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评论及注意事项(二编) 我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剧情讨论,吐槽逗乐,建议或捉虫,表达自己的喜爱或心得等等,大家也很善良,发了很多很多,我很开心(经常看着评论傻笑的人如是说) ⊹꙳ ˶˙ᵕ˙˶ ⊹꙳  不过有些情况我觉得需要提醒一下,也是为了大家阅读时的观感和体验 ^⎚˕⎚^ 1.在评论区可以友好交流回复,但请不要太过投入甚至在评论区聊天或斗图(觉得对方很有意思很友善,私聊就好啦) 2.适当玩梗和抽象很有意思(我也喜欢看),但注意适可而止,请不要用力过猛,毕竟有些玩笑并不合适开 3.和《重生》不同,《黑潮造物》是代入向。就像我在第四章说的那样,“卡莉斯塔”就是你们,这个代称是我送给大家的祝福,为了增加代入感设计了情节,严格来说这也不是我们真正的名字,是别人借的(长篇没有名字发展下去还是有点困难,我的功力还不够,抱歉,而且这个名字是暂时的)所以请不要出现类似“主角”“卡莉”这样的称呼,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争论,我们是无名客,也是以后的开拓者。补充:第二十五章,我们已将借来的名字归还 (写《重生》的时间在两年以前,会有很多当时的遗留问题,我承认自己的过失,并在新的文章里努力避免) 4.段落评论出了新的功能跟队形,大家不要点击跟队形评论了,每次点开评论都是跟队形的内容有些哭笑不得呢,谢谢大家! 另,我的更新时间其实不算稳定,放假的话会勤快一些,具体看我的生活安排,或快或慢,都请大家不要着急,不要催更,非常感谢。(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写快一点▄█▀█●) 非常感谢大家喜欢我的文章,你们的支持和喜爱是我的动力,你们的评论是我的快乐源泉 我的作品仍旧存在许多不足,需要努力完善(得到夸赞,我会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蹦跳跑圈的那种,但不要对我有什么大神滤镜,真的没有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小人物而已)⸝⸝⸝ ╸▵╺⸝⸝⸝    感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包容与迁就,我会继续努力! 我们下一章见  (∠・ω<)⌒★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一)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黑潮造物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请不要点划线评的“跟队形”功能,谢谢 如感到赞同,为这些评论点赞即可 开门见山。 你,是一只形似人类的黑潮造物。 嗯。 好吧,其实,你不确定你算不算黑潮造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意识到,你生存的地方,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你是循环中的一部分,但在你意识到时间在轮回重复之后,你成了循环之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既是当局者,也是旁观者。 你看着黑潮一次又一次将世界吞噬,然后重启,再吞噬,再重启…… 循环往复难免会让你觉得无聊,于是你学会了思考和观察。 从你有了意识,思想的时候,就身处的一片扭曲混乱的环境——这样的空间被称作黑潮。于是,你便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归类为黑潮造物。 透过一块破碎的镜子,你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比起其他的黑潮造物,你的外表更接近人类。 你看着身边的……同类,像是被控制的行尸走肉,不断侵蚀,除了杀戮,他们不会做别的事。你曾试图与他们产生交流,但自从有个疯得太厉害的黑潮造物不仅没有回应你,反而朝你动手,你不得不捏断其脖颈之后,你看着他消散的身体,意识到这是徒劳。也许是因为外表吧,有时候的确会有同类对你动手,你虽然像人类,但战力还挺高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不合群。 追逐那些逃跑的人,攻城掠地般吞没那些城池和土地,在你看来,除了获得绝望的惨叫和地狱般的场景,实在没有别的意义和乐趣,再加上你不算勤快,不愿意为此付出自己本就不算多的精力。 再加上,你的同类在这方面实在积极向上,昼夜不分,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意义都不大。 在黑潮大军冲业绩的时候,你会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黑潮时如何侵蚀地面,石柱,形成你熟悉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景象。 后来,你的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地方——那些倒在黑潮中的人,流着红色或是金色的血液,在痛苦中被黑潮吞噬,扭曲,转化——成了你熟悉的同类。 从一个活生生的,会流眼泪,会癫狂大笑,会说出不甘和祈愿的生命,变成了只知道无意义嘶吼和挥舞武器的黑潮造物。 你心想,也许变成所谓的黑潮造物之前,你曾是这些生命中的一员也说不定。 这种转变,和看着建筑被黑潮侵蚀的变化不同,你无法用这种过程消磨时间——你总会觉得不舒服,可是哪里不舒服,你说不上来。 每过一次循环,这种异样就会加重,于是,不知多少个循环之后,你做出了改变。 你拖着那些人的手臂,或者腿,带着他们离开黑潮的区域。无论是尸体还是伤者,只要离开黑潮,就不会被异化成黑潮的一部分。 他们有的已经断了气,有的尚有一丝生息,有的则是虽然受伤,但意识清醒,或是被你的举动直接吓晕,或是被你吓得吱哇乱叫,前者比较省事,后者很吵,会被你打晕再拖出去。 你成了黑潮造物中的异类。 无人在意一个黑潮造物搬运工,同类干活干得起劲,从不回头看,就算有,没关系,虽然你没有主动打过同类,但你目前遇到的同类当中没有比你强的。哦,不对,有一个是例外,不过那是特殊情况,暂且不论。 至于人类,他们大多晕得不省人事,如果可以活下来,有的会把自己的经历,当做一场荒诞的噩梦,或是感谢神明保佑,助他们死里逃生。 这样的搬运,持续了很久,久到世界因为黑潮覆灭,久到轮回又循环了一轮又一轮。 在此过程中,你见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身穿不同风格的衣服,临死前祈求着不一样的神明。 人类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中? 忽然,你有了这个问题。 又一场破坏,你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或是尸体无果,也许你动作太慢,他们已转变成了怪物,和黑潮一起涌向别处。就在你准备随着黑潮一起离开时,却找到一身破损的长袍,你对着身体比了比,想了想,用其罩住了自己。 虽然你的外表接近人类,但还是有非人的地方,例如过于尖锐锋利的指甲,遍布在四肢上的盔甲和纹路。 若是将这些都隐藏起来,你就与人类无异了。 这身长袍,给了你一个机会。 你来到黑潮的边缘,踌躇半晌,一只脚踏出了那条界限。 嗡—— 你觉得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回过头,你看向自己停留了不知道多少个循环的“故乡”。 刚刚……好像有什么人在看你。 但你在原地观察了很久,那种注视感已经不见了,你也没有看到视线的来源。 你迈动脚步,彻底跨出了边界。 在那平平无奇的一天。一只黑潮造物踏出了黑潮。 而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从压抑混乱的漩涡,步入了未知。 你发现,哪怕没有黑潮入侵,人类仍会有战争和死亡。 是彼此内战引发的惨状。 在这样的战场,他们不会被转变成怪物,可拿着武器杀死与自己无异的同胞,在你看来,与怪物没什么区别。黑潮造物虽然以杀戮为最终意志,却很少对同类动手。哪怕他们形态各异,没有交流,仍旧一致对外。 但人类不一样。好像只要穿着不同,就有可能打起来。 明明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他们还要将矛头对准自己人? 也许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黑潮正在吞噬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倘若他们知道,他们会团结一致吗? 你站在高高的山头,看那些人类为了一点土地,一点权利,一点财富,将长矛与利刃交织,寒光切断了他们的脖颈,他们的四肢,流下了金色,或是红色的血液。 没了黑潮的衬托,这些生命的逝去反而更加触目惊心。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度涌现,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你伸手摸了摸胸口,这一回,你似乎找到了那种感觉的来源,它来自你的胸口。 为了摆脱这种感觉,你得做些什么。 直到某一天,你救下了一个姑娘,这种不适感就减轻了。 不,应该说……是一群姑娘。 你曾在城邦看到过她们。她们的发型和穿着虽略有区别,但容貌如出一辙,她们被人们的欢呼送到一个高台之上,身着白绸,高贵优雅,看起来地位崇高,被人敬仰。 可她们的神情看起来并不高兴。 她们被安排在了不错的住处,可在你看来,她们与笼中的鸟儿无异。 可她们不属于牢笼,她们属于天空。 她们冒着流血的危险,冲撞禁锢。 转眼间,她们被曾经的送以欢呼的士兵追杀,毒箭和利刃密密麻麻。 有几个姑娘永远留在了路上,金色的血液几乎灼伤你的眼睛。 矛盾,荒谬。 很难想象,这是黑潮造物对人类的评价。 在长枪即将刺穿一个女孩的身体时,你拦在了那些士兵的前面。 缇安感觉到有什么人推了自己一把,她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着长袍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们和追兵的中间。 “什么人!?” 追兵面对不速之客,追捕拦截的速度停滞下来。 你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树上,树干剧烈一震,被你踹到的地方发出断裂声,接着,树干徐徐倒下,挡在了士兵面前。 “哗——” 你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 缇安睁大了眼睛,温暖的橘色将你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熊熊大火将追兵隔绝,漏网之鱼也都被你打趴下,黑潮的同类都不能耐你何,何况这些人类。那些活下来的女孩短暂摆脱了追兵,冲进了密林。 确认士兵不可能追上她们,你本想就此离开,谁知,有一个女孩忽然去而复返,抓住了你的手,拉着你一起冲进了密林。 借着越来越刺眼的火光,你低头,看到女孩拉着人类的手。 是你的手。 真奇怪,那些附着在表面的尖锐的非人物质,不见了。 她带着你狂奔,在密林的尽头,有一个你没见过的三角形的门,她们说那是百界门,于是,你被带着冲进门里,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傻了眼。 你跋山涉水那么久的距离,她们一个门就解决了? 还没惊讶完,你就被一双白皙的手臂紧紧抱住。你下意识搂住她的背,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手。 借着昏暗的光线,你再次确认,你的手的确褪去了黑潮的特征,变成了人类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昨天还不是这样。 你听到她对你表达感谢,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激。 “*我*是缇里西庇俄丝,”女孩美丽的眼睛看着你,闪烁着泪光和笑意,“谢谢你,救了*我们*。” 你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在循环中,你充当搬运工,与人类的接触让你可以听懂他们说话,但是,你却并不精通他们的语言,说得磕绊结巴。 如果贸然开口,她们也许会发现你的真实面目。看着她们脸上美好的笑容,你退却了。 可你的沉默没有打击她们的热情,名为「缇宝」的她负责与你交谈——说是交谈,其实是她说,你偶尔点头摇头。 面对你怪异的举动和被长袍遮盖的外貌,缇宝并未过多在意,她笑着问你,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前往下一个城邦。如今黑潮正在侵蚀人类的家园,她们必须将神谕奔走相告,团结人们的意志,共同抵御黑潮。 你用自己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手,隔着长袍厚重的布料,摸了摸自己身上仍旧存在的甲胄和纹路,作为一个她们需要抵御的灾难中的一员,你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中,选择了摇头。 “啊……”缇宝有些惋惜,“是有什么顾虑吗?” “……嗯。” 你只能回复一个简单的音节。 缇宝似乎看出了你的为难,她轻轻握住你的手。 “没关系,无论如何,你愿意冒着危险救我们,我们会永远感激你的。” 哪怕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她们只是稍作休整,就踏上了前往下一个城邦的路途。 她们当中,有的还带着伤,现在就准备再度出发。 你有些疑惑。 “为,什么?” 明明只是发音不甚清晰的三个字,可缇宝像是听懂了这背后的疑惑。 缇里西庇俄丝,你们就不怕下一个城邦也这样追杀你们吗? 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宛若流星穿越夜幕,留下一抹亮丽的痕迹。 “没关系,我们现在虽然身处一片荒野,但春天总会来临,而且——” “我相信,还会有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愿意帮助我们。” 她们说,这是她们身为黄金裔的职责。 她们说,踏上逐火之旅,便是与坎坷为伍,同时怀抱希望。 你没太明白她所说的,可你看清了她们眼底的微光。 在过去的循环中,她们也这样坚持到底的话,为什么黑潮仍然吞噬了世界?在你看来,有这样的信念,她们的结局不该是那样才对。 天边的颜色缓缓明亮,她们出发了。 分别前,她们每人都给了你一个拥抱。 “明天见。” 黑潮的力量在你体内共鸣,每当有震颤传来,你就知道,这是黑潮入侵的号角。 于是,你停下了探索人类世界的脚步,跟随力量的指引,回到黑潮,拾起搬运的老本行。 然而,这一次,你在黑潮中,看到一个如蝴蝶般翩跹的身影。 她在看到你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一次循环,似乎总有不同于往的意外。 她说,她叫遐蝶。 她的身边充斥着死亡的气息,如同沼泽般,将生命拖入其中溺亡,又像花香,引诱无知者自投罗网。 你看着她斥退了黑潮,和你一起搬运伤员和死者。 你们分工明确,你搬运伤员,她入殓死者。 除此之外,你们没有别的交集。尽管你们的境遇有点像。 黑潮的入侵往往会持续一段时间,借着这个机会,你观察着眼前的黄金裔。 遐蝶的手,可以结束一切生命。据说,这是塞纳托斯的「赐福」。 她顾及自己的力量,总是和他人保持距离,而你作为黑潮造物,也不会和人类离得太近。 不过,你可以看得出来,遐蝶其实很想与别人接触,像个平凡人那般,和他人相处。 你不是人类,也不怕她周身的死亡气息,你似乎不会被这种力量影响。 在她独身一人坐在草坪上,缝制着小布偶的时候,你走到她的旁边。 其实你不该靠近她,作为一只黑潮造物,你看到她是如何解决你的同类,你应该远离,并视她为威胁。 可她的背影孤零零的,那双手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做布偶——她没办法接触那些鲜活可爱的生命,作为补偿,她做小手工送给他们。 “阁下?”她看到你,有些惊讶,但很快,她就克制地后退几步,“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没有在意她的后退,只是坐了下来,拍了拍地面,邀请她一同坐下。 遐蝶不禁迟疑了片刻,终于,在保持着一段空间后,她缓缓再次坐下。 你忽然挪到她的旁边,遐蝶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偶脱了手,被你接住。 “阁下……” 她想提醒你不要和自己离得太近,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你晃了晃布偶,一字一顿道:“这个,好看。”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我还没有做完……阁下,你把它放在地上吧。” 她是害怕同你接触,害怕自己的手,将你…… 你摇摇头,把布偶塞到她怀里,当然,你有注意不碰到她,但她似乎还是被你的动作吓得僵住。 “不要紧张,”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不会,那么容易死。” “你,放松点。” 遐蝶的眼睫颤了颤,她看着怀里的布偶,抿了抿唇,重新将其拿起,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你们没有再交流。她继续缝制布偶,你待在她旁边,直到遐蝶手里的玩偶完成时,她朝你笑了笑。 你毫不吝啬自己所会不多的语言:“好看。” 再后来,你离开了黑潮,再度步入人类的领地,而遐蝶,似乎也有自己需要寻找的终点,启程之前,她同你微笑。 “再见,阁下。” 你看着那双紫堇色的眼睛被阳光浸润,满是善意。 你动了动嘴唇,有些生硬地笑了笑。幸好遐蝶看不见你遮住的脸,这个笑容应该不好看。 “明天,见。” 上次,缇宝就是这么和你告别的。虽然那天的明天,你并没有见到她,不过,也许这是人类的告别礼仪。 遐蝶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她看着你转身,走入了黑潮之中。 你,是个奇怪的人。 终日以长袍遮面,看不清外貌,沉默寡言,从黑潮中来,又回到黑潮中去,与他人少有接触,明明是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对象,是她不会过多接触的人。 可这样的你,出现在黑潮中,你好像比任何人都擅长在被黑潮破坏过的地方搜寻并搬运那些受伤的人和死去的人。 你的动作很熟练,在危险的黑潮中来去自如,足以证明你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你主动靠近她,夸她的布偶做的好看,遐蝶莫名有种直觉。 你察觉到了她藏于心中的孤独,于是,你踏着死亡的诅咒,不理会她的提醒,陪在她身边。 遐蝶无法忽视心中因为你的举动而升腾的温暖。 明天见……吗? 遐蝶知道,这样近乎幻想的明天不一定会到来,但她真的因为这句告别,隐隐生出了些许期待。 你也没想到,下一次相会,来得比你想的还要早。 你们再度于黑潮中相遇。 她的镰刀刚刚才切开一个黑潮造物的身体,看得你浑身一痛——比起她手心里让人死亡的力量,你更应该担心她知道你是黑潮造物后,会不会也一刀把你劈开。 遐蝶看到你时,惊讶的神情很快被欣喜覆盖,她朝你走来:“阁下……” 然而,你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隐匿的危险上。 有些黑潮造物,擅长隐匿行踪,在暗处突然出现,掠夺性命。 而遐蝶一时被重逢的喜悦影响,没能发现。 你忘记了遐蝶力量的特殊,迅速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身后黑潮造物的利刃堪堪擦过她的后背。电光火石之下,你迅速掐住了偷袭者的脖颈,嘎拉一声,它于空中消散。 而遐蝶,从被你抓住手的那一刻,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首先涌上心头的铺天盖地的慌乱和恐惧。因为她确切地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你碰了她的手。 紧随其后的,是疑惑。 因为你的手仍旧温暖。 明明你在碰到她的瞬间,就该变得冰冷才对。 过于复杂的情绪让她生出茫然无措的感觉,她甚至不敢抬头,害怕自己看到你僵硬的脸。直到她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背,你生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心些。” 遐蝶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不敢呼吸。 你不明白遐蝶为什么一动不动,于是你低头看她:“受伤了吗?你。” 她抬起头,你的脸依旧被长袍遮得严严实实,但你手中的温度从未消散。 你还活着。 遐蝶眨了眨眼睛,她几乎不敢相信。 “你……没事吗?” 你不太明白她的紧张,只感觉她的身体都有些发抖。而且这句话应该你来问,她看起来才是不太好的那一个。 你摇了摇头:“我没事,但你,有点奇怪。” 是刚刚被吓到了吗? 遐蝶还想说些什么,可黑潮的动荡与嘶吼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你就看到刚刚还动弹不得的她,忽然从你怀里起身,手里的镰刀横在身前。 她说了一句,请稍等,就冲入黑潮之中。 然后,你就看到遐蝶舞动着比她还高的武器,在黑潮中大杀四方。 你顿了顿,莫名觉得,她好像很着急,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 搬运的工作结束以后,你寻了个角落,准备稍作休整,虽然黑潮造物不用睡觉吃饭,但也会觉得疲乏。 但还没独自一人呆多久,你就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你转过头,是遐蝶。 这和上次的情况反过来了。 她停在你五步之外的位置,双手交叠,姿态端庄得近乎僵硬,她的神情有些紧张。 “阁下,”沉默良久,她像是鼓足勇气一般,“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一个普通的要求,被她说出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莫名觉得好笑,拍了拍身边的草坪。 一样的动作,可在遐蝶看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她交叠的双手略微用力,看着自己与你的距离一步步缩短。 五、四、三、二…… 她停住了。 如果……刚刚是她的错觉呢? 如果你其实,根本没碰到她呢?只是你们当时离得太近…… 一瞬间,犹豫和怀疑让她迟迟迈不出下一步。 忽然,你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那一步距离被你缩短。 彼时,你们面对面站着。 “你,怎么了?” 你真的觉得遐蝶这次变得怪怪的。 遐蝶眨了眨眼睛,她的呼吸略略快了些许,接着,你看到她朝你伸出了手。 “我想……碰一下你,可以吗?” 你看着她的手,眨了眨眼睛。所以,她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小要求,说得那么艰难? 遐蝶很紧张,仔细看的话,你可以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被死亡眷恋的圣女,她的手仿佛被永恒的寒冬覆盖,无法留住任何生命。因此,她总与人保持距离,只有在需要她结束生命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丝转瞬即逝的余温。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碰触一个人。 她心里很不安,又充满期待。 是偶然,是误会,还是—— 你握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身上。 “碰。” 遐蝶睁大了眼睛。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几乎不敢动。 直到她的指尖,确认了温度没有消散的趋势,她才终于可以肯定—— 是奇迹。 遐蝶先是轻轻捧起你的手,像捧着易碎的玻璃,接着,她的手穿过你的胳膊,抱住了你的身体。 一个轻柔的拥抱。 这个场景有些怪异。 一个黄金裔,正在视若珍宝地,拥抱一个黑潮造物。 但你没有阻止遐蝶的举动,因为你觉得,遐蝶似乎非常需要这个拥抱。 她抱了很久很久,中途她还会小声地呼唤你,得到你的回应后,又沉默下去,仿佛是在确认你真的还活着。 等她松开你时,你看到了她脸颊上的湿润。 “你哭了……?” “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你抬手帮她抹掉眼泪,遐蝶的身体颤了颤,没有躲开,任由你帮她擦干泪水。 “蝶,”你歪头看她,“你是觉得,痛苦吗?” 在你的认知里,你常常看到濒临死亡,痛苦悲伤的人痛哭流涕。 “不是的,阁下,”她轻轻握住你的手,指尖眷恋地蹭了蹭你的手腕,“我很开心。” 人类的感情十分复杂,你心想,他们伤心到极致时,会哭着哭着癫狂大笑,但有时,他们也会笑着笑着就落下眼泪。悲伤还是欢喜,或是混淆得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混乱。 在之后短暂的同行中,你发现,遐蝶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她待其他人倒是没变,仍旧保持距离,可如果对象是你,就另当别论了。 她格外喜欢牵你的手,或是征得你的许可,拥抱你的身体。 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温暖,那与她相拥的温柔。 她将耳朵贴近你的胸口,聆听生命的振动。 但遐蝶很快就觉得,这样有些失礼。 “如果阁下感到不适,我很抱歉……” 这么说着,她的目光却悄然观察你的反应。 你摇摇头,朝她张开了双臂。 “来,你抱。” 遐蝶的脸颊染上了红色,她如愿再次拥抱到了你的身体——直到现在,她都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会有生命,能在自己手中安然无恙。每一次拥抱,都是一次确认。 冥界徘徊的蝴蝶,找到了一朵不败的花,她终于有了可以停留的馨香。 尽管那馨香的根部,可能是源自黑色的泥土。 又是搬运工作结束之后,遐蝶在你身旁帮你缝补长袍已然破损的袖口,这件长袍本就是你从废墟里捡来的,看起来褴褛不堪,这段时间在黑潮中来去,更是雪上加霜。 遐蝶本想帮你好好修补,可你始终不愿脱下,无奈之下,她的手肘轻轻压在你的身上,挑几个已经损坏的位置用针线补救。 “阁下,”遐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不会介意的。” 不,你死死拢着长袍,拉低了兜帽,将脸遮得更严实,如果她看见你身体上属于黑潮造物的特征,搞不好下一刻那把镰刀就会砍在你身上。 见你无声地拒绝,遐蝶也不再强求,长袍缝补得七七八八之后,她收起了针线,但她看起来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问。 “怎么了?” “阁下,我想问,”她跪坐在你身边,凑近些许,“你为什么也在刻意避开与他人接触?” 你和她不同,没有她那样特殊的力量,可你从不与其他人交流,与人的接触只有将人运出黑潮或者给伤者包扎伤口。哪怕有人感激你从黑潮中带出了自己的家人,你也只是沉默以对。 而且,她几乎没看见过你吃过任何食物,甚至连喝水都没有。 你含糊其辞:“不……习惯。” “可你当初,却来主动找我了,”遐蝶握紧了手里的针线包,“为什么?” ……好问题。 你承认,这一刻你被遐蝶问住了,没错,你因为自己的身份,与人类保持距离,可遐蝶也是人类,还是可以抵御黑潮的人类,你更应该远离才是。 但当时,你却主动凑上前去,为什么? 你沉默下来,遐蝶也不再说话,静静等待你的回应。 最后,她听到你说—— “因为……我觉得,需要有一个人陪那时的你说说话。” “我当时正好,没事做。” “就,只是这样。” 那份孤寂太沉重,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 你就拨开了云雾,替她带来了些许光亮。 遐蝶手里的针线包掉落在地,她的手再次拥住了你的肩膀。 “阁下,”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谢谢你。” 这一次离别时,遐蝶送了一个小布偶给你。 一个披着长袍的小娃娃,明显是照着你的模样做的。 “阁下,”遐蝶握着你的手,有些用力,“我们……可以再见吗?” “我不知道,”你实话实说,但你仍旧笑道,“明天见,蝶。” 遐蝶抿着唇,松开了手,半晌,她露出一个带着不舍的笑容。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脑洞,憋了挺久了,还是决定写下来,大概十章就结束了。 希望大家喜欢,多多点赞长评!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对于时间的流逝,你不甚敏感。你计算时间的单位,是一个循环。 而在循环重启之前,你的时间观念可以说是天昏地暗。 不过现在,你在黑潮和人类的领地两头跑,好歹充实了不少,不会太过空虚。 只是,你觉得有点奇怪。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最近回到黑潮当中,发现攻击你的同类变多了。 虽然没有受伤,但这种现象让你觉得有些莫名。 是你离开得太久,同类不认得你了? 但你之前一直待在黑潮里,也没见得它们会认识你啊。就算不认识,那时候它们也不会忽然攻击你的。只有个别把你错当成人类的时候才会。 一开始,你只当这是个意外,也许它们当时上头了,没认清你是谁。 但很快,你就不这么想了。 这次,黑潮侵蚀的,是一个偏远的城邦。 那是你还没来得及到达的人类领地,如今已经被黑潮占领。 你的同类凶残程度越发令人胆寒,血腥气充斥鼻腔,遍地都是废墟和鲜血。 你在其中行走,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一次你大概率也找不到完整的尸体或是幸存者了。 不过,不枉你耐心在废墟里扒来扒去,终究还是被你找到了一个被掩埋在废墟中的人类女性。 只是她已然没了生息,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玩偶。 你本来还在慢慢扒拉石块,想把她拉出来,但很快,你就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你转过头,发现昔日对你从来爱搭不理的同类不知何时已将你团团包围。 它们从不会将注意力放在杀戮对象以外的东西上。 果不其然,他们扑上来了。 这是你第一次与同类产生如此激烈的战斗。它们锲而不舍地扑上来,在被你杀死后,又前仆后继地袭来,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浪潮。 你不想和它们缠斗,因为你发现了,它们不再视你为同类了。 再拖下去,那个女孩会被转化成黑潮的一部分。 你抓住机会,猫腰从他们包围圈的缝隙中突围,背起女孩的身体,顺带拿起那个玩偶,逃出了黑潮的围猎。 听着身后越来越遥远的嘶吼和咆哮,你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好像,被黑潮驱逐了。 那你现在还是黑潮造物吗?如果不是的话,你现在是什么呢? 你有些茫然,不过,你侧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女孩,还是决定先把她送出黑潮,再想自己究竟是什么吧。 你刚刚踏出的黑潮,就看到一个人影。 