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综漫:路人甲但是万人迷 慧黠的菱角_606009 简介: 背景板路人甲在综漫被一见钟情的故事   师兄啊师兄 慈航 师兄啊 慈航1   莲光绕身,素影凝云。仙人端坐于莲台之上,周身无半分凌厉仙威,唯有一派温煦慈悲,似山间晨露、海上清风,见之便让人心头躁意尽数平息。   抬眼时清光澄澈,垂眸时悲悯藏心。眸光不锐利、不疏离,似能容纳世间万般疾苦,淡淡一瞥,便叫人心生敬畏,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垂眸藏清韵,素影渡凡尘,正是玉虚门下十二金仙其九,慈航道君。   流云漫卷,仙风拂面。   孔宣踏着五色神光前行,周身气息强大而张扬,哪怕刻意收敛,也难掩天生傲骨。   前方莲雾缭绕,一道白衣身影静立不动。   凤影凌云,一身桀骜;莲姿临水,满目温慈。孔宣与慈航初见,一刚一柔,一傲一善,气场相撞,却无半分戾气。   天高云软,凌云仙丈,本应垂目匆匆离去,却初遇便是叫人一眼神往。   “孔宣道友。”   慈航浅浅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淡笑,目光望向遥远天际。   本是循着师尊玉清元始天尊的法旨,前来此山寻觅隐世机缘。   她一路勘山观气,尚未摸清机缘落点何在,未曾想,机缘未现,她却先遇见了传闻中那位冠绝洪荒的孔宣。   五色神光威震洪荒,五行之内无物不刷、无物不破,这份赫赫威名,足以让漫天仙神退避三舍、不敢亲近。   可慈航立于莲光之中,眉目平和,心湖无波,分毫未有避让畏惧之意。   “玉虚金仙,幸得今见,慈航道友。”   孔宣本是容色绝艳、骨相矜贵之人,眼尾天生上挑,自带睥睨众生的傲然气韵,此刻却微微垂落眼梢,那双素来锐利清冷的凤眸之中,竟漾起细碎璀璨的流光,素来紧抿的薄唇弧度也悄然柔和下来,褪去了满身冷峭。   山间隐蕴的道韵沉沉浮浮,缥缈难寻,转瞬即逝。此间机缘玄妙无常,心不静、缘不至,但凡神识稍钝、心意稍躁者,擦肩便是终身无缘。   慈航眸光微澄,心底已然了然。   原来师尊所言、她千里奔赴所求的一线仙缘,从不在山川道藏、不在天地灵气,恰恰落在了眼前这位世人皆畏的孔宣道友身上。   孔宣立在原地,心绪微滞,默然落定身形,正欲开口寒暄,或是问询她此番来此的来意,心头却骤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道韵共鸣。   冥冥之中似有牵引,让他不由自主抬眸,望向身前素衣莲姿的女仙。   四目相对的刹那,山间长风骤停,流云静滞。   慈航长睫轻轻一颤,如莲蕊拂风,素来平顺舒展的眉峰分毫未动,一双眼眸澄澈如山间净水、空谷明月。眼底是经年不变的清净宁和、悲悯包容,是玉虚仙门养出的通透道心,无嗔无喜、无垢无浊。   可就是这样一双淡泊慈悲、不染尘情的眸子,静静望来,却如一缕清风入怀、一汪清泉落心,生生乱了谁的道心。   他素来心如磐石、傲骨如峰,见过漫天仙神、历过无尽劫尘,早已练就不动声色、万事不入心的定力。可此刻对上这一双清粼粼的眼眸,原本锐利如锋的眉眼轻轻颤动,一身冰封冷艳的气韵层层褪去,素来冷硬无波的心湖轰然漾开涟漪。   深藏的纯情与羞涩猝不及防翻涌而上,素来不染凡尘、冷绝无双的耳廓,悄然染上一层薄红,浅浅淡淡,却格外清晰。   千般傲骨、万载锋芒,在此刻温柔眼底,尽数溃不成军。   沉默片刻,孔宣压下心间翻涌的异样心绪,声线微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道友与我同去?”   “大善。”   慈航轻轻颔首,语声温和平稳,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   头顶精致庄严的莲花冠随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微微轻颤,一缕缕雪白纱带自冠间垂落,迤逦及腰,衬得她身姿清泠柔软,仙姿绰约,清冷中藏着万般温柔,宁和里藏着大道风华。   孔宣目光落在她清绝温婉的侧影之上,耳尖的绯红非但未退,反倒愈染愈深,整只耳廓红得通透,心底更是砰砰轻跳,素来从容不羁的心神,第一次这般慌乱无措。   收敛心神,抬手虚引,压下所有羞赧异动,故作沉稳。   “道友,请。”   “吾献丑了。”   慈航应声,步履轻缓,莲光随行。   长风再度呼啸而起,卷动满山云气。   一侧是流转不息、瑰丽万千的五色流光,一侧是清宁纯粹、温润圣洁的青白莲光,一刚一柔、一傲一慈的仙光交织相融,映亮整片山间云海。   须臾之间,山间隐匿的玄妙道韵姗姗现世,层层霞光破开云雾,天际大亮,瑞气千条,仙音隐隐。 师兄啊 慈航2   师尊元始所言的机缘,终究稳稳落定在了她此番相逢之中。   得此大道机缘,慈航心底自是欣然开怀。只是她千年修心,早已养得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心性,纵是心生欢喜,面上也依旧是淡淡盈盈眉眼,清澄眼波微微荡漾,只泄出极浅的愉悦,温润雅致,不动声色。   可就是这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欢喜,落在身旁心绪纷乱的孔宣眼中,却愈发让他羞赧难安、心神荡漾,心头悸动更甚。   待道韵收敛、天光归宁,山间重归清寂。   孔宣被她这般清粼澄澈、含着浅浅暖意的眸子静静打量,素来纵横洪荒、无惧天地的绝代强者,竟一时手足无措,浑身傲骨尽数敛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局促与诚恳。   “方才多谢道友。”   “是道友倾力相助,方得圆满机缘。”   慈航眸光真挚,语声诚恳温柔,字字皆是肺腑真心,“慈航感激不尽。道友风华万千,仙姿傲骨,确实令人见之不忘。”   她此言由衷,并无半分客套逢迎。   玉虚十二金仙各有风姿、各擅胜场,皆是洪荒顶尖仙流,而她的师尊元始天尊,更是端坐玉清圣境,法衣云纹繁复流转,道韵深不可测,气度威严庄重,面容清隽雅正,一身圣人风姿浩瀚无边,令人望之难忘、心生敬畏。   圣人之姿,谁能忘怀?   世人皆道她天资卓绝、道心纯粹,拜入玉清门下,得圣人亲传。   可无人知晓,当年她苏醒悟道忆前世之时,义无反顾奔赴玉虚拜师,到底是单纯的师徒缘分、道心所向,还是从一开始,便藏着无人勘破、冥冥注定的深远图谋与前路归途,或更心有所图。   不过须臾光景,清越悠远的玉清道韵便漫过天地,层层叠叠萦绕在身侧,方才师尊传音叮嘱的字句仿佛还凝在耳畔,字字分明,分明是催她尽快折返昆仑。   慈航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婉眉眼间尽是柔润暖意。   师尊素来嘴硬心软,心底原是记挂着她的。   师尊爱她,她怎么不爱师尊呢?   一路同行至此,孔宣相伴左右,二人沿途论道参玄,辨析法理,朝夕相伴间情谊早已深厚几分。抬眼望去,昆仑仙山拔地而起,峰峦巍峨入云,整座仙山被亘古沉淀的仙韵包裹,沉厚肃穆,一望便知已是昆仑地界。   孔宣心中了然,相伴之路到此便该止步,是时候作别了。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几番起落,终究欲说还休。   他本是神采灼灼、明艳夺目的一双眼眸,此刻也渐渐敛去光华,染上几分淡淡的怅然与不舍。山风掠过衣袍,带来山间清冽的仙气,孔宣望着身旁身姿清雅的女子,轻声开口。   “慈航,我该告辞了。”   山风拂动慈航身上素白如云的道袍,头顶莲花冠垂落的缕缕白纱随风轻扬,翩跹如流云。   她微微垂落眼眸,笑意温婉从容,语声轻柔。   “孔宣道友若是不嫌弃,日后可常来我道场小坐叙话。一路同行,我深知道友心性坦荡,心中早已引为知己,还望道友莫要见外。”   迎上那双清透如凌波秋水的眼眸,孔宣心头微动,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明朗笑意,本就迤逦俊美的眉眼瞬间流光溢彩,夺目非常。   “自当乐意。往后你直接唤我孔宣便可,这一路同行论道,我亦是获益良多。”   “孔宣。”慈航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语调柔和。   孔宣闻声颔首,眼底不舍未散:“嗯,那我改日再来寻你相聚。”   话音未落,远处云雾缥缈的玉清峰上,浑厚庄严的钟声悠悠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昆仑群山之间,让周遭氛围骤然添了几分肃穆。   圣人道场威仪自生,分明是殿中师尊再度催唤。 师兄啊 慈航3   孔宣面色微敛,轻声道:“那……我当真要走了。”   他眉头微蹙,洪荒天地间谁不知玉清元始天尊恪守纲常、最重正统。   若是久留昆仑圣人地界,难免会连累慈航,让她在师尊面前为难。纵使心中万般不舍,此刻也只能压下心绪,将重逢的期许寄于来日。   而慈航立于原地,自踏入昆仑地界开始,周遭愈发磅礴凌厉的玉清道韵层层压迫而来。   玉虚宫内,仙光万道,云台高耸凌空。   踞于云台之上,头戴紫金莲冠,身披靛蓝星辰道袍,日月星宿纹遍布衣袂,玉带垂璎珞,衣袂飘举,瑞气环身,清贵威严尽显。   正是玉清元始天尊。   “师尊,徒儿回来了。”慈航缓步走入殿中,敛衽行礼,姿态恭顺。   殿内气氛沉静,玉清目光淡淡落于她身上,声线清冷威严,看不出半分情绪。   “跪下。”   慈航未有半分迟疑,眉眼轻轻垂下,依言屈膝跪地,全然顺从。   见她这般乖巧听话,玉清胸中原本积攒的几分愠气悄然散去大半。周遭云雾轻轻翻涌,朦胧了他向来清冷疏离的轮廓,下一瞬,一股柔和仙力拂至慈航膝下,一方绵软云纹软垫凭空浮现。   慈航依旧垂着双目,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眼尾悄然染上一层薄红,模样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欢喜。   玉清望着她温顺又略带委屈的模样,最后一丝不悦也彻底烟消云散。抬手挥出一道柔力,将她轻轻引至身前。   宽大袖摆微动,修长手指温柔抚上乌黑的发,指尖缓缓摩挲着莲冠垂落的素色纱幔,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间褪去了圣人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情。   温热的触感落在面颊,慈航微微偏过头,无瑕玉容温婉柔美,语声满是孺慕与依恋。   “弟子知晓师尊不愿见我在外奔波劳神,弟子也不愿惹师尊忧心。慈航……很想念师尊。”   玉清抚发的指尖微微一顿,素来淡漠的眉眼渐渐化开冷意,漾开浅浅柔和。慈航主动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掌心,闭上双眼,静静沉溺在这独属于师尊的清冷仙香之中,清晰地感受着身旁之人愈发温软平和的气息。   殿内静逸无言,唯有流转的道韵温柔缠绕。   良久,圣人低缓出声。   “既如此,便多陪师尊一会儿吧。”   ……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普陀山往来仙客络绎不绝,整座仙山处处透着融融暖意,不复往日那般清寂孤冷。   慈航本就心性恬淡安然,性子温煦谦和,待人接物素来柔和有度。   平日里常与文殊、普贤二位道友论道谈玄,彼此道心相契,相交甚笃。师门之中,她最为敬佩的便是师弟玉鼎真人,其人道韵渊深如海,传道授业尽心尽责,堪为众仙表率;而广成子、赤精子两位师兄德高望重,亦是她素来敬重的。若论相处起来最为微妙亲近的,便要数那性情最是表里不一的太乙师兄,虽然唠叨但是相处间倒常有别样意趣。   百年前一场机缘,她与孔宣初遇相识,此后相交日深,孔宣一身通天本领与独到见解,令慈航获益匪浅。二人情谊渐浓,时常相邀同游洪荒大地,踏遍名山大川,也正是借着结伴游历的契机,慈航又结识了太清圣人座下的玄都大法师——这位统摄三教、地位尊崇的大师兄。   便有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的说法,能得缘与玄都交好,慈航心中自是欢喜万分。 师兄们 慈航4   玄都城坐落于天外天混沌海的边缘地界,一路行来,脚下尽是棱角嶙峋的混沌星石,呼啸肆虐的罡风横亘天地,割裂云气,寻常修士踏入半步便会被搅碎仙躯。   待奋力穿过这片险地,眼前骤然豁然开朗,一道璀璨明光冲破漫天罡风,流光迤逦浩荡,裹挟着浑厚绵长的道韵,径直向着远方巍峨仙城奔涌而去。   待到二人行至城前,一缕温润道韵率先遥遥相迎。来人眉目英挺俊朗,面容清逸出尘,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墨发随意束起,身姿挺拔卓绝,周身气质清正端方,正是玄都大法师本人。   “慈航师妹,孔宣道友。”玄都声音平和,遥遥开口相迎。   孔宣不动声色抬手,以一身神通稳稳护住身旁慈航,免她被周遭残余罡风侵扰,只是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眸,此刻寒意又重了几分,周身气息也沉了下来。   慈航稳稳落定身形,浅浅敛衽行礼:“玄都师兄,久不闻见,甚是思念,我二人贸然登门,叨扰师兄清修了。”   说罢,她素白纤细的柔荑轻轻搭在孔宣小臂之上,指尖带着一丝温软暖意。   孔宣周身一滞,望着身侧眉眼温婉的女子,终究不情不愿地收敛了蓄势待发的五色神光,周身凌厉气息散去大半。   慈航低垂眉眼,心中暗自思忖。   嗯,孔宣道友好像不高兴了,他与大师兄又有过节了?   相识百年,心怀苍生、仁爱万物的慈航,像是一缕暖阳,一点点融化了孔宣周身的孤冷与疏离,也让这位高傲的孔雀,慢慢学会将喜怒哀乐直白地展露在她眼前。孔宣本就挚友寥寥,放眼洪荒,能让他放下戒备、真心相待的,除却慈航,便只剩这位木头大法师。   百年前那场初遇,不仅改写了二人的交集,也让孔宣原本懵懂混沌的道心骤然澄澈通明。他勘破自身天命,彻底立定阴阳道途,道心愈发稳固。可偏偏朝夕相处下来,面对着心性纯柔的慈航,还有木讷不牵的玄都,孔宣时常生出无力之感。   他一身通天本领、万般手段,在这二人面前竟全然派不上用场。   对上慈航那双清澈无辜、不染尘埃的眼眸,本性冷傲孤高的孔宣只得抿紧薄唇,垂下眼帘,翻涌的心气悄然平复。   不过是盼着慈航的惦念与相思,独独对他一人倾诉,句句温柔,念念情深。可慈航天性热忱坦荡,心怀大爱,待人向来真挚,那份直白的欢喜与惦念,似乎对谁都能坦然道出。   一旁,仁爱的玉虚金仙和木讷的人教大法师默默相视片刻后,很有默契地一同缄口不言,只静静立在原地,等着这位面冷心热、别扭傲娇的孔雀大能自己消解心绪。   一行人并肩往仙城深处走去,行至半途,玄都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慈航传来的玉简。信中言辞坦荡直白,毫无半分扭捏,字里行间满是真切心意,直言大法师风姿卓绝、气度不凡,又叹如今普陀山访客渐多,喧嚣热闹,反倒衬得心底思念愈发浓烈,竟不知该如何排解这份牵挂。   慈航心性便如清晨初绽的芙蕖,洁白纯粹,心湖澄澈无垢,向来从不掩饰心中真情。喜乐便坦然言欢,悲悯便心生恻隐,一旦见世间疾苦,便会动了怜悯之心,观音垂泪,眉眼间尽是柔软怜爱,让人心生呵护之意。   也难怪孔宣恨不得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时时护她周全。这般纯粹温柔,本就有着引人不由自主靠近的力量,旁人既盼着护她一世安稳,又舍不得这份不染尘俗的澄澈心性,被世间烟火俗事所沾染。   望着慈航周身萦绕不散的玉清道韵,玄都心中亦有了然。   想来玉清师叔亦是顾虑,师妹道心通透、悟性超凡,唯恐她勘破大道之后,一心向道,从此断了凡尘情谊,再无如今这般鲜活暖意。 师兄啊 慈航5   玉虚宫万古清寂,白玉阶台凝着千年不化的鸿蒙仙雾,殿内灵灯长明,道韵流转向来规整肃穆,从无半分紊杂。   可今日这座清圣仙府,却弥漫着一层沉沉的凛冽威压,静谧得令人窒息。   广成子端立殿侧,身为玉虚十二金仙之首,身负玉清圣人亲传道统,千年以来行走玉虚内外,出入禁地、听闻道旨皆无半分阻碍,早已习惯了宫中平和端庄的道韵。   