。”   老鸿脸色大囧,争辩道,“什么闪电鸟……那只是过路的野鸟……”   “不管什么鸟,我刚刚路过时候瞟了一眼,地上有几根毛羽可新鲜了,也就是最近两天才遭到毒手的样子,鸿长老,鸟肉的滋味还不错吧……”   “你这女娃胡说些什么,”被付月拆穿的老鸿脸上毫无愧色,话锋一转道,“老朽困守宗门,已经独自一人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宗门整整一年了,你作为无忌宗目前唯一身在宗门的弟子,不勇于承担起保卫宗门的责任就算了,竟然对长辈这般无礼……你……你……简直大逆不道!”   “是,弟子知错了,那我们该怎么办?”付月已经在心底认定了能布置阵法的老鸿是一名世外高人,世外高人嘛,总是有几分小孩子脾气,能够理解。   “很简单,你出去将外面那几人赶走,”老鸿看着付月悻悻道,前面的一切铺垫,似乎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听到鸿长老的建议,付月一阵牙疼,自己如今算起来,不过是空达中期的修为,外面可是有整整十名修士,而且境界比自己高的修士有两三人,自己现在出山门,不是给人白揍么?付月没有自信一个打十个。   “鸿长老,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开什么玩笑?”老鸿正色道,“无忌宗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光头,我作为宗门内硕果仅存的长老,你有责任护我周全!”   这话说反了吧,你堂堂一名长老,竟然在这个关头让宗门内目前唯一的一名弟子出去送死?   “鸿长老,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只要出手,教训一下那两个人,”付月指了指穆摇光和南玉笙,“剩下的八个人我来应付。”   “不行不行,”老鸿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朽不会打架,在咱们无忌宗,打架的事情向来都是由弟子代劳。”   付月一脸怀疑地看向老鸿,你随手布置的一个阵法都这般浑然天成,谁相信你不会打架?   “可弟子也打不过他们啊。”   “不打一下试试怎么知道?放心,要是真打不过了,我打开阵法,你再进来便是,”老鸿安慰道。   “真的?”   “当然真的,老朽还能让你死了不成?”   正在这时,山门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你这只精怪,快快出来受死!”   付月扭头看去,叫骂之人是十姓村的张翠娥,也是如今的张灵珊,不知道这姑娘对自己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恨意,好歹还有同村的情谊吧。   “哎呀,这下可好,现在我的缠隐阵连声音都隔绝不住了,你速速出去把他们赶跑吧!”老鸿的样子看起真有几分焦急,付月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戏精。   “鸿长老,那我该怎么出去?”   “直接从山门里走出!”   付月闻言,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朝着山门方向走过去,她径直来到那道透明的光幕前,然后抬腿,身体直接穿过光幕来到了阵法之外。   阵法外,穆摇光等五人看着走出来的付月,自觉地停止了攻击阵法。   “好久不见,林仁师弟!”穆摇光咬着牙,阴阳怪气地对着付月道。   “穆师姐,别来无恙。”   “你这精怪,,穆师妹也是你能随便喊的么?”一旁的南玉笙骂道,“你们这个所谓的无忌宗,竟然只有两人,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丢了性命。”   “没错,付月,你最好还是直接投降,或许,我们还能饶了里面那个瞎眼的丑八怪!”张灵珊接嘴道,在她的想象里,付月这只精怪都能加入的宗门最多是个三流的小宗门,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农庄一般的无忌宗山门,比她的想象还要差劲,可不知道为何,此刻她的心情反而更加愉快舒畅。   “好一个无忌宗,真是什么样人配什么样的宗门,”张灵珊笑道,“精怪都算不上人,无忌宗也算不上宗门,真是有意思啊。穆师姐,咱们这趟算是来对了,不仅能擒着精怪,还能抹掉精怪所在的山门,真正的一劳永逸。” 第524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保卫无忌宗(2)   穆摇光没有理会张灵珊说的话,她盯着眼前的付月,仿佛又看到了几个月前,太苍七十三峰的林仁在试剑峰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太苍派最为耀眼的新星……但谁也没有想到,林仁竟然就是內界寻觅了许久的精怪假扮,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精怪之事也成为太苍派目前最大的耻辱!   “付月,我念你修行不易,且天资聪颖,便不以精怪之名称你,我与你本也无冤无仇,但是假扮我林仁师弟,毁我太苍派声誉,这笔账今天就要给好好算算!”   “穆师妹,不需要你动手,这精怪就交给我了,”南玉笙心念微动,正要出手。   穆摇光想起在祭峰上杨寄篱和林仁的惨死,心中生起几分警意,“南师兄小心,不要随意对她使用念力,她似乎有克制念力的手段,而且她很有可能也是一位念师。”   “多谢师妹提醒!”穆摇光关切的话让南玉笙心里跟吃了蜜一般甜,今天所做的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她狡诈多端,手段变幻莫测,我与师兄一同出手将她擒下吧!”穆摇光继续道。   “好,师妹,咱们一起上!”能与穆摇光一同战斗,南玉笙更是兴奋无比。   “穆师姐,为防止精怪逃脱,我也同你们一起,”张灵珊同样跃跃欲试。   穆摇光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对于付月的能耐,她还是比较了解的,能一次又一次地从追捕之中逃脱,光是这点,便已经能够说明付月的不简单,绝对不能以正常的修行境界看待她。况且现在又不是比试,用以多打少的保险方式将付月擒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看剑!”穆摇光一剑刺出,她的所用之剑名为“鸣凰剑”,乃是太苍派一名已经逝去的前辈所留,此剑刚烈无比,与穆摇光所习的“沐阳剑法”相得益彰。   一剑而出,空气热浪涌动,剑芒所至,燥意扑面。   与此同时,南玉笙口中念念有词,一截金色的绳索从他腰间自行飞出。   南玉笙所修“缚灵诀”,以念力驱动缚灵绳,绳缠万物,更锁气机,凡被缚灵绳近身的修士,便是修为比南玉笙高上一阶,亦丝毫动弹不得!   感受到眼前的危机,付月面容肃穆,腰间佩剑早已在手,她不退反进,一剑成弧,向前递出,剑尖之处剑气成环,似在身前以剑划出了一个盾牌,正是沧浪剑诀中的“画地为牢”。   “无耻!”见付月仍然以太苍剑法来与自己对敌,穆摇光脸上掩饰不住的怒意,她手中鸣凰剑一抖,剑身上的那条红线仿佛活了过来般,化作一只“火凤”身形往高处一扑,直接绕过付月剑尖,直取付月手腕,而此时,南玉笙的缚灵绳贴着地面,已然悄悄地块绕到了付月的脚上。   付月脸色不变,脚往身后一踏,剑尖上挑,手腕微转,“画地为牢”变成了“程门立雪”,这一式不仅躲开了地面的蠢蠢欲动的缚灵绳,更是以退为进,一剑避开鸣凰剑的锋芒,向穆摇光胸口刺去。   穆摇光心中冷笑,竟然完全不管自己的胸口,毅然决然地继续向前刺剑,誓要先斩断付月的手腕。   “穆师妹,不可!”穆摇光不在意,但南玉笙不知就里,大惊失色地喊道,缚灵绳顺势缠住穆摇光的腰身,准备将其往后拉,救下穆摇光一命。   付月知道穆摇光这搏命的一剑十分古怪,但身后就是无忌宗的缠隐针屏障,已经退无可退,当即也来不及变招。   而就在这时,付月腰侧又是一道剑光闪烁,一直在旁窥探时机的张灵珊也出剑了,她的剑走的阴冷路子,强调的是对时机的把握,从而一剑致命。   不得不说,张灵珊出剑的时机和角度都十分刁钻,付月来不及变招,只得左脚勾起,一脚朝着张灵珊的剑踢去。   铿!   