走近一看,是一个男孩。 他跪在地上,像是在恸哭。头发沾上了尘土,像被泥点点缀的香草。 你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看到你的瞬间,那双眼睛闪过惊讶。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你的身后,瞳孔骤缩,你听到他嘶哑的声音。 “姐姐……?” 你这才注意到,他的发色,和你背上的女孩是一样的。 男孩紧紧抱着他姐姐冰冷的身体,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他顾不上擦,因为他的双手正在轻柔地,固执地帮他姐姐擦去脸上的尘土。 和遐蝶当时的眼泪不同,这是悲伤的泪水。 你站在旁边,不知该做什么,看着他沉默落泪的侧脸,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隐隐加剧。你想起了被你放在怀里的玩偶。你拿出来一看,玩偶的身上同样布满灰尘,你学着男孩的动作,将灰尘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你俯下身,用玩偶蹭了蹭他泪痕遍布的脸颊。 男孩抬起头,看到玩偶时愣了愣。 你把玩偶往前递了递:“你的。别哭。” 他接过玩偶,愣愣地看着你,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玩偶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谢谢。”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好歹他不哭了。他呆坐在原地,手臂还紧紧护着姐姐的身体和那个紫色的玩偶,双目无神。 你看了一眼已然被黑潮毁灭的城邦,道:“你不走吗?” 男孩抬起头,看向你。 “去哪儿?” ……他问你?你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黑潮不接受你,你也不能去人类的城邦。 你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像是意识到自己问了可笑的事,他笑了几声:“抱歉,我脑子有点乱。” 失去亲人的人,的确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过他平时是什么样你也不知道,于是你斟酌着措辞,问道:“你本来,打算去哪儿?” 男孩的眼神动了动,他再次低头,看着怀里的亲人。 “神悟树庭,”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我要去神悟树庭。” 唔……你觉得他挺了不起的,就算横遭变故,也立刻就有了下一个目的地。 如果你也可以这样就好了,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 你见男孩站了起来,咬着牙就要背起姐姐的身体,可他身形单薄,眼看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你连忙扶住他:“你要,做什么?” 男孩喘了口气:“我要带我姐姐一起去。” 这是他早就决定了,差一点就能够履行的承诺。明明……就差一点。 就算要安葬,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姐姐安葬在黑潮旁边。 你看了看他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身体,老实道:“不行,你做不到。” “可我必须要这么做。” 他抬起头,那双刚刚还浸满眼泪的眼睛忽然变得犀利又明亮。 “我不要把姐姐留在这里。” 他和她姐姐的关系真的很好。你想,人类之间的关系很奇妙,可以相看两厌到互相厮杀,也可以不离不弃坚不可摧。 你忽然从他背上接过他姐姐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 男孩一愣:“你……” “你背不动的,我可以,”你的力气从来不是问题,而且你也不需要休息,“可我,不知道路怎么走。” “带路,你。” 阿那克萨戈拉斯,在失去至亲的当天,碰到了一个奇怪的烂好人。 真的是,烂好人。 你从黑潮中,找到了他的姐姐,甚至在那么危险的环境下,还有功夫把姐姐给他缝制的大地兽玩偶带上。 你不懂口头上的安慰,在他流泪时一句话都不说,但是行动力却是实打实的。 说要送他和她姐姐一起去神悟树庭,那是真送。 比如现在。 你背上背着被你用干净的布料包得严严实实的他的姐姐,手臂箍着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身侧。 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健步如飞。 真的,飞。 在你几个大跳踩着石块越过了一条湍急的河流后,他实在有点遭不住,拍了拍你的手臂。 你收到他的要求,松开了他,只见他刚站在地上,又险些倒地,脸色发白,你扶住他的肩膀,听他干咳几声后,略显狼狈地转过头看着你,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你,你不累吗?” 你摇头:“不。” 他沉默半晌,回头看了一眼横跨山谷的河流,妥协了。 “抱歉,我给你添了麻烦。” 他和你素不相识,你带他姐姐从黑潮里出来,他本该感谢你。 结果现在,他反而—— “不麻烦,”你看了一眼天色,“你好了吗?” 意思很明确,好了就继续赶路。 阿那克萨戈拉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人。 你的胳膊看着明明没比身为孩童的他结实太多,个子也不算高。可把他固定在腋下赶路的时候,你的呼吸都没乱。 这哪里是正常人啊? 而他一步路都没走,颠得难受点就得让你停下,老实说,要是他,早就把这种麻烦包袱扔下了,可你一句怨言没有。 ……奇怪的烂好人。 可是,这样的世界,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人。 也不算太糟。 你看出他有些难受,你想起遐蝶和你说,给别人处理伤口,可以和伤员说话,转移注意力,让他们不那么痛苦。 “你说,你想去哪儿?” “唔……”他摇了摇发晕的头,“神悟树庭。”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个学园,是追求学识和智慧的圣地,”他转头看着你被兜帽遮盖的脸,“我要去那里学习。” “你喜欢学习?” “因为那很有意思,”少年的豪言壮语听起来掷地有声,“我会成为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 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笃定,附和道:“嗯,你会的。” 少年一顿,面对你毫无理由的信任,他有些疑惑:“你在哄我?” “不,我信你。” “……别人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那么,你是在骗我吗?” “……” 你,绝对是个怪人。向来会把祭司说得哑口无言的他,第一次尝到了无话可说的滋味。 他不说话了。 ……好了,就这样吧。 你问不出别的问题了,而且你好像还说错了什么。你觉得遐蝶真的很厉害,虽然她无法触碰她人,可与人说话时说话轻柔,总能引出对方心里想说的话。 但你不行,毕竟,哪怕到了现在,你说话依旧有点勉强。 他扭头看你,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什么?” “和我一起去神悟树庭,我带你一起求学。”他的手轻轻抓住了你的长袍,“我很聪明,如果你不懂,我教你。” 事实上,你对求学这个概念很模糊,于是,你犹豫了一下,问道:“求学,需要做什么?” “看书,听课,思考,写文章,过程的确有些复杂,不过我有信心,”他轻声道,“我可以教会你。” “……”你眨了眨眼睛,脚下的动作慢了一点,“可我……不认识字。”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说是不识字,其实也不算准确,只能说,会一点,但不多,和语言一样。 其实你的本意,是想让这位聪明的少年知难而退,毕竟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一起学习,想来也不轻松。而且他刚刚突遇横祸,亲人的尸体还在你的背上,你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给他添麻烦。 然而,少年的反应有点奇怪。 他知道你的来历不明,还用长袍遮面,可他没想到,你所处的环境比他想的还要恶劣。你说话带着生硬的停顿,这是缺乏语言锻炼的结果。 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连让你说话写字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他再次强调:“我会教你。一定会。” “……”为什么听着比刚刚还要坚定啊?你不明所以,但还是拒绝了,“不用,你自己,好好求学,我会拖累你。” 少年的声音微微提高:“就像你现在不觉得我和姐姐是拖累一样,我也不会这么觉得。” “我会学的很快,然后,我成为老师,我来教你。” “成为我的学生吧。” 你还是没有同意。最直接的原因,你作为黑潮造物,非常有自觉,不能随便和人类过多接触。 你的脚程很快,半天的时间就赶上了少年之前所在的商队。 他们对少年的家乡遭遇横祸表达了同情,承诺会好好安置他姐姐的尸体,会带他去往神悟树庭。 离别时,少年握住了你的手。 “我叫阿那克萨戈拉斯,”他的神情那样严肃,以至于出现在他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如果你以后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来神悟树庭找我。” 阿那……啥? 你被他的名字砸得懵了一下,而他看到你的反应,很快想起来你不识字,沉默了一下,很快道:“没关系,你只要来找我就好了。” 你看着他的眼睛,道:“所以,我现在是你的学生?” “还不是,我还不是老师,但那不会用太久的时间,在那之后,我会教你我会的一切,这是我对你的报答,”他垂眸,看着你的手,在短短半天的时间,你的手同时担起两个人的重量,将他推出了悲伤的漩涡,他郑重道,“谢谢你,带出了我姐姐,还带着我们赶上了商队。” 你明白他很感谢你,可你觉得,他没有必要因此担上黑潮造物这么一个麻烦。 尽管如此,看着他毅然决然的样子,拒绝的话语似乎卡在了喉咙里。 “我,可能学的很慢。” “那就是我的方式有问题,这是我该考虑的事,你不需要顾虑这些。” 少年的回答脱离了他的年纪,在那一瞬间,你懵懂地意识到,所谓“老师”,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 “那么,明天见,”你拢了拢身上随风飘扬的长袍,“老师。” 尽管被黑潮拒绝,但你还是可以感应到黑潮的动向,不过搬运的过程变得危险了一点,但你还可以应对。只是你在城邦附近徘徊的时间变多了,不可避免,你与人的接触也在慢慢增多。 随后,你发现,自己身体上属于黑潮的部分正在消退。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你发现的时候,你脱下长袍,看到水中的倒影,几乎与人类无异,只剩下皮肤上还残留着没完全消退的纹路。 ……那你现在是人类? 带着这样的疑惑,你开始审视自己,不过很快,你就意识到,自己不算人类。 不吃饭不睡觉的,假人吗?想到这儿,你觉得有些想笑。 说起来,你的情绪似乎也变多了。 是因为和人类的接触变多的关系吗?这也算学习? 谈到学习,你想到了你的老师——那位少年。 也许,你以后可以问问,他说过,可以找他。 虽然你不知道神悟树庭在哪里,毕竟当时你把他送到了行至半路的商队,目的地究竟在哪儿,你是不知道的。 但你可以找找看,毕竟你的时间总是够的。 你重新用长袍将自己包裹起来。在不久以前,你帮一个妇人运了一路她的货物,她握着你的手表达感谢,给了你一袋子吃食,注意到你的长袍已然很旧了,又送了一套衣服给你。 吃食你没动,好好地挂在身上,至于衣服—— 你想,等你身上的纹路也消失的那天,再穿吧。 你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黑潮不能去,城邦不能去,可你原本就很随意。 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还要大,探索好像没有止境。 只是,有时候你隐隐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你。 这不是忽然感受到的,事实上,从你第一次离开黑潮开始,你就觉得,好像有一股视线,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你周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变明显了。你试图找过,可是一无所获,像是你多心了。 你暂且将这种异样抛之脑后。 随着你的足迹蔓延的地方越来越多,你看到了更多过去未曾见过的景象。 有繁荣的,也有死寂的。 你听到有人说,「冥海」深处,是怪物的巢穴。只要踏入其中,就会被触手撕成碎片,拉入深渊。 自亲眼看见冥海幽暗的天空与海水,以及海面浮动的危险影子,你没有再怀疑这个说法。 当然,你也没有想要看看海怪真面目的好奇心,有些事,保持未知才是最好的。 你在海岸边停留了一阵,但你不喜欢这样的风景,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的刹那,海面狂啸的风送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你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再次看向海面。 你以为你听错了。 但随后,风声中再度裹挟而来的声音让你愣在原地。 你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准确点说,是人类小孩的声音。 迈德漠斯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与怪物搏斗的第几个日夜。 他也不确定,这样的厮杀还要持续多久。 每一次的战斗,都以他的短暂死亡告终,再以他的重生开启新的一轮。每死亡一次,他就可以离岸边更近。 手臂已经酸痛得无以复加,但他依旧用力扯断了海怪的触手。 但很快,就有新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拖入水中。 “滚开!!!” 稚嫩却顽强的生命发出了不甘心的怒吼。他拼命挥动着四肢,意图甩开触手的束缚。 哪怕他知道自己还是会死,他也不会向这群怪物示弱。 很快,冰冷的海水没过了他的口鼻。 不出所料的话,他会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淹死,或被触手勒死,然后复活…… 肺中的空气逐渐消失殆尽,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哗啦——!!! 在意识消失前,迈德漠斯看到,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冥海的水面。随着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他逐渐看清其真面目 是一只手。 那孩子被拖入水中时发出的怒吼,终于让你在茫茫海面中找到了他。 你冲入触手交缠的中心,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咬了咬牙,摩挲着用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迈德漠斯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身体。 随即,触手的束缚骤然加重,这是怪物不甘自己的猎物被其他人夺走,但很快,它的抵抗又被什么人暴力扯开。 “哗啦”一声,他被人抱出了触手和海水形成的地狱。 “咳咳……” 他肺部骤然呼入新鲜空气,立刻咳嗽起来,吐出吞入的海水。 由于你想捞出的对象比你想的还要小的多,而且他的身体因为溺水和窒息变得软绵绵的,你差点脱手。 眼前的孩子好像才几岁,有着看起来就非常温暖的发色,幼小的身体上遍布着红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火焰灼烧后留下的勋章和花纹。你喘着气,单手将其抱在怀里,转头往岸上走。 触手不甘地缠住了你的腿和你的身体,意图把你也拖下深渊。 你置之不理,硬是扯着触手往前走,渐渐的,有触手不堪重负,被硬生生的扯断了,但很快又有触手缠了上来。 你把小孩护在怀里,抬手抓住腰间的触手,用力勒断。 迈德漠斯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咬牙扯断触手的样子。 你用了一只手臂紧紧抱着他,所以你只有一只手空着可以反抗。可你没有丝毫困顿,力道凶狠利落。 你甚至干脆把几根触手抓在一起,用力一拉,随着整齐的断裂声响起,你甩手就将断肢扔进海里。 迈德漠斯深知这些触手力量之大,可你将其扯断的动作,利索得就像对方不过是几团粘糊点的海蜇。 “……你……” 怀里的小孩清醒时,你正被触手烦的不行,听到他发出声音,你立刻道:“抱住我。” 迈德漠斯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你。 “抱紧。”你扭头看着海面又冒出的触手,“快一点。” 他很快反应过来,搂住了你的脖子,将自己紧紧嵌在你的怀里。 两只手都能用之后,你就凶残多了。 一时间,海面上浮着密密麻麻地触手断肢。 临到后面,那些触手已经不愿意缠着你了。 你身上挂着一个小孩,努力迈开双腿,回到了岸边。你扶着那个孩子的后背,一屁股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怀里的小孩还紧紧抓着你的脖颈没有松手,你拍了拍他的背:“我们上来了,你……” 你感觉到脖颈有一阵温热的湿润,想说的话停在了嘴边。 刚刚还在海里,不知自己还要搏杀多少个日夜,仍旧奋力反抗的孩子,在此刻,终于流露出一点属于孩童的脆弱。 他的牙齿紧咬,身躯微微颤抖,倔强地不发出半点哭声,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紧握着唯一的漂浮物,紧紧地、牢牢地拥抱着你。 你摸了摸他有点冰凉的身体,想了想,撩起长袍的一角,将他裹住抱进怀里,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遐蝶说,这样可以给一个孩子安全感。 你没有阻止他无声的哭泣,任由他的眼泪一滴接一滴落进你的脖颈。 感受到你无声的纵容,迈德漠斯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最后干涸。 海风湿冷,你虽不受影响,可这个孩子就不一定了,于是,你干脆把他抱起来,找了个避风的洞口。 眼前的火堆劈啪作响,迈德漠斯摸了摸身上已经烤干的衣服,觉得刚刚的举动实在丢脸至极。 放在以前,他和海怪死斗数十个日夜,也不会流下一滴泪。 可是,刚刚他被你的体温包裹,被你护在怀中,所有曾经将他拖入海中的怪影被你抵挡,那一瞬间,就像委屈和伤痛,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缺口。 他偷偷抬头看你。 而你专心侍弄着火堆,好像对他刚刚抱着你哭不撒手的行为毫不在意。 确认火势稳定之后,你从布袋里拿出了妇人赠予你的吃食。 是一些干粮和饼干。 你把这些递到他面前:“吃吗?” “……谢谢你。” 他真的很饿,但在拿之前,他看向你:“你不吃吗?” “不,”你把布袋递过去,“都给你。” 你不吃东西,这袋子食物在你这里放着,最后也会坏掉。 他再次道谢,拿起食物,慢慢地吃起来。 这是他有记忆开始,第一次可以慢条斯理地进食。 第一次,吃到味道正常的食物。 第一次,感受到火堆的温暖。 第一次……被人拥抱,被人包容眼泪和脆弱。 迈德漠斯看向你。 你注意到他的目光,歪了歪头:“怎么?” “你……是谁?”他犹豫着,问道,“是悬锋人吗?” 悬锋?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那是什么?” 迈德漠斯:“……” 好吧你不是。 他以为,你是他母亲的亲信。 可你若是连悬锋人都不是,为什么要冒着被冥海吞噬的危险,把他救出来? 他不明白,他的不死让他能够在冥海沉浮九年,莫非你也不会死吗? 男孩没有遮掩自己目光里的探究,你往火堆里扔了一把柴火,温暖的光芒在你脸上映照。 “你为什么救我?” 迈德漠斯询问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出现,扑入冥海,将他解救的神秘人。 是知道他是悬锋的终结者,是知道他是被自己父亲献祭的王储,还是母亲—— “我听到了,”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的声音,在海里。” 一个平平无奇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原因。 但迈德漠斯承认,在这一刻,他被你彻底说服。 干粮吃完了,你小心翼翼将布袋收好,放到装衣服的布包中。 男孩抱着双膝,静静地凝视着跳跃的火苗,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熠熠发光,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冥海? 而他在脱离冥海之后,又要去哪儿? 他刚刚提到了悬锋……那是他的家吗? 若是他有去处还好,倘若没有……你深知四处奔波对人类而言并不轻松。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人类孩童很脆弱,你知道。 迈德漠斯眸光动了动,他抱着膝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要回悬锋城。” “远吗?” “嗯,”男孩眼底的光,比火焰还要炙热,“但我一定要回去。” 你点点头:“好,那你就要早点睡觉,我明天和你一起。” “……?”迈德漠斯抬起头,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为什么?” “你太小了,”你简言意骇,“不安全。” “不用,”他断然拒绝,在你怀里流泪已经是他最丢脸的事了,明明他如此厌恶眼泪,这种不自觉地依赖脱离了他的控制,是孩童的天性,可是示弱无异于把刀尖对准自己,“我自己可以。” “我的速度很快的,”你指了指自己,“我带着你,你给我指路,我能在一天之内把你送到要去的地方。” 你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拒绝。 迈德漠斯无言片刻,最后只好背对着火堆躺下,不再理会你。 大不了明天他自己偷偷走掉,反正你不认识路,甚至都不知道悬锋城…… 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纷争的城邦悬锋都不知道。 思考被打断了,迈德漠斯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你不顾小孩的挣扎,将他抱进自己怀里。 “嘘,”你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躺在自己怀里,“安静,睡觉吧。” “……”迈德漠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动物,“你,你为什么要……” “因为地上很硬,温度很低,你会着凉,”你再次撩起长袍,盖在他的身上,“我抱着你,你可以睡得好一点。” “我不需要!放开……” “睡不着的话,我可以唱摇篮曲……不过我唱得不太好,嗯……” “听我说话啊!” “我在听。” “那你放开我!” “不要。” “你……!” 回望自己短短九年的过去,这是迈德漠斯最无力的时候。 “你是小孩,”你轻声道,“我比你大,所以我照顾你。你不用不好意思。” 迈德漠斯动弹不得,闻言他的心里动了动,还是仰着头倔强道:“我不用你照顾。” “你需要的,”你轻拍着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想我来照顾你,就快快长大。” ……迈德漠斯不想承认,你的怀抱很温暖,你的语气很柔软,可他不想承认! “我不是普通的小孩!” 迈德漠斯的话让你好奇起来。 “哦?那你是?” 紧接着,迈德漠斯就告诉你,他的身世。 他叫迈德漠斯,是悬锋城的王储,在婴孩时期就被亲父扔进冥海,母亲为保护自己而亡,以及自己在冥海中死去上万次,与海怪搏斗,周而复始。 他本是想让你对他改变看法,别再用看普通孩童的目光看他。 可是,你沉默了,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兜帽的遮挡,他看不清你的表情。 只感觉到,你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明白了吗?我不是普通的小孩。” “嗯,你不是。”你轻轻道,“你是吃了很多苦的小孩。” “迈德漠斯,是更需要照顾和爱的小孩。” 在过往接触的人中,孩童总是被偏爱的,如果是在战争中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也会被集中起来,得到照顾。 可迈德漠斯不是,他从婴儿时期开始,就受尽痛苦。 没关系,现在你可以照顾他,虽然时间不会很长,但总比让他继续一个人要好。 “……” 迈德漠斯愣住了。 因为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关怀,他无所适从,近乎无措。而你则坚持自己的行径,连同他的无措与抗拒一并收下。 他的心脏隐隐抽痛,他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引出他的脆弱。 在那般坦率且热情的善意面前,最终,不得不屈服的将是他。 你的体温让他昏昏欲睡,他低声将心里的顾虑说出,道:“这样……你就不舒服了。” “我不睡觉。” ……他服气了。 迈德漠斯靠在你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小孩呼吸逐渐平稳,你靠着石壁,听着洞外呼呼咆哮的海风,开始发呆。 “……母亲……” 你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去,男孩的手抓着你的长袍,那句呢喃,正出自他口。 你摸了摸他不算结实的身体,开始深思。 迈德漠斯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洞口外已经天光大亮。 这份宁静让他陌生。 他的意识开始清醒,想起来自己昨天已经被你从冥海中捞起来。 ……你人呢? 他霍然起身,发现自己被放在地上,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好像是你放在包裹中的那件。 可周围没有你的身影,昨晚你坐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余温,说明你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大脑空白了一下,爬起来冲出洞口,冥海的湿气扑面而来,他环视一圈,没有你的影子。 ……不是说要和他一起去悬锋城吗? 迈德漠斯心里生出失落,明明昨天他还如此抗拒你的接近,甚至打算早上自己偷偷离开。 “醒了?” 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一惊,转身就看到你身上湿漉漉的,一只手里提着几条鱼,另一只手里…… 呃…… 他皱起眉,指了指还在你手里抽搐的触手断肢:“为什么要抓这个?” 你抖了抖长袍上的水:“我抓鱼,这些触手缠上来了。” “所以?” “来都来了,一起吃了吧。” ……迈德漠斯捂住脸。 “这个不能吃,扔掉。” 你看了一眼触手看起来弹性十足的外表,有些可惜:“可是……” “扔掉,这个不好吃。口感很差。” “哦。” 死不瞑目的触手被你扔回了海里。 知道你没有不告而别,迈德漠斯松了口气,他见你重新生火,熟练地处理你捞上来的鱼类海鲜,放在火上烤。 “你一大早就去冥海捞鱼了?” “嗯,”你给鱼翻了个面,“昨天抱你的时候,觉得你太瘦,给你吃的。” 迈德漠斯心里一跳,他声音卡了一下:“我,我以后会长大的!” “嗯嗯。” “而且,你要抓鱼也可以叫我,我很擅长。” “小孩要多睡觉。” 迈德漠斯再次无语凝噎。 明明你说话都是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却总是让人无言以对。偏偏你每句话都是认真以待,绝无敷衍之意,更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他撑着脸,看你烤鱼。 看着看着,你就把一条肥美的鱼,烤成了黑色。 “……” “……” 你疑惑地看着手里已经散发糊味的鱼,百思不得其解:“失败了。” 你处理鱼类的动作明明很熟练,迈德漠斯还以为你烹饪技术不差。 眼看你处理了第二条鱼,准备再战,迈德漠斯赶紧拦住了你,免得你亲手将自己一大早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 所以说,做饭这种事,还是得看天赋的。 一条鱼在你手里,下场是变成黑炭,白死了。 一条鱼在迈德漠斯手里,就会变成一条色香味齐全的烤鱼,死得值了。 你拍手,真心实意道:“好厉害。” 迈德漠斯脸颊变红了一点,把烤鱼递给了你。 他的本意是让你吃,可你接过烤鱼,却是把鱼肉一点点与鱼刺剥离,放在清洗干净的海草上,又推了回去。 迈德漠斯看着眼前被处理妥当的鱼肉,疑惑道:“你不吃吗?” “我不吃东西。” “你骗小孩也该有个限度,”迈德漠斯皱眉看你,“哪有人不睡觉也不吃东西的?” “……” 对,所以你不是人。 “我真的不吃东西,”你耸了耸肩,“别担心,我不吃东西不会死。” “你……” “这些都是我给你抓的,”你打断他的话,“你吃饱了,我们就出发。去悬锋城。” 迈德漠斯狐疑地看着你,可你坚持不吃,他只好自己吃掉,毕竟你的那句都是为他抓的,实在很让他在意。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你,看着你没比他结实多少的胳膊,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明明,你也需要被照顾。 可是,却因为他,你根本不顾自己。 他将烤鱼吃下,心里暗暗决定,他会快点长大,然后照顾你。 这一回,迈德漠斯没有抗拒你的拥抱了,你轻而易举就抱住了他,开始前往那个将他抛进冥海的故乡,悬锋城。 他告诉你,他需要找到一个名为克拉特鲁斯的督战勇士,那是他母亲为他选的王师,会支持帮助他。 “王师?”你念着这个词,“是老师的意思吗?” “对。” “哦……”你后撤几步,助跑越过一个断桥,“我也有老师。” 迈德漠斯有些惊讶,他抬起头看你:“他是什么样的人?” “嗯……”你想起少年熠熠生辉的眼睛,“他是——” “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 如你所说,你的速度真的很快,顺着冥海沿岸,你很快找到了那所谓的纷争的城邦。 被一柄悬在空中的巨剑,直指的城邦。 名副其实的,悬锋城。 只是…… 死亡和血腥气,实在太过浓郁。 问题来了,那位王师在哪儿呢? 迈德漠斯藏在你的长袍之下,他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故乡,良久,他道:“吾师应该在悬锋城内部,我要想办法混进去。” 你的目光扫视着城邦建筑:“我和你一起。” “你抱紧我,”你俯下身,朝他张开双臂,“我带着你,溜进去。” 迈德漠斯默然半晌,最后还是抱住了你的脖颈。 你的动作轻而快,扒着城墙外壁仍旧如履平地,城外的守卫竟无一人察觉。 虽然在赶路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你的速度,但迈德漠斯还是被你的轻盈和敏捷惊到了。 你找到了一个没有关严实的窗户,踏着窗沿就钻了进去。 这好像是一间书房,没有人影。 你左右看了看,推开门,就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旁的房间不少。 “只能找个人问一问了。” 迈德漠斯正琢磨着去哪里逮住一个倒霉蛋,还不发出动静惊动别人,就看到你直接踹开了其中一扇门。 “……” 感觉你还真是适合成为悬锋人。 里面有两个守卫,被你的动静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拿起长矛反击,其中一个就被你一拳打晕在地,而另一个则被你卡住了脖颈抵在地上。 过程粗暴迅速,动作干净利落。 “你,你是什么……人……” 那守卫呼吸不顺,脸涨得通红。 你侧头朝迈德漠斯示意,后者回过神,立刻走上前,稚嫩的声音带上了与生俱来的威严:“吾师,克拉特鲁斯,他在哪儿?” “你……你是……”守卫睁大眼睛,还想说什么,脖颈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他不得不先回答,“他在……在纷争正殿旁的议政室里……啊!” 他刚说完,就被你打晕了。 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守卫,迈德漠斯挑眉看你:“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干这种事好熟练。” “你说,把人打晕?”你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经验。” 毕竟在黑潮搬运的过程里,为了你的耳朵清净,你必须把还有意识但是大喊大叫的伤者弄晕。 听起来不是好事的经验。 迈德漠斯习惯了你的不同寻常,抬手任由你把他抱起来,他抱着你的手臂,叮嘱道:“从前面的路绕过去,就是纷争大殿的偏殿,克拉特鲁斯应该就在那里。” 你点点头,没入长廊的阴影当中,朝议政室走去。 行至半路,遇到了几个巡逻的守卫,你没办法避开,只好在他们发出声音前将他们尽数击晕。 “你很厉害。”迈德漠斯看着你把守卫拖到角落里,忽然说道,“你以前也是别的城邦的战士吗?” “不是。”你在一个路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道,“我什么都不是。”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迈德漠斯莫名觉得心里不痛快。 本应该被好好对待,被赋予信任和荣耀的你,却什么都没有。 “我会和克拉特鲁斯说,带你一起走,”迈德漠斯认真道,“我会赐予一个身份给你。” “以歌耳戈之子的名义,给你一个容身之处。” 你闻言,低头看着他承诺的模样,不知为何,笑出了声音。 “你,你笑什么?”这是迈德漠斯第一次听见你笑,他下意识觉得你是不相信他,“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拐进一个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议政室,“可我记得,一开始你说,你不需要我。” “……” 迈德漠斯哑口无言,可他无法否认。他想,你大概是在笑话他的善变。 但你没有。 “可现在,你说会给我一个位置,一个身份,悬锋的王储,我想问,”你的手轻轻按在门上,指尖拂过门板上的花纹,“我是被你认可了吗?” 迈德漠斯抬起头,兜帽的帽沿在刚刚一连串的动作中有了滑落的趋势,他看到了从中漏出的几缕黑发。 “是。” 年轻的王子一诺千金。 你推开了门。 “这就足够了。” 在不久以后,也许你会和人类一起生活,但是,从黑潮造物到人类的转变,除了身体,还有你的思想。 而迈德漠斯的认可与信任,从某种程度,肯定了你这段时间以来从人类身上学到的一切。 王储不会挽留一个怪物。他挽留的,是身为人类的你。 推开门后,率先迎接你的,是长枪锋利的尖端。 那锋刃朝你的眼睛刺去,你躲闪不及,不得已抬手抵挡,“噗嗤”一声,长枪刺穿了你的手掌。 一时间,鲜血淋漓。迈德漠斯睁大了眼睛。 “哼,”攻击你的不是别人,正是克拉特鲁斯,他见你挡住了他的攻击,加大了手下的力度,“我刚刚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异邦人,在纷争的领地为非作歹,是你最大的错误!” “克拉特鲁斯!”迈德漠斯厉声道,“住手!” 听到他的声音,克拉特鲁斯这才注意到,这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居然还带着一个孩子。 而在看清这个孩子的瞬间,克拉特鲁斯愣住了。 “你,你是——” 迈德漠斯从你的怀里挣脱,他稳稳落地,几步就走到了王师面前,声音带着隐隐的沉重:“我以悬锋王储迈德漠斯的名义,命令你,克拉特鲁斯。” “住手。” 刚刚还怒目圆睁的战士,闻言却立刻松开了手里的武器,他颤抖着半跪下来,看着眼前的孩子:“迈德漠斯,歌耳戈之子,你……你还活着,你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你:“你怎么样?” 你拔出长枪,看着掌心血流如注的血洞,疼痛是存在的,但并不剧烈,在过去,你并不会流血,只会冒出像是能量粒子形成的团状物。 如今,温热的血让你意识到,你和人类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我没事。” “……你蹲下来。” 你依言蹲下,迈德漠斯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料,仔细包住了你的伤口。 看着他的动作,和眼里的担忧,克拉特鲁斯这才意识到,刚刚他差点杀死的异邦人,是迈德漠斯极其重视的人。 “少主,她是……” “我的……”迈德漠斯迟疑了一下,道,“我的朋友。总之,是我信任的人。” “吾师,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 克拉特鲁斯曾受迈德漠斯的母亲,歌耳戈皇后所托,会照顾并教导她的孩子,悬锋城未来的王。 必要时刻,他对迈德漠斯的忠诚,高于对王欧利庞的服从。 现在,就是那个必要时刻。 克拉特鲁斯决定带迈德漠斯离开,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势力和追随者,留在悬锋城,反而更加危险。 而克拉特鲁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秘密离开悬锋城的路线,一切本该很顺利。 但是,王欧利庞的多疑注定让他信任的同时,会更加戒备这个曾经忠诚于王后的督战勇士。 悬锋的战士围追堵截的那一刻,克拉特鲁斯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欧利庞秘密注视着。 “这样不行,”克拉特鲁斯拔出剑,拦在你们身前,“少主,你们先离开,我殿后,如果让王欧利庞知道你还活着——” 迈德漠斯听着大殿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和战吼,抓紧你的长袍:“不行,吾师,我们必须一起离开,不然你会被杀死的!” “我对王还有用,”克拉特鲁斯神色坚决,“他会留我一条性命,迈德漠斯,当初我没能站在歌耳戈王后身边护住你,现在,我不会后退,你们快走!” 悬锋护卫从大殿的两端倾涌而出。 忽然,你伸出手,拿过克拉特鲁斯手中的剑。 你无视对方惊讶的神色,低声道。 “我留下吧。” 如果必须要留一个人拖住这些士兵,比起迈德漠斯的老师,还是你更合适。 克拉特鲁斯会照顾迈德漠斯,会教导他,让他成为悬锋的王。 如那个名字很复杂的少年所说,老师会尽一切努力教会他的学生,那么克拉特鲁斯比你更适合留在迈德漠斯身边。你不能教他什么,甚至在人类的知识面上,你比他还要匮乏。迈德漠斯需要一个老师。 克拉特鲁斯看着你拿剑的那只手还有他刚刚刺出来的血洞,此刻你却接过他的剑,主动殿后:“你……” 你侧过头看他:“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会照顾他的,对吧?” “当然,”克拉特鲁斯的心神震动,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曾向他的母亲发誓,用生命捍卫他的王冠——” “我问的是,”你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会照顾他,对吗?” 铸就他的荣耀,捍卫他的地位,拥护他,这些你不太明白,也不懂。 你只是想确认,迈德漠斯,这个自诞生起就与死亡相伴,身负不死之身的孩子,在之后可以得到应有的教导和陪伴。 “……”克拉特鲁斯握紧了拳头,“是的,我会。” 迈德漠斯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你:“你要做什么?” “让你们离开,”你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个地方充斥着血腥和疯狂,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口中的荣耀究竟是什么,但我觉得,这里没有那个东西。” “迈德漠斯,我不想让你留在这样的悬锋城。” 你把克拉特鲁斯和迈德漠斯推出密道时,迈德漠斯还是不肯松开你的长袍。 他倔强地看着你,明知应该争分夺秒,可是—— “我不想你死,我可以战斗!”他拉住你的手,贴住自己的额头,“我说过,会给你容身处,一个自处的身份,我还没有做到——” “我有的,你做到了,”你轻轻握住他的手,“迈德漠斯,你忘了吗?你刚刚给了我一个身份。” “我是你的朋友。是你信任的……人。” “你以后会有更多朋友的。不要停在这里。” “我比你大,现在是我保护你。” “你以后,也要保护别人。” 迈德漠斯忽然被你推进克拉特鲁斯的怀里。 “跑。” 你转身守在密道唯一的入口。 克拉特鲁斯抱起挣扎的迈德漠斯直直地冲进密道,他在被你推开的时候都紧紧地抓着你的长袍,直到最后都没松开,刺啦一声,经历多年风吹雨打的长袍不堪重负,被他撕下了一角。 你看着眼前袭来的士兵,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抬手,摘掉了你一直不肯取下的兜帽。 迈德漠斯只看到你的黑发倾泻而下,看到你孤零零的背影,从头到尾,直到你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你都没有回头。 “明天见,悬锋王储。” 你自言自语道。 “放开我!吾师!”迈德漠斯不甘地回望,“她不能——我还……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少主,不要辜负她的决心,”克拉特鲁斯用身体推开堵在出口的石块,“如果你被抓住,她的留下就失去了意义!” “但是——” “你必须明白,有很多捍卫荣耀的战士,都没来得及留下自己的姓名,但这不代表他们无足轻重!”他带着迈德漠斯钻出密道,“少主,我们要做的,是铭记。” “她说过,她不想让你被留下。” 有了你的拖延,迈德漠斯和克拉特鲁斯很快就跑到了悬锋城的外围,忽然,他们听到了喧哗声。 那此起彼伏的喧闹,和冥海突兀的波涛声融合在了一起。 迈德漠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你的长袍碎片,肩膀在轻轻颤抖。 但最后,他没回头,而是跟上了克拉特鲁斯的脚步。 就像你在密道入口时一样。 跳入冥海时,你就感觉到熟悉的束缚感——海怪的触手又缠了上来。 你熟练地抓住触手,用力一扯。 海怪:“……” 这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痛…… 靠!是那个女人! 嗖的一下,触手立刻缩回了目不能视的深渊。 开玩笑,触手再多也经不起你这么薅。 悬锋的士兵没有让你受伤,但你的长袍就比较可怜了,被刺得破破烂烂的。 为避免那群士兵看到你,你决定先在水里待一会儿。 本来你还打算扯触手打发时间,不过现在看来,那海怪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你在水中吐泡泡,到处游动,开始神游发呆。 忽然,一个突兀的亮点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在冥海,一切都带着沉重的暗色调。 因此,那点微光就像夜幕中的辰星,微弱,清晰可见。 你游了过去,用手指摩挲着,拂开海底厚重的淤泥,看清了星光的源头。 是个小小的……圆环吗? 上面还有依稀可辨的图案,然而,长时间的海水侵蚀和盐分附着,使得它的表面布满了时间的印记。 “……唔。” 在圣城奥赫玛,生命花园里的氛围应该是最轻松的,在无尽的事务中短暂脱离,在这里寻得一丝惬意,是阿格莱雅难得的乐趣。 不过,今天,缠绕在圣城的金丝,为她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悬锋城近日,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喃喃着。 “阿雅,怎么了?” 红发女人从她的身后靠近,闻言神色浮现出些许担忧:“他们又打算发动战争了?” “不,这些年来,尼卡多利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们无暇战斗了,”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挑起一根金线,“只是,我从行商的人口中得知,有人偷偷潜入了悬锋城内部,目的不明。” “不过,无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潜入战士之城,真是勇气可嘉。” “潜入?”缇宝的目光中闪过疑惑,“除此之外呢?” “正是因为没有下文,我才说这个消息有趣,”阿格莱雅双手抱臂,看向黎明神机,“据说,那位不速之客最后被逼到了冥海当中,只怕已经……” “听起来的确很奇怪,”缇宝放下手里的书,坐在阿格莱雅旁边,“有勇气潜入悬锋城,想来实力不俗,既然这样,通过悬锋拥护的角斗进入悬锋城,不是更好吗?” “而且,只是潜入……因此失去了性命,也实在是——” “也许是为了复仇吧,可能是被悬锋城打败的城邦的遗民。” “……有人知道那人的模样吗?” 缇宝想,也许可以通过服饰特征,知道是信奉哪位泰坦的信徒。 “那些说法言辞浮夸,说是黑潮中归来的亡灵。信息筛选后,应该是一位黑发黑眸的女性,服饰看不出什么,只用一身长袍把自己从头包到尾——” 闻言,缇宝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而这点微小的动作被阿格莱雅捕捉到了:“吾师?” “你刚刚说,”缇宝的目光掠过一丝讶异,“长袍?” 缇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 长袍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服饰,谁都可以穿,谁都可能穿。 但是,她就是不自觉地,想到了走过荒野的那个黑夜。 那个伴随着火光的温度一同出现的身影。 不过,她是不是黑发黑眸,缇宝不知道,毕竟当时,你把自己裹得太过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思及此,缇宝的心平静下来。 只是巧合吧。 “呼——!”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冥海之上再没有任何动静,你才浮出海面,爬上了岸。 这时,你才终于看清你在海底找到的那个小圆环,虽然海垢厚重,但沉甸甸的重量和闪耀的底色证明了它的不凡。 是谁丢进了海里吗? 你想了想,把它塞进了布包里。 上岸之后,你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火把湿透的衣服烤干。 布包里是你所有的财产,一套衣服,装食物的布袋(食物吃完了),遐蝶送的娃娃,还有刚刚捞到的圆环。 嗯……没有了。 不过……你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花纹……也不见了。 在冥海的岸边,你换上了妇人送你的衣服,将残破不堪地长袍收好,塞进了布包中。 黑色的头发被你随意地挽了一下,你看着冥海的海面,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波澜。 自此,不知经历了多少时光,你黑潮的特征尽数褪去。 同样平平无奇的一天,黑潮造物决定试着成为人类。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进军奥赫玛了哈哈哈哈 猜猜看谁先把你认出来吧 马上就要到小白的戏份了(搓手搓手)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成为人类……很难。 首先,你不识字,其次,你缺乏很多基本常识,再者—— 你缺乏一个身份。 无论男人,女人,小孩还是老人,他们有各自的家乡,人生经历,人际关系,这形成了他们的过往与身份。 而进入城邦,需要通行证,无论是你是本地人还是异邦人。 但作为黑潮造物,你连名字都没有。 于是,你的脚步停在了城门门口,就再没往前走一步。 你在这样的阶段停留了一段时间,过着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的生活,四处游荡,感受黑潮的动荡回去当搬运工,偶尔与其他人产生交集,试着套出一些有关人类的事。 答案往往五花八门。 一个散发着奇怪气息的大叔,大口大口喝着瓶子里有着同样味道的……水?他抹了一把嘴,老神在在:“要说身为人最重要的,当然是钱!没钱,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也有双颊透红的女孩,扭捏着说:“我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爱情……我的恋人就很好……” 还有,像是诗歌,信仰,武器,粮食等等等…… 你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布包,里面躺着的东西没一个符合你目前听到的答案。 好复杂啊…… 也许直到这一次循环结束,你都不能踏入人类的世界。 原本你是这么想的。 你探索的不止是人来人往的城邦,还有依稀留有过去辉煌的废墟。 越到后面,城邦变得越少,废墟变得越多。 这是循环的流程。 原本你想在废墟中找到与人类有关的东西,但是因为不识字,你看不了文献或者石板,除了壁画和画轴,你得不到别的信息。 就在你郁闷的时候,你听到了咆哮声。 那不是黑潮造物的声音。也不是人类的声音。 不过你知道声音的来源是什么。 在离开黑潮后不久,你就发现,入侵和破坏人类城邦的,除了黑潮本身,还有被黑潮影响的泰坦眷属。 但你基本不会和那些眷属碰上,就算偶尔遇到,它们大都不会找你的麻烦。 你以为可以和它们一直相安无事。 但在越来越混乱的世界,相安无事只是个假象。 你看到几个泰坦眷属围在一起,它们各自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点血。 而被它们围堵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女孩。 她的身上满是伤痕,脸上蒙着一层精致的薄纱,虽然看不到她的脸色有多苍白,但从出血量就足以看出她已是气息奄奄。 泰坦眷属举起手中巨剑,准备刺进女孩的身体。下一刻,一根石柱从侧面飞来,直接把他撞到了墙里。 其他的眷属立刻转向石柱飞来的方向,就看到你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石柱——在被灾厄席卷过的地方,这类趁手的武器到处都是。 几次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几个眷属都被你送去见了他们的泰坦。 你走到那个女孩面前,不由得皱了皱眉。 有了作为搬运工的经验,观察人类伤情对你而言并不难,而眼前的这个人,你很快下了判断。 有几处伤到了要害。 而且失血太多,她活不了了。 虽然这里不是黑潮,尸体放在这里也不会异化。 但根据你的观察,人类总是向往光明的地方,这里太黑了,这个女孩大概率不会喜欢。 你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挪位置,就看到,本来不省人事的女孩眼睫颤动了一下,居然醒了过来。 她看到你的瞬间,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她咳嗽一声,不顾伤口还在流血,抓住了你的手臂,沾染尘土的黑发都随着她的动作颤抖。 “你……求你……”女孩一张开嘴,就有血流出来,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你,不断祈求着,“求你……” “……你失血太多,伤的太重,”你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而且我不会治病,救不活。” 你本以为,女孩是求你救她,可是她闻言却拼命摇头。 “不,不是……求你,”她的手因为疼痛与恐惧颤抖着,却仍旧抓着你不放,“帮我转告阿格莱雅女士……” “元老院……元老院打算让清洗者于这个机缘月的闰日,刺杀黄金裔!” 她只是圣城奥赫玛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在行商的过程中不行遭遇黑潮的袭击而丧命,只剩自己与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 祖母骤然失去两个至亲,精神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记忆力变差了,有时候还会认错人。可她还是很爱自己,会抱着她,做好吃的给她。她决定,会给祖母更好的生活, 说来也许是命运的玩笑,为了补贴家用,她找了一份在城外护送货物的工作,谁知,在第一天就遇到了游荡的泰坦造物。 为了保护货物,以及一个队伍中年龄更小的孩子,她没能及时逃跑。所幸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用半张脸都被毁去作为代价。 她记得祖母隐忍的眼泪和将她抱进怀里时颤抖的手。 祖母无法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她的脸上留下了可怖的疤痕,这不仅让她无法直视任何可以倒映自己容貌的平面,也让她找不到工作。 她痛苦不堪,不知该如何是好。 黎明神机的光笼罩着整个圣城,却无法照亮她心里的阴暗。 幕匿时,祖母已然睡下,她悄悄溜出家门,独自坐在云石集市的屋顶,看着刺目到让她流泪的天空,她的心里一片迷茫。 金丝颤动,被她溢出的悲伤感染,缓缓垂落,停在她的眼前。 阿格莱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圣城的领导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位美得令人目眩的织者拭去她的泪水,说:“我的金线告诉我,你有一头美丽的黑发。” 她将自己的痛苦诉说,阿格莱雅静静倾听,不发一言,直到她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对方不少时间。但在她道歉之前,织者开口了。 “你不用为此痛苦,”阿格莱雅声音和缓,使人安下心来,“别让疤痕成为负担,你拥有的优点远比这些伤痕重要。这让你依旧美丽。” “不要让在意你的人担心。” 阿格莱雅帮她写了一封推荐信,把她介绍去了大地兽工坊,她成为了饲养员,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且与大地兽相处,也的确让她感到轻松。 她还得到了一块花纹精美的薄纱,可以恰到好处地遮住她的伤痕。 她在感激的同时,不禁疑惑:“阿格莱雅大人,您为何这么照顾我?” 阿格莱雅无神的瞳眸中闪过笑意。 “受人所托罢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在听到孙女出门的动静后睁开了混浊的眼睛,辗转反侧不敢入睡。 她蹒跚着步伐徘徊,终于在门扉时刻前走到织者和圣女的面前,祈求一点怜悯与援助。 “我成了那个孩子的拖累,我也想一走了之,可是……我走了,囡囡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祖母是她身上沉重的责任,也是她在世上最后的眷恋与维系。 这样的矛盾深深折磨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老人。 圣女搀扶起落泪的老妇人,向她承诺会帮助她的孙女。 她将恩情牢记于心,也努力工作。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 那天,同样是幕匿时。 同事们都已经回家休息,只有她还在打扫大地兽的工坊。每过一段时间,大地兽工坊的气味就会变得浓烈刺鼻。 大地兽性情温和,吃苦耐劳,深受人们的喜爱,但清理其排泄物,依旧是个让人头疼的麻烦事,这是人之常情,与大地兽无关。 今天她揽了这份工,本想好好打扫干净后回家。 但也因此,她听到了在此地密谋的清洗者。 元老院与黄金裔争夺权利,针锋相对,这点圣城无人不知。 元老院无数次想暗中下手,却都被阿格莱雅那可以看穿人心,遍布圣城的金丝察觉,为此他们想出了应对的方法。 金丝受墨涅塔职权的影响,会趋美避丑。 于是,他们借助大地兽工坊的气味,避开金丝的监视,密谋一场暗杀。 但他们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会留在这里。 塞纳托斯的手,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 听到这里,你明白过来,所以,她身上的致命伤口不是泰坦眷属干的,而是清洗者。 “他们……想灭口,又不想留下把柄,确定我不能反抗和逃跑后,就把我扔在了这里,想让我自生自灭……” 女孩忍痛直起身子,随后又无力地靠回墙角,面上摇摇欲坠的薄纱落在了地上,你看到了她脸上的伤痕。 你想,她口中的那位大人说得对,这个伤痕不该是她的负担,应该成为她的勋章。 女孩的目光落在薄纱上,珠玉一般透亮的眼睛里闪过决绝。 “求你,”她再次看向你,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经非常虚弱,脸上却露出笑容,“帮帮黄金裔,帮帮阿格莱雅大人吧……” 你怔怔地看着她,那种熟悉的不适再次充斥着你的胸口。 你应该拒绝的,如果如她所说,那种金丝可以看穿别人心中所想,让人无所遁形的话,你原本是黑潮造物的事实会被发现。 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你不知道,但你可以猜到那绝不是好事。 女孩的呼吸越来越虚弱,可眼睛里的光始终夺目。 赤诚的,明亮的。 你张了张口。 “那你呢?” 女孩微微一愣。 “你就没有心愿吗?关于你自己的。” “……” 女孩垂下头,她沉默半晌,哽咽着—— “可以替我,跟祖母说一声抱歉吗?” 你点了点头。 “好。” 女孩的笑容舒缓许多,但她眼里的光也越来越黯淡。 “对了……”她朝你伸手,你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好心人……” 在一阵寂静后,你低声呢喃:“我没有名字。” 女孩在得知你没有圣城的通行证,甚至没有名字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惊讶,但她很快就道:“通行证……我身上有,你可以……用我的。” “对了……还有传信石板,也给你。” “至于姓名,我……把我的名字和身份给你。” “从现在起……”她从怀里拿出血迹斑斑的通行证,“你就叫卡莉斯塔了。” 你捡起地上的薄纱,想帮她戴上,但她摇头避开了。 “你戴上吧,”她倚在墙边,气若游丝,“你和我发色相同,这样你进奥赫玛的时候,不会被马上认出来。” 她的脸受伤后,因为找不到工作,终日闭门不出,就算是出门散心,也是在路人稀少的幕匿时,后来又戴上了薄纱,久而久之,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她本来是什么模样。 “而且……我也不想让阿格莱雅大人的织品,和我一起……沉入冥河……” 意识模糊时,她的耳边似乎又回荡起阿格莱雅的声音。 “这个伤疤不是你的缺陷,卡莉斯塔,”阿格莱雅将薄纱交给她时,这么说,“这块薄纱也不是为了遮挡。” “这是装饰勋章的绶带。” 她死了。 直到她的身体彻底僵硬,你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你轻轻抚摸着她脸上的伤疤,心想,在黑潮吞噬这个世界前,她本该可以拥有一段不错的时光。 卡莉斯塔,是一个吃苦耐劳,坚强勇敢的女孩。 她会努力工作,可以存下一点钱,陪陪自己的祖母,交几个知心朋友,或许还能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恋人。 她有足够的时间走出这个伤疤带给她的影响,未来她会将这面薄纱取下,当作一段无足轻重的过往,或是一段值得她回味的人生经历。 但她死了,一切可能都被抹杀了。 她以自己的通行证和名字,与你交易。 你要接过她的身份,完成她未尽的事。 你将薄纱戴好,其质地轻薄柔软,像有一片云朵覆盖在脸上。 卡莉斯塔。 你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女孩抱了起来。 周围又有泰坦眷属聚集过来,你抱着女孩,从他们身边绕过,那些眷属原本想攻击你,不知察觉到了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停手。 在他们的脚下,黑色的力量在涌动。 直到你离开了他们的视野,黑潮才褪去。 你将她安葬在靠近离怀之路的山上,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圣城,也能被黎明神机照耀到。 你还记得,那个小小的男孩,你的老师告诉你,要给逝去的人竖一块碑,写上那人的名字。 但你还不会写字,只好先竖一块空白的石碑了。 你默默承诺,等你学会了写字,回头帮她补上。 谢谢你,还有,明天见,卡莉斯塔。 你深吸一口气,手里握着通行证,看向离怀之路的入口。 有了通行证,哪怕你面貌被遮挡,圣城的山之民守卫还是把你放进去了。 这是你第一次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人类城邦。 上次去悬锋城,还是走旁门左道溜进去的。 而奥赫玛和悬锋城不同,这里的空气没有血腥味,气氛也更加轻松,在进城的路上,你看到玩偶的放大版——大地兽,驮着一个弹琴的诗人,在路上惬意的行走。 城里和城外,真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你如此感慨着,但没有忘记你要做的事。 那么,进入圣城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告诉那位名叫阿格莱雅的女士,「清洗者」要暗杀黄金裔。 提到黄金裔,你便想到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带着你在密林里穿过一个神奇的门,向你道谢的缇里西庇俄丝,她说过,她是黄金裔。 这么一看,黄金裔的处境还真是危险。不是被追杀,就是被暗杀。 但你还不打算现在就去接触阿格莱雅,理由很简单,从进入圣城开始,你就进入了阿格莱雅的视野之中,甚至有可能……对方已经发现你是黑潮造物。既如此,她肯定会寻找并控制住你。这个过程应该不会太久,届时,你就可以把「清洗者」密谋暗杀的事告诉她……希望她会相信你的话。 另外……在被阿格莱雅抓走甚至解决掉之前的这段有限时间里,你得先找到卡莉斯塔的祖母,替她道歉,以及,找到对她动手的清洗者,然后…… 杀掉。 时间紧迫,你要做的事很多。 问题在于—— 卡莉斯塔,或者说,你的家,在哪儿? 你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有点迷茫地抬头看着天空,叹息一声。 也许,你该找个人问问。 怎么开口呢? 你好,我叫卡莉斯塔,您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感觉会收获别人不可理喻的目光…… 就算你不是人类,也会觉得这么说话有点怪。 如果是认识卡莉斯塔的人也许知道,但是你不知道谁认识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到处问你认不认识我,你觉得你会被丢出圣城。 对了,你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地名,大地兽工坊。 那是她工作的地方,和她共事的人也许知道。 打听一个地点就就简单多了,不消一会儿,你就找到了大地兽工坊,紫色的大地兽发出响亮的呼噜声,表现出它们愉悦的心情,稍微抬一下脚,地面就会震动,它们弯下粗壮的脖子,啃食新鲜的红土。 