可此刻他脊背绷得笔直,一身仙泽敛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端坐莲台之上竟满心焦灼,坐立难安,指尖仙韵几欲紊乱。   满堂浮动的不再是温润清正的玉清道息,而是层层叠叠、翻涌沉敛的凛凛天威。   正中央九重云榻之上,玉清圣人垂眸静坐。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衣袂纹路流淌着至纯至正的鸿蒙天光,可素来淡漠无尘、俯瞰三界无波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寒霜。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翻涌的沉沉怒意,周身道韵不再温润包容,反倒如寒刃凝霜,丝丝缕缕铺陈开来,压得整座玉虚宫的仙灵之气瑟瑟颤动,连殿中悬浮的先天灵宝都敛了光华,俯首低伏,天地间只剩圣人无声的愠怒,沉甸甸压在每一寸虚空之上,令人神魂生畏,胆寒心颤。   殿内死寂沉沉,唯有玉清极淡的一声冷笑,清冷破冰,碎得满殿寂静。   他心神翻涌,所思所念,皆是那个最不省心的三弟——上清通天。   通天素来随性不羁,不受天道礼法桎梏,偏爱肆意随心,本就常惹三清间生隙,可此番竟是胆大妄为,公然踏足他玉虚地界,寻上他悉心教养、视若至宝的弟子慈航,絮絮情话,殷殷诉情,甚至直白提及仙途结契、相伴相守的荒唐念头!   更让他胸中怒火难平的,是慈航的反应。   慈航天性至善,心怀悲悯,性子素来柔软仁善,纯澈无辜,天生不懂世间情爱纠葛,更不擅拒绝旁人热忱相待。面对通天坦荡热烈的剖白,她反倒真心实意地倾吐赞语,声声真挚,句句动人。   她赞通天胸襟坦荡、气度超然绝尘,举世无双;赞他仙姿卓绝,眉目风骨凌驾众仙;赞他圣韵璀璨华美,道泽恢弘伟岸,是三界顶尖的圣人风姿。   言字字句句,皆是由衷之言,落在玉清耳中,却字字刺心,如针剜骨。   通天分明是仗着自身圣人尊长的身份,恃长凌幼,以满腔热忱与肆意情意,刻意蛊惑慈航!   玉清怎么会承认,他是如何耗费千万载光阴,一点一滴,费尽无数心思,一点点打磨、重塑慈航天生淡泊散漫的性子,生怕与太清师兄一般,看那玄都几番险些入了大道,劳心劳力。   是以他对慈航,从来管束得极致严苛,半分松懈无有。   千万载岁月,慈航修行悟道、起居言行、一念一动,他皆事事亲力亲为,细细雕琢,字字深究、细细体察,将她的性子、道心、喜好、心念,拿捏得清清楚楚、彻彻底底。   万幸慈航素来温顺懂事,全然承他教养,敬他尊他,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回避疏离。无论他如何静静打量端详,如何严苛管束约束,她始终澄澈坦荡,不惧不怯,每每温顺俯身,倾心相就,全然依赖于他,常言吾爱大道,更爱吾师。   这般纯粹乖巧、全然依附他的模样,是玉清唯一的惦念与慰藉,是他清冷道心之中的暖意。   可如今,他悉心雕琢、万般珍视、只想让她潜心证道、登临无上清境的弟子,竟被通天三言两语的甜言蜜语蛊惑!   通天天生一副随性热烈的小儿心性,心思善变,多情善思,最擅花言巧语、撩拨人心,满身肆意不羁的红尘意气,如何配得上心性清澄、本应独证大道的慈航?   这般粗鄙情性,只会牵绊她的仙途,乱她的道心!   简直荒唐! 师兄啊 慈航6   许是圣人威赫,道心相通,玉清盛怒之下翻涌的道韵,早已穿透九天云海,不受地界阻隔。   不过瞬息之间,远在玄都城的慈航,便清晰感知到一股磅礴霸道、汹涌暴戾的道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不再是往日温润教化的模样,反倒似猛虎敛爪、苍龙怒啸,带着几分张牙舞爪的暴戾,沉沉覆下,惶惶逼人,让人神魂震颤,心生危惧。   见此景,玄都心下了然,师叔不过是护徒心切,毕竟他同样一身太清道韵环绕,威势滔天,只平日不显真身罢了。   慈航眼底澄澈依旧,未见半分惊惧寒意,反倒眉眼弯弯,漾着浅浅温柔笑意,浑然不觉这漫天席卷的凛冽威压之中,藏着何等滔天醋意与愠怒。   她轻声浅笑,语气温软纯粹。   “想来,是师尊挂念吾了。”   玄都大法师颔首。   “……”   身侧,一袭五彩华羽、风姿卓然的孔宣默然伫立,狭长的凤眸淡淡扫过九天云海翻涌的玉清道息,唇角微抿,全程一言不发。   太清圣人静坐蒲团,周身萦绕着平和浩瀚、包容万物的太清道韵,温润如水,静谧无波。   他身为三清之长,道心最为通透澄明,早已清晰感知到玉清躁动翻腾、怒火炽盛的道心。指尖轻捻卦象,淡淡占算一番,窥得前因后果,一时眸含浅叹,默然无言。   通天此番,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明知玉清对慈航执念至深、护持至极,偏偏还要主动上前吐露情意、言说结契,公然触碰玉清的逆鳞,无异于虎口拔须,自寻烦恼。   太清忆起那日偶然窥见的玉虚宫景象,至今心绪难平。   彼时他本是一番好意,见玉清常年忧心慈航道心不稳,担忧她心性淡泊、无牵无挂,终有一日会勘破凡尘、斩断羁绊,孤身坠入大道,从此师徒情分淡薄无痕。托玄都的福,他颇有感悟,便想着借此经验,提点一二,宽慰玉清执念。   可未曾想,甫入玉虚大殿,便撞见那般颠覆往日认知的旖旎霸道景象,让他一时怔在原地,久久未语。   素来端庄凛然、清正端明,执掌三界礼法、无欲无念的玉清圣人,彼时全然没了半分俯瞰众生的清冷疏离。   居高临下立在云榻之前,身形挺拔清绝,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情愫、偏执占有,炽热又霸道,层层叠叠笼罩而下,彻底覆住了慈航的识海灵韵。   修长白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柔软唇瓣,而后俯身低垂,温热气息落于纤细颈间,道息交融,情愫缱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禁锢,将那点隐忍千万载的执念,尽数泄于一举一动之间。   好个庄重凛然,清正端明的玉清圣人。   太清当即悄然退离,权当未曾来过。   可如今,轮到通天主动招惹,玉清便全然失了往日隐忍,满腔怒意尽数爆发。字字铿锵、言辞凿凿,将通天贬得一无是处,几乎要将他比作祸乱人心的恶鬼邪祟,怒意炽烈至极。   且看慈航周身玉清的道韵愈发张扬霸道、炽盛凌厉,层层叠叠萦绕在周身,看似护持,实则禁锢。   太清静坐良久,终是轻轻抬手,凝一缕温和仙音,遥遥传信给上清通天。   只叫他收收性子,莫再肆意撩拨,别叫他二兄怒气烧心,否则断不会轻饶了他。 师兄啊 慈航7   岁月无声,玄都城云雾锁阶,仙庭寂寂,慈航于此清修相伴,一晃便是整整百年。   殿中万年长烛静静燃着,暖金烛火摇曳摇曳,碎出满室柔和光晕,将殿内清冷的仙寒尽数抚平。漫天流转的仙韵交织缠绕,丝丝缕缕浮荡在殿宇梁柱之间,是二人神交道合留下的绵长气息,温润而缱绻。   孔宣长臂稳稳托着怀中之人,将她全然虚软的身躯牢牢护在自己胸膛。   往日里端坐莲台、清冷端宁、无悲无喜的慈航,此刻彻底褪去了半生仙骨淡泊。她眉眼轻凝,长睫无力垂落,微微颤动着掩去眸中翻涌的细碎情愫,周身素来规整静谧的仙息紊乱起伏,不再是那般超然物外、不染尘情的模样。   这份全然放下戒备的依赖,这份难得一见的人间缱绻,是孔宣百年求而得之的夙愿。   初初相拥时,他心底确有万丈欣喜翻涌,可待那股炽热的悸动稍稍沉淀,望见她眼底深处掩不住的倦怠与疲惫,孔宣明艳瑰丽的眉眼便一点点覆上落寞。   他素来张扬桀骜,五色神光冠绝洪荒,可此刻声线压得极低极沉,裹挟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怅然,字字皆是真心。   “你该告诉我,若我能为你挡去三界所有纷扰,护你无拘无束、自在逍遥,再也不受天道桎梏、圣人禁锢,便好了。终究是我太无用。”   慈航闻言,缓缓抬眸。她眼底情韵浅浅流转,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清冷,余下温柔澄澈。   她微微摇头,语声轻柔似风拂莲瓣,带着几分缱绻的宽慰。   “莫生此轻贱妄心。百年相伴,你我道合神知,从来皆是知己。若论亏欠,该是我亏欠于你。是我牵绊了你纵横九天的羽翼,将本可翱翔高天、无拘无束的自由孔雀,困于须臾之间。”   言罢,她主动微微侧身,往他温暖坚实的怀中又贴近几分。方才二人神合共鸣的道韵余温尚且萦绕周身,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放缓、平复下来。莹白如玉的面颊染着淡淡的绯色,殷红唇瓣似含着朝露清芳,带着极致的温顺与柔软,微微仰头,在他素净白皙的颈侧,轻轻落下一记轻柔缱绻的吻,浅浅一点,便落尽情意。   周遭交织流转的道韵似被这缕柔情牵动,轻轻震颤翻涌。慈航似是彻底放下了所有仙规桎梏、圣人戒律,默然垂眸,温顺任由身前之人俯首索情。她素来端庄自持,此刻却卸下所有清冷锋芒,身姿柔顺如软玉,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一身温润玉色全然交付。   指尖轻动,素白仙袂层层滑落,规整的仙袍自肩头缓缓褪开,如墨青丝肆意垂散肩头、铺落臂弯,缠绕衣袂,温柔缠绵,尽数是从前从未显露的旖旎风情。   唇齿相缠之间,慈航神思微微飘忽,眸中水雾氤氲,染着动情的迷离。孔宣感知怀中人细微的轻颤,心头情愫翻涌不休,不由加重了唇间的缱绻,细细碾磨,温柔掠夺。可察觉到她仙体微乏,他又不舍得太过用力,稍稍松了力道,只一寸寸细细摩挲、缠绵厮磨,温柔缱绻,缠绵不休。   满堂烛火灼灼,旖旎流转,那一身明光异彩、风华绝世的孔雀,素来桀骜无双,偏在她身前,化作了世间最温柔缠人的模样,寸寸温柔,万般缱绻,缠人入骨。 师兄啊 慈航8   殿内旖旎情深,道韵震荡绵延,层层叠叠的波动悄然漫出殿宇。   玉清道韵被扰动,素来最疼惜慈航、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玉清圣人,本是第一个该察觉这异动之人。以他通天彻地的修为,只需一念窥探,便能洞悉此间所有旖旎私情,届时必定道心震怒,星辰翻覆、风云变色,洪荒天地皆会为之震荡。   彼时玉清、上清二位圣人尚在天外对峙,神念大半外放,最先捕捉到玄都城异常道气翻腾的,竟是三清之中最为淡漠沉稳、万事不惊的太清圣人。   太清道心澄澈,一念扫过洪荒本欲如常静观天地异动,可转瞬之间,神识便穿透层层云雾结界,清晰窥见了殿中这番旖旎的风光。   向来八风不动、淡漠无波,万事不入心怀的太清圣人,指尖微微一颤,心头不知为何囫囵,但第一时间便抬手施下无上道力,凝成层层厚重结界,稳稳隔绝了玉清、上清在外游离的所有神念,阻断了二位圣人窥探的可能。   那殿中漫天盛放、流转不息的五色神光,瑰丽夺目,独一无二,洪荒之内,除却凤族孔宣,再无他人。   太清掐断画面,闭目念经,怔然片刻,他又觉自身实在多此一举。   待玉清归来稍作感息,此事败露,以那护短至极的性子,必将掀起滔天祸乱,恐他这多管闲事的兄长也难逃责怪。   思绪万千终是道心微动,浩荡磅礴的太清道韵席卷而下,沉沉覆压整座玄都城,硬生生将殿中激荡紊乱、即将外泄的玉清道韵全数抚平、隐匿,消弭了所有异动痕迹。   突如其来的浩荡太清气韵裹挟周身,温和却磅礴,瞬间侵入二人交织的韵海。深陷情海缠绵、神思迷离的慈航骤然被这股无上圣力惊醒,只觉周身仙韵翻涌错乱,脑海阵阵眩晕,神魂微微发懵,方才极致的缱绻温情瞬间被一层淡淡的圣威凉意覆盖。   这般惊天圣动,自然瞒不过驻守玄都城中、道心精深的玄都大法师。   静室之中,玄都本正闭目端坐,手捧古朴道经,潜心悟道,心神澄澈无波。感知到天地道韵剧变、师尊太清圣力弥漫四方,他即刻敛了道心,缓缓放下手中道卷,神识舒展而出,探查异动根源。   气息温和笼罩四方,毫无杀伐之意,可两股太清道韵相融,那层层结界笼罩的殿宇之中,一幕幕旖旎滚烫的画面,毫无遮挡地映入他神识之内。   暖烛摇曳,殿景朦胧,殿中之人衣衫半褪,仙袍零落滑落肩头,身姿玲珑慵懒,呼吸细碎破碎,满身皆是从未有过的风情旖旎。   那露着半截莹白玉颜、眉眼含情、道心失守的女子,眉眼清丽温婉,正是他玉清师叔最为偏爱、自幼悉心护持,严苛管束,清冷不染情欲的慈航师妹。   而背对着神识窥探,身姿挺拔瑰丽,将人护于怀中缱绻温存的熟悉身影,五色神光隐隐流转,赫然是他相交多年相知相熟的挚友孔宣。   玄都心神巨震,可更让他难以置信、道心翻覆的是,方才暗中布下结界、压下道韵异动、遮掩这场禁忌私情,护住二人不被玉清追责的人,竟是他毕生尊崇、性情淡然出世、向来恪守天规道律、万事置身事外的师尊太清圣人。   此情此景,层层隐秘,桩桩件件,彻底击碎了玄都万年修道的澄澈心境。   他本是道门正宗,恪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清规戒律,本该即刻收敛神识、移开目光、斩断窥探,装作一无所知。   可此刻他浑身凝滞在原地,神识僵固,心神震荡,眸中满是错愕与愕然,久久呐呐无言,竟半分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也做不出。 师兄啊 慈航9   浩渺仙虚之上,绵长浩瀚的太清道韵层层覆落,如流云裹身、清气锁骸,稳稳隔绝掉漫天散落的玉清神念。   圣人道韵最为纯粹霸道,一经加身,便将慈航周身气机、心绪与所有异动尽数掩去,任元始天尊神念遍查山河三界,亦无从探得半分踪迹。   慈航立在一片清辉之中,眉梢微蹙,垂眸内视己身。   缕缕太清仙气缠经绕脉、缓缓流转,温润醇厚,却与她自幼修习的玉清圣道格格不入。两道至高道韵在她肌理之间隐隐制衡、悄然相争,带来一种难言的错位违和。   她心底轻叹,暗自惶然。   师尊执掌玉清礼法,最重道门尊卑、三界规矩,容不得半分逾矩妄行。先前通天师叔随性疏狂、不拘俗礼,对她格外偏护温柔,已然触犯玉虚法度,令师尊积下愠怒。   而今她一身气机尽被太清道韵浸染,近乎以太清圣道相护,隐有别于玉清、别立道韵之态。   这般模样若是归山回殿,必然圣威倾覆,怒意滔天。   慈航心头纷乱不休,暗自思索回山之后该如何处理,可她尚未捋清半分说辞,周遭天地已然骤变。   虚空倏然震颤,仙息翻涌沸腾。   转瞬之间,星轨倒转,清辉更迭,醇厚至极的太清道韵自八荒汇聚而来,沉沉覆压而下。浩大无边的圣道气机骤然扰乱她的神识,震得她神思恍惚、身形虚浮,连立足都难以稳住。   神魂摇曳、仙元紊乱之际,人本能渴求一方安稳依托。   她指尖微颤,下意识牵动仙灵之气,慌乱间攥住了身前垂落的一袭衣袂。   清冽悠远、亘古不变的圣人冷香扑面而来,安抚了她躁动的仙基。下一瞬,她浑身气力一空,软软向前倾落,稳稳栽入一片温凉坚实的怀抱。   腕间一暖,一只骨相清匀、温度微凉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包容稳妥,无半分强硬禁锢,却稳稳将她慌乱飘摇的身形定住。   慈航骤然抬眸,眼底盛满全然未料的懵懂与怔然。   眼前人仙容绝尘,举世无双。   雪白长发束得规整,只余几缕柔丝垂落额前肩头,随仙风轻轻微动,冲淡了圣人万古沉寂的疏离。肌肤莹白如玉,无瑕无垢,眉目清隽舒展,长睫静垂。那双琉璃色瞳眸沉静如万古深潭,容纳大道,涵纳星河,望之温和悲悯,遍含渡世包容。   可越是温雅亲近,越能窥见其骨血深处沉淀的无尽圣基底蕴,藏而不露,令人近身便心生肃穆,不敢轻亵半分,却又偏偏如沐春风,心神自安。   身下,一袭素白道袍镶着雅致银白锦边,衣袂如云似雾、垂落曳地,其上太极云纹隐随道韵明暗流转。周身清气袅袅,超脱尘俗,独立于三界风云之外。   仅此静静伫立,便自带天地俯首、道心归宁的无上圣姿。   正是三清之首,太清圣人。   一旁悬浮的天地玄黄玲珑塔灵光骤闪,彻底懵了,满肚子惊疑几乎要炸开来:“咦?啊?太清老爷这是——!”   它心里翻江倒海,疑问堆得密密麻麻。   太清老爷怎么把慈航道君抢来太清域,要是玉清老爷打过来怎么办?   太清老爷喜欢跟人抱抱?   道君身上怎么全是太清道韵,这到底发生啥了???   万千疑惑盘旋塔心,叽叽喳喳按捺不住。   而怀中小小一捧的慈航,全然未顾纷乱,只眸光澄澈茫然,怔怔凝望着身前圣人。   太清垂眸望她,琉璃眼底无嗔无怒,只有亘古绵长的温柔与包容,足以抚平世间一切惶惑与不安。   仙音清淡,缓缓落于殿中:“便在此地修行吧。”   简简单单一句,便是默许,便是庇护。   