穆摇光的身体被南玉笙往后拉了几寸,付月刺向她胸口的那剑刺空了,而自然,她的鸣凰剑也未伤付月分毫,反而是张灵珊一击得手,虽然剑被付月左脚踢开,但仍然在付月的右腿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只一个回合,付月身上便挂了彩。   穆摇光回头狠狠地瞪了南玉笙一眼,“我胸口穿着一件宝甲,凭她的剑还无法刺伤我,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此时她的手腕便已经被我斩下。”   南玉笙脸色讪讪,索性闭嘴不语。   受伤的付月龇着牙忍着痛楚朝身后喊道,“鸿长老,我顶不住啊,快打开阵法,我要进去。”   “哎呀,这阵法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现在打不开了啊,”老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打不开了?付月脑门一头黑线,长老,你要不要这样玩我?   “打不开的话,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你再坚持一下,这阵法我很快就能搞定!”   付月都来不及问鸿长老说的很快到底是多快,穆摇光和张灵珊两人的剑又朝着她刺来。这两人的剑法一实一虚,一刚烈,一阴柔,配合起来威力倍增,加上一旁南玉笙缚灵绳的侵扰,付月纵然剑法天赋超群,但碍于境界不够,不多时,身上又添了几个伤口。   “长老,我真的顶不住啦!”付月抽空又喊道。   “再顶一下,再顶一下!”老鸿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   我顶你的肺啊,付月心中暗骂,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故意使坏,不让自己进去。   而与付月对战的穆摇光三人心中更是万分震惊,他们几乎每个人的修为境界都比付月高,在修仙界,境界高的修士对上境界低的修士,一般都是碾压的结果,可如今三人对付一人,却还迟迟无法将付月拿下,付月的实力,着实有些变态啊!   南玉笙心中更是涌起了惊涛骇浪,若是遇到其他同阶修士,他的缚灵绳无往而不利,循着气机的破绽,能轻松将一个空达后期的修士绑个严严实实,但今天遇到精怪,简直见鬼了一般。   在南玉笙的感知之中,眼前的精怪仿佛就跟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身上根本就不存在气机上的破绽!   为什么会没有破绽?又不是定域境的大修士,身上怎么可能没有破绽!   南玉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第525章搜-书-系-统-https://t.doruo.cn/2jIRaRoAg:保卫无忌宗(3)   南玉笙震惊,张灵珊就更加震惊了。   原本以为自己加入无忌宗,成为内门弟子,像付月这种凡夫俗子本该仰望自己才对,没想到她竟然也修仙了,而且实力似乎更在自己之上。   想到付月是內界人人喊打的精怪,而自己又跟付月是从同一个偏僻小村落出来的,张灵珊的内心就一阵恶心。   从走上修仙之路开始,她便有意无意地想要将自己与那个穷苦的小村落撇清关系,她不想被人称为杂修,更不想被人知道她出身卑微,她只想努力地向上爬,成为人上之人,成为修仙界最为耀眼的新星!   而付月的存在却不断在提醒她的身份,在揭开她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看到儿时便威风无比的付月此时在自己的剑下不断受伤流血,强烈的爽快感几乎要将张灵珊淹没,杀了付月,只要杀看她,便不会有人知道她曾叫张翠娥,不会有人再唤醒她关于那个偏远山村的记忆……   “不要给精怪任何机会,”见到付月依然能够苦苦支撑,张灵珊回头朝着没有出手的其他七名修士道,“各位师兄妹,大家一起上,直接将精怪毙于此地!”   “不要伤她性命,我们活捉即可,”穆摇光补充道,“付月或许对我们太苍派有大用。”   穆摇光是太苍派的大师姐,她的话比张灵珊的话更有用处,张灵珊眼眸深处流露出浓浓的不甘,却也不好当众反驳,只得极不情愿地说了一个是。   付月原本以一敌三本就落了下风,此时见到对方还想一拥而上对付自己,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鸿长老,你听到了没?