这里的人都在忙碌,有的负责喂食,有的负责打扫,有的负责开采和运送红土块,还有的…… 躺在棚子里,好像在睡觉。 你本来还在想该怎么自然地和这里的人搭上话,没成想,有人先找上了你。 “卡莉斯塔!” 一位女性看到你后,立刻朝你招手,她的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似乎和卡莉斯塔关系很不错。 即便如此,你摸了摸脸上的薄纱,她也没看出你不是卡莉斯塔。 “天啊,幸好你平安无事,”你走上前,她就立刻抓住了你的手,面露庆幸,“你怎么想的?怎么会忽然离开奥赫玛,跑到命运重渊那么危险的地方?” 命运重渊……你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你碰到卡莉斯塔的地方,但问题是—— “这是谁说的?” 卡莉斯塔分明是被清洗者弄伤之后扔到那里去的。既然如此,传出这种话的人—— 你的目光黯了黯。 很可能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女人愣了愣,握着你的手松了松:“卡莉斯塔,你的声音……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嘶。 忘了,人类不止外表千差万别,声音也不尽相同。 但你很快反应了过来,故意咳嗽几声:“咳咳……我在命运重渊里吸到了有毒的烟尘,嗓子受到了点影响……” “哦……” 女人闻言,又盯着你看了一会儿,她似乎依稀察觉到了你的不同,但面纱遮住了你的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能看出的异常有限。 很快她就不再纠结你的声音变化,担心看了看你的身体,“那你有没有受伤?重渊危机四伏,你为什么忽然要去那里呢……” 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眼前的女性忽然眯起眼睛,她凑近打量着你,看着你迷茫的眼神,她终于意识到是哪里让她感觉奇怪了,“卡莉斯塔,你……是不是失忆了啊?” ……失忆? 你忽然福至心灵:“对,失忆。” “我在重渊里,伤到了头,记忆出问题了。” 就这样,为了找到自己家,你进入城邦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撒谎。 和你说话的女性,名为卢克雷提娅,是大地兽工坊里专门负责照顾和治疗大地兽的兽医。 她听了你的话,神色空白一瞬,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没什么阻碍地立刻接受了你的说法:“难怪,我说你怎么消失了整整一周,现在还变得奇奇怪怪的,原来如此……那,那你的伤呢?现在怎么样了?哎,虽然我是兽医,但是皮肉伤我还是可以看看的。” “对了,我叫卢克雷提娅,我们之前关系不错,嗯……”她絮絮叨叨了好一阵,看着你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能想起来什么吗?” “抱歉,”你摇摇头,“所以,是谁说我去了命运重渊?我想问问那个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毕竟我忘记了。” “呃……”卢克雷提娅面露难色,开始回忆,“一开始,我是听克特西——就是那边那个,正在喂食大地兽的人,他说你去了命运重渊,可能出了什么事,毕竟当时你已经不见踪影三天了。” “不过,克特西好像也是听别人说的……” 果然,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找到。 想到卡莉斯塔受了重伤,被丢在命运重渊里苦苦挣扎了几天,你的胸口就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总之,你人没事就好,”卢克雷提娅拍了拍你的肩膀,“那你快点回家吧,你的祖母阿忒娅婆婆都担心坏了,她的记忆越来越差,你刚不见那会儿,她来这儿找你,甚至还把我认成了你……” 失忆是个非常不错的理由,你所有不合常理的变化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卢克雷提娅说了卡莉斯塔住在哪里,让你回去休息,等伤好了再回来工作。 你站在卡莉斯塔家的门前,看到门前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里面的人在这几天一直没有出门。 门没有锁,你轻轻一推,门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还有一股腐朽的味道。 黎明神机的光顺着打开的门缝,在屋里的黑暗中破开了一个口子。 “……谁呀?” 苍老的声音,在门被打开之后,从屋子里传来,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动静。 一个双眼混浊,步履蹒跚的老妇人从最深处的房间里慢慢走出来,她被门口的光线刺激得眯起眼睛,不由得在黑暗中停住脚步。 随着她用力眨了眨双眼,她看到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原本带着迷茫神情的脸颤了颤,她一步一步走到门口,随着阳光将她笼罩,你看到了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枯槁粗糙的手紧紧抓住了你的手臂,疼惜地上下抚了抚,阿忒娅仰头看着你,轻声道:“囡囡,是你吗?” 她的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你是卡莉斯塔,但不是她等的那一个。 那个女孩,把名字给了你,在重渊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忒娅抬手想摸摸你的脸,但顾及什么,她停了手,目光紧紧盯着你,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囡囡……卡莉?你说话呀……” 从与人类接触到现在,你说话没了一开始的磕磕绊绊,与其他人沟通基本没问题。 可是,你现在觉得,开口还是好难。 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做你该做的事。 “卡莉斯塔说,”你轻轻握住她的手,“祖母,对不起。” 嗯……替卡莉斯塔和祖母道歉这件事应该是完成了。 应该…… 你站在卡莉斯塔的房间里,在思考事情的走向和你想的为什么不太一样。 阿忒娅听到那句话后,抱着你又哭又笑,怎么都不肯撒手,生拉硬拽把你拉进了门里。 就像卢克雷提娅所说,她的眼神不好,记性也更差了,能把与自己孙女长相完全不同的人给认错,别提戴着面纱,同样是黑色头发的你。 你觉得,别人看不出来你不是卡莉斯塔,但是阿忒娅是可以的。 但她不愿意。 在她意识到自己孙女已经遭遇不幸的那一刻起,她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于是她开始将别人认成卡莉斯塔。 而你,就是送上门来的代替品。 哪怕你将面纱取下,露出和卡莉斯塔完全不同的面容,阿忒娅始终认为你是她的囡囡。 也许这样比较好。 阿忒娅身上那股腐朽颓废的气息,在看到你后开始消散,她开始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给你做了吃的,打扫屋子,一边干活,一边数落你让人担心。 而你全程插不上话,被她按在餐桌边,看着满桌的食物,你头一次生出无措的感觉。 你不需要进食,没有对食物的需求,因此你也从来没尝试过人类的食物。 因此,当阿忒娅把一块面包塞进你嘴里的时候,你愣了愣。 很松软很松软的口感,伴随着让人心情愉悦的味道,想云朵一样在嘴巴里化开蔓延。 阿忒娅问你,是不是很甜? 你想,原来这种让人飘飘然的感觉,叫甜。 爱上吃东西,不过一口的事。但在那之前,你得驯服刀叉和筷子。 尽管你吃得有些狼狈,阿忒娅像是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还帮你擦了擦嘴巴。 “慢点吃,没人和囡囡抢……” 她语气慈祥,像是在和一个小孩说话。 吃完饭,阿忒娅把你带进房间里,让你好好休息。 比起外面,卡莉斯塔的房间就显得干净明亮得多,你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相框,照片里有四个人,被拥簇在中间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卡莉斯塔。 你拿起相框,看着女孩明媚的笑脸,和她最后在重渊时的笑容重合在一起。 相框被轻轻放回去,你转过头,看到一面全身镜。 镜子里的女孩面容姣好,但神色木然,若非眼睛那一点神采,看起来和精致的瓷娃娃没什么两样。 和你之前在碎镜片里看到的自己有些不一样,是因为你现在看着和人类一样了吗? 良久,你重新戴上了那层薄纱。 现在,该去做正事了。 幕匿时三刻,离怀之路。 奥赫玛进城的检查比较严格,出城相对宽松许多。 你走出奥赫玛没多久,甚至还没踏进命运重渊,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你没有回头,顺着命运荒途径直走进重渊。 “她居然真的进去了……”躲藏在树上观察的清洗者,看到你的身影消失在山间,不由得唏嘘。 “哼,命真大,这都没死,”另一个清洗者冷哼一首,手里的匕首绕着手指旋转,“本来还觉得在圣城动手,被阿格莱雅发现的风险太大,没想到她居然自己跑出来了……送上门的机会,赶紧把她解决掉!” “但她进了命运重渊,我们就算不动手……” “白痴!”拿匕首的清洗者队长朝同伴怒喝,“我上次在她身上刺了那么多下,你还特意把她扔在眷属聚集的地方,她这都没死,谁知道有什么猫腻。” “这回干脆点,直接要了她的命!” “知道了,队长。” 两个清洗者鬼魅一般的身影,尾随着你的脚步,踏入了命运重渊。 然而,等他们进了这昔日辉煌圣殿的废墟,才发现你已经不知所踪。 “跑得真快……” 清洗者队长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荒凉凄冷的环境,不知为何,从发现你出城就开始在心里徘徊的违和感,现在似乎正在被无限放大。 为什么你要在行人稀少的幕匿时出城?还偏偏要进入危机四伏的重渊?你好不容易从那里死里逃生,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曾经让自己生死一线的地方故地重游。 这简直,就像是—— 轰隆——! 就在清洗者队长思考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巨石坍塌的声音,他听到自己的同伴惊慌地喊道:“队长!我们来路被堵死了!” “什么?!” 他回过头,发现身后的路皆被坍塌的巨石覆盖垄断。 清洗者队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道:“别慌,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队长……”跟在他身边的队员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那个,真的是活人吗?不会是……” “哼,如果真有什么冤魂索命,你觉得我们会等到现在?” “……” “得了,石块塌陷不过是巧合。” 他嘴上这么说着,就要去找别的出口,其实他也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然而,两人绕着这里搜了一圈,也没找到其他的出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看不出来,你分明就是故意把他们引过来,想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队长,现在应该怎么办……?” “该死,”队长恶狠狠地用匕首插进堵在路口的石块里,“那个女人,明明老老实实去死就好了!非要干什么幺蛾子。” “等我们找到她,我就要——” “就要什么?” 毫无波澜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虽然语调空洞无情感,但在重渊那片沉寂荒凉的回声中,却奇异地营造出一种令人寒毛直竖的诡谲气氛。 清洗者呼吸一滞,回过头,就看到他们刚刚还要跟随的身影,此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对上视线的一刹那,清洗者就觉得头皮发麻,身体的潜意识都在向大脑发出警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里的匕首就已经朝你的脖子飞去。 “叮!” 你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匕首,往空中一抛,反手抓住了刀柄。 “你还没回答我,”你的手指摩挲着刀尖,神色不变,“你要干什么?” “……” 清洗者队长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对,不对。 怎么回事?当时那个连反抗都显得无力徒劳的人,为什么现在会…… 一时间,沉默在你们中间蔓延。 最后,清洗者队长听到你叹了口气。 下一刻—— “咚——!” 只一瞬,他瞥见模糊的影子掠过,紧接着便是队友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当他转过头去,就看到队员四肢扭曲地嵌入了坚硬的石面,已经没了生息。 他甚至没看清你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冰冷的触感贴合在他的颈侧,他止住了呼吸,匕首尖只需微移分毫,便可切开他的肌肤。 “在大地兽工坊,你们密谋暗杀,被一个女孩听见了,是吗?” 清洗者队长呼吸颤抖,闻言冷笑道:“那人不就是你吗?你还真是命大,当时你那副弱不禁风苦苦求饶的样子,原来是装的……”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你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 清洗者队长眼里闪过锐光:“你想阻止我们?” 你没有说话,手里的匕首也没有挪动半分,而清洗者队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笑了起来:“呵呵呵……没用的,就算你知道又怎么样?我们的人会遍布圣城,你以为,你告诉那群怪物我们的行动,他们就能平安无事了?” “在那之前,我们就会开始行动……他们避无可避的。” ……有点麻烦。 听他的说法,即便你冒着被阿格莱雅的金丝发现的危险将清洗者的事说了,也不能保证黄金裔的安全。 他们人好像很多。 察觉到你的迟疑,清洗者队长反而得意起来:“就算把我杀了,也还会有其他的清洗者接替我的位置,你觉得,你能把所有清洗者杀完?” 话音刚落,清洗者队长就看到,你缓缓抬起了眼眸。 他感觉到脖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连一丝声音都无法挤出。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真打算…… “这不难,”你淡淡道,“比起来,避开别人的注意比较麻烦,但解决你们,几天的时间就够了。” “其他的清洗者我不需要杀死,让他们无法行动就可以。” “我要杀的,只有你们两个。” 你其实不用费力去找凶手,只要你,“卡莉斯塔”,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圣城,为了确保你“守口如瓶”,他们自己就会跟上来。 你取下面纱,收进了怀里。 看清了你的脸,清洗者队长呼吸一滞:“你不是——!” “嗤”的一声,是匕首没入身体的声音,血液四溅。 他瞬间就疼得弯腰开始哀嚎,双腿打颤,忍不住就要跪下来,却被你提住了衣领。 “抱歉,力气大了点。”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类动手,你比我想的还脆弱,”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举起了匕首,“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掉的。” “你在卡莉斯塔的身上留下了三个伤口,把她丢在了这里。” “我会让你的身上也出现三个伤口,希望在泰坦眷属的追杀下,你能比她坚持得久。” 清洗者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你被溅上血液,面无表情的脸。 “你没有明天了,再也不见。” 结果是,这个清洗者在泰坦眷属手下连滚带爬坚持了没有十分钟,就被天谴猎手一箭射穿了身体。 没用。 确认他死后,你慢悠悠地往回走,擦干净脸上的血,将薄纱戴好。 走在离怀之路上时,天上划过一颗辰星,拖出长长的尾迹。你注意到,这颗行迹捉摸不定的星星,散发出一闪而过的红光。 山之民守卫检查了你的通行证,将其还给你。 他用沉重且悠长的口吻告诫道:“幕匿时刻不安全,不要随意出城。” “谢谢。” 等你回到卡莉斯塔家时,已经快到门扉时了。阿忒娅婆婆还没醒过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 “孙女”平安无事,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定心丸了。 你回到房间,看向桌上相框里的女孩。照片被笼罩在黎明神机的光芒下,她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卡莉斯塔,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距离闰日还有多少天?”正在观察和记录大地兽胚胎发育的卢克雷提娅转过头,疑惑道,“这个机缘月会有闰日吗?” 她告诉你,诡计之泰坦代表的这一月,日数总是飘忽不定。直到月末降临,人们才惊觉,日历上竟会意外地多出一日,仿佛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元老院怎么知道这个月会有闰日暂且不提,你干脆换了个问题:“那距离月末还有多久?” “快了吧,我算算……还有六天。” 如果真的有闰日,那就是七天。 你不确定清洗者到底有多少,为了避人耳目,你能动手的时间只有幕匿时的五个时刻。 缩减下来,留给你的时间,其实只有一天多一点。 ……勉勉强强。 也许,你还是应该告诉阿格莱雅这件事,如果她知道,多少也会有点防备。 虽然你不确定她会不会留你帮助黄金裔,毕竟—— 话说,你在奥赫玛呆了几天了,她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没发现你是黑潮造物吗? 而且,你觉得哪里不对。有点矛盾。 阿格莱雅的金丝遍布全城,没人可以逃出她的感知,既然这样,清洗者的计划,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那个清洗者队长看着,像是把握十足。是死到临头的虚张声势吗?你看过野兽被人类逼到绝境时,会选择拼死反抗或怒吼威胁,也许那个清洗者也是。 你正在思考,身后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推了推,你转过头,一头大地兽正看着你,目光热切。 哦,对,你正在喂食。 你把红土举过去,大地兽如愿吃到了美食,发出愉悦的声音。 虽然你并没有照顾大地兽的经验,不过这些巨大但温和的生物有着和大地一样宽广的包容,这几天下来,你已经和它们相处甚欢。 如果大地兽可以帮你把那些清洗者都踩扁—— 不,算了,你打住了这个想法,清洗大地兽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很需要时间,而且让这些大地兽踏遍土地的四足沾上那群人的血,也是一种玷污。 时间太紧了,你想独自处理的计划恐怕行不通。 你并不害怕阿格莱雅解决你。起初你不想被她发现,是因为你还有事没做,不能死太早,而现在,如果完成这最后一件事的代价是你的性命,这并非不能接受。 作为城邦的管理者,排除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奥赫玛的隐藏危险,是她的责任。而作为黑潮造物,你比谁都清楚自己对于人类的危险性,这也是你在身上的黑潮特征褪去之前,不去人类城邦的原因。 但你毕竟不是人类,你缺乏了很多人类该有的特质,比如说,对死亡的恐惧。 离开黑潮之前,你见证过很多死亡,但你仍旧会因为生命的逝去而觉得不适——这让你做了很多你身为黑潮造物不该做的事。但如果死亡的主体换成了你,你反而不会在意。你在意识到这个世界就是个不断翻转的沙漏之后,对死亡的概念就更加模糊。就算死了,总还有下一次的。 但现在,有个特殊情况,让你再度犹豫。 阿忒娅婆婆。 由于她的病情,她将你视为孙女,并且因为你的存在,她的状态好了许多。 如果你不告而别,阿忒娅婆婆会怎么样……在你刚到这个家的时候就看到了。 在正式接触这位黄金裔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你决定,还是先自己尝试解决清洗者。 阿忒娅虽然年纪大了,但对孙女房间里的动静很敏感,为了避免让她担心,你没走门,而是从窗户溜出去的。 幕匿时的圣城比其他时刻都要安静,平时最热闹的云石市集也只有几个零星的行人。 你轻轻踏着屋檐,从高处看着这座城邦,寻找着你的目标。 在明光普照的“夜晚”,你在城邦的上空穿梭,期间,你看到了缠绕包裹圣城的金丝,它像包裹着幼虫的茧,保护着奥赫玛。 不过,在金线笼罩不到的地方,你找到了漏网之鱼。 在他们发出声音之前,你将他们打晕,扔到了金线之下。 果不其然,你看到金线开始颤动,垂落在清洗者身上。 “……嗯?” 阿格莱雅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远方。 在她身边帮忙整理文书的遐蝶见状,轻声问道:“阿格莱雅大人,怎么了?” “我感觉到,金线传来了令人费解的讯息,好像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她抬手,动了动手指,几根金线缠绕在指尖,缓缓收紧,“是清洗者。” 遐蝶的神色变了变:“怎么会?” “按理来说,他们身为元老院的影子,不会轻易现身……”阿格莱雅凝心感受着什么,忽然,神情变得奇怪,“呵……有意思。” “他们,好像被什么人从黑暗中揪出来,明晃晃地扔在了大街上。” “对于他们,可真是酷刑啊。” “啊……”遐蝶顿了顿,“是……赛飞儿大人吗?” “不,”阿格莱雅否认得很快,“不是赛法利娅。” “我的金丝,似乎寻不到那人的气息流转。” 随着门扉时越来越靠近,你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你发现了一件事,阿格莱雅的金丝对你没反应。 在解决清洗者的途中,你试过故意用手指缠绕空中的金丝,但是金丝轻盈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但如果你把晕过去清洗者举起来扔到金丝上,他的身体会迅速被金丝缠绕束缚,拖入角落中。 嗯……其实你觉得你和这些金丝配合得还挺好的,你负责把隐匿的清洗者抓出来,金丝帮你收拾残局。 今天先到这里吧。 你拍了拍手,准备回家。 在你转身之际,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缕熟悉的气息,你的心中不禁一紧。 那是一种无厘头的感觉。 就像镌刻在灵魂中的标记。 哪怕,黑潮造物甚至并不存在灵魂。 奥赫玛的练武场,是士兵们磨炼技艺、锻炼体能的地方。从门扉时到践行时,这里都充斥着士兵们训练的身影,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他们在这里挥洒汗水,砥砺意志,锤炼出钢铁般的体魄和坚韧的精神。 你跟随着那若隐若现的气息,最后到达的地方,就是这里。 本该空无一人的练武场上,你看到一个人挥剑的身影。 他的银发在光芒照耀下显得异常显眼,温和的五官在汗水的浸染下透着几分坚定,手里的剑一遍又一遍挥砍,好像眼前有数之不尽的敌人。 你在屋顶看了半天,直到汗水将他的后背都浸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腰身。你没看出熟悉的感觉,你确信,你是没见过这个人的。 但是,那个熟悉的气息…… 是感觉出错了? 终于,青年动作稍歇,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自己身后的屋顶上,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是谁?” 以他的感知,不可能察觉不到你的注视。 你从屋顶一跃而下,走到他面前,你看着他的那双有着奇特纹路的蓝色眼眸许久,依旧没有任何熟悉感。 你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那里有一个金色的纹身,像是太阳一般,烙印在皮肤上,黑色的颈环将其束缚,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如果你见过他,应该会对这个有印象,这个纹身很特殊,迄今为止这是你第一次见。 白发青年被你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有什么事?” 你在附近看了看,道:“除了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现在还不到门扉时,士兵都还没来,”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你要做什么?” 悄无声息地出现,又询问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脸上还戴着薄纱遮盖外貌,难不成,你是来—— “没什么,打扰了。” “……” 青年的表情一时变得非常复杂,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眼见你真的干脆转身离去,青年下意识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你离开:“等等,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到练武场?” 无论如何,你的出现和举止都太奇怪了,现在治安最为动荡的机缘月,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闻言,你眨了眨眼睛:“不能来吗?” “……不是不能,但……”青年斟酌了一下措辞,“普通人一般不会来练武场,更不会这么早就来。” 而且你来就算了,还在暗中观察了他半天。 你觉得他的话没什么问题,普通人不会,你又不是普通人。 你不能直接这么说,眼下的情况你不能说实话,撒谎是个技术活,虽然你来到奥赫玛之后说了一个非常成功的谎言,但你觉得维系谎话不是轻松的事。 于是——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遇事不决,先道歉。 这是卢克雷提娅教你的,你在大地兽工坊继续卡莉斯塔之前的工作,介于你毫无经验,一开始你频繁犯错。 每当有雇主质疑你的工作能力,卢克雷提娅都会带着你直接道歉。 “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受伤失忆导致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你解释,”卢克雷提娅一边纠正你的错误,一边建议,“这种时候,直接道歉,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你点头表示理解,但你犹豫片刻,低声道:“可我觉得这和我失忆无关,那个人不该在我工作的时候跑过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力气怎么变得那么大,但是卡莉斯塔,将大地兽的食槽举起来撞到别人的头,怎么看都是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把食槽举起来?” “我看大地兽的脖子太长了,我想让它们吃得轻松一点。” “……想法很温柔,但是做起来就很可怕了,”卢克雷提娅哑然失笑,“我知道你想好好照顾它们,但不用这么做。” 如果要让白厄为目前遇到的一切想一个形容,大概只有一个——莫名其妙。 就像你的出现,还有你的道歉。 但有一点白厄可以看出来,那就是你想快点摆脱他。 由于薄纱的遮挡,他只能看到你一双黑色的眼眸露在外面,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心里所想,通过眼神就能看穿,但白厄却无法从中看出其他。 要么是你什么都没想,要么是你城府太深。 目前,白厄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人的反骨就在这时候发挥作用了。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理由,”白厄再次拦住了你,虽然神色温和语气平缓,但隐隐带着追究到底的坚持,“小姐,我很想相信你没有恶意,但你的举动实在令人费解,如果不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还……咳,观察我的话,作为当事人,我不能轻易放你离开。” 他说了很多话,你理解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半晌,你点了点头。 “因为我没睡觉。” “?” 为什么你一大早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没睡觉。 ……哈? 白厄感觉自己好像在和小孩说话。 “……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 睡不着就爬练武场的屋顶?等等,白厄扶额,他差点被你带偏了。 “那你盯着我看是做什么?” “……不能看吗?” “……” 白厄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作为十届辩论赛的冠军,他居然哑口无言。 “你……”白厄深吸一口气,拿起边上的水壶就要喝水,“你等我先——” 忽然,你原本平静的眼神闪了闪,一把抓住了他拿着水壶的手。 “!” 白厄下意识就要躲开,但你的速度太快,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牢牢钳制住了。他错愕地看着你,显然没想到你的力气会这么大,短暂的惊讶之后,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长剑刷的一下就抵在了你的肩膀上,剑刃直逼脖颈。 “做什么?” 明明被人以利刃以对,可你看起来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盯着他手里的水壶。 有一股不太好的味道,从水壶里冒出来。 你皱了皱眉,抬头看他。 “不要喝脏东西。” 他听见女孩始终波澜不惊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 是担忧。 “什么……” 白厄拿剑的手松了松,还没理解你的意思,就感觉眼前一花,你忽然松开了他的手,在他分神的间隙冲向了练武场的大门。 ……居然是声东击西! “站住!” 他迅速追了上去,可你不但力气大,速度居然也快得出奇,不过转眼的功夫,你就不见踪影。 白厄正懊恼自己的轻敌,就看到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咳啊!” 一个人从屋顶摔了下来,落在他面前。 白厄挪了挪脚步,就差一点,这人就砸他身上了。 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爬屋顶啊! 他仔细一看,天上摔下来的人身着黑衣,还戴着金血面具。 白厄瞳孔缩了缩,清洗者? 那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有一个人影从屋顶跃下,一脚踹在那人的背上,白厄听到了令人牙疼的骨头断裂声,清洗者立刻晕了过去。 你踩在清洗者背上,抬头看着白厄。 “……你……” 白厄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你忽然朝他抬起手。