慈航心头一松,纷乱尘埃落定,虽不知为何太清师伯垂恩于她,但能入太清域修行,随奉左右,自是一番玄妙精法。   她敛去眼底怔然,垂眸低首,恭恭敬敬敛衽谢恩,心里却想着这天地玄黄玲珑塔果真如广成子师兄所言,实在唠叨。   太清目光微抬,语气平淡从容,自带圣人天威:“你退下吧。”   一缕清气轻卷而过,直接将满心好奇、不甘退走的玲珑塔轻轻送出仙观之外。   殿内彻底归于宁和。 师兄啊 慈航10(金币加更)   玄都城的云海尚且流转着清润的道韵,方才还于城中的慈航道君,却如同被清风卷走的云絮,瞬息之间彻底杳无踪迹。   整座城池的清净道气未乱分毫,可那道熟悉的清浅仙影消失的刹那,五色神光骤然在天际隐隐翻涌。孔宣一身华衣猎猎拂动,眉心神光灼灼,素来沉稳淡漠的心境骤然绷紧,万般从容尽数散去,只剩下彻骨的焦灼萦绕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转瞬便掠至府前,仙履踏过层层云阶,带着一身迫人的仙威推门而入。   堂内静坐的玄都闻声抬眸,神色一片惘然恍惚,澄澈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异动,神识仿佛仍旧滞留在那场无心窥探的旖旎光景之中,心神飘摇,久久未能归位。他望着急切寻来的孔宣,目光闪躲游离,全然没有往日端坐云台、淡然处事的沉稳气度,眼底藏着欲言又止的警示,偏偏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   “慈航师妹已被师尊接入太清观中静养,道友不必忧心。”   玄都的声线轻飘飘的,虚浮不定,裹挟着几分道不尽的无奈与怅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窥见的景致。   他终究不忍多言,只得缓缓背过身去,长袖垂落,遮住了眸中复杂的神色,一声悠长的叹息随风散入清风之中。   孔宣素来通透敏锐,此刻已然察觉不对劲,周身沉寂的五色神光隐隐躁动,心头疑云密布。   玄都愁然,此番慈航师妹被师尊单独带走,动静非同小可,若是远在天外的玉清师叔归来知晓此事,以其素来端方守律、最忌逾矩的性子,洪荒之中,怕是要掀起一场难以挽回的风波。   清风渡云,景致轮转。   肃穆清幽的太清观隐于九天清云深处,万里山峦萦绕绵绵不绝的太清清气,松柏常青,仙鹤栖枝,每一寸空气里都流转着醇厚悠远的无上道韵,静谧神圣,不染半分尘嚣。   慈航自入观以来,便被妥善安置,一路缓步慢行,身侧唯独跟着一座叽叽喳喳、活力十足的玲珑宝塔。   玲珑塔伴太清圣人亿万载,素来居于太清观,清净孤寂,极少遇到能耐心听它絮叨、不斥它聒噪的仙者。今日得见慈航,只觉这位道君心性温软,气韵随和,眉眼温润,全然没有疏离傲气,任凭它一路喋喋不休诉说观中琐事、天道小道,也半分不耐无有。   这般知音般的际遇,让沉寂许久的玲珑塔彻底放开心神,口若悬河,将积攒万年的闲话尽数倾吐而出,浮空转着圈圈,灵动又鲜活。   慈航步履悠然,沿途细细打量着这座圣境,指尖拂过浮动的清灵气丝,偶尔轻声开口,向玲珑塔打探太清观的规制景致、修行规矩。沿途琼楼玉宇隐于云雾,灵泉潺潺,道纹隐于山石草木之间,步步皆是大道玄机。   行至太清大殿门前,氤氲圣光扑面而来。   慈航及时驻足,敛去周身散漫的气息,身姿端雅,微微垂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标准的大礼。 师兄啊 慈航11(金币加更)   殿中端坐的太清圣人,一身白金道袍广袖飘逸,流云般的衣袂垂落蒲团之下,胸前金纹纵横交错,织就万千天道法理,敛尽滔天圣威,却不显凌厉,唯有万古平和、淡然凝淡。身姿超然,静坐于风火蒲团之上,不染世间烟火,身侧悬浮流转的阴阳太极图缓缓转动,黑白二气相生相融,圣光缭绕,端方神圣,自有一派俯瞰洪荒的气概。   方才还絮絮不止、闹腾不休的玲珑塔,在望见太清圣人的刹那,瞬间噤声闭口,连浮动的塔身都僵了几分,磨磨蹭蹭地飘到一旁,不敢再放肆喧闹。   太清的目光缓缓落定在慈航身上,沉静悠远,似能洞穿人心。   慈航微微抬眸,清浅澄澈的眼波与圣人骤然交汇。   四目相对的瞬间,万籁俱寂,殿中流转的道韵骤然温顺萦绕。太清垂眸,朝她缓缓伸出修长温润的手掌。慈航心性安稳,毫无怯意,轻抬莲步上前,将纤细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   刹那间,醇厚浩荡的太清道韵顺着相触的掌心缓缓流淌,丝丝缕缕沁入她的经脉神魂,温润熨帖,涤荡心神,抚平了所有躁动与不安。   清风穿殿,道气浮沉。   二人衣袂相携,周身圣光萦绕,身姿轻盈如流云,并肩缓缓飘离大殿,只留下太极图与玲珑塔留守原地。   待圣人与慈航的身影彻底远去,玲珑塔才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焦灼,塔身微微震颤,在空中急急翻滚打转,清脆又慌张的声响响彻殿宇。   “图老大!老爷今日这般行事,到底是为何啊?若是玉清老爷归来知晓此事,定然雷霆震怒,非要将本塔千削万锤、碾成碎片,方能消去心头怒火!”   玲珑塔乃是洪荒顶尖的后天功德至宝,伴太清圣人修行亿万年,执掌诸天防御,坚固无双,可纵然它防御冠绝洪荒,终究扛不住玉清圣人圣威滔天。   它抖着塔身,慌慌张张凑到慢悠悠流转的阴阳太极图身侧,想要寻求一丝慰藉,却被忍无可忍、不堪其扰的太极图轻轻一转,直接将它撞得趔趄翻飞。   玲珑塔委屈地呜咽两声,终究不敢再聒噪,乖乖悬在半空,噤声垂头。   另一边,太清观的清云仙径之上,慈航静静伴在太清身侧,始终温顺缄默,不言不语。   任由太清圣人以无上道韵细细探入她的神魂,梳理她的道基,勘悟她的道心,她始终恬淡安然,无半分抗拒,亦无半分倦厌。   于她而言,师门三清素来待她万般周全,护佑有加。   师尊玉清,素来清冷寡情,却唯独对她多有惦念,暗中悉心掌控她的修行前路,为她规避万千灾劫;通天师叔恣意桀骜,护短至极,对她满心赞许纵容,予她无尽偏爱。   她从前总以为,高高端坐九天云海、超然世外、淡漠无情的太清师伯,是三清之中最疏离、最难以亲近的存在,是遥不可及的天道圣人。可直到今日圣人垂首俯身,温柔相待,她沉沦在这份安稳温润的庇护之中,竟已然分不清,圣人眼底细细描摹的目光,是漫长温柔的打量,还是小心翼翼的掌控。   可无论是何心意,她都心甘情愿沉溺其中,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妥帖,心底丝丝缕缕的暖意蔓延开来,早已盘算不清,也不愿深究。   许是三清同源一体,根骨相通,纵使脾性相去甚远,护佑晚辈的心思却是如出一辙,她今日能得太清圣人另眼相待、格外垂怜,大抵皆是沾了师尊与师门的荣光,也不知师尊可否在思念她。   太清垂眸,目光温柔落向身侧的少女。   只见她头顶莲纹发冠规整雅致,素白轻纱从冠角垂落,迤逦落地,清风拂过,纱影轻摇。光洁饱满的额间一点朱砂灼灼明艳,衬得一双眼眸清透如水,恬淡不染尘俗。   太清眼底掠过几分淡淡的了然,心头轻叹。   慈航这般温润通透、看似温顺柔和的性子,最是动人,也最是磨人,也难怪两位弟弟,素来一个矜贵端方、一个桀骜不羁,却偏偏都对她又爱又怜、无可奈何。   看似恪守礼法、温顺乖巧,心底实则素来不循世俗规矩,最擅长以温柔姿态入人心怀,悄然占据旁人眼底、心间,让人甘愿为她破例,破了万古淡泊。 师兄啊 慈航12(会员加更)   远处云阶之后,阴阳太极图与玲珑塔悄悄隐于云光之间,静静窥看着这一幕旷世温柔,怔然失神。   风火蒲团之上,素来淡泊世外、无情无念的太清圣人,端坐于万千道韵之中,褪去了万古冰冷疏离,眉眼尽数柔和下来,眉眼温柔如春风化雪,温润了整座清冷肃穆的圣境。   而慈航早已卸下了所有端肃仪态,柔顺依偎在圣人身前,轻轻将头枕于太清膝上。规整的发冠微微松散,垂落的白纱温柔覆住肩头,一身白金绣金纹的法袍长长曳地,衣袂间金纹与流转的道韵相互缠绕,熠熠生辉,层层圣光温柔笼罩。   少女眉眼轻阖,神色恬淡安然,静谧如画,在这万古清冷的太清观中,守着一份独一份的温柔安稳,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本塔定是话说多喘不上气了,不然怎么好好的,居然开始花眼了。”   原本稳稳悬在半空的玲珑塔一阵恍恍惚惚,塔身微微倾斜摇晃,叮咚作响的塔铃闷声低吟,没了往日的清亮灵脆,连周遭萦绕的清微道韵都跟着颠三倒四,搅得清气纷乱浮动。   “图老大,快快快!你赶紧戳我一下,干脆把我打晕过去算了!”   玲珑塔急得暗自翻腾,塔身晃得愈发厉害,一旁的太极图无语至极,却只得缓缓铺开周身道气,悄悄将异象遮掩下去,以一缕微不可闻的灵识轻声督促。   “安分些,藏好你的身形,压低声响。老爷讲道悟道最是静心,万万不可让老爷听到分毫动静。”   玲珑塔顿时一僵,慌忙收敛所有晃荡的灵光,稳稳定在半空,却依旧心绪翻涌,暗自蔫蔫地嘟囔:“……罢了罢了,定是本塔年岁当真大了,道心都这般不沉稳了……”   ……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浩瀚绵长的道音缓缓流淌,充盈整方清修静室。   三清同源,道法根骨本就一脉相承、息息相通。先前太清圣人运转周身周天道韵,护住慈航道基,替她涤荡修行多年积攒的杂念与浊气。此刻圣人亲坐身前,以身示范、以道护持,磅礴却温和的道息将她整个人稳稳笼在其中,无半分压迫,只剩漫天温润清光。   慈航静静垂眸端坐,敛尽一身俗世情思与周遭杂念,全然沉浸在这纯粹浩瀚的道韵之中。   原本略有浮动的修为气海,在极致纯粹的圣人道韵滋养下,一点点沉淀、收拢、凝练,无数晦涩难懂的修行桎梏尽数化开,多年修行的疏漏与短板被悄然补全,根基愈发浑厚稳固。   太清垂眸坐禅,唇齿轻启,缓缓讲道。   道音初起的刹那,整方天地骤生异象。殿外漫天云霞翻涌聚拢,万道金色霞光穿透云层,铺天盖地洒落人间,东来紫气浩浩荡荡绵延万里,缭绕整座清修道观,天地间清气暴涨,万般灵瑞齐齐现世。   他所讲之道,不是单一高深的大罗玄妙,而是自修行伊始,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从凡人引气入体的初始法门,到筑基凝丹、渡劫归真,再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金仙大道,直至超脱凡尘、登临浩瀚无边的准圣境域,亿万修行玄机、千古道法真谛,皆被他娓娓道来,字字珠玑,句句含道。   玄奥法理顺着清风吹拂,融入慈航四肢百骸、神魂识海。无数尘封的修行感悟被尽数唤醒,过往修行的困惑迷茫尽数消散,她神魂澄澈通透,与漫天周天道韵悄然契合,人随道转,心随法静,彻底沉入一场旷古烁今的悟道之境中。   悠悠数百载时光,便在这静谧的讲道悟道中悄然流逝。 师兄啊 慈航13(会员加更)   待慈航彻底借圣人道韵稳固道心、收束气海,将一身修为打磨至圆满无瑕之境,方才缓缓从深层悟道状态中苏醒过来。   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如同振翅欲飞的白蝶,眼底沉淀的漫天道光缓缓收敛,褪去了悟道时的空灵澄澈,重归温润柔和。眉宇间满是通透的释然与沉甸甸的满足,周身道息凝练沉稳,早已不复往日的缥缈浮动。   她收敛情绪,身姿轻动,从容起身,衣袂翩跹无尘,对着身前端坐的太清圣人敛衽下拜,声线清柔婉转。   “多谢师伯悉心讲道,渡我修行,稳固道基。”   “善。”   太清眸含温和,神色淡然无波。话音落时,他缓缓抬眸。   阅尽洪荒万古、看透天地沧桑的眼眸,此刻却褪去了几分俯瞰众生的疏离,只余下浅浅温润,对着躬身行礼的慈航,缓缓伸出手。   慈航素来恭顺知礼,此刻更是从善如流,微微俯身,向前轻凑半步,姿态恭谨温顺,膝落云榻,恬惔清正。   太清垂眸,长睫轻垂,掩去眸中流转的细碎柔光,似在低眸思虑片刻,指尖微抬,轻轻落于她眉间那一点朱砂之上。   微凉温润的指腹轻轻覆落,不急不缓,缓缓点揉摩挲。   淡淡的圣人清气萦绕在二人之间,带着极致纯净的道韵,无半分俗世污浊。慈航心头微颤,始终垂着纤细的眼帘,不敢抬头直视圣人容颜,唇齿间默默默念清心道法,想要稳住骤然纷乱的心绪。   可滚烫的温度却顺着那一点朱砂,顺着指尖相触的肌肤,一路蔓延而下,瞬间染透双耳,悄悄攀上白皙颊边,晕开一层浅浅淡淡的绯红,如同春桃含蕊,清丽又缱绻。   耳畔传来太清低低柔柔的一声,温和缱绻,落音极轻,却重重撞在她的心湖之上。语气温和宠溺,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温柔。   “乖孩子。”   那方温润玉指轻轻抬离她眉间,转而拂过耳畔垂落的缕缕墨发。乌黑如瀑的发丝顺着指尖缓缓流淌,柔顺光洁,殿中垂落的素色白纱随风轻垂轻扬,拂过肩头鬓边。   被揽于怀中,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极轻极缓,指尖细细替她拂开散乱的千丝青丝,耐心替她挽发理鬓,温柔至极。   慈航心头缱绻暗生,道心微动,万般情思都敛在低垂的眼眸之中,不敢外露分毫。   倏然,一缕沁人的微凉,轻轻落于她纤细温热的颈后。   那一点微凉触感清晰分明,瞬间勾起她所有感知。慈航心口微酥,眼底翻涌的细碎情思被她轻轻敛去,目光轻轻垂下,静静落在二人身前悄然相扣的十指之上,脉脉无言,万籁皆柔。   数百载讲道光阴转瞬落幕。   直至殿中萦绕不散的漫天清气缓缓弥散,蜿蜒流转的道韵渐渐归于平和,整座静室重归安宁静谧。   云榻柔软如云,柔光袅袅。慈航一身素白道衣,慵懒又安然地侧卧于云榻之上,双目轻阖,静静闭目休憩。   周身层层淡淡道韵萦绕流转,将她温柔笼罩,衬得身姿愈发清绝曼妙。松松挽就的鬓发散落肩头,精致优美的侧颈之上,那一抹悄然浸染的软红尚未褪去,浅浅淡淡,旖旎缱绻。明明周身是澄澈肃穆的太清道息,道心稳固无瑕,身姿温婉端庄,却偏偏透着几分动人的情妩曼姿,道韵与柔情交织,清冷与缱绻相融,万般风华,尽在此身。   玲珑塔探见端倪,只觉得整个塔身天旋地转,内里万千须弥幻境尽数震颤,满心灵的震撼与恍惚,再也撑不住半点端庄灵态。   它憋了数百载,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绵长又委屈的哀呼,灵识阵阵发懵,期期艾艾、踉踉跄跄地悬不住身形,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师兄啊 慈航14   凤族坐落于南赡部洲,慈航自太清域而出,一路御风踏云,步履从容奔赴凤族地界。她临行前便以玉清传音符缄传音千里,率先告知了孔宣自己此番前来的行迹,妥帖周全,不欲让那人无端牵挂。   传讯既毕,她便放缓了匆匆步履,任由流云托足,清风拂袖,悠然俯瞰洪荒万里红尘盛景,静心参悟天地运化之道。   这些年她潜心固守玉虚道法,又以太清圣人亲授,日夜淬炼仙基,道心愈发澄澈稳固,修为更是节节攀升,隐隐已然触碰到准圣境界的门槛。   越是修行精进,她便越是摒弃浮华,将大半心神倾注于道法合韵、心性圆满之上,只求道法归一、心境无垢,以求稳步突破、大道长青。一路西行踏风,她观山川更迭、看朝夕轮转、感众生苦乐,于天地细微运化中沉淀道韵,滋养自身慈悲道心。   只是行至交界的云海虚空,天地间那道熟悉至极、冠绝洪荒的五色神光却迟迟未见踪迹。   往日孔宣但凡得知她的动向,必会第一时间驾神光相迎,千里相伴、步步相随,从未有过半分迟滞。今日长空寂寥,神光杳然,连一丝属于孔宣的磅礴仙息都无从寻觅。   慈航纤长的眉心骤然微微一蹙,一抹淡淡的疑虑悄然掠过眼底。她不敢怠慢,即刻凝神运转一身玉清妙法,纯净温润的仙息自周身经脉缓缓流转而出,丝丝缕缕化作无形神识,铺展万里虚空,精准锁定了远方躁动纷乱的灵力源头。   下一瞬,她衣袂轻扬,周身灵光一敛,化作一道通透皎洁的素色流光,破开层层云海,转瞬奔赴千里之外的东胜神洲。   东胜神洲,有琴国确州城上空,此刻早已是杀伐漫天、戾气翻涌。   此地隶属人教渡仙门辖制地界,本是一方烟火安稳、仙民和睦的清净地界,可今日整片天穹都被浓稠漆黑的血煞戾气层层笼罩,狂风卷着血气肆虐四野,压得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渡仙门掌门忘情上人一身青古道袍,面容肃穆凛然,周身仙光流转,手持镇门仙剑立于云层正中。   他身后紧随一众精锐弟子,有琴玄雅身姿挺拔、剑势凛冽,周身剑气澄澈锋利;酒玖、酒施二人分立两侧,法器出鞘、灵力激荡,各守方位。