他们你想要一起上,我真的快不行了!你的阵法什么时候能打开?”   付月的哀求声传到阵法当中,老鸿正躲在自己的小屋之内捣鼓着阵图,可是也听到了付月的求救。   “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一会!”   又是这句“快了”,付月很绝望。   “鸿长老,要是我师父回来了,记得告诉他,我是为无忌宗战死的!”   听到这句话,老鸿的脑袋从小木屋里探出来看了看,见到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的付月,脸色也是一变。   付月看到老鸿的表情变化,心中莫名感动,你看到了吧,我不是乱说的,我是真的不行了,我的长老啊,求求你别再胡闹了,快放我进去吧!   付月现在只差流两滴眼泪,再把伤口上的血往脸色抹一抹,以展现自己此刻无比凄惨的处境。   “哦,还能站着啊,死不了,”老鸿嘀咕了一声,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付月满脑子黑线,你这老头什么意思,不站着难道跪着?能站着就不算惨么?   “鸿长老……”   付月还未喊出口,穆摇光等人的剑光便已经将她淹没,十名境界修为不弱于自己,甚至比自己还强的修士一同出手,付月哪里抵挡得了?   她利用自己对天地大势的感知,勉强从匹练的剑光觅得一线生机,躲过了所有的致命伤,却也凄惨无比。   “付月,你用他们的剑法,怎么打得过他们?”老鸿的声音继续从小屋内传出。   听到这话,付月微微一愣,对啊,自己以沧浪剑法对阵这群太苍和问心门的弟子,确实吃亏,毕竟沧浪剑法他们即便不会,也谈不上陌生,一招一式都有应对的手段。   可是自己的太极功法此时也不好施展,秋风扫适合对付大量境界比自己低的修士,弱水引乃卸力导力之法,而振山靠虽然威力无匹,但是却更适合一对一单挑……   老鸿又道,“太苍剑法虽然有些名堂,但又怎及我们无忌宗的功法犀利强大?”   我们无忌宗的功法?付月回想了一下自己加入无忌宗后,每天都在为宗门的衣食住行尽心尽力,也没怎么学过无忌宗的功法。而且无忌宗的功法怎么就比太苍派的功法强了?自己真是太惨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要听这个死老头吹牛。   “什么无忌宗的功法,我没学过啊!”   “你再想想有没有学过?”老鸿反问道。   付月微微皱眉,还真想起来自己确实从李永年那里学过功法,那是当初自己与千门一名姓裘的长老赌斗时,曾经用过的“荷花碧落手”。   荷花碧落手,仿荷花春去夏来,生生不息之态,用强大的意境直接影响敌人。但荷花碧落手的威力付月心知肚明,想要以此功法影响眼前十人,恐怕还差得远了。   “鸿长老,我就会一个荷花碧落手,这种孱弱的功法,也根本抵挡不住啊!”   “什么?孱弱?”老鸿的头又从木屋内伸出,满脸的气愤,“荷花碧落手夺天地之造化,暗合自然生息之道,端的是强大无匹,怎么到你嘴里就孱弱了?”   老鸿停顿片刻,突然想到什么般继续问道,“付月,难道你最近一年多时间里,都没有认真修行此功法?”   “没有,”付月老实答道,她不知道鸿长老这顿吹嘘是真是假,荷花碧落手真有那么厉害?   “哎呀呀!”老鸿气得脸色发白,“你……你……你真是枉费宗主一番心血啊,你当初去参加议员选举大会之时,宗主还特意给挑了一本此功法的进阶秘籍,想不到你压根就没有修炼……”   进阶秘籍?付月一脸懵圈,什么进阶秘籍,自己当初离开无忌宗时,那个便宜师父确实给自己挑了三本秘籍,其中《千面术》、《敛息诀》自己学会后,多次让自己死里逃生,另外一本付月也有印象,叫什么《养莲扼要》……   “难不成那本《养莲扼要》就是荷花碧落手的进阶秘籍?”付月失声问道。   “没错,就是那本旷世秘笈,你可有仔细钻研?”   钻研个屁啊,付月此时只想爆粗口,那本《养莲扼要》她也翻阅参悟过,可是研究了半天,发现《养莲扼要》整本书真的确确实实是在教人如何种植莲花,从栽培环境,到如何浇水、施肥、除草、病例防治,方方面面,事无巨细……但是,它真就是一本农业书籍啊,跟荷花碧落手这门武技有什么关系啊!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