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做出防御状态,就见你摊开手掌,你的掌心中间有一个狰狞的陈年伤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武器贯穿了手掌,而在伤疤之上,躺着一个小纸包。 你轻声道:“你的水里,有这个。” “不要喝,”顿了顿,你强调一句,“听话。” 他心里莫名一紧。 不知是因为他刚刚差点喝下有问题的水中招,还是你说这句话的语气,实在太过温和,和你此刻脚踏清洗者的暴力行径实在对不上号。 晨风吹拂,白厄鬓边的汗珠顺着下颚线低落,带来些许凉意,他冷静下来,看着你的眼睛。 一开始在他看来深不见底的黑潭,此刻却变得清浅透明。 这就是,翁法罗斯的救世主与一只黑潮造物的初遇。 作者有话说 小白出场! 写得太多了,分成两章发布了,更多互动在下一章中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四)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风堇小姐看过了,纸包里的药物并不致命,但会让人感到身体不适,元老院大概是想让你在支援其他城邦的时候状态下滑,”阿格莱雅神色如常,但语气冰冷,“他们的恶毒一如既往。” “不过,所幸你提前发觉了……” 阿格莱雅顿了顿,动了动手指,一根金线飞来,轻轻敲了一下白厄的额头。 “嘶,”白厄终于回过神来,摸了摸额头,“抱歉,阿格莱雅,你说什么?” “我说,你思绪飞去的地方,百界门都不一定可以抵达。” “噗……”在旁边聆听的缇宝笑了出来,十分配合道,“虽然门径的力量让我们哪里都能去,但不排除这个可能呢,小白。” “所以,你在想什么?” 在阿格莱雅面前,撒谎并没有意义,白厄犹豫了一下,道:“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严格来说,是她,发现并抓住了清洗者。” “哦?” 想到昨天幕匿的整整五个时刻,金线的颤动就没停下来过,一个接一个清洗者被扔在金线上,与白厄碰到的情况,不谋而合。 “看来,奥赫玛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在我们毫无察觉之际。”阿格莱雅沉吟一声,“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恶意或者威胁,也许,是异邦的黄金裔。” “嗯……” 的确有这个可能,黄金裔性格迥异,你那与众不同的作风,也就有了解释。 ……但,真是如此吗? 似是看出了白厄心中的疑虑,阿格莱雅直接道:“如果你怀疑她的用意,大可以把她带过来。” “但你没有这么做,白厄,说明你想相信她,是吗?” 阿格莱雅的话点明了白厄的心思,但他不是很想承认。 也许,有点别扭的成分在,明明在一开始,他对你的定义是可疑,奇怪,城府很深的窥视者。然而,现在这个形象被你踹在清洗者身上的那一脚踢得七零八落。 你向他投来的担忧视线,以及那句叮嘱,更是让白厄无所适从。 将你送到阿格莱雅面前,是最简单的方法,无论结果如何,起码现在走神的不会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 “她有些奇怪,”白厄试着说明自己心中所想,“我怕她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想法,阿格莱雅,她其实——” “既然这样,”缇宝忽然开口道,“小白,这次,由你自己去验证吧,看看那个孩子是否可信。” 白厄离开后,阿格莱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她道:“吾师,金丝无法感知到这位客人。” “是昨天那个把你吵得不行的人吗?”缇宝忍俊不禁,“她昨天揪出了不少清洗者,今天元老院的人看我们的目光都带着十足的怨怼。” “……”想到昨日震颤不停的金丝,阿格莱雅叹了口气,“她为我们清扫了一个难题,有她在,我想元老院近段时间不会再有动作。这样,你和白厄解救其他城邦的途中,不会被元老院暗算。” “但阿雅,你还是在担心她的用意是吗?” “现在翁法罗斯每况愈下,奥赫玛的处境也是如此,在一切得以证实以前,她都是一个隐患。”顺着,她无神的目光落在缇宝的方向,“不过,不只是白厄,吾师,你其实,也愿意相信她?”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缇宝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美丽的眼瞳中闪过回忆的神色,“不知为何,小白的描述,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想起那个披着长袍的身影。 你没想到,白厄居然就是黄金裔。 在他说会把清洗者的事告诉阿格莱雅的时候,你就觉得很奇妙。 一时间,你答应卡莉斯塔的几件事居然都完成了。 事情比你想的要顺利。 正这么想着,你感觉身后的包里一重,阿忒娅在你的布包里塞了一个巨大的食盒。 “……祖母,我吃不了这么多。” “听话,囡囡,”阿忒娅笑得乐呵呵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多吃点,太瘦了。” 你看着阿忒娅日渐好转的身体和脸色,心想,接下来要做的,应该就是好好照顾阿忒娅,然后学会写字,把卡莉斯塔墓碑上的空白补上。 等到阿忒娅未来寿终正寝,你可以把她们埋葬在一起。 到那时,你再离开奥赫玛。 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完美。 但在大地兽工坊看到白厄时,你就觉得事实比起想象,总会有些不同的。 你来时,白厄正在和卢克雷提娅说着什么,见你来了,他朝你挥手。 “卡莉斯塔!” 他现在的态度很友善,和在练武场上的状态不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为了当时朝你拔剑的事道歉,尽管你并不在意。 见你一言不发,白厄挠了挠脸颊:“所以,你还在生气吗?” “我不生气。” “那……” “但如果你继续说下去的话,大地兽可能会生气。” 白厄愣了愣,回过头,果真看到大地兽算不上友好的注视。 “它们饿了,”你绕过白厄,走进工坊,“我得去干活。” “最后一句话,”白厄郑重道,“谢谢你。” 是因为你抓住了清洗者吗? “不客气。”你放下包袱,拿起工具准备干活。 啊啊,白厄心想,和在练武场一样,你想快点摆脱他。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死缠烂打,但……这也是为了确保你对奥赫玛没有威胁的战略,是缇宝老师交给他的任务。 “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什么吗?”白厄走到你身后,越过你纤细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你整理工具的手上,低声道,“你可以提要求,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能帮你。” 白厄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你摆弄工具的手停住了。 来吧,他蓝色的眼瞳中划过深沉的光,让他看看,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转过头,眼神明显比刚刚热切一点,甚至一直平平的语调都带上了一丝起伏:“那你能教我写字吗?” 白厄:“……” 以为会听到你说出真实目的(实际上也的确是真实目的)的白厄:“……嗯?” 结合从卢克雷提娅那里打听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初步试探,白厄认为—— 自己想的太多了。 不只是他,阿格莱雅,缇宝老师,都想多了。 你,根本就只是一个因为脑部创伤失忆,从而失去了基本常识知识,之前脸部还受伤的可怜人。 不过是力气大点,速度快点而已。哪有那么多疑点?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你城府颇深,白厄就觉得如鲠在喉。连带着对上你因为他答应教你认字而发亮的眼睛,他都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什么城府?你怕是都不知道城府怎么写,你就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藏书所的管理员克帖西芬,正拿着一本书皮上写着《奥赫玛历史》的藏书看得津津有味,从她脸上那意味不明的夸张笑容来看,只怕书里写的不是历史,是哪门子野史。 证据就是,当她感觉到有人走到她面前时,以为是自己那严厉的哥哥,吓得手里的书都飞了起来。 来人眼疾手快接住了那本《奥赫玛历史》,克帖西芬这才看清他的脸:“白厄大人……?” 白厄把书递了回去:“你好。” “啊,谢谢……”克帖西芬赶紧把书扣到身后,“白厄大人,你需要买书吗?” “对,”白厄深吸一口气,笑容带着点愧疚,“麻烦,给我一本识字课本,奥赫玛的孩子都在用的那种。” “……啊?” “哎哎,”比起白厄那边的五味杂陈,你这边需要应付的,是卢克雷提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你和白厄大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认识,没多久。” “真的吗?”她明显不信,“那他一大早就过来,还跟我打听你的事呢……” 打听你? 你放下手里的红土块,疑惑得真心实意:“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 你不知道白厄为什么要打听你,莫非——他知道你是黑潮造物了? 不对啊,如果他知道,就不会答应教你认字了。 你没想明白原因是什么,就被不停用脑袋拱你的大地兽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你举起红土,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 离愁时,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你拿起自己的包袱打算回家,忽然,包袱的沉重终于让你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一个因为白厄的出现被你遗忘的事。 你拿着包袱,正纠结怎么办的时候,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工作结束了吗?” 当你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白厄那洋溢着温暖笑容的脸庞,他看起来比早上更友善了。 但你现在顾不得对方态度如何。 “有件事,”你看着对方的眼睛,纠结道,“关于今天,我想要的回报是拜托你教我认字,我想问,现在能不能换一个?” “……哦,”白厄闻言,笑意淡去,他眯起眼睛,语气不变,“可以啊,说说看。” 难不成,之前那看起来单纯得不像话的要求,只是让他放松警惕的手段吗…… 你从布包里拿出了阿忒娅塞给你的巨大食盒,为难道:“能不能……帮我吃一点?” “我……吃不完。” 忘记了,完全忘记了。 平时除了自己吃一部分,你还会给你的同事分一点,实在吃不完的,你会喂给大地兽加餐,无论如何,最后都会把食盒干干净净地带回去,收获阿忒娅灿烂的笑容和抚摸。 但现在—— 同事都下班了,大地兽吃饱睡觉了。 食盒纹丝未动。 就这样带回去,阿忒娅会露出很难过的表情。 因为你第一次忘记的时候,阿忒娅一边说:“怎么可以不吃呢?想吃什么要和祖母说呀,不能不吃饭……” 一边难过得掉眼泪。 没想到在人类的认知里,吃饭居然这么重要。 认字你不着急,就算白厄不教你,等你以后稳定下来,你可以去找你的老师。 但这个饭是非吃不可的。 听了你的话,白厄的神情变得很奇怪。 甚至有点扭曲。 你以为他不愿意,道:“不是让你一个人吃,我也会吃,你帮忙分担一部分就可以了。” 你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低了一点:“……不行吗?” ……啊。 白厄闭上眼睛。 毁灭吧,他的猜忌,死得越远越好。 你们在云石集市找了一座光照充裕的塔顶,你打开食盒,琳琅满目的甜点和各种小吃让白厄大开眼界:“这是你一天的份?” “对,祖母给我的,”你拿起一块面包,撩起薄纱的一角,塞进嘴里,“但我今天忘记了。” 虽然说,让你忘记的罪魁祸首,现在变成了解决难题的帮手。 白厄被阿忒娅的手艺惊艳,直呼好吃。 说来也真是奇怪,你们好像和屋顶有着莫名的情节。 他因为你爬屋顶而怀疑你,从而结识你,而现在,你们在屋顶分享一个食盒的食物。 这居然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 在你们的共同努力下,食物被消灭了……三分之一。 “……你祖母真的很担心你会饿着啊。”白厄放弃了坚持。 “谢谢你,已经帮大忙了,”你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和阿忒娅说一下,让她下次不要做那么多,“那么,我回去了。” “等一下,”白厄忽然拉住你的手,“明天开始,我会教你认字的。” 闻言,你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换了个请求。” “……我觉得,让我帮你吃东西,不算回报,”他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拿出识字课本,在你跟前晃了晃,“而且,我已经买了。” “……”你眼睛一亮,接过识字课本,打开翻了翻,随后合上,“看不懂。” “没关系,我之后会……” “白厄,”你走到他跟前,抬头看着他,白厄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就看到你眼眸弯了起来,“谢谢你。” 你礼貌道谢之后,转身准备离开,跳下屋顶之前,你又回过头,朝他挥手。 “明天见,白厄。” 白厄想,你的黑色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原来会像宝石一样夺目,哪怕看不到你的笑容,只是看到你弯起的眼睛和看起来就软乎乎的睫毛,就会觉得,哪怕你再提出十个要求,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不行的呢? “呼……” 他在屋顶上躺下来,用手捂着眼睛。 耳垂泛红。 因为你白天要工作,白厄会在离愁时刻找你,接着你们回去云石集市的屋顶,开始你的识字之旅。 “这是你的名字,”白厄在书本封面写下了几个你看不懂的字符,“卡莉斯塔。” “哦……”你拿起书本仔细端详,未来,你将要把这个名字端正地刻在卡莉斯塔空白的墓碑上,“那你的名字呢?” “是这样写的……” 认字很难,学了一刻之后,你就觉得头晕眼花,各种文字扭曲成爬虫的形状,在你的脑子里四处钻。 “哈哈,”白厄看着你眼冒金星的样子,摸了摸你的头,“休息一下吧。” 你的动作一顿,白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太过亲密,但你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在屋顶,你可以看到整个云石集市,你指着一个一直乒乓作响的店铺,问道:“那是什么?” “啊,”见你似乎不排斥他的举动,白厄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雀跃,顺着你的手指看了过去,“那是哈托努斯的铁匠铺,他制造武器的的手艺是整个奥赫玛都闻名的。” 你若有所思,看着铁匠铺里的山之民,举起巨大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铁块上,发出节奏分明,清脆悦耳的声音。 而白厄的目光,落在了你的手上。 在你们刚见面那会儿,他就看到了,你的右手有一个贯穿伤,而且面积还不小。 他垂眸,试探性地拉起你的手,见你没有什么反应,他一边叹息你的防备心太低,一边用手指摩挲着伤疤。 你感觉到白厄的碰触,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观察着伤痕,不难想象,这个伤口在形成之初,会有多痛:“这个伤,是哪里来的?” 卢克雷提娅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命运重渊里去,受了伤,记忆还出了问题,如果你手上的伤是那个时候造成的,实在太过陈旧,以他的经验,这个伤疤的源头恐怕得追溯到好几年前。 ……是和你的脸一起伤到的? 你闻言,没有回答,而是凑近他:“白厄,你这是在打听我的事?” “咳……!”白厄差点呛到,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目的性明确地打探消息,不由得有些心虚,“我只是,想更了解你……绝对没别的意思!” 真的,再有就不礼貌了。 “我听卢克雷提娅说,你之前就在打听我。” “……抱歉。” “和我说说你吧?” 白厄一愣,他抬起头,对上你干净的目光。 “你说你想了解我,我也想知道你的事。” “我们交换。” 白厄看着你,半晌,你听到他轻声道:“好。” 你从白厄那里,换到了一个故事。 一个无论是结局还是过程,都不太美好的故事。 一个在平凡村庄,拥有无忧无虑生活的男孩,在眨眼间,失去了所有。 村庄被黑潮吞没。 亲人被杀死。 男孩流着泪,逃离了面目全非的故乡。 他的好友,玩伴,说他会成为救世主。 而村子的毁灭,就是一切的开始。 黑袍,长剑,诡异的面具,成了他的噩梦。 你看着白厄越来越悠远的目光,听着他越来越低沉的声音,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作为黑潮造物,你不该让别人回忆自己被黑潮吞噬的家乡。 作为一个人类,你不该揭开别人的伤疤。 不知为何,在白厄讲述这一切的时候,你好像又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熟悉。 但你现在不想追究这种感觉源自何处。 “我让你难过了,”你拍了拍他的手臂,“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白厄摇摇头,“往事罢了。” “……” “你看起来,想安慰我?”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 白厄失笑,也是,你情况特殊,连字都不认识了,语言似乎也不太熟练,让你说嘘寒问暖的话,无异于为难你,他可不想—— 忽然,他感觉到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顶,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他抱在怀里。 白厄睁大了眼睛。 你的手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轻哼着不成调的旋律,白厄分辨了一下,似乎是什么地方用来哄孩童入睡的摇篮曲。 比起语言,你更多的时候,都会直接行动。 譬如告诉他水里有问题,比起说,你先抓住了他的手。 譬如你想安慰他,比起空白的语言,你的拥抱先一步到来。 白厄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说一些日常小事就好了,为什么你在提出交换的时候,他会想告诉你他隐藏在心中的伤口? 他的手紧紧抓住你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可是,理由似乎不重要。 …… 好像,有问题。 你看着在明晰时就出现在大地兽工坊的白厄,觉得有问题。 他看到你时,原本喂食红土块的动作立刻停下,微笑着朝你走来。 你看着他的笑容,却只觉得头痛。 “……我一大早就要开始认字了吗?” 你觉得这有点太痛苦了。 黑潮造物都会觉得痛苦的程度。 隔着那层薄纱,白厄好像都能看出你的不情愿。这么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可以想象你面纱之下的表情。 看到他摇头,你才松了口气,因为他刚刚已经喂过大地兽了,所以这回他找自己说话,大地兽没有因为饥饿投来不甚友好的目光。 “哦,”你反应过来,“你是来体验喂食大地兽的吗?” 大地兽工坊的确有这个体验项目。 “哈哈,不是,”他接过你的包袱,“只是想来看看你。” 嗯? 你狐疑地看着他:“我们每天都见面的。” “嗯,但还是想来看看。”白厄把包袱挂好,顺手把工具递给你,“可以吗?” 毕竟,他可不想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想到的只有学习的痛苦。 万一你以后把他和识字划等号,搞得看到他就难受,那可不行。 “可以的。” 你想起他之前因为你盯着他看了太久,似乎相当在意这件事,如今他说要来看你,你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白厄听到你的回答,笑容变灿烂了一点。 你觉得,白厄的行为,如果放在大地兽身上,那就像是,明明已经吃饱喝足,却还要蹭着你的后背吸引你的注意力,得到你的抚摸或者额外的投喂后,发出呜嗡嗡的愉悦低鸣。 卢克雷提娅说,那是大地兽想跟你撒娇,亲近你。 “出城?” 在今天的识字任务完成后,白厄告诉你,明天他就会离开奥赫玛,前去一个被泰坦眷属入侵的城邦支援。 “对,他们的人向我们求救,以现在情形,奥赫玛也不能袖手旁观。”白厄一边说,一边往你手里塞了一块点心,“明天我们就出发了。” “哦……”你看着手里的点心,有些莫名,他最近好像很喜欢给你带各种小东西,每次还不重样,你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危险吗?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危险都是假的,不过,我可不会停在逐火之旅的中途,”白厄笑了一声,“大概两天吧,快一点的话,这个月的月末应该就会回来。” 听到月末,你皱了皱眉。 有点奇怪。 “这个城邦是什么时候向你们求救的?” “他们的信使花了不少时间,大概十几天前就传信过来了,今天才送到,”白厄看着黎明神机,“也不知道我们明天去的时候,那里的情况如何了。” 月末这个词让你想到了清洗者,说起来,最近几天,你还是会在幕匿时出门寻找清洗者的踪迹,可除了第一晚收获颇丰,后面几天,圣城内的清洗者好像都不见了。 再加上白厄已经将他们想暗杀黄金裔的事告诉了阿格莱雅,你本来已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但现在,你觉得你好像抛得有点早了。 “怎么?” 白厄看着你皱起的眉头,抬手帮你抚平,你任由他动作,良久,你道:“你要小心。” 他眯起眼睛,凑近你些许:“你在担心我?” “对。”你抬头,不避不躲地看着他,“我担心你。” 白厄一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别过头,叹了口气。 “好犯规……” 你不懂他说的犯规是什么,再次强调:“要小心,我的识字书还有一半没学会。” “……” 把他的感动还来! 白厄离开后,没人教你认字,于是,你干脆翻看前面白厄教过的部分,但你觉得你的精神并不集中。 清洗者的话又开始在脑子里回响,你忍了忍,最后合上了书,翻开了月历。 果然,你看着那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日,心想闰日来了。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你看着窗外仍旧耀眼的黎明神机,总觉得,有血腥味。 和清洗者身上的很像。 解救异邦的过程很顺利,虽然信使的动作太慢,泰坦眷属的数量也比想象中的多,但好歹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加上,这次,救世主的剑似乎比在以往的战斗中要更加快速。因此时间也比预想的多花了一天,而这个机缘月是红月,白厄和缇宝正好赶在月末返程。 “我说小白,”缇宝看着白厄擦拭长剑的背影,语气带着戏谑,“你这次战斗,好像有些急躁呢。” “嗯?没有吧。”白厄目光飘忽了一下,拒绝承认,但擦剑的动作却乱了。 看到他的反应,缇宝噗嗤一笑:“你是着急回城吗?是那孩子的缘故吗?你和她走得越来越近了,这么看来,你是真的很信任她呢。” “……之前是我误会她了。”白厄一想到自己之前对你的各种猜忌,就觉得荒唐,“她是个很好的人。” “那她就算通过你的考验了,”她的神情带上了些许欣慰,“这样一来,阿雅也可以放松一点了。” 他的脚步轻微一顿:“阿格莱雅还在怀疑她吗?” “毕竟是阿雅用金线也无法感应到的人,她还没跟这个孩子接触过,保持警惕是没办法的,小白,她要保护整个圣城啊。” 白厄沉默下来,手里的剑也化作能量消失在手中。 要是阿格莱雅接触你之后,大概率会和他一样,因为对你心存猜忌而感到愧疚吧。 说到这个…… “缇宝老师,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挺相信她的,”他看向身旁的红发女孩,“明明你也还没接触过她。” “嗯……虽然我没有接触过,但*我们*已经在奥赫玛看到她好几次了,”说到这儿,缇宝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几乎每一次,你都和她在一起呢。” “……” “她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对吧?安慰人的方式,居然是抱着别人哼摇篮曲呢。” “不要说了……” 看到白厄别过脸不好意思的模样,缇宝照顾自己学生的脸皮薄,配合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日女孩所唱的旋律在她脑海中若隐若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她闭上双眼,开始跟着那无形的旋律低声吟唱。 白厄闻声,愣了愣:“缇宝老师,你也知道这个曲调?” “嗯……很熟悉,好像之前就在哪里听过。” 毫无疑问,这段旋律并非奥赫玛所有,其音调深沉,即便是用以抚慰孩子的摇篮曲,也摆脱不了那份萦绕心头的淡淡忧伤。 是在哪里…… 缇宝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阳光下,她臂上装饰的蝴蝶栩栩如生,似在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她坐在生命花园的花圃旁,静静注视着身旁半梦半醒的奇美拉,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伸出手。 她哼唱着,像是在哄它们入睡。 “很好听呢。” 听到缇宝的夸赞,遐蝶的脸颊微微泛红。 “谢谢你,缇宝大人。” “这是什么曲子?” “是哀地里亚的摇篮曲,”遐蝶低声道,“在暴风雪肆虐的夜晚,孩童因为风声无法入眠时,大人就会哼这首歌,哄他们入睡。” 为什么你会哀地里亚的摇篮曲? 卡莉斯塔…… 缇宝知道这个名字。 一位老妇人来到云石天宫的黄金裔浴场,向她们求助,帮帮她的孙女。 阿格莱雅纺了一块精美的薄纱,赠予女孩,祝愿她能够走出过去,拥抱新生。 然而,好景不长,阿格莱雅的金线再度感受到那位老人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悲伤,她的孙女不见了。 金线感知不到那孩子的任何气息,可以确信的是,她离开了圣城。 后来,城中有了传闻,她独自一人前往重渊,遭遇了意外。 当阿格莱雅获悉此事,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她的消失像未曾发生,无迹可循,过于完美的掩盖令人怀疑,却找不出破绽。 但当你再次出现时,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缇安说,你好像受了伤,失忆了,变得和之前很不一样。 缇宁说,你回到了家中,阿忒娅非常高兴,她说自己的孙女回来了。 还有其他不同的消息。 你在暗中解决了许多清洗者,你的力气变得非常大,举起了大地兽的食槽,你的速度非常快,就连白厄都无法追上。 阿格莱雅说,圣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你都很可疑,甚至,你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卡莉斯塔了。 缇里西庇俄丝的目光落在了你的身上,她起初也抱着怀疑,更甚过于阿格莱雅。 可是……看着看着,怀疑被另一种感觉覆盖。 她频繁想起那个人。 那个她不曾见过面容的人。 你曾在黑夜中点燃了最明亮的火焰,拦住了追杀她的敌人,让大多数的*她们*得以逃离那个荒野,你像一阵脱离自然法则束缚的风,提前带来了春天的温暖和生机。 她常常在想,哪怕到了现在,她仍能维持少女形态,大概多亏了你。 缇宝的梦通常是过往的回忆,像是温柔讲述故事的母亲,面容扭曲的王,窃夺火种后守卫贪婪的目光,以及……在火焰中带着她逃离长枪包围的身影。 她和你接触的时间太短,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交流,她曾以为自己的梦不会有你的身影。 实际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背影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醒来时,还记得拉住你时的触感。 你像在逐火之旅的上空留下华丽色彩的流星。 转瞬即逝,刻骨铭心。 当时的明天见,转眼已经过去了千年。 也许,是很像吧。 同样是突然出现,来历不明,做着让他们费解却毫无恶意的事,善意单纯得令人疑惑。 这样的存在,与现在的翁法罗斯实在是格格不入。 所以,才让她觉得熟悉。 也许,就像自己当初说的那样,出现了另一个人和她一样的人,在帮助黄金裔。 随着他们离奥赫玛越来越近,白厄总觉得,周围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周遭的场景保持着往日的宁静,但他的感觉器官却似乎正遭受着利刃的刺激,异常警觉。 “缇宝老师,”白厄拔出剑,“周围有问题。” 话音刚落,树丛里,深潭中,忽然钻出众多黑色的身影。 全都是清洗者。 “缇宝老师,你先去安全的地方!” 白厄将剑横在身前,挡在缇宝前方,缇里西庇俄丝虽为半神,但她的权能却与战斗并无太大的关联,不难看出,这些人出现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这次她和白厄一同前去异邦,是为了担任说客,劝服那里的人们离开家乡,前往奥赫玛避难,比起白厄,她前任圣女的身份在信仰面前更有影响力。 清洗者不但攻击白厄和缇宝,甚至还有人冲向幸存者的队伍。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可恶!” 白厄一剑荡开数个清洗者,朝幸存者喊道:“往圣城跑!快!” 队伍四散奔逃,有清洗者追着队伍想挟持人质,却被白厄一剑挡住。 嗡——! 随着空灵的声音响起,耳边回响起泰坦的低语,在幸存者的前方,忽然开启了一扇门。 “那是百界门,快进去!”缇宝指挥着难民,“百界门会将你送往圣城!” 难民们争先恐后跑进百界门,随着最后一人也安全进入其中,缇宝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一个清洗者挥动着手里的利刃,利刃的尖端闪烁着不详的色彩,直逼缇宝的胸口。 白厄正被几个清洗者联合纠缠,见状瞳孔一缩:“缇宝老师!” 那把利刃是涂了毒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清洗者,和对方眼中残忍得意的笑,缇宝心里空白了一瞬。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树干断裂。 紧接着,一棵树木精准地砸在了清洗者身上,溅起了鲜红的血液。 几滴血液眼看就要玷污缇宝纯洁的裙摆,但就在那一瞬间,一个身影迅速介入,挡在了她的面前。 血色的痕迹在深色中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缇宝愣愣地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的眼前人,与千年以前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仿佛时光倒流。 