一众门人齐齐踏云结阵,仙阵灵光交织成巨大的禁锢光幕,死死困住阵中那头失控发狂的孔雀妖。   那孔雀妖得了孔宣昔日凤血点化,天赋异禀,可今日全然失了神智。它双目赤红狰狞,周身妖风呼啸,漆黑暴戾的妖气冲天而起,利爪撕裂长空,尾羽迸发凌厉妖光,因血脉暴走彻底失控,早已失了灵智,只剩无尽凶性,方才在确州城内大肆屠戮,伤及无数无辜凡人,造下累累杀业。   凌厉仙剑破空之音、狂暴妖气炸裂之音、仙阵震荡轰鸣之音、妖物凄厉嘶吼之音交织一处,无尽杀伐戾气肆意蔓延,几乎要倾覆此方天地,紧张凶险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仙妖缠斗正烈、阵中戾气最盛的刹那,遥远天边,骤然漫来一抹温润至极的莲光。   不炽不烈、清和淡雅,自九天之外缓缓铺展,瞬间覆压整片纷争长空。天地间翻涌肆虐的血煞、戾气、凶戾妖气,竟在这一刻如同冰雪逢春,尽数被温柔抚平、消融殆尽。   云端之上,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缓缓踏步而来。 师兄啊 慈航15   她步步落处,虚空自生三寸洁白莲台,莹润柔和的白玉柔光稳稳托住纤足,每一步落下,都有道韵流转、莲香滋生。一身素雅月白流仙道袍贴身得体,衣摆袖口皆绣着细密精致的淡金缠枝莲纹,微风拂过,衣袂翻飞,金纹流光婉转,清雅又不失尊贵。一头乌黑青丝不做繁复打理,仅以一支温润无瑕的白玉莲簪松松挽成流云发髻,无珠翠点缀、无金玉装饰,朴素绝尘,自带九天仙韵。   眉心一点淡朱红仙痣,似莲心藏韵、点染风华;肌肤莹白如凝脂美玉,眉眼轮廓柔润似水,眸光澄澈温柔,看似无半分争锋凌厉的锋芒,眼底深处却藏着阅尽万劫、渡遍苍生的深沉悲悯与通透沧桑。   左手轻托一尊剔透琉璃净瓶,瓶中一枝翠绿杨柳低垂,枝叶鲜嫩含露,每一滴垂落的晨露落地即化,化作团团吉祥消厄祥云,萦绕四方、滋养生灵;右手虚握三宝玉如意,法宝浑然天成、温润内敛,无半分震慑威压,只源源不断散出醇厚绵长的玉清道韵,安稳天地心神。   身下一缕淡紫色庆云悠悠沉降、缓缓托身,正是她师尊玉清圣人仿照自身诸天庆云,亲手为她炼制的玉清庆云,护身御敌、稳固道基,是顶尖的玉清护体至宝。   这般神圣出尘、温润慈悲的姿态,让场中厮杀不休的渡仙门众人下意识收了手中兵刃,周身躁动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心底翻腾的燥意与怒意瞬间平复,只剩满心的敬畏与安然。   莲香漫彻天地,慈航踏着莲光缓缓落地,温润眸光轻轻扫过满目疮痍、遍地纷争的景象,唇瓣微启,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叹,声线清润空灵,字字句句皆携玉清道韵,悄然抚平此方天地残留的戾气与怨煞。   “贫道慈航,玉清座下玉虚十二金仙。诸位道友,有礼了。”   隐在阴影之中的李长寿,此刻早已心神震颤、心头狂跳,极度震惊。   天爷!竟是观音娘娘亲临此地!   他心底疯狂感慨,又连忙暗自呸呸两声,快速收敛杂念,暗自警醒自己。眼下洪荒纪年,慈航道君尚未证得菩萨果位,仍是玉清圣人亲传、赫赫有名的玉虚十二金仙,是天地间顶尖的正道大能,绝非后世世人熟知的观世音菩萨。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慈航身上,敬畏、惊奇、诧异各色心绪交织,唯有慈航全然不在意众人的打量心绪。她飘然落地站稳,淡淡环视一周,温润的目光最终精准落在仙阵中央那头血脉失控、神志癫狂的小孔雀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几乎是目光落下的同一瞬间,遥远天穹之巅骤然霞光炸裂,万丈璀璨夺目的五色神光横贯九天,自虚空尽头碾压而来。   凌驾众生的准圣巅峰威压轰然倾覆整片天地,霸道磅礴的力量笼罩四方,却唯独精准避开了场中的慈航,分毫不敢惊扰她半分。   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踏五色神光破空而至,玄色镶金凤纹道袍华贵高华,墨色长发如银河瀑布垂落肩头,面容艳丽倾城、风骨凌厉,眉眼间自带与生俱来的孤傲矜贵,一身气概冠绝洪荒诸天。   正是孔宣,圣人之下第一人,洪荒公认的准圣巅峰大能。 师兄啊 慈航16   方才还周身凛冽、气场森冷的孔宣,目光触及那道素白绝尘的身影瞬间,满身寒霜戾气尽数消融,冷傲的眉眼骤然染上一层难得的欣然温柔,眼底只剩下独独一人的身影,周遭所有纷争、所有人影,尽数入不了他的眼眸。   他快步落至慈航身侧,声线褪去所有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与缱绻。   “慈航,你怎么来了?我已收到你的传音,本让你在凤族仙山静候便可,这点纷争,我自来处理就好,何须你亲自奔波。”   慈航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眉眼间浮起一缕淡淡的忧然,语气轻柔温婉。   “它血脉失控、暴走伤人,我见此情景,不由想起上古旧事,心生感慨、略有感伤,唯恐你独自处置,心生执念、扰了道心,便过来一趟。”   孔宣闻言,心头骤然涌上满熨帖的暖意,所有的烦躁戾气尽数消散。   他蓦然忆起上古洪荒岁月,彼时他尚且年少,也曾一度血脉彻底暴走,失了神智,不慎一口吞灭十万凡间生灵,造下滔天杀业。后来他为偿还因果、稳固道心,不惜耗费无尽岁月,倾力守护百万苍生,以无边功德抵消昔日杀业,才堪堪抚平道心缺憾、稳住修行根基。   元凤涅槃临终之际,曾留下三滴本源凤血,托付于他,命他用以繁衍存续日渐凋零的凤族血脉。多年前,他取出其中一滴凤血,点化孕育出这只小孔雀妖,收为身边后辈。   今日小孔雀妖失控作乱,无论旁人如何非议追责,他都必然要倾力护住这后辈。此番匆匆赶来,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便是以洪荒最公正的因果天道、功德制衡之法,救人抵杀业、积德消罪孽,一报还一报,从此因果两清、互不相欠。   一旁的忘情上人见二人叙话完毕,终于寻得时机,上前一步拱手作礼,目光落在慈航身上,语气正色肃穆,直言陈情。   “道君明鉴,我等今日结阵除妖,并非无端寻衅。此孔雀妖肆意闯入有琴国确州城,神智癫狂、大肆屠戮,残害数十无辜人族百姓,造下滔天杀业,我等修士,斩妖护民,乃是分内之事。”   话音落下,孔宣周身温度骤然一冷,眉眼瞬间冷凝,隐有五色神光蠢蠢欲动,指尖微弹,已然生出出手镇压、震慑众人的杀意。   慈航道心至善、心性柔软,一生修身养性、收敛满身杀伐,皆是为了不被凡尘俗事、无谓因果扰了道心,只为求得心境安稳、大道顺遂。可这些区区道境修士、人间散仙,竟敢仗着片面之词、一己之见,贸然僭越、搬弄是非,隐隐有攀扯刁难慈航之意,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孔宣眸光凛冽,威压骤然绽放,声线冷硬如冰,裹挟准圣威势震慑全场:“不过些凡人修士,也敢随意攀扯玉虚金仙?好大的胆量!”   “它伤了多少人族百姓,尽数报来!本座今日亲自了断此番因果。要么,本座出手荡平渡仙门上下,以尔等门众性命抵苍生血债;要么,你们据实报出死伤人数,本座亲自出手救下同等数量的人族生灵,功德抵杀业,从此因果勾销、两不相欠!”   有琴玄雅年少气盛、心性刚烈,见孔宣强势护妖、言语震慑师门,心中顿时不服,攥紧手中仙剑便欲上前争辩理论。   隐在暗处的李长寿见状瞬间回神,心头大惊,连忙以秘音传音制止渡仙门众人,满心惊惧。   别冲动!万万不可争辩!这可是孔宣!洪荒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准圣大能!拿头打吗? 师兄啊 慈航17   孔宣眸光骤然一闪,凌厉威压直直锁定李长寿隐匿的暗处,五色神光锋芒乍泄,破空之力震荡天地。   “藏头露尾的鼠辈,既然敢暗中妄议,便出来见本座!”   磅礴浩瀚的法力轰然席卷地面,周遭山石炸裂、尘土飞扬,强劲的灵力冲击波直接将李长寿掀飞出去。   李长寿重重摔落在地,满身灰土、狼狈不堪,脑袋嗡嗡作响,险些直接昏死过去,浑身筋骨酸痛发麻,心底只剩无尽惶恐。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要交代在此地之时,一缕温润纯净的仙力悄然轻柔托住他狼狈的身形。   柔和澄澈的白光光晕四散开来,瞬间抚平他体内紊乱的灵力,驱散胸腔所有沉闷淤塞,浑身伤痛顷刻消散。   李长寿心中瞬间涌起无尽感激,几乎要感动落泪。   果然是大慈大悲、心怀苍生的观音娘娘!这般温柔善良、心怀仁善,当真不负九天仙圣之名!   慈航侧过清雅身姿,眸光柔和地扫过安然无恙的李长寿,轻声向身侧戾气未消的孔宣解释一句,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细微的安抚:“此人周身无半分业障缠身,心性纯良、坦荡正直,想来是个心怀善意的人子。”   她刻意多说一句,只为安抚孔宣躁动的心境,怕他一时动怒、大开杀戒,沾染无谓杀业、扰乱道心,日后难以安抚平复,更难哄了才是。   李长寿连忙连连点头,心中激荡不已,满心自豪欣慰。   他,李长寿,大善人!   慈航道君真是眼光卓绝!   可不等他心绪平复,孔宣不耐的冷声再次响彻长空,威压再度攀升,震慑全场:“藏头露尾,鼠辈行径!尔等到底选是不选?本座没空与尔等虚度光阴、无谓纠缠!”   孔宣心头满是气闷,好不容易与慈航久别重逢,本该是静谧相伴、闲话叙旧的惬意光景,却被这群无知修士无端搅局,心中郁结难平。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暗自警醒自己此刻不是吃醋动怒、肆意杀伐的时辰。   谁料变故再起,人群中又一道俊秀修士身影走出,身姿挺拔,面带从容,自报家门,抬手亮出一枚人教专属腰牌。   这人道出身份、搬出太清圣人一脉的名头,本以为能借人教、借玄都大法师的威名震慑对方,缓和僵持局面。   可下一秒,孔宣面色骤然彻底沉黑,周身气压低至冰点,原本尚且收敛的杀意彻底翻涌而出,五色神光在周身剧烈震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李长寿瞬间茫然失措,满心不解,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明白,祭出玄都小法师的马甲,搬出太清圣人的虎皮撑腰,为何反而让孔宣更加震怒?   按常理而言,孔宣纵然霸道强势,也该顾及太清圣人的颜面,稍作妥协、收敛锋芒才对。   难道玄都大法师与孔宣这位洪荒顶尖大能,素来有仇隙?!   坏了!大事不妙!   看着孔宣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周身即将炸裂的恐怖威压,李长寿心底瞬间哀嚎不止,浑身僵硬,暗道自己今日恐怕真的要彻底交代在这东胜神洲了!   千钧一发之际,柳暗花明、转机骤生。 师兄啊 慈航18(金币加更)   一直默然伫立、静观局势的慈航终于再次轻启朱唇,清润温和的嗓音穿透漫天肃杀,抚平全场躁动:“诸位道友,且听我一言,在下献丑调停此番因果。”   话音未落,她左手稳稳托着琉璃净瓶,右手纤细玉指轻轻捻起瓶中垂露的杨柳枝,指尖微微倾落。   顷刻间,点点晶莹甘露自翠绿枝尖簌簌坠落,每一滴甘露落地,便化作一片温润皎洁的柔光,如水波般蔓延铺展,覆盖整片纷争之地。   但凡被甘露沾到之人,身上伤痛瞬间消退,断裂的仙骨缓缓愈合,溃散的神魂重归肉身。   有气息微弱几近断绝者,慈航垂眸轻叹,眼底悲悯流转,杨柳枝一点那人眉心,一道淡金莲纹印在额间,稳固住将散的三魂七魄。头顶舒展的玉清庆云缓缓铺展扩大,柔和的紫光道韵笼罩整片天地,稳稳护住此方地域,隔绝所有杀伐戾气与紊乱灵力。   “世人皆知,杀人之业、救人之德,本无法简单抵消、一概相抵。”慈航声线平和,字字蕴含天地至理,通透豁达,“但以善念止杀、以功德消业、以慈悲结善缘,便是顺应天道自然、圆满道法本心。”   一番话公允通透、道理明晰,瞬间稳住全场局势,化解所有僵持对立。   李长寿心中连连折服,深以为然。   渡仙门一众弟子虽有除妖护民之心、刚烈正气,却太过冲动鲁莽。洪荒乱世、金仙遍地、大能横行,区区道境修士,眼界格局终究有限,面对满天神佛大能,无知逞强、贸然出头,便是最大的忌讳。   更何况此刻众人已然得了慈航道君的甘露救治、活命机缘,早已得偿所益,最该做的便是见好就收、收敛锋芒,保全自身。   有气性是好事,但不分场合出头就是蠢。   玉虚十二金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心怀苍生、道法通透、处事公允,当真尽显圣人门下的大家气度。   场中所有纷扰彻底平息,孔宣目光掠过全场万千人影,自始至终,眼底唯独只映着慈航一人的清雅身姿。   心头所有戾气、愠怒、郁结尽数消散,只剩满溢的温柔与甜蜜熨帖。他不再理会周遭众人,宽大袖袍轻轻一卷,五色神光流转,瞬间将那头神志初定、虚弱不堪的小孔雀妖稳妥收入神光之中,妥善庇护。   紧接着他抬手凌空一挥,神光荡漾,百余位此前被妖族掳走、困于妖力之中的人族百姓尽数安然落地,毫发无伤、神智清明。   处置完所有因果俗事,孔宣便不再停留,侧身看向身侧素衣绝尘的道君,目光温柔缱绻,步履清雅绝尘。   二人并肩踏云而起,一者温润慈悲、莲香随身,一者风华盖世、神光绕身,身姿清雅相映,凌空远去,消失在茫茫云海尽头。   这般并肩而立、相伴离去的模样,清雅绝尘、仙韵天成,宛若神仙眷侣,让场中所有人心生艳羡,久久难以回神。   李长寿抬手抚过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将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缓缓咽下,惊魂未定。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那道素白倩影,眉眼温润、心怀悲悯、道法超然,字字渡人、步步生莲。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驱散满心震撼,脚步虚浮、步履蹒跚,久久未能平复心绪。   今日这一场,当真是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堪称毕生难忘。   不苟啊不苟啊。 师兄啊 慈航19(金币加更)   慈航随孔宣踏过云界屏障,脚下流云才刚沾染上凤域独有的赤金霞光,耳畔骤然炸起一道穿云裂石的锐响,轰鸣震得周遭栖息的灵禽尽数惊飞,漫天凤羽簌簌飘落。   云端一道黑影裹挟烈烈狂风俯冲而下,锋芒锐气几乎要撕裂整片天际,来者正是孔宣的弟弟,金翅大鹏。   少年一身贴合身形的黑金劲装,衣料织就暗纹鹏鸟图腾,风吹时金光纹路流转不休;一头张扬耀眼的金发肆意飞扬,垂落肩头,衬得一张面容生得极为俊朗锋利,眉骨高挺,眼尾上挑,与生俱来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傲气,周身野性难驯的山野戾气扑面而来。   他刚落地便大步冲到孔宣面前,语气里满是憋闷许久的怨气,嗓门洪亮响彻四野。   “孔雀,你倒还记得回凤族!整日在外游荡逍遥自在,凭什么次次独独将我抛下,半点不带我一同游历洪荒?我原先还以为你在外遭遇凶险,正打算动身寻你,谁知……”   话音戛然而止,金鹏原本怒气冲冲的眼神骤然僵住,目光越过孔宣的肩头,直直落在身侧的慈航身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女子一身素雅素白道衫,周身不见半点金玉珠钗点缀,唯有浑然天成的清净道韵自眉眼间缓缓流淌;肌肤莹润似上等暖玉,眉目低垂时自带渡化众生的悲悯柔和,眼底藏着一池温软静水,明明一身清淡无华,却比那赤金凤冠还要夺目动人。   金鹏心头咯噔一下,瞬间全然明白过来。   真是好看极了,怪不得这孔雀日日不着家了。   他眉头狠狠拧成一团,方才积压的火气翻涌得更甚。孔雀日日流连在外不肯归族,身边还伴了这样一位绝色道姑,乐不思蜀,可把他兄弟抛在脑后,严加管束,好不讲道理。   孔宣垂眸瞥见自家弟弟直白又不善的打量,面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漫开几分藏不住的嫌弃。   