只是眼前的人没有身着长袍,而是披着不知从哪里随手拽出来的防水布。 但并不影响她举起树干就挥的利索。 咚、咚、咚! 面对绝对力量的碾压,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算清洗者再敏捷,暗杀的技巧再出神入化,在需要两三人才能合抱的树干砸过来的时候,谁能躲? 更何况,当他们看到这个中途窜出来的家伙,举起树干就是抡的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已经被砸晕了。 白厄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将树干用得生风,总觉得,这种生猛有点似曾相识。 当然,也有运气好点的清洗者躲过了树干砸头,他强撑起发软的腿,就想跑到阴影中。 “等等!别跑!” 白厄刚想去拦截,就感觉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急速飞来的破空声,紧接着,那个树干擦着他的边,直直地朝逃跑的清洗者砸去。 “轰!!!” “啊!!!”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巨响和一声惨叫,烟尘弥漫,白厄回过头,那人手里的树干已经不见了,整个人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灰尘散去,树干插在清洗者正前方,差一点就会落在他的头上把他摁进土里,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直接让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刺客们,此时皆是不省人事,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偶尔有几人还有意识,发出呻吟。 你松了口气,还好你速度快。 在这几天,你终于想明白你忽略的是什么了。 那就是清洗者不止是埋伏在城内的,圣城有金丝保护,他们的行动很受限制,所以你才想不通他们能暗杀个什么,能安然无恙的潜伏就很不错了。 直到白厄告诉你,他们要去支援异邦的消息,你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既然城内不能动手,那就趁他们返程的时候动手就好了,万一他们不敌,还可以抓几个难民当人质,逼迫黄金裔就范。 你记得,这应该怎么形容来着? 歹毒。 你转过头,发现白厄也在看你,他似乎没有受伤,只是被你吓了一跳,由于你现在裹着布,他没认出你是谁,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以及警惕。 和他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一样。 你准备离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你裹着布,没人知道你是谁,你速度够快,他们也抓不住你。 被他们发现你是谁,一定会有很多麻烦接踵而至,你想好好照顾阿忒娅,如果你是黑潮造物的事被发现——你觉得白厄的剑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正这么打算,你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散发出莹白光芒,三角形的门。 ……嗯?有点眼熟。 一时间,树林,追杀,门……这些元素结合起来,把一件往事从你记忆中扯了出来。 “……是你?” 你一愣,回过头,这才看清被你护在身后的人。 当时情况紧急,你只看到有个女孩即将被清洗者的刀刃碰到,就冲出去阻拦了,根本没看清那人的脸。 现在你看清了。 女孩身着一身白裙,红发及腰,蓝紫色的眼睛中,那标志性的四叶型瞳孔让你一怔。 虽然和你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但她……好像是…… “我是缇里西庇俄丝,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相信,还会有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愿意帮助我们。” “明天见。” 回忆中的女人比眼前的女孩要成熟得多,但她们眼里的光是一样的。 一时间,你们僵持住了。 缇宝紧紧盯着你,眼神透着希冀,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从你身上得出答案,而你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过去见过的人,而且对方好像还把你认出来了,一时间怎么反应,毕竟你没遇到过这种事,而白厄则是看不懂你们二者间的怪异氛围,选择了沉默和旁观,毕竟眼下的情况,好像也不适合让他插手。 在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变数打破僵局。 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清洗者缓缓爬了起来,毒蛇一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你毫无防备的后背。 “嗖”的一声,你听到什么人快速接近了你的后方。 你看到了缇宝睁大的眼睛和白厄想要伸过来的手。 “刷啦”一声,防水布应声而破,如同被翅膀撑破的茧一般裂开。 白厄看到了那人的眼睛。 你躲得快,涂毒的利刃没有伤到你,而是划破了你裹着的布料,你一把掀开已经损毁防水布,直接抓住了清洗者的脖颈,把他砸在了地上,举起手,一拳砸了上去。 磅的一声,清洗者安静了。 至此,危险都解决了。 但你现在觉得你的处境好像比刚刚还复杂。 你心里暗忖,一直以来你都用薄纱遮掩,唯有一双眼露在外面。即便此刻防水布破损,白厄也未必能识破你的身份。只要迅速离开,不管对方作何猜测都无关紧要。 但你显然太乐观了。 因为你听到白厄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念出了你的名字。 “卡莉斯塔?” 你闭上眼睛。 向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你,有一种坠落悬崖的失重感。 等你以后识字够多了,就明白这种感觉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完了。 白厄一瞬间就认出了你。 哪怕他之前只是想象过你的样貌,哪怕他之前只看到过你的眼睛,那也足够了。 你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疤,干净得如同上等的绸缎,在这一瞬间,你眼睛以下的空白被迅速填补,最终形成了他现在看到的模样。 有些呆愣,有些迟钝,听到他喊出了你的名字后,你好像还有一点无措,站起来后就低着头,像是不敢看他。 像做错事的孩子,搅着手指等待发落。 白厄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想法,有点可爱。 但他应该问你。 问你怎么在这里,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清洗者的计划,问你到底是谁…… 他了解过卡莉斯塔。 她的过往,她的家庭,她的性格,尽管他知道的和眼前看到的真人几乎完全不符,不过这些都可以归结于是你受伤失忆造成的结果。 但看到你薄纱下的脸,白厄终于明白了你出现巨大变化的真实原因。 你不是卡莉斯塔。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他应该愤怒,因为你骗了他。 可除了身份,其实你没骗他什么。 他自始至终接触的卡莉斯塔都是你。 拜托他教你认字,用摇篮曲安慰他,说担心他。 都是你。 一时间,无数情绪交叠,在他的胸口堵成一团乱麻。他看着你垂头不语的模样,居然从中看出了些许惴惴不安的意味。 白厄深吸一口气,走到你的面前,抬起了手—— 温热的手指拨开你的发丝,你愣了愣,抬起头,就看到他那如同湖泊一般清丽的蓝色眼眸一丝不错地看着你,只是眼神比往常更加深邃。 他的手指从你的侧脸滑至下巴,指腹的薄茧有些粗糙,让你觉得有点痒。 “受伤了吗?” 白厄最后只问了这一个问题,比起其他的疑问,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你听不出情绪,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 而缇宝却听出了,其中微妙而又复杂的纵容。 她想,换成是她,大概也不忍心怪你什么。 缇宝轻咳一声,白厄回过神,倏地收回手,挠了挠脖颈。缇宝走到你身边,她看着你的眼睛,良久,你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初见时那般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卡莉斯塔。” 你眨了眨眼睛,学着她的笑容,略显僵硬地勾了勾唇角:“好久不见,缇宝。” 说着,你忽然抬手比了比:“你……变小了。” “哈哈,”缇宝笑了起来,“是呀,我们都有变化,像是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她指的是你当初只用摇头点头和她对话。 白厄终于听出了端倪:“缇宝老师,你们……认识?” 缇宝听罢,抬头与你的目光相遇,她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微笑。你还在想她为什么会变小,就感觉到她轻轻地握住了你的手,传递着不言而喻的亲近。 “是重逢哦。” 荒原盛放的花丛,终于又吹到了为她们带来生机与希望的春风。 再度穿过百界门,转眼间,你就从密林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都是氤氲的热气,和缓缓流淌清澈温热的水流。 你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是哪里,忽然,空气里的气流搅动起来。 数十根金丝齐齐颤动,紧紧绑住了你的双手,还有几根,更是不紧不松地缠在了你的脖子上。 这些金丝发难得太过突然,白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你就已经被金丝束缚了行动。 你有些发愣,显然你不清楚,这些精致华丽的金丝如果缠绕在人的身上,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你抬起手臂,试着挣开金丝,却感觉到金丝缠缚得更紧,不仅如此,就连脖颈处的金丝都有拉紧的迹象。 “别挣扎,”白厄赶紧阻止你无异于自寻死路的行为,“你挣脱不开的,别弄伤了自己。” 就在这时,你听到了鞋跟碰撞地面的声音。 你回头的那一刹那,只见一位女子自雨幕与蒸汽中缓缓走出,她衣着华丽,仪态优雅,尽管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空洞无神,却直直地看向你你这边,似乎直接穿透了你的灵魂。 你听到白厄焦急不解地冲来者询问:“阿格莱雅,你这是做什么?” 哦……你看着那位美丽的女性,反应过来,她就是阿格莱雅。 将卡莉斯塔从过去的阴影中拉出,带给她希望的黄金裔。 “为了确保奥赫玛的安全,白厄,”在阿格莱雅平静的言辞之下,一股不可撼动的严厉悄然流淌,“你应该已然知晓。” “她不是卡莉斯塔。” “可是,她没有——” “她是从何处知晓了元老院的计划,又是怎么碰巧出现在城外帮你们度过了这场危机——这不是偶然可以解释的。” 白厄一时语塞。 “我需要她的坦诚,白厄,奥赫玛的命运脆弱如丝,稍有不慎便会引起祸端。我要和她单独谈谈,你先离开吧。” 看着你被五花大绑的样子,白厄觉得阿格莱雅口中的谈谈不知道掺了多少水,他咬了咬牙,拦在你的身前,正想说什么,就被缇宝拉住了。 缇宝看着她的学生,低声道:“阿雅,不要吓到她。” “把金丝撤掉吧,你知道的,它对卡莉没用。” 阿格莱雅的目光动了动,似是没想到缇宝也会为你说话。 在她统领圣城后,缇宝很少会干涉她的决策,一是因为信任,她们是陪伴彼此几百年朋友,她是缇宝引以为傲的学生,无论是什么关系,都足以让缇宝全权交付自己的信任。 二则是,作为唯二的半神,她们不能出现意念相悖的情况,这会分散黄金裔这股本就不算太过牢固的力量,因此,她们必须统一立场。 即便有其他的想法,也会在私下里交流和达成统一。 而像这样,直接在明面上就让她改变做法的情况,是从未有过的。哪怕她对你并无杀意。 只有一个解释。 缇里西庇俄丝,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门径」的半神,对你有着相当程度的信任,并且有着明确的袒护意向。 这让阿格莱雅有些惊讶,但她还是依言挥动手臂,金线松开了你的身体。 “没事吧?” 白厄赶紧抬起你的手臂,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勒痕,他的目光又落在你的脖颈处,同样有勒痕,他的手指不断抚摸着,眼里溢出心疼。 你摇头,目前为止,你的反应都很平静,就好像刚刚走在生死一线的不是你。这让在旁边光是看着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白厄哭笑不得。 “好啦,小白,剩下的交给阿雅就好,我们去下面等着吧。” “可是,缇宝老师……” “走吧走吧!” 缇宝拉住白厄的手臂,回头看向你,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阿雅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只需要回答她的问题就好了。” “一会儿见,卡莉。” 白厄还是不放心,他回过头,想说什么,就看到你朝他摇摇头。 “没事的,白厄。” 离开了英雄浴池,白厄有些心不在焉,缇宝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担心了,小白,阿雅不会对卡莉做什么的,小蝶都不在。” “我知道,我只是……”白厄顿了顿,看向英雄浴池的方向,“我只是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不安,会不会被阿格莱雅吓哭……” “……小白,”缇宝忍俊不禁,“你觉得这些话,要是被她一拳打晕的清洗者听到了,会怎么样?” “她武力值高,但是她的心灵不一定可以经受住阿格莱雅的拷问。”白厄觉得自己不是杞人忧天。 “不会的,”缇宝背着手,坐在浴池边,“她没有那么脆弱。” 白厄和缇宝离开后,这里就安静了下来,你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阿格莱雅静静地注视着你,你和她对视半晌,犹豫道:“你……是不是看不到我?” “呵,”阿格莱雅轻笑一声,但她的眼里并无笑意,“这就是你来到奥赫玛的理由吗?你知道我的金丝无法察觉你的心中所想,是吗?” “我不知道,”你摇头,“我以为,我和你的见面,应该发生在很早之前。直到我有一天去抓奥赫玛的清洗者,才发现你的金线对我没反应。” “……”想到这件事,阿格莱雅眼里的寒意似乎褪去些许,但她很快又道,“道明你的身份吧,无名的客人。” 你顿了顿,低声道:“卡莉斯塔。” 阿格莱雅的手指动了动,若非有缇宝之前的话,只怕金丝又要把你绑起来了。 但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你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金丝上。 金丝将其送到她手边,她轻轻一摸,就立刻辨别出来,那是她送给那个女孩的薄纱。 “真正的卡莉斯塔已经死了。” 她听到你这么说。 在这个犒赏英雄,指引使命方向的英雄浴池中,你讲述了一个平凡女孩,为了帮助黄金裔做出的努力与牺牲。 讲述了她与你的交易。 “就是这样,”你讲述了大概的经过,“她把她的名字给了我,希望我帮她转告你们,帮助你们。” 阿格莱雅抚摸着手里的薄纱,她还记得那个女孩的笑容,记得她接过薄纱时珍重感激的语气。 “非常感谢你,阿格莱雅大人。” 最初,这个孩子的遭遇,让她不禁想起那衷心陪伴在自己身侧的盲从,于是,善意与怜爱,以及更深层的理由,使她对其伸出了援手。 却不想,她的举动,让那个孩子沉入了冥河。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动容与触动皆被那双眼眸中的空洞吞没。 “我会将杀害卡莉斯塔的清洗者找出来。” 你指了指自己:“我已经找出来了。” “哦?”阿格莱雅有些惊讶,“他们在何处?在你那天找出来的清洗者当中?” “在命运重渊,”你平静道,“他们已经死了。我杀的。” 你看到,有一根金线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许久,你听到她道:“请你走上前来。” 你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你还是走到她的面前。只见她抬起手,轻轻捧起你的脸。 在她纤细的指尖下,你能感觉到一种温柔而细致的触摸,她正认真地描画着你面部的五官和轮廓。 半晌,她放下手,问道:“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黑色。” “……原来如此,”阿格莱雅笑容多了些许了然,“难怪,她会把名字交给你。” 也许,她是看见了,看见自己的生命,将会在你的身上得以延续。 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你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你会让我离开圣城吗?” 阿格莱雅侧头看你:“如果我说是呢?” 你会说什么?保证自己绝不是威胁?还是利用白厄或是缇宝说服她…… “我想拜托你,照顾一下卡莉斯塔的祖母,可以吗?”你诚恳道,“她的身体不好,但很喜欢料理,别人吃得越多她越开心,所以请找个饭量大的人照顾她。” 在流水轻吟中,阿格莱雅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触动,如同细流般渐渐浸润了她的内心。 就像明明已经消逝的感情和人性,又以另一种形式,短暂回到了她的体内。 卡莉斯塔,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那你的确,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你不用离开,因为阿忒娅需要的是孙女,是亲人,不是照顾。” 阿格莱雅将薄纱放回你的手里,轻轻握住了你的手。比起冰凉的金丝,她手心的温度十分温热。 “既然她把名字给了你,那你就延续她的生命吧。” “告别过去,迎接新生。” “卡莉斯塔,欢迎来到奥赫玛。” 在这个机缘月的闰日,身为黑潮造物,你有了一个名字,叫作卡莉斯塔。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的比我想的还要多呢…… 答案揭晓,第一个认出我们的人是——缇宝老师!(其实有很多人猜到了) 下一章出场的是遐蝶啦 喜欢的话请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谢谢大家! 关于名字: Callista(卡莉斯塔) 源于希腊语 κάλλιστος,是 καλός*的最高级形式,意为“最美丽的”、“最美好的”、“最优秀的”。 充满赞美、崇拜与深切的爱护,饱含“你是最美的、最好的,值得世间一切美好与呵护”的情感。 并非是你本名,如文中所写,是别人借给你的名字,是你在其中的代称,身份(团宠身份),等同于人称“你”。希望借这个代称将所有美好的祝福送给大家。 以及,选这个名字,是为了和某位角色,或者说某个名字,产生联系,算是个小细节吧,可以猜猜看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五)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顺着阿格莱雅金线的指引,你乘坐浮梯机关离开英雄浴池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以为,见过阿格莱雅之后,轻则离开圣城,重则直接没命。但现在,你非但一点事儿没有,还被允许留在圣城。结果出乎意料的好,你感觉身上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样?” 你刚走下浮梯,缇宝和白厄就走上前来,白厄扶着你的肩膀左看右看,确认你没有因此少块肉,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缇宝看了看你的表情,见你神色如常,没有被吓到或是心有余悸,心里还是小小地松了一下,随即她仰头道:“还算顺利吧?” “嗯,很顺利,”你抚了抚胸口,现在那里充盈的情绪,应该就是常人说的开心愉悦,你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允许我留在圣城了。” “哈哈,那就太好了,”缇宝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看着你溢于言表的喜悦和难得丰富的情绪,她像是被感染似的,笑着轻轻握住你的手,左右晃了晃,“欢迎来到奥赫玛,卡莉。” “没事就好,”白厄仍旧对阿格莱雅对你使用金丝的事很在意,不过对方毕竟是他的导师,前辈,她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再加上你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他也不再纠结此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你明天还有工作。” “哦,说到这个,”你面露疑惑,“你们知道生命花园是什么吗?” “我换工作了,阿格莱雅让我去生命花园当园丁。” “生命花园?” 你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向阿格莱雅:“我要去这里工作?” “继续留在大地兽工坊,你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太大,毕竟在那里,熟悉卡莉斯塔的人太多。” “我可以继续戴薄纱。”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低声道:“你已经完成了卡莉斯塔的嘱托,我想,她把她的名字给了你,是想让你在圣城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这也是卡莉斯塔的新生。” 你摸着手里的薄纱,脑海里还在回想着阿格莱雅的话语,直到白厄的手在你前面挥动,你才回过神。 “你果然没听我讲话啊。”白厄用手指戳了戳你的脸,语气带着些许不满。 “对不起,我在想我之后的工作。” “去生命花园当园丁,照顾奇美拉,”他耸了耸肩,“这个工作和大地兽饲养员差不多,不过奇美拉的确要比大地兽难照料一点,因为它们更聪明,对园丁的要求也更高。” “哦……”你一知半解,具体的事估计要等明天去了生命花园才知道,你看向白厄,“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和缇宝老师认识的?” “嗯……” 你略作沉思,回想起在认识人类的历法之前,时间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所以很难确切地说出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大概……挺久了吧。”你想起了缇宝比起当初明显缩小的身体,问道,“为什么她的身体会变小?” “缇宝老师是门径的半神,接过门径之泰坦的神职,获得其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灵魂分裂」,”谈及此事,轻松的氛围陡然消散,白厄的脸色随之凝重了几分,“缇宝老师每一次洞开百界门,都会加剧这种影响,身体会一步一步向幼童退行。” 百界门……就是那个三角形可以去往不同地方的门。 难怪,明明之前见到的她,是一位成熟的女性,而现在的她,却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女孩。 “成为半神,就会变小吗?” “唔,不是,像是阿格莱雅,她的情况和缇宝老师不同,她的代价是人性与情感的流失,至于视觉,是她提前看见神谕中的未来导致的。” 听起来,成为半神的同时,都会失去很多东西。 “不过,”白厄俯身靠近你,直视着你的眼睛,“不只是半神的事,你对泰坦似乎也一无所知,你之前所在的城邦没有信奉的神明吗?” ……黑潮有信奉的神明?哦,你一顿,也许有呢,那个你见过的,在黑潮中出现过的黑影,不过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好像……是好多次轮回之前见过的。 “我之前没有去过其他城邦。”你避开自己的来历,道,“奥赫玛是第一个。” “……”白厄一愣,“那你之前……都在哪里?” “到处走,”你用手比划了一下,“有时候会用树枝指路,树枝往哪个方向倒,我就去哪儿。” ……听起来根本就是在流浪。 他看着你说这句话时仍旧平静的脸,心里升腾起阵阵疼痛。漫无目的地在遍地是黑潮和战争的翁法罗斯流浪,那根本不像你说的那么轻松。 也许你现在的性格,就是漫长的旅途和孤独造就的。 白厄的脚步停了下来,你不明所以,侧过头看他,忽然被他紧紧抱住。 男人的体型比你大得多,他的肩膀几乎遮盖了你的视野,你只能看见他的闪着银光的肩甲。 “……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身体太纤细,他收紧手臂,就能将你完完全全裹进怀里,他闭上眼睛,低声承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漂泊无依。” 被白厄送回家后,阿忒娅抱着你仔仔细细看了看,确认你没事后,她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拍了几下你的后背:“真是的,下次出门要和祖母说,净让人担心,你这孩子……” “对不起祖母,下次我会说的,”阿忒娅的力道不痛不痒,你老实道歉,“这次是比较着急。” “好啦好啦,快去休息吧,”阿忒娅不追究了,推着你去睡觉,快到门口的时候,她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笑道,“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位黄金裔大人,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 你愣了愣,歪头想了一下,肯定道:“嗯,朋友。” “真好啊,”阿忒娅直点头,抬手摸了摸你的脸颊,“囡囡有朋友了……” 回到房间后,你将口袋里的薄纱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相框旁边。 照片中的女孩笑容依旧灿烂,你趴在桌子上,看着照片发呆。 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卡莉斯塔。 祖母很好,黄金裔也很好,没人出事,伤害你的清洗者我也解决掉了。 这样,我算是人类了吗? 你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旁边的全身镜中。 女孩的脸上仍旧带着些许木然。 但多了一些活气。 “……” “为什么这个表情?” 因为你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你一打开门,就看到白厄出现在你家门口,脸上还带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有点太耀眼了。 “你为什么……” 像是已经知道你要问什么了,他抢先道:“你不知道生命花园在哪儿吧?我带你去。” 你瞬间就觉得合理了。 丝毫没意识到,他身为救世主却一大早就等在你的门口,就只是为了送你到工作的地方,其实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 白厄不告诉你,你就不会注意到。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在昨天和阿格莱雅摊牌之后,你没有再戴着面纱,路上,白厄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地看向你。 他过去只能透过你那双眼睛想象你的全貌,现在真正看到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和他想象的大不相同,他却迅速接受你现在的模样,并觉得你比他所想的要好看得多。 就是很可爱。 忽然,你直视前方的目光轻轻一转,和他对上了视线。 白厄:“!” 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到地上,你迅速抬起手臂抵住了他的胸口,撑住他的身体。 白厄脸颊发红,他捂着脸,半晌才道:“谢谢……” 你叹了口气:“看路,不要看我。” “……咳,”白厄放下手,语气低落下来,“不能看啊……” “……” 为什么要难过? 你不解地看着他失落的表情,想了想,你改口道:“可以看,但不要耽误你走路。” 他闻言,掩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你才听到他带笑的声音:“好。” 紧邻着英雄浴池,只需穿过一条长廊,便能目睹生命花园内涌动的生命力,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 生命花园的核心是一棵引人注目的巨木,这棵树不仅以其惊人的规模和独特的形态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而且也是整个花园的灵魂所在,它犹如一位伟大的守护者,静静地扎根于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之上。 白厄告诉你,这里是「理性」赠予圣城的种子生长得来的结果。 而这里也留存了「理性」的智慧与思考,生命花园是一个研究生命相关知识的学术组织。这里的大多数人虽然被称为「园丁」,但其实是学者,不过他们平时的工作是培育和照顾奇美拉,不会接触什么太高难度的知识研究,否则对你而言,根本就是两眼一摸瞎。 你刚踏入这里没多久,就看到一个身影飞扑过来,像雏鸟还巢一般直直地钻进你的怀里,抱住了你的腰。 女孩抬起头,向你投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动人。 “好久不见!” 她有着和缇宝一样的五官和外貌,不过发饰和装束有些许差别,性格也活泼得多,你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看向白厄。 “她是缇安老师,”接收到你求救的目光,白厄笑道,“缇安老师,今天你也在啊?” “对啊,我特地来这里等着她,”缇安说着,松开了你,双手叉腰,语气带着些许促狭,“不过,你居然不记得缇安了,缇安可是一直记得你呢。” 毕竟,在起初,你保护的第一个女孩,就是缇安。 你试图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你们长得一样,而且,还变小了……” 看到你有些无措的样子,缇安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缇安,不要逗她了。” 你听到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你抬起头,一个用白绸将眼睛缠绕的女孩走来,她不像缇安那么活跃,红发乖顺地垂在肩上,安安静静地走近,轻轻抱了一下你,像羽毛一般轻柔,轻声道:“好久不见,我是缇宁。” “啊,还有我还有我,”又一个女孩跑了过来,正是你认识的缇宝,她也抱住了你,朝你微笑,“虽然我昨天说过了,但是……好久不见,我是缇宝。” 她们就像你们第一次告别时那样,每人给了你一个拥抱。不过,当时她们还有很多人,而现在,似乎只剩下三个了。 三个女孩围在你身前,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露出会心一笑,齐齐朝你喊道:“我们喜欢你!” 