他上前一步,稳稳攥住慈航纤细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挣脱,抬眼看向金鹏,眼底警告意味昭然若揭,语气冷沉几分:“收敛你一身无礼的山野戾气。先前不让你外出,是怕你心性不稳在外肆意惹祸,如今见到贵客在此,还敢当众顶嘴失礼,成何体统。”   金鹏被当众训诫,又委屈又恼怒,腮帮子气得微微鼓起,心中暗自不服。   孔宣在外面对旁人永远沉稳冷傲,回了凤族反倒半点不给他留脸面,这番训斥全落在他人眼中,着实丢尽颜面。他暗自打定主意,这番说教只当耳边风,转头依旧我行我素。   慈航静静立在孔宣身侧,将这对兄弟直白坦率的相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心底只觉有趣。平日里立于洪荒、威仪万千、冷艳孤高的孔宣,唯有回到凤族故土,才会卸下一身厚重疏离,露出这般嘴硬心软、管束弟弟的家常模样,反差格外鲜活。   笑意淡去,心绪杂乱,慈航心头悄然浮起对师尊玉清的挂念,眉心微蹙。可她先前与太清师伯生出诸多纠葛,如今实在不敢贸然回玉虚宫直面师尊,心底暗暗揣测,也不知师尊与通天师叔何时方能一同归来,心中万千愁绪无处排解。 师兄啊 慈航20   在凤族地界相伴数日,转眼便到别离之时。孔宣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指尖反复摩挲着慈航的手背,万般挽留的话语卡在喉间,终究无从开口。   慈航心间忽有一阵清晰温热的玉清法召传来,神魂清晰感知,已是该动身返回昆仑玉虚的时刻。纵然心中对玉虚一行尚存几分心有余悸,可师门召唤在前,诸多心结总要亲自前去化解,不能长久滞留凤族避而不现。   她轻声将心中郁结的难处、回昆仑所要面对的风波尽数说与孔宣听。惹得孔宣心口发酸,一股滔天震怒翻涌而上,恨天道不公,怨圣人规矩束缚,可纵然他是圣人之下第一人,手握五色神光,横扫洪荒少有敌手,面对冥冥之中既定的天谴束缚,依旧无力抗衡,只觉心底寒凉。   洪荒向来以实力为尊,可慈航修行之路得太清圣人提点相助,于她道途裨益无穷。为护心上人道途坦荡无虞,孔宣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醋意,不再计较诸位圣人与慈航之间的牵绊,只低声诉说深藏心底、从未轻易外露的一片深情,字字恳切,满是珍重。   二人久久伫立云端依依惜别,千言万语尽数藏在相望的目光里。直到慈航足踏祥云,衣袂随风远去,一点素白倩影彻底消融在层层云海深处,孔宣依旧立在原地,久久凝望天际,半晌才带着满心怅惘转身回归凤族。   慈航一路驾云西行,距离昆仑尚有半程路途,前路虚空忽然泛起一层厚重金雾,霞光翻涌,一道身影稳稳拦在云路正中,阻断她前行去路。   来人身形天生清瘦高挑,身姿挺拔如青松,一头长发自发根银白,渐变至发尾浅淡星蓝,发丝随风轻扬,间或萦绕细碎流动的星光流云,容貌俊美温润,看着年岁尚轻,眉眼间永远挂着一层温和悲悯的浅笑,一眼望去,好似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隐世仙尊。   一身连体青蓝道袍,宽大袖摆随风翻飞,衣料内里织满流转不息的淡金色佛光纹路,行走间佛光随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明暗起伏;胸口悬着一枚菩提玉饰,温润剔透,并无繁复沉重的玉冠束发,长发随意散落肩头,周身常年萦绕绵绵淡金祥云,柔和佛光层层笼罩,但凡生灵见了,心底都会不由自主生出俯首跪拜的虔诚之意。   望见这张熟悉的面容,过往诸多不甚愉快的往事尽数涌上心头,慈航轻轻垂落眼帘,面上维持着一抹淡然平和的浅笑,微微俯身行礼。   “慈航见过谆提师叔。”   她心中暗自苦笑,今日运势实在不济,刚辞别孔宣,半路竟撞上这位西方圣人,想来又要有一番纠缠。   纵使慈航本性仁善慈和,性子淡泊宁静,不爱与人纷争拉扯,面对这位满口慈悲的师叔,也只觉得万般无奈。   谆提向来以行善积德、普度众生为表象,行事本该光明磊落,可无论遇上何等修士,张口便是一句“道友与我西方有缘”,句句不离善哉善哉,说话语调温声细语,周身佛光护体,最擅长以无尽功德、西方极乐世界为许诺,循循拉拢各路根骨出众的修士归入西方门下。   外表看着慈悲和善,心怀苍生,内里却句句不离渡化收徒,行事功利偏执,务实到极致。只要看中修士一身绝佳根骨,便会不顾对方意愿强行出手度化;为壮大西昉教基业,哪怕掀起厮杀、死伤无数生灵也毫不在意。这副清净俊朗、佛光满身的皮囊之下,藏着满肚子筹谋算计,振兴西方的执念深入神魂,为达成目的不拘世间礼法,能屈能伸,手段层出不穷。   慈航自身常年行走洪荒行善渡厄,周身缠绕厚重功德,道心澄澈圆满,这般显眼的资质功德,早就被谆提放在心上。若不是师尊玉清格外护持,时时将她记挂于心,至宝相护,多做操心之举,她恐怕早被谆提划入度化名单,强行带回西方。   曾几番会面,多是不愉快的回忆啊。 师兄啊 慈航21   谆提见慈航行礼,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温和虚扶,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难掩惊叹。感知到慈航周身无量功德缠绕,一身道韵圆满无瑕,机缘深厚得天道偏爱,未来道途一片坦荡,这般绝佳弟子,实在合西方教化之道,为他西昉教弟子。   他心中暗暗惋惜叹气,若非元始师兄护得滴水不漏,且二人早已结下牢固师徒命缘,他说什么也要当场出手,将慈航渡往西方门下。最让他无力的是,元始竟连至宝三宝玉如意都交付慈航随身携带,有玉虚圣宝护身,他半分抢夺的机会都无。   真是可叹,可惜啊!   慈航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心底飞速思索脱身之法,盘算如何婉拒对方连绵不绝的拉拢说辞。恰在此时,遥远天边骤然袭来一道凌厉璀璨的青色剑光,整片天地风云瞬间翻涌,柔和佛光尽数被凛冽剑气劈散,虚空被剑锋撕裂出绵长漆黑裂痕。   一道霸道身影踏碎罡风破空而来,一身黑金为底、朱红镶边的九重上清道袍,衣身通体雕琢万剑沉浮浮雕,走动间万千剑影似要破衣而出;双肩鎏金战甲暗纹寒光乍现,衣摆垂落层层紫金流苏,随风碰撞轻响不绝;头顶端正九云上清冠,足下踏一双流云仙履,正是她数日前还挂念的师叔——上清通天。   通天周身不断翻腾紫黑色杀伐罡气,头顶虚空悬浮亿万细小飞剑,环绕流转,扑面而来的慑人杀伐气场压得周遭祥云尽数溃散。   身形肩宽腰窄,挺拔修长,肌肉线条匀称紧实,右手稳稳握住青萍剑,幽青剑身在日光下泛出刺骨寒光;身后虚空悬着威力无穷的诛仙四剑,平日隐匿在周身紫气之中,此刻隐隐震颤,杀意翻涌。   眉心一道暗金色道纹熠熠生辉,往日里平和淡然的眉眼此刻锋利如刀,眼底翻涌无边杀伐剑意,周身戾气几乎要压垮谆提一身佛光。   通天声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响彻云霄:“哟,谆提,本座瞧你今日是皮痒,特意来找打?”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手臂一揽,稳稳将慈航护入自己怀中,宽大衣袖将她整个人半裹住。指尖轻柔拂过她的侧脸,又抬手揉了揉她发髻顶端,指腹顺着莲冠垂落的素白纱带缓缓下滑,一路落到纤细腰际,指尖在纱带上轻轻打了两圈,手臂收力,将人搂得更紧,隔绝所有视线。   慈航被他牢牢护在温热宽厚的怀抱之中,无奈之下只得顺从倚靠,体内玉清仙韵不受控制地轰然暴动,层层仙光环绕周身,随身的三宝玉如意腾空而起,莹白圣光大盛,圣人威压铺展开来。   谆提见通天这般护着慈航,连忙祭出随身法宝挡在身前,又见三宝玉如意仙光大盛,暗叫不妙但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笑意,语气故作委屈辩解。   “通天师兄,你这话从何说起?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不过与师侄闲谈叙话,彼此相谈甚欢,哪里有半分龌龊心思。”   他抬眼打量通天,心底暗自诧异,今日的通天当真怪异,自己仅仅同慈航多说几句,竟闹出动用诛仙四剑的大阵仗,难不成还真会对自己下手?   谆提转念又瞥见半空光华万丈的三宝玉如意,心底咯噔一沉,若是伤到他心爱弟子,玉清师兄定然要上门寻他理论,后果不堪设想。   天可怜见,他哪有这铁头的本事挡住盘古幡的威力?! 师兄啊 慈航22(会员加更)   通天垂眸冷冷扫了谆提一眼,怀中依旧稳稳护着慈航,语气冷硬无半分情面。   “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也配称人?本座打的便是你这整日挂着假慈悲笑脸、内里道德败坏的蠢货!往后见你笑一次,本座便打你一次!”   话音落下,身后诛仙四剑骤然光华暴涨,四道凌厉剑气直冲九霄,天地间杀伐之气翻涌;慈航身前的三宝玉如意同步震荡,玉清圣威层层叠加,双重威压朝着谆提碾压而去。   谆提心中暗骂通天、元始二人蛮不讲理,一面催动法宝竭力抵挡扑面而来的剑气与圣威,一面悄然运转遁法往后撤离,不愿正面硬撼诛仙四剑的无上凶威。   通天手中青萍剑凌空一挥,万千青色剑气自天际倾泻而下,两位圣人于云海间缠斗不休。佛光与剑气冲撞炸开,整片天际仙气紊乱,霞光碎作漫天星点。   慈航尚来不及看清完整战况,通天已然抬手拂袖,一道柔和吸力将她卷入乾坤袖中,瞬息之间,她身形缩小至掌心大小,安稳藏于袖内,隔绝外界所有凶险交锋。   袖中暖意融融,隔绝外界轰鸣杀伐,慈航静静伏在柔软袖布间,只听得外头剑气碰撞轰鸣阵阵,不多时便听见谆提一声吃痛闷哼,紧接着一道仓皇遁光飞速远逃,只余下一句带着狼狈的冷哼消散在风里。   谆提的身影悻悻褪去,周遭残余的西方佛光渐渐消散,天地间恢复清寂。   通天立在流云之上,神色慵懒,不见半分方才对峙的戾气,只余一抹似笑非笑的凉淡。他不急不躁,修长骨节分明的掌心缓缓探入广袖流云之间,轻柔一托,便稳稳兜住了怀中小小的慈航。   少女身形纤细轻盈,落在他掌心,宛若一朵易碎的月下昙花。   他微微垂眸,狭长眼睫覆下一层浅浅阴翳,深邃眼眸细细打量着掌心里安分乖巧的小人,语气漫不经心,却裹着几分委屈、几分戏谑,又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偏执。   “大兄当真是好不讲义气。白白将我送去二兄座下吃尽苦头、挨尽拳头,转头倒是把你藏得严实稳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衣料,语调低缓绵长,带着几分自嘲的凉。字字句句,似嗔非嗔,似怨非怨,偏生缠缠绵绵,压得人无从辩驳。   “可怜你师叔我,被困在天外混沌,冷风萧瑟,混沌噬骨,日日要看二兄的脸色苟活度日。倒是我的小慈航,心偏得很,挂念二兄多些,半分不曾惦念你落魄的师叔。”   “这般看来,师叔当真是半点脸面也无了。”   慈航立于他掌心,澄澈眉目轻轻垂着,心底一片软然,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前尘纠葛。她无从辩白,亦不敢辩白,只能微微扬起白净小巧的脸蛋,温顺地往他温热的指腹轻轻蹭了蹭,眉眼温顺,姿态柔软乖巧至极,无声抚平他心底的郁色。   这般软糯讨好的模样,终究叫通天心头郁气尽数消散。   他低低失笑,清浅笑意漾在眼底,清冷圣容柔和几分。微微俯身,微凉薄唇轻轻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极轻极缓,带着独一份的纵容与占有。   悬在半空的三宝玉如意本灵光大盛,灿灿宝光冲破云层,氤氲浩荡玉清道韵,似欲唤回主人、抗衡圣人威压。   可通天眸色未动,随手广袖一拂,磅礴圣人道力轻敛,那柄至宝便温顺敛尽光芒,乖乖被他收进袖中,再无半分异动。   下一瞬,他抬手轻轻一拢,小心翼翼将掌心小小的慈航护入自己温热坚实的胸口衣襟之间,以圣人灵力层层裹住,隔绝外界一切风云动荡。   刹那间,周身诛仙剑气轰然暴涨!   凌厉森寒的青色剑光撕裂长空,横贯云海,万丈锋芒直冲茫茫东海。风云翻涌,江海呼啸,漫天灵气随他身形尽数奔腾。 师兄啊 慈航23(会员加更)   通天踏剑凌空,衣袂猎猎翻飞,圣威沉沉浩荡,漫天花落道韵沉浮。他垂眸望着胸口衣襟里安分依偎的小人,声线低沉慵懒,带着笃定霸道的意味,缓缓响彻云霄。   “山不就我,我便来就山。”   “既然小慈航这般狠心,执意留恋玉虚、心系昆仑,那师叔便只能亲自出手,请你回碧游宫好好坐坐了。”   慈航静静贴在他温热精壮的胸膛之上,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裹挟着浩瀚无边的圣人威压。她能清晰感受到衣襟间暗藏的温热灵力,更能察觉到贴身之处,那柄被收存的三宝玉如意正在微微发烫、轻轻震颤。   宝器通神,似是遥遥感知到远在昆仑的师尊盛怒滔天、道韵动荡,隔着千山云海,她仿佛能窥见玉虚宫风起云涌、圣威翻覆的乱象。   慈航心底轻轻一叹,眉眼微垂,满是无奈。   师叔素来霸道,认定的事从无回转余地。此番执意带她归碧游,心意已决,分毫不容抗拒。   徒儿纵有万般分寸、万般师门礼数,此刻也是无能为力,半点奈何不得。   而千里之外的昆仑玉虚宫,早已不复往日清宁。   玉清圣威震荡,道道凌厉肃杀的道韵席卷整座昆仑,山河微动,云海倾覆。玉清圣人端坐高天,心神敏锐通透,天地间降临着浑厚太清道韵阻隔,亦感知到通天携人离去的动向。   他神色骤然沉凝,眉目覆上一层深重寒色,眉宇间隐有愠怒翻涌,再无半分平素淡然从容。   稍一沉吟,玉清长袖一拂,身形凌空而起,踏出玉虚宫门,步履沉肃,径直朝着太清域的方向踏云而去。   助纣为虐,真是好不讲道理的太清兄长!   ……   浩渺东海之上,金鳌岛仙雾氤氲,万顷碧波翻涌灵浪,常年萦绕醇厚绵长的上清道韵。整座仙岛殿宇巍峨,碧游宫飞檐映海,万千灵木郁郁葱葱,海风携着仙家清气漫卷四方,一派太古仙庭盛景。   今日整座金鳌岛气氛格外不同,岛内值守仙童早早传来讯息,通天圣人域外归来,且携贵客同至。   身为截教首座大师兄,执掌碧游大小事务、最懂尊师脾性的多宝道人,自然不敢怠慢,亲自率众弟子立于临海玉阶之下,躬身恭迎。   他一身暗紫镶金道袍,周身流转层层宝光,袖中暗藏万千灵宝灵光,身形温润敦实,眉眼带着惯有的憨厚温和,端得是一副沉稳持重、气度端方的截教大师兄模样。   众人静立等候未久,远处沧海尽头忽然风起浪涌。   澎湃惊涛轰然炸开,漫天海水被无形道力凌空分开,澄澈长空之上,一道凛冽青芒穿云破雾、极速掠来。浓郁至极的上清道韵席卷海天,搅动八方灵气翻涌不休,丝丝缕缕圣人威压沉沉落下,压得海面风浪都温顺几分。   流光瞬息而至,青芒敛去,一道孤高绝尘的圣影踏虚而立,立在金鳌岛云海之间。通天圣姿皑皑,广袖流云,眉目清冷淡漠,周身道韵浩瀚无垠,圣人之威尽显无遗。   “恭迎师尊归岛!”   多宝道人带头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恭敬,身后一众截教弟子齐齐俯首,礼敬圣人。 师兄啊 慈航24   通天落地随性至极,全无半分圣人架子,抬手熟稔无比地搭上多宝宽厚的肩头,语气慵懒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   “宝啊。”   随着圣人踏临金鳌大地,众人退散,被他护在衣襟之间的小小身影,亦是顺势化作原貌。   少女一袭素白仙裙纤尘不染,如月下凝霜,三千墨发如瀑般披散肩头,柔顺垂落。往日端庄肃穆、衬得她清冷出尘的莲华冠已然不见,头顶只覆一层轻薄如烟的素色纱幔,柔柔拢着满头青丝。   眉心一点朱砂仙印依旧明艳动人,却褪去了往日玉虚宫的清冷庄严,少了几分道门圣人座下弟子的矜贵疏离,反倒衬得眉眼温顺柔软,添了几分人间少女的娇美温婉,楚楚动人。   慈航敛去周身细碎道韵,身姿轻敛,对着身前的多宝道人从容屈膝一礼,声线清软温婉,礼数周全。   “见过多宝师兄。”   多宝连忙抬首,温和拱手回礼,笑容憨厚朴实,一派师长温和气度。   “慈航师妹安好。”   可脸上笑意端得端正得体,心底却是瞬间兵荒马乱,暗自叫苦不迭。   师尊怎么又把慈航师妹拐回金鳌岛了?!   他简直不用细想,脑海中已然浮现出玉虚宫玉清师伯震怒的模样。   