她们的声音宛如欢快的音符,在空中跳跃,唯恐你听不见她们满怀的喜爱。 圣女们的呼喊让生命花园的其他人频频侧目,想看看被圣女青睐的人是何方神圣。 你看着眼前三个像盛开的五瓣花一般明媚的脸庞,像是被她们的喜悦感染,你的唇角也泛起微笑,俯下身与她们齐平视线:“好久不见,我也喜欢你们。” “哇,好开心,”缇宝捧起你的脸,左右看了看,“今天的笑容,比昨天的要好看呢,啊,不是说昨天的笑不好看的意思,只是——” “只是有些太僵硬啦,”缇安用手指提起自己的唇角,露出洁白的牙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才是最好看的!” 缇宁将一朵花戴在你的耳边:“*我们*希望,你每天都有一个开心的笑脸。” 把你带到奇美拉管理中心时,白厄感慨般叹了一句:“你可真受欢迎啊。” 你还在观察眼前陌生的装置,闻言,你转头看他:“你羡慕?” “那倒不是,”他摆了摆手,侧头看你,“要说羡慕,我比较羡慕缇宝老师她们。” “为什么?” 因为你说喜欢她们啊……白厄看着你毫无自觉的脸,默默将这点情绪独自吞咽。 “因为,她们今天可以陪你很长时间,帮你熟悉生命花园的工作,”白厄一脸很遗憾的表情,“我就不行了,待会儿还有任务。” “等工作结束,我们还会见面的,你要教我认字。” “也就那一会儿啊。” ……明明之前就只在离愁时刻见面,也没听他说什么,现在明晰时刻就来找你,反而抱怨起来了。 怎么觉得有点像卢克雷提娅提过的,有的大地兽会出现的…… “小小白,”缇安忽然从你身后冒出来,朝白厄偷笑,“你有点分离焦虑哦?” 对,好像就是这个词。 白厄干咳一声,别过头:“那倒也没有。” “既然这样,”缇宝也凑了过来,戳了戳白厄的手臂,“干脆把教她认字的任务也交给我们吧?作为老师,我们的经验比小白丰富呢。这样小白也可以专心自己的任务了!” “小卡莉,你觉得呢?我们教的比小白好哦。”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厄立刻抓住你的肩膀拉到自己怀里,飞快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我可不能让步,而且,我教得还不错……对吧?” 最后那个问句是问你的,因为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你,好像生怕你说一句不是,就让缇宝教去了。 你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抢的,但看着他眼里紧张的神情,你决定还是顺着他的话:“对,白厄教的很好。”这是实话。 缇宁看着瞬间放松下来的白厄,默默地想:“小白,像在摇尾巴。” 总体来说,照顾奇美拉和照顾大地兽的区别不太大,不过奇美拉的要求更高,也比大地兽脆弱一点,需要更细心的照顾。 缇宝给你讲述生命花园的构造和作用,缇安在旁边补充,缇宁则是怕你记不住,手写了一份资料给你。但因为你还有很多文字不认识,她将大多数注意事项用简单易懂的图画呈现。因此,这份资料更像是一本五彩斑斓的画册。 “今天毕竟是你上任的第一天,不会给你太难的事,”缇宝拍了拍你的肩膀,“你只需要好好熟悉生命花园的环境就好啦,还要和奇美拉好好相处!” 作为奥赫玛的半神,她们也很忙,确定你没有别的问题后,陆续离开了生命花园。 几位黄金裔一走,你就发现,周围投来的视线变多了。 他们的目光大都充满好奇,还有些许探究。 不过他们没有人找你搭话,这让你松了口气。有一只奇美拉因为好奇靠近了你,它轻轻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发出了嗷呜的声音。 你犹豫着伸出手,确认它没有躲开的想法,才摸了摸它柔软的身体。 毛茸茸的,很温暖,与你过去接触的任何生物都不太一样。你该感谢阿格莱雅。 奇美拉卧在你的脚边睡着了,你开始专心看缇宁留下的资料,希望明天工作的时候,你不会让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为难。 黎明神机的光洒落在你身上,微微发热,让你联想到了浴池的温度。 其实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对你而言,好像平静得有些太过了。身为黑潮造物,却融入了人类的城邦,还和黄金裔关系匪浅,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的温暖和美好,也许是你当初想要成为人类的原因。 这应该也是人类在黑潮中会崩溃绝望的原因,想象到自己的未来将会被黑潮吞噬,扭曲,彻底失去这些在意的东西,的确是很痛苦的事。 拥有的越多,失去的时候也会更加难过。 也许……未来有一天,你也会…… 生命花园宁静的氛围,忽然起了波澜,打断了你的思考,你听到有人说了什么。 好像是有人来了。 你没有抬头,而是将资料翻到下一页。无论来者是谁,反正不会是你认识的人,你认识的就那么几个—— 随着微风的轻拂,一种馥郁的花香悄悄萦绕你的鼻尖,轻轻扑捉着你的嗅觉,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属于花朵的柔情蜜语。 你愣住了。 这股气息很好闻,但这不是让你感到惊讶的原因。 花香的味道越来越近,你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你。 首先映入你眼帘的,是淡紫色的裙摆,如同蝶翼一般绚丽。你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紫堇色眼眸,那双眸光中蕴含的情绪,好像和你记忆里的并无不同,但……似乎更加复杂,也更加深邃。 她向你行了一个问候礼,轻声道:“请问,你就是卡莉斯塔阁下吗?” “我是遐蝶,受缇宝大人的委托,前来帮助你熟悉奇美拉的习性。” “你好,阁下。” 在混乱的黑潮中,唯有你们在其中平静对望。 “我是遐蝶。” 她那双可以掠夺一切生机的手并不像他人口中那么冰冷,是很温暖的。无论是牵着你的手,还是帮你缝补披风。 晨昏之眼还未闭上的黎明,少女眼含不舍,仍旧露出温暖的笑容。 “明天见,阁下。” 过了今天,你大概可以学会一个宝贵的经验。 话不要说太早,也不要说太满。 奥赫玛,圣城,受刻法勒庇佑的城邦,真的很神奇。谁说不是呢?你才来到这里没几天,熟人就一个又一个冒出来了。这世界原来这么小? 见你久久不语,遐蝶有些疑惑,又像是有些紧张:“阁下,你还好吗?” 哦,你回过神来,她没有认出你。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根本不知道你的模样。 看着她的眼睛,你张了张嘴,道:“我还好。” 也许是不想打破现状,或是出于别的原因,你没有选择告诉她自己是谁。 有一个比较现实的原因,你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你。 缇宝她们记得你,是因为你救过她们,所以对你印象深刻。 但是对于遐蝶,你并未做什么令人记忆深刻的事。你们只是短暂地相遇过两次,简单地交流过,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对她而言,你也许只是一个身着长袍,口齿不清的人,只是如此。 也许她也不记得,曾经送你的那个娃娃。 而用那段短暂的相处,让遐蝶记起你是谁,好像也没有必要。 你看着遐蝶轻轻坐在你身边,和刚开始一样,保持着一段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或许,最简单的原因,其实是—— 你的目光落到资料上,脑海里却回想起遐蝶拥抱你时的目光。 那时的你对人类还不甚了解,不曾参透少女眸中闪烁的微光。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份喜悦,像沉寂的灵魂终于冲破了迷雾,发出了无法忽视的呐喊。 实在太过沉重。 “缇宝大人,白厄阁下将那位阁下接走了。” “唔?这么快?小白还真心急呢。”缇宝调侃地眨了眨眼睛。 说到这个,遐蝶还是第一次看到白厄向什么人展现出毫不掩饰的亲昵。作为翁法罗斯的救世主,白厄对每一位伙伴都表现出真挚的热情和真诚的态度。在公民之间,他也同样平易近人,似乎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她敏锐地察觉到,白厄与你相处时的情感波动与平日有所不同。若要细细分辨,那便是对外和对内的微妙差异。 而且,不只是白厄,就连缇宝老师,也有明显的偏爱与照顾。 “你和她相处过了,”缇宝抬起头,看向愣神的遐蝶,“小蝶,感觉如何?” “……我并未与她有太多交流,”遐蝶回过神,轻轻摇头,“我们……只是略微沟通了有关奇美拉的事。” “不过,”她闭上眼睛,你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顿了顿,她接着道,“和她相处,会觉得很放松。” 还很……熟悉,尤其是声音。而且,她好像对自己避讳接触和保持距离的举动并不觉得怪异,像是早就知道了。 缇宝沉思了片刻,随后轻声说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们会让你去教她有关奇美拉的事吧?” “……嗯。” 她的力量很特殊,大多数时候,她也一直避免和其他人有交际,这点缇宝是知道的,但今天,她仍拜托自己去引导你熟悉奇美拉。 “那个孩子,好像和你以前所在的城邦,哀地里亚,有关系呢。” 遐蝶交握的双手颤了颤,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什么……?” “她会唱哀地里亚独有的摇篮曲,所以我们想,也许你和她会有共同话题,”缇宝笑了笑,“明天,你和她好好聊一聊,好吗?” “也许,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呢。” 对上缇宝鼓励的目光,遐蝶顿了一下,用手拨弄着耳畔垂落的碎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缇宝大人。” “遐蝶?” 在今天的识字任务完成后,你还是没忍住,向白厄询问了有关遐蝶的事。 而他听到是遐蝶带你熟悉工作,似乎很意外:“她很少主动与他人接触,真难得。” “她的力量有些特殊,受「死亡」泰坦的影响,她的触碰会让生命瞬间消逝,所以——”他用手比了段距离,提醒道,“注意,不要有接触,这对你们都好。” “不过遐蝶小姐本身是一位很出色的黄金裔,虽然能力特别,可她从不滥用,也深知生命和死亡的可贵。你和她应该会相处的很好。” 这些你都清楚,你想知道的是:“她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嗯?”白厄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问她本人才对啊。” “如果让我说的话,应该……还不错吧?” 白厄的肯定,让你稍微放心了一些。 在你们遇到的时候,遐蝶总是一个人,在靠近她后,才能看到她被死亡的力量包裹住的柔软。但是,没人可以靠近她,她也不能靠近别人。 按照缇宝的说法,你遇到她已经是千年前的事,那么按这个时间往后推算,你和遐蝶分别到现在,也有百年了。 你不想让遐蝶在这百年里,延续过去的孤独。 得知她在奥赫玛过得还不错,有了朋友和伙伴,你松了口气。 这样就很好。 现在的她所拥有的平静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后,你从柜子里翻出了自己放在角落里的布包,那个长袍娃娃还好端端地躺在里面,只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它的表面出现了不可避免的磨损和泛黄。 透过这个娃娃,你依稀看到了当初遐蝶将其送给你时的神情。 期待与喜悦,点亮了蝴蝶的翅膀。 第二天,等你来到生命花园,发现遐蝶已经到了。 她手中紧握着一个小布袋,神情显得有些局促。 看到你来了之后,她的表情变得更紧张了。 ……总觉得似曾相识。 你想起来了,她当时提出想要触碰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那个,阁下,”遐蝶走到你身前,犹豫了一下,将布袋递给你,“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吧。啊,请小心,不要碰到我的手……” 你有些茫然地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奇美拉的钩织玩偶。 你想起了自己那个长袍娃娃,忍不住笑了一下,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现在遐蝶的手艺比起当初,又进步了许多,奇美拉玩偶灵动可爱,又憨厚柔软。 “很可爱,”你捏了捏玩偶鼓鼓的身体,“不过,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缇宝大人说,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成为朋友。”遐蝶见你喜欢,放松了一些,“我不太熟悉交朋友的步骤,缇宝大人建议我,送一个礼物给你,所以……” “谢谢,我很喜欢,”你将玩偶抱在怀里,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你想,即使不提过去那段回忆也没关系,比起当时那个连外貌都不能显露,只能躲藏在长袍下的自己,你想以现在更像人类,更鲜活的自己,与她再度结识。 大概是没想到你回答得这么干脆,遐蝶愣了一下,道:“阁下,我……” 她想说,自己的力量充满危险,自己的双手不能碰触。她当然愿意与你成为朋友,可她不愿隐瞒自己的危险性,她想让你再考虑清楚,不要这么草率,这么轻易……就交付自己的温暖。她害怕,自己会将其冷却。 可是你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而是拿出缇宁给你的资料,道:“我们一起看,虽然缇宁已经用图画帮我解释了很多,但有些部分我还是不懂。” “遐蝶,可以帮我吗?” “……”遐蝶看着你那双眼眸,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温软,“嗯。” 真的很像。 不只是声音,像这样,无视她周身禁忌的死亡气息,无视她对于生命充满威胁的双手,仍旧愿意靠近她,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的作风,几乎一模一样。 命运对她如此残酷,却又垂怜了她。 将一个相似的灵魂,送到了她的第二次人生中。她不奢求能出现第二朵可以供她停留的花,只是远远观望,她已经很知足了。 战场,寒冷,黑潮的余烬,见证了第一次离别。 风声,阳光,奇美拉嗷呜嗷呜的可爱鸣叫,构筑了第二次相遇。 在生命花园的长廊入口,缇宝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你与遐蝶一起讨论资料上图画的含义,露出了与外表不符的欣慰笑容。 而在她身后,阿格莱雅的神色也带着温柔笑意,虽然她的金线感受不到你,但她可以感觉得到,遐蝶那被寒凉和孤寂浸染的内心,正在被温热包裹,变得鲜活。 而发生这样的变化,仅仅因为是多了一个你。 哪怕是她,也不禁感慨你的神奇。 “阿雅,”缇宝转过身,看向阿格莱雅,“你把她带到生命花园,其实是为了把她放在身边监视她,对吗?因为你的金线不能感受到她。” “……”阿格莱雅笑容渐隐,她唇边的温度也跟着消散些许,带上了金丝的坚韧与冰冷,良久,她低声道,“抱歉,吾师。” 是身不由己的低语。 “我们知道,我们明白的,”缇宝连忙摆手,道,“毕竟,让你像对待飞儿那样,第二次全权交付自己的信任与真心,对你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你现在……” 她现在的人性和感情,已经远没有当初那般充沛,让她交付仅剩的情感支撑的信任,给一个连存在都无法感知的人,这比当初将真心交给赛飞儿还要艰难。 阿格莱雅沉默下来,缇宝也没有再说下去。 良久之后,一声叹息在长廊响起。 “也许,不仅仅是为了监视吧。” 缇宝有些惊讶,目光转向了她。 “那个孩子……初时,我的心中对她抱有戒心,不单是因为金线无法捕捉到她的存在,更因为她来历不明。” “她不是黄金裔,也不是半神,可她却能像身为半神的你我一样跨过千百年的时光,吾师,哪怕是你,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吧。即便是神谕,都未曾提起分毫。” “……嗯,”缇宝垂眸,“是的,史无前例。” “她的一切都是未知,也许是希望,也许是祸患,我总是习惯将一切往最糟糕的方向做打算,原本……我是打算让她离开奥赫玛的。” 但她却在那一刻,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缇宝和白厄愿意相信你,卡莉斯塔选择了你。 金线未能触及你的存在,然而你,却将一颗清澈的心毫不保留地置于那纤细的金丝之上,任由它衡量。 你将决定权交给她,哪怕她对你的去留不置可否,你提出的请求却与自己毫无关联。 明明已经进入了圣城,却仍旧为给予自己名字的人报了仇。 千年前,你与缇里西庇俄丝明明并无干系,却愿意挡在她的身前拦住长枪和利剑。 不染尘埃的心,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该存在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流失的人性与感情。 将你放在生命花园,究竟是为了监视,还是因为那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她贪恋那份温暖。 她无法笃定自己的答案。 因为她早已动摇。 她日渐占据主导地位的神性让她审视你于奥赫玛,甚至是整个翁法罗斯存亡的意义,可被你重新填充的些许人性,却让她选择把你放在了身边。 不……阿格莱雅忽然有个堪称荒谬的想法。 连神明都会因你失去自我。 “我现在可以理解你们的心情了,吾师,”阿格莱雅回过头,走向英雄浴池,“她的确与众不同。” 她的背影依旧优雅,作为陪伴她几百年的老师,朋友,缇宝看出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阿雅!”缇宝跟在她身后,“其实,你也可以试着和她多相处一下,不用不好意思的。” “呵……现在就不了,”她摇了摇头,缓缓坐在浴池中的长椅上,嘴角轻轻一扬,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她大概会因为那天的事情对我心存芥蒂,这情有可原。” “相信我,阿雅,”缇宝牵起她的手,“她不会的。” 经过几天的相处,你和遐蝶再次熟悉起来。 “嗯……” 你看着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长舒一口气,合上了本子。 “阁下,你是在练习写自己的名字吗?” 遐蝶看着你写了半天自己的名字,有些好奇。 “嗯,算是吧,”你看着树隙间洒落的光点,问道,“遐蝶,去看望一个已经过世的人,应该带什么比较好?” 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道:“嗯……阁下可以带那人喜欢的东西当做礼物。如果不清楚对方的喜好,可以带着花束,或者花环。” “花环……” 你见过花束,将含苞待放的花朵拢在一起,用彩纸包裹,最后用丝带系一个好看的结,但你没见过花环。 像是看出你心中所想,遐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如果阁下愿意,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你刚点头同意,她就拿出了精致的干花和其他材料。 她的讲述十分细致,在你不懂的时候,她会在旁边做示范,直到你明白为止。 不出片刻,一个由各色干花编织成的花环就呈现在眼前,不过因为是你第一次做,结果差强人意,比起你的,遐蝶手中的就精致多了。 但她仍旧露出笑容真心地夸赞:“阁下做得很好。” “和你比就差多了,”你可不会因为对方的夸奖就失去自我认知,“你很擅长做这些,很厉害。” “过去在哀地里亚,我经常和人们一起,将幽蓝的「安提灵花」做成花环,为牺牲的战士戴上,久而久之,也就熟练了。”提到哀地里亚,遐蝶忽然想起了缇宝的话,她看着你摆弄花环的侧脸,抿了抿唇,“阁下,你……去过哀地里亚吗?” “嗯?”乍一听这个陌生的名字,你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哀地里亚,一个常年被大雪覆盖的城邦,你去过吗?” “没有,”这个名字你没听过,但说到你去过的城邦,有一个名字你十分熟悉,“可我去过悬锋城。” “……哎?” 原本还有些失望的遐蝶,惊讶地看着你。 悬锋城,是纷争的城邦,那里的子民大都是骁勇善战的角斗士,视死如归,将战死视作至高无上的荣耀。 不过……近年来,有一队悬锋孤军一直围绕着悬锋城,试图攻破城内的防守,直到他们和奥赫玛的军队联手,终于推翻了悬锋城亵渎尼卡多利神体的先王,不仅停止了其疯狂的行径,同时也解救了许多被奴役的山之民。那位锻造手艺享誉奥赫玛的哈托努斯便是其中之一。 悬锋孤军的首领也是一名黄金裔,与阿格莱雅达成了协议,奥赫玛协助他们攻破悬锋城,事后,他会加入逐火之旅。 好像不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奥赫玛的人们,将那位黄金裔称为万敌,要是她没记错,他的名字,应该是—— 迈德漠斯。 离愁时刻,你再次来到卡莉斯塔永眠的地方,将怀里的花环轻轻挂在墓碑的一角,从布包里拿出阿忒娅做的点心,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落了一点灰,你细致地将灰尘抹净,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新刻的字符。 空白的石碑终于有了内容。虽然没有那么工整,有些歪,但好歹没有写错。 你在坟墓前坐了一会儿,按理来说,你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你想了很久,也只说了几句话。 “阿格莱雅说,我可以留在圣城,我会帮你照顾祖母。阿格莱雅知道了你的事,她很感谢你。” “我交了几个朋友,他们人很好。” “嗯……我换工作了,从照顾大地兽变成了照顾奇美拉。收入提高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呆坐在她面前,心想,卡莉斯塔大概也不会责怪你的不善言辞。 微风拂面,墓碑上,花环的花瓣轻轻摇曳,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回应。 “嗯,”你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放在一边的长袍,“回去吧。” 从今往后,卡莉斯塔要好好生活。                 你 你在离愁时刻前去给墓碑刻字,就是因为这个时间段人比较少,大家的工作都差不多结束,各回各家准备休息了,你的行踪不会被人看到。毕竟让人看到,你给自己刻墓碑,怎么看都有点怪。 但今天你失策了。 刚踏上离怀之路,你就觉得不太对。 人太多了,甚至到了可以说是拥挤的程度。 你在其中艰难地穿梭,平时明明走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入城内的距离,变得寸步难行。 你好不容易挤到人群边缘,喘了口气,打算等人散去一点了再回去,不然你的脚又要被踩好几次。 忽然,你听人群有人呐喊:“他们回来了!” 就像冷水进了油锅,人群瞬间嘈杂起来。 谁回来了……? 你整个人都在状况外,闻言忍不住往嘈杂的源头望去。 人实在太多,你只看到路上的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随后,你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兵戈扰攘的动静。 这是军队的声音。 透过人群间的缝隙,你只看到一抹张扬的红色。 那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步伐沉稳,但你觉得,他的脚步声好像隐隐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你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你们中间隔着太多人的身躯和脑袋,熙熙攘攘的,但你仍旧可以透过观察到的蛛丝马迹,看出那个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气质。 是像白厄之前那样,去支援异邦归来的人? 随着他们队伍越来越接近城内,围观的众人终于可以走动,你扯了扯差点被挤掉的兜帽,收回了目光,往城里走去。 算了,赶紧回去吧,不然阿忒娅又要说你了。 眼前的人群络绎不绝,但他们并非单纯看他们得胜归来,因为万敌已经看到了许多怀疑与忌惮的目光,以及那些聒噪的窃窃私语。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我以为……” “可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率领悬锋人攻打奥赫玛?” “这不是养敌为患吗……” 哈……他闭了闭眼睛,对那些视线和质疑视而不见。多日的战斗,弑父报仇的沉重,挚友病逝的悲伤已经让他非常疲惫。 “少主,”克拉特鲁斯跟随他多年,看出了他此刻并不算好的状态,他走到万敌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吾师。” 他的指尖摩挲着一枚护身符,缝制的针脚有些粗糙,看得出来制作护身符的人并不精于此道,但是从表面的布料却能看出主人的精心呵护。 哪怕隔着护甲,布料的一丝一线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随着护身符逐渐被手心的温度捂热,他的心情平静了些许。 无论如何,过去的仇怨都已经了结,他也该为自己的族人踏出未来的路。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理解了当初那人拼命让自己离开悬锋城的原因。 “我不想让你留在这样的悬锋城。” 女孩的声音平静中却满是坚决,然后将自己推出了士兵的围追堵截。 现在,他看着自己身后目光热切,充满对回城的渴望和复兴纷争荣耀的悬锋人,闭了闭眼睛。 就如同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族人,留在如今只有黑暗和疯狂的悬锋城。 也许是回到故乡,触景生情,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总是有意无意想起那个背影,那身长袍,和那头黑发…… ……嗯? 记忆中的身影,忽然和现实开始重叠。 万敌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人群中的那一隅。 周遭的喧嚣像是被什么隔开,逐渐远去,取而代之,是自己心脏失控的轰鸣。 紧接着,克拉特鲁斯看到,刚刚还说自己没事的万敌忽然冲进了人群。 你感到有些无奈,因为逆行在人群中行走绝非易事。这不仅使你容易撞到别人,或是被别人撞到,还让你的脚又接连受创。 你的兜帽又被挤得掉落下来,但你现在没空去戴回去,你现在迫切地想离开人流。 就在你艰难移动时,你听到身后的人群似乎又开始躁动,还没等你回头看又发生了什么,突然间,一只手穿过了人群的缝隙,牢牢地握住了你的手腕,将你从纷扰中牵引而出。 “唔呜……” 你撞在那人结实的胸口上,鼻子有点酸,而且他胸前皮革制的饰品杠得你额头隐隐作痛,你后退一步,看到熟悉的黑色颈环和形似太阳的纹身,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蓝色眼眸。 “……白厄?” 他张开手臂,把你圈在怀里,肩上的披风恰如其分地遮护住了你的身体,呈现出一个守护者的姿态,他语气带着些许得意:“哈,我可是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谢谢,帮大忙了……” 他比你高大许多的身形帮你腾出了空间,很快,他就把你带出了人群。好不容易平安进城,你松了口气,决定最近都不要出去了。 “呼……人可真不少啊,”白厄拍了拍肩膀,转头看你,戳了戳你的额头,“所以,这就是你今天识字课请假也要去做的‘要事’?你明明不喜欢看这种热闹。” “我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回城碰巧撞上了。” 你的头发因为拥挤显得有些凌乱,和你有点郁闷的表情相映成趣,白厄忍不住笑了一下,理了理你的头发。 “就是猜到你大概是被困住了,所以来找你。” 你由衷道:“谢谢。” “话说,你怎么穿着这一身?”他扯了扯你的长袍,“怪神秘的,你这样,还真有点像那些信奉欧洛尼斯的占星师。” 不过在光线始终明亮的奥赫玛,占星师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这件长袍正是陪着还是黑潮造物时的你流浪了许久的那件,虽然中途有遐蝶的补救,但因为种种遭遇,已经破损得不能再穿了,本来你是把它放在布包里面,留个纪念的。 谁知阿忒娅整理房间时看到了,直接拿了出来,拿出老花镜和许久没碰的针线,不顾你的劝阻,熬了几个幕匿时,愣是让这件长袍焕然一新。 将长袍递给你的时候,她还很骄傲地说自己手艺没退步,在以前拾线月的庆典上,她的纺织品是很受欢迎的。 你摩挲着布料,将长袍脱了下来搭在手上:“因为我今天去祭奠卡莉斯塔了,要是被别人看见,我祭奠我自己,不太好。” 白厄:“……那确实。” 岂止是不太好,有点恐怖了。 “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 “啊,这个啊,因为……” 万敌原本想拉住的人影,却在他躲过一个行人分神的间隙,忽然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的目光巡梭了几个来回,但那个身影再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人群开始散去,就像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投进了现实。 心潮初起时的激荡渐渐平息,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居然泌出了些汗。随着心绪的稳定,那汗水在皮肤上留下一丝清冷与粘黏。 看错了吗…… “少主!” 克拉特鲁斯看到万敌在突然的愣神后,就直接冲进人群,吓了他一跳。 “……我看到那个人了。” 他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谁?” 万敌回过神,耳边回响起冥海的波涛声和悬锋士兵的战吼,他闭上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护身符,一阵闷疼自心底涌出,最后,他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他得控制一下,他握着护身符的手紧了紧,再这样下去要疯了。 生命花园和英雄浴池,不过间隔一条长廊。你每天去往生命花园工作时,却很少碰到阿格莱雅,不过缇宝她们你倒是可以每天见到,你想,身为圣城的领导,她每天会很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缇宝总是和你说,如果有问题或者困难,你随时可以去找阿格莱雅,对方很愿意帮忙。 你要想联系她也并非没有途径,在生命花园的角落,有一个类似人形的机械,同样身着漂亮的华服,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高雅的装饰品,它背后的发条旋转时会发出规律悦耳的咔哒声,除此之外,它是沉默的,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守望着生命花园。 那是阿格莱雅的衣匠,通过它,你可以联系到阿格莱雅,但介于目前为止,你还没有遇到需要对方帮你解决的难题,因此你从未主动联系她。 于是,自从她为你换了工作以后,你再没见过对方。 但今天似乎是意外。 今天的生命花园比以往要更安静,甚至连那几只最活泼的奇美拉都没发出叫声。 你正觉得奇怪,就看到了一个身影伫立在花园中间,光是看见她衣服的一角,你就知道是阿格莱雅。