普天之下,谁不知玉清师伯护徒成痴,待慈航师妹更是占有欲极强、管束极严,将她视作心尖至宝,半点不容旁人觊觎插手。偏偏自家这位师尊,素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最喜撩拨,心思明白,三番两次将慈航带回碧游,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唯恐天下不乱!   多宝心底连连叹气,只觉头大无比。   完了,这下完了,怕是过不了几日,玉清师伯极有可能直接打上门来。心中千思百转,飞速盘算着届时如何周旋调停、如何替师尊收拾残局、如何化解纷争,思绪纷乱不已。   可不等他理顺思绪、想好应对说辞,身前的通天已然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随性霸道。   圣人宽大衣袖骤然清扬翻飞,浩荡道韵轻卷,径直将身侧温顺立着的慈航揽入怀中,牢牢护在臂弯之间。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褪去了对外人的清冷疏离,指尖温柔摩挲着她蓬松柔软的发顶,又轻轻捏了捏她细腻软嫩的脸颊,俯首贴近她的眉眼,姿态亲昵又纵容,藏着独一份的偏爱与占有。   下一瞬,一道莹白宝光骤然从他袖中弹射而出,正是那柄三宝玉如意,灵光灼灼、道韵盎然,悬浮半空轻轻震颤。   通天随手抬手将宝器定住,轻掸衣袖,看都没看一旁已然石化的大弟子一眼,腕间圣人道力一卷,直接将怀中慈航稳稳抱起。   碧游宫大阵应声而动,层层叠叠的上清结界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与声响。不过眨眼之间,通天携着慈航,一同化作一道青白光流,径直掠入巍峨宫阙之中,消失在重重仙雾深处。   临海玉阶之上,风过无痕,仙浪轻拍岸石。   只留多宝道人孤身立在原地,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态,一脸呆滞,风中凌乱,更有这威势大显的玉虚至宝,让人怔仲茫然。   好个不省心的师尊啊! 师兄啊 慈航25   一步踏入碧游宫氤氲万千的青霭之中,慈航周身便似被无形柔云托举,素色裙摆随浮空流转的清气轻轻漾动,全然落不下实地。   圣人袖袍宽博如云垂天幕,微微一揽,便将她稳稳托扶着落于云榻之上。头顶素纱经方才一路纠缠,早已松散凌乱,几缕青丝混着薄纱垂落肩头,轻飘飘散落在衣料上,添了几分破碎柔和的气韵。   榻间只余二人相对,通天微微俯身,头颅轻轻相抵,一双深邃墨眸低低凝望着怀中人,骨节分明的手掌一遍遍温柔抚过她散乱的发顶、纤细脊背。   指腹辗转摩挲间,慈航颈间道袍领口缓缓松垮散开,他微微侧首,与她颈侧相贴,唇瓣轻贴在单薄肩头,一条臂膀牢牢环住她腰腹,硬生生将人禁锢在自己温热宽阔的胸膛里,另一只手翻出鎏金锁链样式的先天金锁,轻轻扣在她莹白纤细的腕间,掌心温柔托住她发软的小臂,不叫她有半分挣扎闪躲的余地。   “小慈航向来这般乖巧柔顺,又怎会引得师叔一时失了分寸,狠心斥责于你?”   话音未落,通天微微抬颌,薄唇轻覆在她唇角落下一吻,不等慈航慌乱开口辩解,眼底墨色层层沉了下去,漫开几分藏不住的占有情意。   指尖随意捻了捻层层叠叠、绣满莲纹的素白道衫,轻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二兄门下弟子装束偏生这般繁琐累赘,层层纱罗裹身,当真是个改不掉的坏习惯。”   “师叔……”   慈航心头一慌,刚出声想要劝阻,只觉身后轻柔支撑自身的云气骤然消散,后背一空,下一秒一片温热坚实的掌心便直接覆上她裸露的肌肤,手掌稳稳托住清瘦突出的肩骨,微微用力,顺势将人牢牢扣紧,更深地按进自己怀中,不容半分退避。   怀中人耳尖泛红,气息微乱,通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指尖顺着她肩头细细摩挲,低声哄劝。   “好慈航莫恼,回头师叔寻遍四海八荒灵丝奇锦,赔你一身更合心意、华美万千的法衣。”   ……   殿内流转的氤氲道光缓缓消弭,周遭萦绕的雾淡去几分。通天松了禁锢,侧身斜倚在柔软云床之上,乌黑如瀑的青丝毫无束缚地尽数垂落肩头,铺散开来,眉眼疏懒半敛,唇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肆意风流的圣态尽数展露无遗。   闲来无事之时,他便摊开掌心,自指尖凝出缕缕纯净祥云净气,指尖轻捻,几番揉捏塑型,一团团软绵云气便化作一个个憨态可掬的云塑小人,每一张面容,都复刻着身侧闭目静眠美人的模样。   身侧美人青袍覆身,衣身镌刻无数流转微光的金色先天法阵,上清道韵萦绕周身;散乱青丝垂落如云瀑,颈后一朵碧色金莲,清艳又威严。   浅浅绯色顺着脊背蔓延,一路迤逦,隐入宽大衣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慈航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漫天落下来的淡天青芒,晃得人眼睫轻颤,她微微倦乏,索性再度合上双目,侧过脸颊静静倚靠在床榻之上。   可下一瞬,腰肢骤然被一股温厚力道收紧,还未等她反应,周身尽数被清润道韵缠绕包裹,整个人顺势落入紧实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满是清冽,浓得化不开,将她彻底圈在怀中,再无半分挣脱余地。 师兄啊 慈航26   碧游宫九重结界之外,云雾翻涌却不入半步,多宝道人独自端坐在一方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三宝玉如意,玉如意通体莹润,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层层震颤,玉身流转的灵光忽明忽暗。   他垂眸望着不停震颤的法器,重重长叹一口气。   师伯啊师伯,并非弟子多宝不愿从中调和,实在是家师心思执拗,手段难缠至极,宝实在无能为力,半点忙也帮不上。   多宝抬眼望向遥远东海天际,海面无风无浪,一片死寂平静。   只怕师伯也难以脱身,毕竟他家师尊可是机灵得紧,也不知许了太清师伯何等好处。   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定数,不必再多叹。   ……   昆仑颠傲,万古不化的皑皑冰雪覆满千丈玉阶,流云环伺山巅,其上玉虚宫巍峨垂天,九重飞檐刻满周天星斗符文,白玉殿柱流转淡淡紫辉,秩序道韵沉沉压覆整片昆仑仙脉,殿内万籁俱寂,连仙禽灵草皆敛了气息,不敢扰动殿中圣人心绪。   南极仙翁立于殿外白玉廊下,一身素白仙袍衬得容色浅淡温和,目光遥遥落向垂首静立的慈航,指尖捻着一枚温热玉符,凝思半晌,胸中积起一声绵长叹息,缓缓阖上双眸,周身淡淡的庆云都垂落几分。   “师妹此番得道,添自身法基,本是道门一桩美事,可师尊骤然传召,分明是见你红尘往来、牵扯诸多外缘,心下生出芥蒂,执了唯心执念。”   慈航垂落眼帘,纤长指尖攥紧袖中一缕道纱,语声温顺恭谨,无半分抵触:“谢师兄苦心提点,慈航自入门那日起,一颗道心全然系于师尊,从无半分旁骛。”   南极仙翁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眉宇间藏着几分不忍。   “师妹,请入殿面圣吧。”   辞别南极仙翁,慈航转身直往玉虚正殿走去,一路踏过结着薄霜的白玉长阶,心底早已将前因后果捋得通透。   知晓师尊素来面冷心软,于她这名弟子向来暗藏怜惜,平日里多有纵容宠溺,可今日之事牵扯过多凡尘因果,若是进殿之后含糊搪塞、半分不肯坦诚,以师尊恪守秩序、最厌欺瞒的心性,必定震怒,到那时师徒离心,其中酸涩苦果,是她万万承担不起的。   甫一跨过殿门,一股刺骨寒凉的圣威便迎面席卷而来,往日里素来自持清冷克制的玉清圣人,此刻周身翻涌的秩序道韵冷凝激荡,细碎星辰光点在他身周剧烈震颤,殿内玉柱、符文皆嗡嗡轻鸣,满殿皆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圣人端坐白玉莲台之上,银白长发泛着一层淡淡的琉璃紫光,被紫金玉冠一丝不苟束于头顶,无半丝碎发散乱,面容俊朗冷白,不见半分柔和,狭长锐利的紫眸覆着一层寒霜,唇线绷得平直,自始至终面上无半分笑意,周身每一寸气韵都写满疏离严厉。   一身月白宽袖大道袍,衣身织暗紫色先天星纹,领口袖口滚着鎏金镶边,腰间紧束玄玉玉带,三宝玉如意静卧掌心,足踏流云道靴,周身悬浮万千细碎星辰光点,流转冰冷清辉。   他目不含半分温情,视线沉沉落于慈航单薄身影,浩瀚无边的清圣威压直直裹住她周身,不待慈航屈膝跪地行全师徒大礼,一股柔和却不容挣脱的道力便将她拉扯至莲台身前,他微微俯身,宽大袖袍圈住她肩头,指尖轻轻按在她发顶,周身寒冽清寒之气尽数收拢,丝丝缕缕侵入慈航道心神府,逼得她无处藏起半分心事。 师兄啊 慈航27   慈航面色覆白,单薄唇瓣微微翕动,还未吐出半句辩白,滚烫泪珠已先簌簌滚落,一双抬起来望向师尊的眼眸水光涟涟,几分委屈几分惶惑,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弟子知错,未能恪守师尊往日教诲,不该肆意踏出昆仑,与外界生出诸多因果牵扯,扰了自身清净道心。”   玉清静静凝着她含泪的眼,圣人道心与她微弱道韵相通,她心底藏着的委屈、无奈尽数映入他感知,心底那点刻意压下的柔软不由自主翻涌上来,嘴上的斥责却分毫未松。   “这般冥顽不灵,屡次沾染外缘扰道,倒不如逐出门户,从今往后你自行游历世间,自立道途,再不必受玉虚宫规矩束缚。”   慈航闻言瞳孔骤然一怔,眼眶中泪意猛地凝住,片刻后敛去面上一片苍然凄楚,垂眸低首,长睫掩住眼底酸涩,藏于袖下的玉指悄然蓄起自身道力,抬手轻轻拔出发间随身道簪,周身仙光微微黯淡,默然一声轻叹,声线轻得如同风中残絮。   “弟子……慈航,领圣人法旨。”   此言入耳,流转周天的秩序道韵骤然放缓,压满大殿的圣人法势一瞬凝滞,自道心预备破空却被一力强制。   高坐莲台的玉清圣人骤然厉声大斥,一声怒喝震得整座昆仑仙山轻轻震荡,山石流云齐齐震颤,滔天怒意毫不掩饰倾泻而出。   “好好好!一句领命说得这般干脆利落!你对为师的告诫置若罔闻,对外界旁人反倒谦和温柔、处处体恤,偏生觉得世间所有人,都值得你耗费自身道基心神去周旋牵扯!”   慈航还未来得及再开口分说,识海骤然一阵剧烈震荡,只一瞬便彻底失去意识,单薄身子软软向下一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平和的太极道韵自虚空舒展,化作柔软云榻稳稳托住昏沉的慈航。   玉清见慈航失了意识,素来沉稳神色难得露出几分慌乱,两道熟悉的圣人气息破开玉虚殿禁制,他下意识抬眸。   “大兄!通天!”   殿侧虚空缓缓踏出一人,正是太清圣人,雪白长发仅以一枚简约素玉簪束作高马尾,几缕银发垂落肩头,眉眼浅淡柔和,常年静坐的温润气韵抚平殿内大半戾气,足下不着凡履,踏一团朦胧虚空莲韵缓步走来,周身阴阳二气缓缓流转。   太清身侧紧跟着踏来通天教主,长发半束半散,额间悬一枚简约玄金额饰,细碎墨发垂落颈侧,鎏金瞳色炽亮通透,一身桀骜坦荡的少年意气扑面而来,青萍剑斜斜负在身后,周身细碎金红剑气微微盘旋,一进殿便直直冲上前,目光先落在云榻上昏迷的慈航,随即转向玉清,将过错一概揽在自身。   “二兄,你心中有火气尽管怪我,此事本与慈航无关,也是我引动因果,惹得你生出这滔天盛怒,全赖于我一身。”   “慈航心思纯粹,终不同常人,切莫苛责,万叫她生了畏惧之心。”   玉清抬眼,看着一左一右并肩立于殿中的两位兄弟情义,一时心绪复杂难辨,胸腔翻涌的怒意硬生生滞了半截,说不清此刻心头是气他们二人不请自来擅闯玉虚,还是醋意横天。   方才那句逐出门户的狠话,本就只是盛怒之下的气话,难不成他还真能亲眼看着慈航自损道基与他断绝师徒情意?   左不过是将她管束在玉虚宫内,日日伴在自己身侧,严加看管,再不允她私自下山,擅与外人相交牵扯因果。省得往后她三两句话、一点软意,又勾得他心肠发软,放任她入世沾染重重劫缘。 师兄啊 慈航28(金币加更)   “她竟也能请得三清齐聚玉虚大殿,吾这做师尊的反倒全然不知情,倒是不知她何时攒下这般天大本事。”   玉清立在殿中,道袍垂落层层云纹,指尖捻着玉圭,语声冷峭如冰珠撞石,字字都裹着压不住的郁气。   “万千年相伴修行,自她拜入玉虚门下,吾何曾对她苛责凌厉过半分?如今反倒落得要苦恼她心底对我生出怯惧疏离?胆大包天,全是是吾一再娇纵罢了!”   玉清话音听来满是薄怒与问责,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松弛,眼底翻涌的戾气早悄悄散了大半,嘴上再如何冷硬,内里心肠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瞧见殿内太清默然旁观却暗自相护,通天满心赤忱更一揽罪责,他心口积攒的郁结便越发浓重,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醋意顺着道心往上翻涌,搅得周天清气都隐隐滞涩几分。   抬步走到慈航身侧,见她面色霜白,翻涌的怒意尽数收敛,周身迫人的圣威缓缓散去,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轻柔得全然不见方才半分凌厉,伸手将人稳稳揽入宽阔怀中,小心翼翼护着她移步安置至西殿软榻之上。   “吾实是娇纵于你,便在这西殿静修磨磨心性,也好叫你吃吃苦头。”   指尖轻探她腕间仙息,清气抚熨,感应到紊乱飘摇的灵力渐渐平复,紧绷的肩头才悄然松落。安顿好慈航,玉清转身便提步朝外走去,分明是打算寻那屡屡顶撞、肆意妄为的通天好好训诫一番。   殿内静室,通天早已负手等候,见玉清迈步而出,当即出声埋怨,语调带着几分委屈不平。   “二兄如今倒是愈发偏执紧束了,一身万千心绪不肯向外吐露半分,反倒尽数收拢禁锢在自己一方天地之中,这般攥着旁人羁绊不肯松手,实在太过不讲道理。”   他素来共情慈航,深知慈航长久在玉清强硬的掌控与绵长牵挂之间, 神识萦绕不散。而他自己,同样深陷这份血脉羁绊的枷锁里。慈航是被玉清藏在心底的偏爱执念牢牢缚住,通天则是自开天相伴起,便习惯了这位二兄无处不在的惦念管束,二人皆是被玉清刻入骨血的牵挂死死缠绕,挣不脱,也舍不得挣脱。   一旁太清静静伫立,温和平淡,始终缄默不语,只将一切尽收眼底。   自玉清证道成圣,心中执念便是万物循序、周天规整,这份执念一日比一日深重,行事愈发强硬克制,习惯以掌控万物秩序的方式掩盖心底翻涌的情意。哪怕他刻意压抑心绪,言行处处拧巴别扭,根源也不过是牵挂太深,反倒给自己套上层层桎梏,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心头记挂之人。   慈航深陷其中,是承了玉清独一份的偏心惦念,爱意厚重妄法心怜;通天放不下,是自混沌诞生便与玉清相伴,千百万载凡事皆有二兄操心管束,早已刻入本性。   况且通天心里透亮,哪里看不明白玉清内里深藏的温柔,嘴上不过是几句牢骚埋怨,心底却从未真正怨怼过半分。他天性纵情肆意、赤诚磊落,从不会藏掖自身心绪,所求的不过是那份惦念管束能柔和几分,合他自在随心的性子罢了。   一时间三清同聚玉虚殿宇,漫天纯净清气盘旋聚拢,将整座大殿衬得肃穆静谧,殿内暗流翻涌,殿外却是另一番焦灼光景。 师兄啊 慈航29(金币加更)   玉虚宫宫门之外,两道仙影立在白玉阶前,一动一静,对比格外鲜明。   左侧青年正是太乙真人,生得一副俊朗温润骨相,气质散漫潇洒,一头乌黑长发随风飘逸,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两缕碎发垂在颊边。常年身着一袭艳红如火的道袍,衣身绣满流转火焰纹饰,腰间束着莹润白玉玉带,轻薄飘逸的素色披帛随微风轻轻翻飞,身形挺拔如青松。只是此刻他眉目间盛满浓重忧思,眉心紧紧拧起,一双眼不住往大殿深处张望,心绪焦灼难安,周身都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躁。   身侧并肩而立的便是玉鼎真人,长发大半束于玉冠之中,额间垂着一枚通透白玉额饰,余下几缕银丝青丝顺着肩背滑落。一身浅青白道袍,衣身暗绣低调云纹,走动时衣摆流淌淡淡青光,后背斜斜背负一柄斩仙剑,长剑清寒微光若隐若现。   剑眉锋利斜飞入鬓,一双眼眸清冷淡漠,不见半分起伏,五官清隽无瑕,周身萦绕一层若有若无的霜寒剑气,好似万年不化的冰山,周身剑气尽数内敛,沉默伫立间自有不怒自威的凛然仙气。   慈航独自入内觐见,转眼便是许久,宫内半点消息都未曾传出,二人在外等候多时,心中皆是忐忑。   太乙几番催动仙识向内探去,次次都被南极仙翁温和挡回,连一丝殿内光景都窥探不到。几番碰壁下来,他心底忧急难抑,数次按捺不住,抬脚便要冲破禁制闯进界域,都被身旁玉鼎真人硬生生拦在阶下。   几番拉扯,太乙垂下手,捂着心口长吁一口气,眉眼满是焦灼无措。   “师弟,贫道这颗小心脏,实在是受不住这般煎熬啊!”   玉鼎目视紧闭的宫门,语声清冷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淡淡开口纠正。   “师兄,此刻惶惶跳动的,那是吾的心脏。”   “那是贫道自己的已经不跳了!!!”   “二位师弟,且回去吧。”   清冷悠远的仙音骤然落于虚空,驱散了殿外凝滞的云气。南极仙翁缓步自缥缈霞光中现身,一身素白鹤氅纤尘不染,眉目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慈和温润,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肃穆,截断了殿外二人等候的念想。   太乙真人上前半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师兄,师妹她尚未……”   南极仙翁微微垂眸,声线平和。   “师尊有旨,令慈航清心静息,闭关修性,涤荡心湖杂念。此番闭关,无师尊法诏,任何人不得惊扰,她亦不得擅自出殿。”   太乙还欲再言争辩,指尖微动,话到喉头便被身侧之人按住。   师尊既已下定决心,法规在前,多说无益,玉鼎只得抬手轻轻拉住躁动的太乙,微微颔首,对着南极仙翁拱手作揖,默然敛袖,转身缓步退离。   二人踏着流云仙雾折返静室。   一室清寂仙光里,太乙彻底压不住心底的焦躁不安,再也无法安坐,身形在殿中反复踱步,步履仓促纷乱。 师兄啊 慈航30   玉鼎真人自归来后便静立窗前,一身气息沉敛到极致,不言不语,看似平静无波可心头翻涌不知几何,念及心绪不宁,默念心法,更惹得太乙烦闷了几分。   与此同时,西殿之内。   漫天流转的清圣道韵缓缓萦绕,隔绝了三界六尘、九天风声。   慈航自一片苍茫混沌的识海深处悠悠苏醒,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眸中初时蒙着一层混沌的迷蒙,片刻后才渐渐凝定,只是眉眼之间尽是低落寂寥,一缕难以言喻的惶惑与羞赧,沉沉萦绕眉眼。   她抬手轻抵光洁的额间,缓缓调息吐纳,紊乱的道韵随着绵长的呼吸慢慢平复。   抬眸环视整座西殿,殿内无华,青石玉台澄澈无尘,八道纯粹悠远的玉清道韵交织成无形结界,密密流转于殿宇四方,彻底隔绝了殿外的所有声息、灵光与窥探。外人不得入,内里不得出,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清修禁地。   脖颈后侧,青莲道印轻轻翕动,漾开细碎莹白的微光,温润的莲韵缓缓流淌。慈航心念微动,抬手唤出一面澄澈水镜。   镜面清光粼粼,清晰映出她的容颜。   镜中佳人肤白胜雪,肌理莹润如玉,只是白皙细腻的肌肤之上,似落了几缕极淡的氤氲痕迹,并非伤痕,却带着一丝被人温柔摩挲、细细抚过的余温。颈后青莲微光灼灼,清润道韵缠缠绕绕,缓缓游移至她的额前。   原本点缀在眉心的一点朱丹仙痣,此刻竟悄然衍变,褪去了往日的明艳灵动,缓缓化作一枚细密精致的阴阳纹印。一阴一阳,两极相生,纹路玄妙流转,清气运转,耳清目明,隐隐有浩瀚道威蛰伏其中。   肩头半披的素白仙纱轻柔垂落,如烟似雾,婵姿皎皎,月色般清绝清冷。忽觉胸口道韵灼热发烫,温润滚烫的道力反复冲撞经脉,带着陌生又熟悉的威压,扰得她心神不宁。   慈航微蹙眉心,指尖轻轻拉扯领口,垂眸低头望去。却只见心口方寸之地,赫然浮现出一方浅浅浅浅的道印印记。   印记之中,一柄白玉如意纹路鲜活灵动,线条流畅玄妙,栩栩如生,似在方寸道印中缓缓流转生韵。如意纹路之间,隐有细碎古篆文暗生,笔势清圣庄严。   刹那间,耳廓骤然滚烫发热,红云悄然漫上耳根。   画面在识海中翻涌浮现,恍惚间,她依稀记起曾亲见的玉清天宫、至尊法座,记起师尊亲手落下的那方至高无上的道宗法印。   四个字清晰无比,轰然落于识海——   玉清至宝。   慈航心头巨震,慌忙垂落眼眸,长而密的睫羽不受控制地簌簌轻颤,如同受惊的蝶翼。万千惶惑、羞赧、茫然与慌乱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压得她呼吸微滞,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无措的仓惶之中,不敢深思这枚印记的由来,更不敢揣测背后深藏的深意。   殿内清韵依旧,可这一方隔绝尘世的西殿,此刻却让她心生无尽局促与惶然。   界外,圣人垂眸见之仓惶,了无痕迹。 师兄啊 慈航31   洪荒天地间龙蛇蛰伏、气运翻涌,量劫暗潮此起彼伏,唯独昆仑玉虚宫常年萦绕温软道韵,隔绝外界杀伐戾气。   慈航自触逆师尊,被玉清禁足玉虚西殿。殿宇隔绝外界仙音,四壁冷玉生寒,起初几日只剩孤影相伴,卷帘垂落,将师徒二人隔作两处。   两道帘幕各分一端,慈航独坐案前,垂落一双清润眼眸,泪珠无声滚落在素白道袍,肩头微微轻颤,一身同色的纯白道衣层层相叠,几缕青丝顺着肩侧滑落,缠在袖口云纹之上,剪不断心底翻涌的万千情思。   圣人踏清气步入西殿,一身素白镶金道袍宽松垂落,眉眼却藏亿万年温润,周身流转绵绵无为清气,一抬手便将慈航轻揽入怀,肌肤相贴,阴阳二气在二人周身缓缓交融。   玉清指腹轻轻抬起慈航低垂的下颌,细细摩挲细腻肌肤,垂首落下绵长一吻,温热道息覆上她唇齿,惹得慈航慌忙敛眸,耳根发烫,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白日情思缱绻,入夜殿内只余一盏琉璃仙灯。   慈航坐蒲团,静悟大道,周天道气缓缓流转,可气韵扰动,敛心抬眸,只见圣姿清正仓惶合目。太清白发垂落肩头,面容平淡从容,无半分圣人威严,可周身道韵却始终与慈航纠缠不分。慈航侧身闭目,竭力沉下心神参悟,却总觉一道温和绵长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避无可避。   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她强行压下心底纷乱悸动,可太清周身逸散的清气如同蔓藤,丝丝缕缕缠上四肢百骸。   恍惚间心神失守,慈航骤然睁开一双秋波眼眸,心头翻涌委屈与羞恼,一把拨开垂落的水晶珠帘,往前急走两步,伸手攥紧那金纹白袍,抬首对着他脖颈重重咬下一口,泄去满心淤积的纷乱心绪。   太清身形纹丝不动,无半分愠怒,眸底包容万千山海,任由她借力跌入自己怀中。慈航抬眼望他,只见眉目温润如玉,气度高华坦荡,周身无为道韵澄澈干净,半点没有私会暧昧的心虚局促,仿佛二人相依本就是天道至理。   “心有埋怨,亦为道途坦荡。你我之间不必拘受凡俗礼数、师门规矩。”   慈航哑然,本只以为师徒之间既生旖旎心意,贪心盼师尊妄念又心怀叵测,师叔胸襟坦荡,一腔热忱情意动人心魄,更不知遗世孤冷万事不沾身的太清师伯,心底竟藏这般浓烈滚烫的情意。   似是察觉她身躯微微退缩,太清抬手轻轻抚过她垂落的青丝,眸色柔得化开万千清气。   “吾等三清一体,盘古元神同源共生,何来二家之别。”   “三清道心彼此相系,一方心境起伏,另外二人皆有感应。”   一语落定,慈航浑身巨震,如遭雷击,失神瘫软在他怀中。千年前玉虚殿,她曾对着玉清直言此生唯爱师尊,原来自那时起,便牵动三清同源道心,埋下今日纠缠不清的羁绊。   “回神,慈航。”   太清低声轻唤,慈航骤然只觉五感尽数消散,天地声响、道韵光气全然褪去,唯有身前这道温热怀抱清晰可触。无边无依的焦躁席卷心神,她仓惶攥紧手中宽大袖摆,像漂泊无尽虚空的孤魂,拼命抓住唯一依靠,只想牢牢攥住这份安稳。   “不乖的孩子,靠紧些。”   慈航茫然依言埋入他怀中,宛若初生稚子,清波眼眸轻轻颤动,无声落下空洞寂寥的泪水。   圣人俯首,眼底深藏翻涌深情,似容纳万丈阿鼻深渊,甘愿渡化她这颗动了凡心的罪魂。唇瓣紧紧相依,太清渡入一缕精纯金丹道气,清气震荡四肢百骸,慈航身躯轻飘飘如风中飘零落叶,无依无靠,只能死死依偎在他怀中。   恰在此时,天地间漫天的清气轰然震颤,尽数朝着昆仑玉虚汇聚而来。 师兄啊 慈航32   玉虚正殿之内,玉清蓦然抬眸,一身紫金道纹长袍,头戴九莲玉冠,面容清俊冷冽,眉峰锋利如寒刃,周身清冽道韵肃杀铺开,盘古幡静垂身侧,目色冷凝如万古寒潭。   他抬手随意一挥,漫天汇聚而来的劫云轰然溃散,庆云自头顶大开,万千先天道纹流转生辉。   “吾之弟子,不受天道桎梏束缚,她的大道,今日由吾亲手开辟。”   九天高天之上,通天教主随意斜倚诛仙四剑交织而成的剑座,玄底鎏金宽大道袍随风翻涌,墨发无束散落肩头。   青年模样俊美张扬,眉眼带着几分桀骜不羁,双眼微微合拢,周身杀伐剑意横贯苍穹,淡淡一语落下,阻断天道前路。   “此路,不通了。”   西殿之内,太清周身无量清气浩荡铺开,黑白阴阳二气循环周天,白发随风轻扬,垂眸望着怀中慈航,唇角噙一抹浅淡安然笑意,太极图在他身后缓缓舒展,隔绝外界窥探。   慈航周身清气自主流转,眉眼间喜悲交替更迭,无数红尘悲欢、众生疾苦在她识海一一掠过,尽数化作道基养分。   羊脂玉净瓶静静悬浮身前,瓶内那枝杨柳愈发青翠欲滴,枝条轻晃,隐约逸散出细碎虚空纹路——   这枝杨柳并非凡品,乃是混沌空间魔神扬眉老祖本体空心杨柳遗落的枝桠,当年无意中流落洪荒,辗转落入玉清手中,赠予慈航随身相伴,伴其入尘世万载,似生灵韵,得来注视。   扬眉隐于虚空,不沾天道因果,这杨柳枝藏空心杨柳本源,自带独立虚空,容纳万千红尘幻象,令慈航得以观尽世间悲欢离合,以众生情悟自身大道。   殿外虚空,两道磅礴神识遥遥对峙,一道属于隐居虚空的扬眉,温和淡然,只默默护住杨柳本源;另一道是鸿钧裹挟天道威压的神识,满含施压与警示。   “以脱彼身,盖缘之也。”   太清抬眸,目光穿透殿宇虚空,与那道神识遥遥对视,三清同源道心连成一体,一股不容置喙的守护之力席卷昆仑。   慈航骤然睁开双眼,心底所有困惑、惶恐、执念尽数消散,心境澄澈通明。   混元金仙,法则一道,已然功成。   昆仑萦绕千万载的清气,方才还因仙力震荡翻涌不息,此刻正缓缓沉降、归于宁和。漫天流转的莹白仙气层层敛入虚空,方才激荡的道韵余波渐渐平息,天地间重归一片静谧澄澈。   慈航方才耗损不少本源仙力,周身摇曳的仙光一点点黯淡下来,头上覆着的素白轻纱,本是稳稳垂落、不染纤尘,被周遭四散的残余仙气轻轻一卷、尽数吹散,轻飘飘落于玉阶之上。   额间阴阳道印,原本流转着深浅交织的微光,此刻光泽渐敛,缓缓平复,化作一抹浅淡无痕的印记隐于眉心。一身清寂道骨再无支撑之力,她身形微微一软,再也撑不住疲软的仙躯,身子轻轻一歪,毫无防备、温顺至极地直直落入一方微凉清冽的怀抱之中。   玉清长臂舒展,稳稳揽住纤柔孱弱的腰身,将人牢牢护在怀中,素来清冷无波、俯瞰苍生的眼眸,此刻沉沉落定在慈航始终死死紧攥、褶皱丛生的素白袖袍之上,深邃眼底翻涌醋意,周身亘古不化的寒冰道韵,悄然又冷了数分。   “大兄。”   一旁,太清眸光闪动,温润如玉的眸子敛着细碎关切。他伸出白皙手掌轻柔覆上慈航微凉的小臂,指尖灵力微探,细细核验渐稳的仙息。   确认她本源无碍、只是灵力耗损过度后,才微微松了口气,指尖极其轻柔地一寸寸掰开紧绷蜷缩的五指,指腹缓缓摩挲着泛着薄凉的指尖,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0温柔至极,带着无声的安抚之意。   殿内的气温愈发寒凉,玉清周身萦绕的凛冽寒气无声蔓延,威压笼罩整座宫殿,素来淡漠疏离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沉郁。   就在殿内沉寂紧绷、暗流翻涌之际,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伴着通天教主清亮焦灼的嗓音穿透殿门,声声清晰入耳,打破满殿死寂。 师兄啊 慈航33   “慈航!小慈航没事吧!”   话音未落,通天已然风风火火径直冲进殿中,不顾殿内凝滞压抑的氛围,脚步轻快又急促,身形转瞬落至近前,匆匆绕着殿中扫视一圈,目光掠过太清、玉清二人,最后带着全然不加掩饰的灼灼担忧,牢牢定格在玉清怀中气息虚弱的慈航身上,眼底的急切与疼惜一览无余。   玉清的目光穿透垂落的发丝,牢牢定格在如玉雪般光洁的后颈——一枚浅浅浅浅、永不消散的青色莲纹清晰可见,仅此一眼,便让他心头愠意翻涌,眸底寒意森森。   清冷声线裹挟着沉沉威压,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骤然响起,字字冷厉。   “咋咋呼呼,毛毛躁躁!身居圣人尊位,行事依旧如此不知收敛分寸!”   面对玉清带着愠怒的训斥,通天毫无半分惧色,脊背挺直,神色坦荡。   “若真要论起不知收敛、心神不宁,二兄扪心自问,心神大乱、言行失态、道心难持之人,该是你才对。”   太清立在一侧,周身氤氲的清气微微凝滞,垂眸敛神,凝着几分淡淡的怔愣。   玉清早已没了往日端坐云台的淡然从容,十指攥紧,周身仙气温沉翻涌,裹挟着化不开的愠怒与沉郁。殿中气流沉寂,无人敢出声惊扰,便是神识回拢的慈航也只敢闭着双目。   ……   一道轻快明亮的嗓音划山中沉寂,格外突兀。   “师妹!师妹,你终于来找我了!”   太乙真人眼中骤然亮起璀璨流光,方才还闲散慵懒的身姿瞬间动了。   他脚步轻快迅捷,两三步便趋至慈航身前,迫不及待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微微俯身,目光缱绻温柔,细细落于眼前人身上。鼻尖萦绕着她清浅纯净的呼吸,丝丝缕缕,带着独特的清冷。   抬眼望去,慈航眉眼温婉弯弯,清润如月中仙娥,一身素衣素雅绝尘,却偏偏衬得容色盛艳,灼灼风华堪比朝日初升,于清冷中透出万千明媚,在肃穆庄严的大殿之中,愈发显得出尘脱俗,格格动人。   紧随其后走来的玉鼎真人,步履沉稳,一身道韵清冷渊渟,静静伫立在侧,目光细细描摹着慈航周身的气韵。只见她周身清辉萦绕,道韵绵长醇厚,气度超然不凡,历经道途磨砺,却依旧如苍梧浮云,通透澄澈、浮沉自在。仅凭这外放的深厚法力与凝练道基,便知她此番闭关修行,获益匪浅,道途精进远超从前。   他眉眼微舒,声线清和温润,带着由衷的赞许与祝贺:“慈航,贺道途坦荡,修为大进。”   一旁的太乙听得这话,更是欢喜得眉眼飞扬,如己赞誉,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黏糊与雀跃:“哎呀哎呀,师妹,我们已是许久未曾相见!你闭关苦修的这些时日,师兄日日记挂,夜夜担忧,恨不得替你扫这道途遇阻、修行坎坷,求师妹多多疼疼我!”   他话语滔滔不绝,正要继续诉说心底挂念,话音却骤然卡在喉间。   只觉一只微凉有力的手掌骤然覆上他的唇,力道干脆利落,死死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唔!!”   玉鼎眉目覆着一层浅浅寒霜,眸光清冷如千年寒池映雪,周遭氛围瞬间沉静,殿外古道苍然,高枝疏影横斜,远处云台鹤鸟归林,寂然无声。   不远处的圣人身姿巍峨如山,即便面上覆着面具,遮去眉眼神情,可那与生俱来的威压依旧铺天盖地,令人心神震颤,不敢直视分毫。   玉鼎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十足的无奈。   “师兄,贫道觉得你还是闭嘴为好。”   “去去去师弟,我是关心慈航,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牵挂得厉害,我这小心脏差点就不跳了。”   太乙被捂得呼吸困难,胡乱抬手一把扯开玉鼎的手,眼底满是不服气的委屈,悄悄往慈航身侧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身侧。   他心底也隐隐觉得怪异,往日里他身为玉清座下亲传,位列十二金仙,素来端方自持、恪守道规,最是懂得矜持稳重,可今日一见久别重逢的慈航,心底的欢喜与惦念便再也压不住。   只觉眼前人处处皆好,浅浅呼吸温柔绵长,明眸皓齿、容色绝尘,立在这浑浊喧嚣的三界红尘之中,干净通透,独一无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狠狠撞在他心坎里,让人心动不已,万般偏爱尽数倾注。   他正痴痴凝望着慈航清丽的眉眼,心头缱绻万千,腰间软肉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哎呦!师弟你是要掐死贫道?!” 师兄啊 慈航34(金币加更)   深山闭天地,静庐绝尘嚣。   历经数载枯坐闭关,静沉道心,慈航终于再度出山。   慈航感天时易变,顾念旧友,行至东胜神洲,头顶苍穹骤然暗沉,滚滚乌黑劫云自九天之外翻涌聚拢,层层叠叠压覆万里长空。   万千细密漆黑的天道锁链缠绕垂落,丝丝缕缕皆是天地推演的制衡之力,带着镇压超脱、拉扯沉沦的磅礴威势,密密麻麻缠向她的周身,似要将这位欲跳出凡尘桎梏的道人,强行拖拽回因果泥潭、万丈深渊之中。   世人历红尘劫,皆会被贪嗔痴业力缠身、心神动荡、道心蒙尘。可今日劫云加身,落在慈航身上,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历经闭关苦修,慈航彻底勘破红尘虚妄,在师门三清教导,及虚空那位有缘仙人帮助下,她已悟透独一无二的红尘渡化法则。   一身仙衣早已蜕变,褪去昔日阐教金仙的素色道袍,换一身不染尘埃的月白琉璃天衣,衣袂边缘流转着淡淡的莹白清光,绣着细密无穷的莲纹柳叶,随风轻拂之时,有细碎金芒簌簌坠落,落于虚空便化作点点清心道韵。三千青丝仅用一支素玉莲簪松松束起,余下发丝温柔垂落肩头,不染半分戾气风霜。   昔日慈航,是清冷出尘、端素自持的十二金仙;今日出关,她已然蜕变为心怀万生、悲悯诸天的观音圣相,眉眼更覆一层浸透骨髓的慈悲温柔。凤眸狭长澄澈,眸光湛湛如秋月映空,似揽尽世间浮生百态、六道疾苦。   眉心一点阴阳莲纹熠熠生辉,温润圣光缓缓流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白渡化清气,正是慈悲度魂落的至高道姿。   寻常仙神斗法杀伐、争道夺运,唯她以慈悲为刃,以渡化为道。   漫天绞杀而来的天道劫力、缠缚周身的业力锁链,触碰到她周身渡化法则的刹那,竟不再凶狠狰狞,反而被温柔消融、净化抚平。   前路劫云万丈,慈航自岿然不动,身前青萍剑悬浮虚空,剑身清光凛冽,一剑横斩,便割裂漫天劫雾,斩断天道虚妄制衡;头顶玄黄玲珑塔巍巍高悬,万丈玄黄之气垂落,护住周身三尺,万劫不侵、诸邪不扰;身后盘古幡徐徐舒展,遮天蔽日,混沌道韵浩荡席卷四野,硬生生撕裂沉沉劫云,为她撑开一方清明道域。   三道至宝护身,再加之自身圆满的红尘渡化大道,如此制衡劫力,再近不得她道心分毫。   此时的东胜神洲,本是乌烟瘴气、乱象丛生。三教弟子纠葛不休、法理混杂,杀伐对峙的戾气弥漫天地,杂糅的道韵冲撞紊乱,引得天地气机躁动不安。   孔宣得知慈航破关、遭遇天道劫罚的消息,几乎是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第一时间撕裂空间赶赴而来。他五色神光暗藏周身,艳丽锋芒尽数收敛,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色,周身威压沉沉,时刻戒备着虚空之中所有暗藏的算计与杀机。 师兄啊 慈航35(金币加更)   孔宣隐约觉察自身劫气渐浓,天道之力束缚其身,他最怕天道刻意针对,怕这精心布下的红尘大劫,是旁人设局,要将勘破新道的慈航彻底扼杀。   可当他目光落在那道立于劫云中心的白衣身影时,满心焦灼骤然凝滞。   仙人自红尘虚妄中悟道,勘透众生疾苦,放下仙门执念,不执清净、不避凡尘。心胸如沧海纳川、如皓月凌空,过往凡尘因果、仙门桎梏尽数被她拂于身后。不避红尘,不入沉沦,以身在红尘、心超红尘的姿态,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   微风拂动琉璃衣袂,慈航垂眸望着下方乱象丛生的东胜神洲,望着争斗不休、深陷执念的万千生灵,悲悯的眸底悄然凝起浅浅泪光。   观音悯世、为众生执念沉沦而落的慈悲之泪,泪珠未落凡尘,便化作点点光晕洒落四野,所过之处,躁动的戾气平息,冲撞的法理归宁,纷乱的天地气机缓缓沉静。   九天凌霄宝殿,云海缥缈,仙气巍峨。   昊天端坐帝座之上,俯瞰东胜神洲的天地异象,眼中满是极致的惊叹与动容,侧身对身侧侍立的李长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   “长庚爱卿,你看此景。这便是阐教十二金仙中最为特殊的慈航道君。她本心善慈和,身姿端素、道行显圣,如今更是超然物外、心境通明,早已不似凡尘仙神,格局气度,冠绝当世。”   李长寿立在一旁,闻言心中蓦然感慨万千。   自他入天庭任职,混迹洪荒仙神各界以来,听过无数人评价慈航道君。三界大能、仙门弟子、无渡真仙,无人不赞其道心、无人不颂其德行。洪荒之中,对慈航皆是满口赞誉之仙比比皆是,称她心性无瑕、道行高深、悲悯无双,万般美好集于一身。   更有不少修士心生倾慕,满眼痴狂,只叹明月高悬、清辉普世,却难独照己身,可望而不可求。   世人皆知,阐教十二金仙其中对待,历来以太乙真人为首,道行精深、杀伐果断,普贤、文殊二位真人紧随其后,各有通天法理,对其极为推崇,近乎执念。   哦,还有某教贷款圣人,也是不知盘古幡之利也。   李长寿抬眸远眺,穿透层层云海,直视东胜神洲中心的那道琉璃倩影。   仙人静立劫云之中,莲纹天衣随风翩跹,青光流转、道韵缠身,垂眸悯世、泪光浅浅,一身超然圣洁的道姿,清艳温柔又威严浩瀚,当真惹得诸天人心醉神驰。   恰在此时,一道酸溜溜、带着满满不甘的嗓音突兀响起。   金鹏望着万众瞩目、愈发圣绝动人的慈航,又看了一眼神色柔缓的孔宣,犟脾气瞬间上头,语气酸涩至极。   “孔雀这相好的怎么又漂亮了?”   李长寿暗自腹诽,觉得他真是活够了,被孔宣打爽了这是?   孔宣素来护着慈航,平日里本就醋意极重,最听不得旁人对慈航妄加议论、轻佻调侃。这数年以来,金鹏每每嘴碎挑衅,被孔宣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挨揍早已是家常便饭,竟半点不长记性。   更何况,天庭上下同僚,多少都是慈航道君的忠实追随者、狂热拥趸,堪称道君毒唯,谁敢对慈航口出轻薄之言,顷刻间便能被万千仙神记恨。金鹏这番话,纯属主动招惹众怒,自讨苦吃,还真是抗揍啊! 师兄啊 慈航36   果不其然,东胜神洲已经有驻守天庭的仙官认出那道身影,此起彼伏的惊叹呼喊层层响起,满是赤诚与敬仰。   “是慈航道君!道君破关而出了!”   “道君道行又精进数重!此番勘破大道,道韵震彻天地,我心神随之震颤,受益匪浅!”   “快看!道君这是在为众生讲道渡世!果然人美心善,悲悯诸天!”   万众欢呼声中,慈航缓缓盘膝而坐,虚空自生九品莲台,托举圣洁身姿。   她端坐莲台之上,双目微垂,唇齿轻启,字字句句皆是清越金言,声声入耳、道道铭心,正宗红尘渡化大道法理倾泻而出。道韵磅礴浩荡,温柔治愈,不似杀伐道法那般凌厉霸道,却能穿透万物、净化万般执念。   方圆万里之内,山野灵草破土凝韵,走兽飞禽匍匐伏地,尽数安静静坐,凝神聆听无上大道,周身戾气尽消,滋生善根道果。   原本还在针锋相对,厮杀缠斗、法理相冲的阐、截二教弟子,此刻尽数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满脸怔然错愕,他们死死盯着慈航周身悬浮的一件件至宝——那分明是自家师尊(师叔/师伯)的证道本命法宝,此刻尽数萦绕在慈航道身四周,随她道韵流转,熠熠生辉,心甘情愿为其护道。   众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所有斗殴的戾气、对峙的敌意瞬间烟消云散,纷纷收了法宝、敛了威压,齐齐驻足,共同讲道。   东胜神洲上空,原本渐起的浑浊戾气尽数消散,漫天清气缓缓浮动,纯粹醇厚的道韵直冲九霄,贯通天地。在场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在这温柔渡化道音中各有所悟、各得机缘,道心愈发稳固。   虚空深处,无数隐匿的洪荒大能纷纷颔首赞叹,只道三清一家,果真不是虚话。   有哪些圣人心中作何不悦、是否暗藏算计暂且不论,昆仑玉虚宫中,云台高悬,清气缭绕,玉清圣人静坐其上,俯瞰盛景,素来肃穆威严的眉眼间,难得浮现一抹欣然笑意,缓缓颔首低语 。   “自善入道,以慈证心,以渡化勘破红尘虚妄,根基稳固,道心纯粹,不愧是吾座下亲传弟子。”   而凡尘之上、莲台之侧,孔宣静静伫立,望着眼前渡世悯人的白衣道人,心中积压许久的忧愁与沉重,一点点尽数散去。   此前天道暗中布局,强行将无数大能拉入红尘劫局,步步算计、层层设套。他最大的忌惮,便是慈航天资太过出众、道心太过纯粹,被天道与各方势力视作眼中钉,因与他过于亲近一同被算计,强行拖入劫局,沾染无尽业力、遭遇不测危机。   方才漫天劫云压顶之时,他几乎做好了准备,万幸圣人垂情,师门庇护,更幸她自身道心坚韧、法则圆满,以慈悲大道化解天道制衡,安然渡过此劫。   心头巨石落地,万般焦灼化为温柔缱绻,孔宣艳丽张扬的凤目之中,盛满全然的柔软与妥帖。   就在此时,莲台之上的慈航忽然抬眸,澄澈通透的眸光望来,容纳万物、不染尘埃,温柔又坚定。   “孔宣,拉着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褪去了疏离,只剩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师兄啊 慈航37   孔宣心头巨震,早已顾不上半分羞怯、天道规矩,大步上前,毫不犹豫伸出修长指尖。   两掌相触的刹那,一温一烈两股清气瞬间交融流转,她的渡化柔韵抚平他一身凌厉锋芒,他的磅礴神力为她隔绝所有虚空窥探、残存劫力。   艳丽棱角尽数柔和,那双素来桀骜不驯、睥睨诸天的凤眸里,只剩下满目欣然、满心眷恋,温柔得一塌糊涂。虚空中潜藏的窥探目光依旧密密麻麻,各方算计未曾停歇,杀机隐于云层之后。可他此刻全然不顾,不愿再将她推开、不愿再让她孤身历劫,只甘愿凝望着她眉眼温柔、悲悯圣洁的模样,满心不舍,缓缓闭目,愿与她共承因果、同渡红尘。   偏偏识海之中,金鹏聒噪恼人的声音再度不合时宜炸开,字字扎心,喋喋不休。   “孔雀!你不会真要入赘玉虚宫了吧?!元始天尊最厌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你俩这隔阂摆在这儿,日后婆媳关系绝对糟糕透顶!”   “凡人叫什么,婆媳是天生的对头!你这般贴着阐教金仙,真是好日子过够了,不想活了是不是!”   “闭嘴!”   孔宣识海猛然一震,温柔情愫瞬间荡然无存,声线凛冽刺骨,满是厉色斥责。   方才满心缱绻温柔尽数褪去,周身五色神光隐隐翻涌、戾气重生。   此时此刻,他心中别无他念,只想反手把自家这个嘴碎欠揍的弟弟,按在虚空狠狠揍上一顿!   一旁的慈航神识通透,早已将他与金鹏的神识争执听得一清二楚,看着孔宣又恼又羞、外冷内热的模样,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浅清浅笑意,温柔恬淡,静立原地。   场内气氛正热闹微妙之际,一道活泼身影从左侧径直凑了上来。   正是满脸不忿的太乙真人。   他眼巴巴望着二人相握的手,一脸委屈又好奇,嚷嚷出声:“师妹不公平!孔宣能牵,贫道也要拉手!”   身侧的玉鼎真人本欲伸手劝阻,奈何太乙性子跳脱,径直将他一并拽了上前。   其余一众金仙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温柔期许与久别惦念,思念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移步上前。不过须臾片刻,清冷云端之上,慈航身侧便围满了阔别已久的师兄弟们。   面对众人温柔关切的目光,慈航眉眼温润浅浅,眸光澄澈悲悯,唇角始终噙着恬淡笑意,语气温和绵长,缓缓道出思念,诸仙虽自敛,可慈航素来不吝啬言说此意。   “诸位师兄别来无恙。”   “千载潮音寂寥,岁月山河疏离。自你我师兄弟各离玉虚、分守道场,各修己道、各历因果,千里道途相隔,终究不及昔年同聚玉虚、共听圣教的岁月纯粹温柔。”   “我闭门悟道,每每修行遇阻、心念浮沉、身逢磨难之时,总会想起昔日玉虚同席、并肩论道的旧日光景。常挂念广成、赤精子二位师兄清修安稳,岁岁无虞;惦念黄龙云游四海、平安顺遂;亦念太乙师兄始终洒脱自在、初心未改。”   “我时常记起灵宝、道德常年闭关寂寂、潜心守道;记起清虚、道行道姿清隽、初心如故。更难忘与文殊、普贤二位师兄论法悟道、心意相知的知己岁月;也惦念云中子、惧留孙二位,慈航事发突然未做离别,沉心红尘悟道,遍历人间百态、悟尽世间情苦,方知仙途漫长清冷,万般浮华皆为虚妄,最惜师门旧缘。今日诸位重逢,故人依旧,万般经年思念,终得以宽慰。” 师兄啊 慈航38(会员加更)   一番真挚恳切的剖白娓娓道来,道尽万般思念,慈航只觉此言感立心神更澄澈了几分,恰似浑然天成。   回望这悠悠仙途,从初入玉虚的懵懂稚嫩,到入世渡化的沧桑通透,万千念头起落,万般因果缠身,不过弹指经年。   从前年少悟道,心念浅薄,执念分明,爱恨皆显稚嫩直白。如今悟众生百态悲欢,解世间万般执念,可到头来,看透众生情,却恍然发觉,自己早已身负沿途所有情深羁绊。   一念落地,道心彻悟。   心头万般情愫起落、百感交集,终化作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晶莹剔透,坠落在白衣襟前,转瞬化开无痕。她立于云端,神色空明澄澈,道心通透无尘,勘破万情、放下执念,唯独余下一片落落空空的清明。   九天之上,玉清始终静默端坐,神识寸步不离、牢牢锁着自家弟子的一举一动。   方才慈航道心彻悟的一瞬,他骤然洞悉她心中所想、所悟、所弃,凝滞千万年的神思猛然一震,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急促难言的慌乱与沉郁。   她悟尽众生情,渡尽天下人,到头来,竟是选择抛却自身所有情、斩断所有羁绊。   怎会如此,为何突然如此彻悟其身。   玉清眸色骤然沉冷。   闭关这些年岁,他与慈航之间好不容易破冰回暖、消解隔阂,了却她思虑规做,师徒情谊步步升温,是他千万年清冷道途里,唯一的暖意与期许。可此刻她一朝彻悟,竟是要放下所有私心、放下所有偏爱,连对他这唯一师尊的特殊羁绊,也要尽数剥离、彻底看淡。   额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轻轻跳动,数年不动的道心竟第一次生出波澜与不耐。   玉清再顾不得维持圣人清冷端方的姿态,心念一动,瞬速出手,无边清气玄气席卷而下,一瞬便将立于云端的慈航凌空卷走。   周遭天光流转、时空倒转,风云刹那变幻。   慈航身形一晃,骤然落入一方清冷熟悉的怀抱之中。   她神色懵懂茫然,尚未回过神来,抬眸便撞入师尊清浚冷冽、覆着淡淡沉郁的眼眸。心头懵懂柔软,下意识微微倾身,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   周身玉清仙链应声缠绕、牢牢缚身,与此同时,三道流光自袖中骤然甩出,砸落云端。   玄黄塔首当其冲,“哎呦”一声,塔尖直直着地,整座塔身晃荡不止,懵懵懂懂、呆呆伫立,满脑子茫然无措。   方才还高坐九天云端的玉清圣人已然踪迹全无,偌大殿宇瞬间空空荡荡、清冷寂静。   玄黄塔晃了晃塔身,小声讷讷发问。   “玉清老爷?去哪儿了啊?”   一旁静静悬立的盘古幡骤然缄默不语,幡身轻颤,俨然一副早已司空见惯、毫不意外的模样。   自家老爷和他自家徒儿,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旁人看不懂其中牵绊,唯有伴他数经年的法宝心知肚明。   玄黄塔后知后觉,缓缓回过神来,熟悉的窒息氛围感再度笼罩塔身。它终于反应过来,啪嗒一声稳稳落地,欲哭无泪。   “完了……塔爷又没看住?!老爷啊!”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