她神色淡漠,似乎正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站在她眼前的人…… 你眨了眨眼睛。 ……奇怪,好像…… 不,不是好像,你停住脚步,就是好眼熟。 那人的服饰很特别,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空气中,但也正因如此,你看清了在他矫健体魄上蔓延生长的红色纹路。 过去,你见过类似的花纹,你觉得那像是火焰燃烧后留下的勋章,现在依旧如此。 你的目光逐渐往上看去,因为他背对着你,你只能看见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温暖和耀眼的发色。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你的目光,耳坠因晃动而折射的光线刺了一下你的眼睛,你看到他侧过头,投来了戒备的瞥视。 那双眼眸有如旭日的颜色,尖锐的瞳孔让他的目光更加犀利。 你想起了昨日白厄告诉你的事。但你觉得,白厄没有介绍完全部。 不然你现在不会这么惊讶。 昨天领兵回来的悬锋孤军首领,叫万敌,是悬锋人,是一名黄金裔。 同时,你心想,他也是悬锋王储,迈德漠斯。 在冥海漂泊了几年,被你捡起来的小孩……不,现在不是小孩了。 ……刻法勒在上。 黑潮造物居然开始祈求泰坦。 不会吧……? 你的神力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掉马倒计时一章——(本来想一章写完的结果越写越多,没关系,分两章,下一章就掉了) 其实我在一边写一边笑哈哈哈哈哈…… 喜欢的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六)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你有客人来了,阿格莱雅。” 万敌一看到你的黑发,不免又想起昨日让他险些失态的幻象,他收回视线,心里莫名开始烦躁。 “我会信守承诺,成为你们奥赫玛的战士,加入逐火之旅。”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径直离开了生命花园。但你觉得,他在经过你的时候,似乎又看了你一眼。那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好,更像是一种冷淡的审视。 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中,觉得有点头晕。 首先,你很惊讶。 那个你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的小孩,现在——变成了好大一只。 可以看出他的确听了你的话,有好好长大。但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显然,你不清楚人类的成长是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你觉得你现在的惊讶程度,比看到缇宝变小的时候还要夸张。 其次,你再次意识到,奥赫玛是个神奇的地方。 所以说,奥赫玛是怎么做到,让你过去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情况下遇到的人在一个时间段聚集在同一个地方的? 这是个非常深奥的问题。 你有一种预感。 你以后还会发出类似的感叹。 最后,你想起他看你的眼神。 嗯……虽然和遐蝶一样,他也没认出你,但又和遐蝶不太一样,他好像……不太喜欢你? 你想起那个拽着你的长袍,说要带你一起走,死活不愿自己离开的小孩。 有种很强的割裂感。 万敌离开后,生命花园怪异的气氛得以缓解,你听到有人长舒一口气,也听到有奇美拉舒展懒腰的动静。看样子不止是你,这里的人也觉得万敌的存在,或者说他的气场,给人的压力有点大。 “好奇他是谁吗?” 阿格莱雅的声音让你回过神,你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奇……” 你想,没什么可好奇的,都是熟人了。 但还是有一点的,毕竟他的变化那么大。 就像是……过去在怀里会蹭着你的手臂,只会呲牙咧嘴从不动爪的小奇美拉,如今变成了在领地冷漠巡视,但凡有入侵者都会直接咬断对方喉咙的野兽。 你摸了摸脖子,总觉得,他看你时的目光,就是这个意思。 似乎觉察到你的疑惑,阿格莱雅道:“万敌,悬锋的王储,虽然他的性格直爽锋利,不善言辞,但不可否认,他是一位优秀的战士。” 相当高的评价,抛开别的不谈,迈德漠斯,现在应该叫他万敌,他的模样虽然和你的记忆大相径庭,但他能够获得如此成长,你还是挺开心的。 就像你无意间播下了一颗种子,它长成了参天大树,你虽分享不到它的绿荫,只是远远看着,也会让你感慨。 不过,不只是万敌,今天生命花园另一位访客也让你有些惊讶。 “阿格莱雅是来看奇美拉的?” 闻言,她美丽的眼睛眨动了一下,接着,你听到她轻笑一声。 显然你并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才是常态,在生命花园视野最好的位置摆放的办公桌和上面堆叠的文件,便是属于她的。其实这里的园丁们最近都在奇怪,为什么最近都看不到阿格莱雅女士的身影。 说来他们也许不会相信,因为这位女士在昨天为止,都在为见一个人做准备,直到今天。 “不,我是来看你的。” “嗯?”你指了指自己,“看我?” 一阵微风轻抚她的裙摆,阿格莱雅的神情因为逆着光,变得有些模糊,面对你的疑惑,她先是沉默了一阵,问道:“在这里工作,感觉如何?” “很好,”你的目光落在蹭到你脚边的奇美拉,经过几天相处,这里的奇美拉都和你亲近起来,你将其抱起,摸了摸它的后背,“奇美拉很可爱,环境很舒适。” 你朝阿格莱雅笑了一下:“非常感谢你,阿格莱雅。” 她的指尖轻颤。 即便没有金丝感知,但她仍旧听得出来,你的语气,是由衷地感谢她的安排。 而这纯粹的感激,却让她心里的矛盾再度加深。 金丝感触不到你,这意味着她敏锐的感官在你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你站在她面前,她只能通过声音和你怀中的奇美拉,来判断你的大概位置。 阿格莱雅抬起手,往你的位置探了探。不同于她平日的从容,这个动作带着罕见的犹疑和不确定性。 这样陌生的,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她刚刚失去视觉的时候。 一位改衣师,却失去了最为重要的眼睛,而千年的时光,磨损她身为织者最重要的情绪和灵感,泰坦的诅咒就是如此残酷。 她的手在空中小幅度地几经移动与试探,都没碰到你。呵,她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她现在的模样,要是被元老院的人看见,一定会觉得非常可笑吧,那个精于谋算,冷静自持的阿格莱雅,居然还会有现在这般无措无奈的样子。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下手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靠近的声音,然后,你抬手轻轻拉住她。 忽然包裹上来的温热,让她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她就意识到,是你主动牵起了她的手,然后轻轻地,把她的手贴在了你温暖的脸上。 阿格莱雅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看到阿格莱雅的动作,想起你们初见时,那场审问的末尾,她抚摸你脸颊的动作,猜想,也许她想再摸摸你。 那双操纵万千金丝,保护圣城,引领方向,编织命运的手,此刻却出现了僵硬。 不过很快,你就感觉另一边脸颊也被她的手轻柔覆上。 她的指尖摩挲着你的皮肤,掌心捧起你的脸颊,让你抬起头,与她“对视”。 阿格莱雅的好看,是身为黑潮造物的你也必须承认的,耀眼的金发,无可挑剔的容貌,优雅的气质,她本身就可以诠释美丽这个词。 良久,你听到阿格莱雅轻声道:“抱歉。” “嗯?”你不明所以,“什么?” “我想对你坦白,在那之前,我先向你表达我的歉意,”阿格莱雅凑近了一点,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你的鼻息,“将你安排在生命花园,理由并非我一开始说的那么简单。” “生命花园乃是我和吾师日常工作的长居之地,我让你呆在这里,是为了掌控你的动向。” “也就是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她感觉到你的呼吸,好像微微顿了一下。 那么……接下来,你会是什么反应? 拉开她的手,觉得失望,还是难过? 你真心觉得她是在帮你,而她却告诉你,她的目的并不单纯,甚至对你充满猜疑。 她捕捉不到你的心绪,所以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她全然不知。 你的嘴唇微微颤动,阿格莱雅开始屏息凝神。 “但你……并没来监视我啊?” 风好像停住了。 你听了她的话,并没有别的触动,要说有什么想法,那就是——她监视你了吗? 如果她是因为金丝对你没用,所以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才能放心,可问题是,这些天你一直没有看见过她。 对,这就是矛盾的地方。 明明是为了确保你不会成为奥赫玛的威胁才把你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可她却刻意避开了你。就像她在刻意回避,回避自己的猜忌,回避这个猜忌会导致的结果。她在相惊伯有。 缇宝看着跑到云石集市的她,好笑地说:“阿雅,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她呀。” “她不会讨厌你的。” 不,她想,她不在乎你讨厌她,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被人憎恶已成常态,她对别人的看法早已不再关心。 这个想法让她平静,于是她今天来了。 可你的态度却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你和她说话的态度,语气,语速,和白厄,遐蝶,缇宝他们并无区别。 哪怕她是目前唯一对你动用过非常手段的人,可你一视同仁。这反而让她束手无策。 你的疑问让阿格莱雅沉默了,她和你挨得很近,你可以看清她的脸上每一丝细节,包括她眼里微不可查的茫然。 “阿格莱雅,”你轻声道,“没关系。” 抱歉。 没关系。 这是必要的回应。 身为黑潮造物,你理解阿格莱雅对你的戒备,也许人类会觉得冒犯,但你毕竟不是人类,从源头来说,你对她,对圣城确有威胁,所以你不会对这个做法感到生气。 只是,比起你,阿格莱雅似乎才是更在意,更为难的那一个。她明明如此在乎奥赫玛的安全,仍然让你留了下来。 你想了想,道:“我有一个办法。” “你把金丝系在我身上吧。”她听到你如此说。 “这样,哪怕你感知不到我,也可以通过我周围的环境判断我的位置。” 她果然,阿格莱雅心想,她果然是因为贪恋那份温暖,才把你留在身边的。 为什么,她看不见你? 之前,这个想法伴随着疑惑和戒备,现在,这个想法充满遗憾和悲伤。 她想看看你,无论是通过视觉,还是通过金丝。看到你的眼睛,你的笑脸,缇宝说,你的眼睛像黑曜石,阳光在其中流转时,又透着琥珀的颜色。你的笑容像湖面涟漪,平缓柔和,可无论哪一个,她都看不到。 “你不会觉得束缚吗?”她的嘴角漾开一抹温柔悲悯的笑。 “还好吧,”你耸了耸肩,“而且,金丝很好看。” 阿格莱雅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你感觉到一抹温热轻轻碰了一下你的额头。 那是一个吻。半神的吻,虔诚地落在了黑潮造物的额头上。 “谢谢。” 一缕金丝缓缓靠近,因为它不知道你的位置,所以阿格莱雅将其缠绕指尖,她握住你的左手,将金丝轻轻系在你的无名指上。 像一枚戒指。 也不知道,这缕金丝,栓住的究竟是谁的心神。 怀里的奇美拉伸出软软的小爪子,扒拉着你的手指。 金丝在你逗弄它的时候,反射出耀眼的光。 时隔几日,阿格莱雅终于回到自己的桌前,唇边愉悦的笑容让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两位半神,竟然都——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万敌的到来,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你的生活。 最近一段时间,你总会在奥赫玛听到有关他和悬锋人的讨论。 而且由于尼卡多利和刻法勒针锋相对的关系,悬锋人和奥赫玛人的关系也岌岌可危。 城中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你有时会看到万敌的身影,大多集中在白厄教你识字的时候。 “嚯,”白厄看着那个显眼的身影,“他又来了?” 他最近似乎经常来云石市集,去克瑞斯的店里坐一会儿。 白厄不止一次向你提及,他对万敌的武力有着难以磨灭的比试之心。 “哦,”你慢吞吞地把剩下的字写完,“你想打架。” “别把我说得这么暴躁好不好?”白厄拿过你手里的笔,将你没写好的几个文字圈出来,在旁边标注正确的写法,“我这叫找机会提升自己,为未来的战斗养精蓄锐,毕竟城里可以和我酣战的人没有几位,但要想变强,又必须不断挑战自我。” “你想说万敌和你一样强?” “我觉得我比他厉害。” 你持保留态度。 “你好像不信啊?”他眯起眼睛靠近你。 “……把笔给我,我要改错字了。” 你伸手要去拿笔,他却故意伸长胳膊,不让你够到。 “你是想先和我打一架吗?” “哎呦,你变凶了。”白厄笑着揉了揉你的头发,把笔还给你,“你的力量很强,速度也快,但只是依靠这两点,缺乏技巧的话,你不一定可以打得过我。” “我不喜欢打架,也不太在乎输赢。”你觉得无所谓,“而且要是被祖母知道,她会担心。” “……我觉得阿忒娅婆婆应该担心一下被你……咳,和你战斗的人。” 盛装蜜酿的杯子磕在桌子上,万敌的神情算不上愉悦。 有些吵。 你和白厄在他身后的屋顶上叽里呱啦了半天,明明比起市集的热闹,你们的声音微不足道,甚至听不清对话内容,但那动静就像和他对着干一样,刻意往耳朵里钻。 他转过头,就看到那位救世主颇为亲昵地捏了捏你的脸颊,你好像也不在意他这等堪称冒犯的举动,埋头写着什么。 真是轻浮。万敌莫名觉得白厄那只手相当碍眼。 忽然,你抬起了头,目光与他接触。 他瞳孔微微一缩。 你看到万敌迅速扭过头去,不再看你一眼。 ……他真的不太喜欢你啊,可是为什么呢?你有点不明白,就算现在的你对他而言是陌生人,可你应该没做什么惹怒他的事才对。 虽然心有疑惑,但你也不打算去问,既然如此,保持距离就好了,凑上去问个究竟,也没什么必要。 但是,你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应该是不想碰到你的。 但是……但是你们好像常常碰到。 去生命花园的路上,在屋顶识字的时候,还有回家的时候。 你有时看到他抱着手臂站在路边,或是在哪个屋顶凝望这个城邦,还会和悬锋的孩童游戏,这也是你第一次看到他卸去锋芒的样子,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依稀看到了他以前的影子。 但你们从未交流过。 眼神的交汇倒是有过很多次,可是他总是很快避开,让你搞不懂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 “阁下,你有心事吗?” 遐蝶可以看出你的状态和往日有所区别,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认真道:“可以和我说说吗?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这么一看,遐蝶和万敌的情况,的确有些类似。 在过去与你相遇过,如今在圣城重逢。 所以……为什么差别会那么大? 你不太明白,人的多样性有时候确实会让你束手无策,你决定顺其自然。 不过回忆有关万敌的过去,你连带着想起了一样东西。 当初你跳入冥海,为了躲避悬锋士兵的追捕,你在底下漫无目的游了很久,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你捡到了一个圆环。 圆环受到了相当程度的磨损,且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海垢,你一度认不出这是什么,直到阿格莱雅在你的无名指上缠缚了金丝,你才发现,这好像是一枚戒指。你把它拿出来后,放在水里洗了很久,但仍旧看不见它的全貌。 可你总是莫名觉得,它是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它沉甸甸的重量,又或是它在海垢缝隙里透出的底色太过亮眼。 你问遐蝶,怎么才能把戒指上的污渍清洗干净,她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根据阁下的描述,这枚戒指已经受损严重,而且海垢本就不易清洗,所以……” 像是担心你会失望,她紧接着道:“不过,也许你可以问问哈托努斯阁下。” “那位……大工匠?” “是的,大工匠的手艺精湛,不仅可以锻造武器,也能够修复许多受到损坏的东西。” “原来如此……谢谢你,遐蝶。” 听到你的道谢,遐蝶浅浅一笑,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你手上的那抹金色吸引。 阿格莱雅女士的金线,缠在连接心脏的无名指上,如此显眼。很难想象,这是那位冷静自持的女士,会做出来的安排。将自己,与什么人紧密相连。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吧。你那么温暖,无论是谁,应该都会被你吸引。 而作为被暖阳照耀到的其中之一,她也许不该奢求太多。 只是……她也很想,碰触你的指尖。 这个想法一出,她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行,这个想法太危险了。 她不能因为过去那独一份的奇迹,就抱有侥幸心理。 那个人是否还存在于世,她无从找起,正因如此——她看着你的侧颜,微微收紧双手。 她更要珍惜与那人有着同样温暖灵魂的你。 今天的工作完成后,你打算回家把戒指拿上,去给哈托努斯看看。 “阁下。” 遐蝶叫住了你,她把在手里握了一天的东西拿出来,从你看到她在生命花园等你的时候,她的手里就好像一直在织着什么。 她摊开手掌,那是一只手套。 在轻柔的浅色绸布之上,隐约可见细腻的暗纹,其间绽放着一朵精巧的花饰。 “这个……”遐蝶将手套放在桌上,有些紧张,“是我自己做的饰品,如果阁下不嫌弃……” “你知道我不会。” 你拿起手套,发现这是戴在右手上的。手套的布料柔软轻薄,而且手指的部分都露了出来,重点包住了手掌,也不耽误平时的活动。 你戴上后前后看了看,有点明白了:“你是想帮我遮住我手掌的那道疤?” 那块伤疤范围不小,而且当时的你并未注重伤口的处理,久而久之,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也格外触目惊心。 你不是很在意这个疤痕,没想到遐蝶还专门做了一只手套。 遐蝶轻轻点头,每每看到那个伤疤,她就会忍不住想象你受伤的情形,想到你的手过去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样子,哪怕现在已经愈合,她的心仍会觉得微微抽痛。 而且……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套上。 就算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好,这也是,一种关联吧。 蝴蝶与花朵,深色与浅色。 你不知道遐蝶隐秘的心思,朝她笑了笑:“我很喜欢。” 遐蝶垂着头,闻言她抬眸看着你的笑容,缓缓闭上眼睛。 沉醉在花海中,一睡不醒的蝴蝶啊。 ……怎么说来着? 这应该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吧?如果你没用错的话。 在哈托努斯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显眼的人影。 不是万敌是谁? 他正在和哈托努斯说些什么,身形庞大的山之民通常会给人视觉上的压迫感,纵然他们本性温和友善。 不过万敌显然没有被对方的体型吓到,和对方谈话时,你可以看出他的姿态是极为放松的,就像是和老朋友说话一样,毫不紧迫。 你想起白厄说过,万敌杀死了悬锋先王,解救了被奴役的山之民,而哈托努斯正是其中之一。 万敌身后的红色披风轻轻晃动,他后退一步,好像准备和哈托努斯告别。 然后,他转过头,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了你的目光。 肉眼可见的,你看到他的肌肉变得紧绷。 就像受到惊吓的狮子。 ……真是想不通啊,他的反应。 也许,你该打个招呼,表示下友好? 这么想着,你抬手晃了晃:“你好。” 不说还好,你一说话,就觉得对方的神情更奇怪了。 万敌咬了咬牙。 声音…… 为什么就连声音都—— 他的心脏又开始失控。 你见他久久不说话,试着开口:“……那个——” 不等你说完,万敌从你身边掠过,几乎卷起一阵风。 他的披风高高扬起,看得你一愣一愣的。 如果白厄在你旁边,见此情景,他肯定会说:“这家伙,不会是落荒而逃了吧?” 但他不在,你也不懂对方为何就跑了。 看样子,不只是不喜欢啊……你歪了歪头,看他消失在街角,是讨厌你吧。 你叹了口气,走向哈托努斯。 “你好,大工匠。” 哈托努斯刚刚拿起的锤子又放了下来,他动作有些迟缓地转过身子,低头看你,良久,你听到他语调低沉道:“朋友,白厄的,你好。” 他说话不太流畅,但你却莫名觉得亲切——毕竟在以前,你说话也是这个样子的,不,可能还没他那么清晰。 “我想拜托你,修复一样东西。” “可以,什么?” 你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这个,还能修好吗?” 哈托努斯俯下身,像是在努力看清你手里东西,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以为这枚戒指大概率是没救了的时候,他开口了:“你得到,从哪里?” “海里找到的。” “……冥海?” 你一顿,有些惊讶:“对。” 他怎么知道? 得到你的回答,哈托努斯向你摊开手,你将戒指放在他宽大的手里。 他拿起戒指,对着刺眼的熔火看了一会儿,你道:“能修复吗?” “可以,”他的话语简洁,语气笃定,“运气,你的,很好。” 运气好? 是说你运气不错,这戒指还能修复? 接着,你就听到大工匠如石块般沉重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你头上。 “王者的印戒,悬锋。” “万敌的母亲,属于。” “……啊?” 你感觉你好像又听不懂他说话了。 也就是说,你在海底捡到的这个圆……不对,印戒,是悬锋王者权利的象征,也是万敌母亲的遗物。 你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最后的想法是:万敌,你跑太快了。 “修复,我来。” 哈托努斯的声音让你回过神,你看着他的背影,道:“谢谢你,哈托努斯,那个,需要多少利衡币?” “报酬,不用,朋友,白厄的,”哈托努斯挠了挠头,“照顾,拜托我,白厄。” 白厄…… 你哑然失笑,心想,下次给白厄多带一盒阿忒娅做的点心吧。 不过,还有一件事。 “那你……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万敌吗?” 既然这是他母亲的东西,自然也该还给他。 哈托努斯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半晌,他摇了摇头:“找到,是你,交还他,也该是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 没等你解释,他又重新拿起了锤子。 “五个门扉时,来拿吧。” 你觉得,除非你可以练就一定水准的投掷技巧或者准头,在见到万敌并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就把印戒扔在他的怀里,否则你大概率没有开口的机会,他就会像今天一样直接没影了。 但是第二天,你发现,你再没看到过万敌。 那些你看到过他的地方,今天路过的时候都没有他的身影。 不,应该说不只是他。 在离愁时刻,你也没有看到白厄。 倒是缇宝在长廊旁边等你,她朝你笑了起来:“小白有事要忙,今天……嗯,也许未来几天,都是缇宝老师来教你!” 你觉得有些奇怪:“他去做什么了?” “这个啊,”缇宝朝你眨了眨眼睛,“在今天的课程开始以前,我可以先带你去看看哦!” 奥赫玛的练武场,这个地方你并不陌生。 问题在于—— “砰!” 白厄挥动的长剑被万敌一拳荡开,血刺自脚底生长,前者迅速后撤躲开了万敌的攻击,挥剑将血刺削掉。 二者正打得难舍难分,周围已经有不少围观的人。 “其实他们从门扉时就开始打了哦。”缇宝转头看你,“你觉得谁会赢呢?” 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是大多数人都会感兴趣,但就你目前的观察来看,他们势均力敌,虽然偶有一方压制另一方的局势出现,又很快会逆转回去。 “他们会打很久吗?” 刚刚缇宝说,未来几天,你的识字课也将会交给她来上。 “起码得三个门扉时以上吧。”缇宝摇摇头,叹了口气,“小白和小敌一直想打赢对方呢,不过像今天这么激烈的持久战,还是很少见的。” 正说着,白厄一脚蹬着地面,高举手里的剑,将眼前的血晶尽数击碎,破碎的红色在空中炸开,忽然,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那些碎晶和场外的你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你看到他露出了笑容。在血色映衬下的蓝色眼瞳,好像比以往更明亮。 不过很快,他神色一收,抬剑挡住了万敌紧随其后的拳头。 “呵!战斗的时候也敢分心?” “战术而已。” 比起白厄,万敌更依赖体术,他的速度和身形配合得恰到好处,在攻击地同时,又能留出空隙调整位置,抵御白厄的剑刃。 “分神还找理由!”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白厄看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二次被交汇目光的你:“……” 万敌:“……” 他的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喂喂喂!”白厄一剑砍了过去,“你怎么也分心了?” 万敌神色冷漠地踢开他的剑。 你感觉你好像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不懂他们打架为什么要往你这边看。 就在你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你的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万敌的怀里飞了出去,但还没来得及看那东西落在了哪里,就被他们缠斗的身影挡住了。 缇宝缇安还有缇宁,她们在接下来的三天接替了白厄的教学任务。据说在此之前,她们经常给遐蝶和白厄上课,而在很早以前,还是阿格莱雅的老师。就像她们之前说的那样,她们有丰富的教导经验。 三个女孩各司其职,你的识字任务有如神助。 “过段时间,小敌也会加入我们的课堂的!”缇宝将一个新的本子递给你,笑道,“等你以后认识的字多了,也来上我们的课吧!” “……嗯……” “怎么了?有什么顾虑吗?” 你没有顾虑,你觉得有顾虑的可能是万敌。 不过,说到老师…… 你想,等你以后可以看书了,就去找找那位名字很复杂的男孩。 如果……他还记得你的话。 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天,在第三天的离愁时刻,缇宝的教学刚结束,你的传信石板就传来了声响。 “啊,”缇宝将你练习写字的纸张仔细收好,闻声立刻道,“看样子,小白和小敌的比试结束了。” 传信石板是卡莉斯塔连同通行证一并交给你的。但你之前连字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个应该怎么用,纯当多了个板砖在身上。 直到缇宝问你有关传信石板缔结联系的事,你才知道这东西原来有用。 操作方法不难,她教了你几次之后,你就学会了。 打开传信石板之后,印入眼帘的就是白厄发来的小表情,看起来似乎是疲惫的意思。 “啊啊,结束了,猜猜看,我们谁赢了?” 你无奈地想,要是他输了,语气绝对不会这么轻快。 你有些生疏地打字:“你没输。” “哈哈,是平手,真可惜,差一点我就可以赢他了。” “都很厉害。” “要不是知道你还不太会用传信石板打字,我真觉得你在敷衍我。” “没。” “好了好了,呼,鏖战三天果然还是有点累,你不来看看我吗?” ……累了去休息啊,让你看他有什么用? “嗯……”缇安凑近你的手机屏幕,看着白厄发来的语句,肯定道,“小白,绝对在撒娇。” “只对你呢,”缇宁慢吞吞道,“你去吧,课程也结束了。” 你闻言想到要给白厄带的点心,于是点点头,发了个“好”字。 看着白厄对着传信石板露出笑容,万敌锐评:“别傻笑了,有点蠢。” “喂,怎么人身攻击啊。”白厄收起石板,揉了揉自己的脸,其实没有万敌提醒,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笑,“这次我们是平手,下次,我肯定会赢你。” “放狠话是最无聊的挑衅,救世主,”万敌冷笑一声,“先赢过我再说吧。” “哈,乐意之至,”说到这里,白厄顿了一下,面露疑惑,“不过,万敌,你的招数是从哪里学的?” “吾师传授,历战千次,”万敌看了他一眼,“怎么?想跟我讨教?这就打算示弱了。” “才不是。” 白厄只是觉得,万敌在和交战的时候,有些动作让他觉得……熟悉。 是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很快,白厄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万敌是悬锋人,也许是他从别的悬锋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招数。 万敌拍了拍身上因为交战沾染的灰尘,准备离开练武场。 “万敌,”白厄单手撑着剑柄,看着他的背影,“你,很讨厌卡莉吗?”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听缇宝老师说,你好像总是刻意避开和她的接触,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他眯起眼睛,“虽然你看起来不近人情,也不爱搭理人,倒也不会刻意回避别人,还做得这么明显。” “她应该没做什么得罪你的事,别针对她。” 明晃晃的袒护。 万敌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你没做错任何事,有问题的不是你,而是他。 想起你茫然的目光,他心里的烦闷又卷土重来。原本为了平复这种情绪,他才选择避开你,但是—— 现在他觉得心情更糟了。 郁闷让他爽快应承了救世主的交战邀请,通过战斗的确可以发泄情绪,但是效果有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滚烫的眸子里盛着暗色,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很喜欢她。” 一阵清风,在两人中间悠然吹过。 白厄唇角带上了一抹沉静的笑意。 “是。”救世主的口吻,就如同他那湖水般的眼眸,平静又坚定,“我很喜欢她。” 莫名的,看到白厄这个笑,万敌想起那日,他捏了你的脸颊,而你对此毫无抗拒。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扭曲所侵袭,烦躁的情绪如波涛一般层层叠起,愈发汹涌。 但这没道理。 他对你不该有什么情绪,那些情绪的掌控者不该是你,而是那个——已经落入冥海的身影。 万敌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白厄耸了耸肩,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决定在你来之前,把自己脸上的灰尘洗干净。 你来的时候,练武场上已经没有人了。白厄说过在练武场等你,一会儿应该就会出现,你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这个“战场”。 从已然面目全非的环境来看,不难想象战况的激烈,地上有利剑劈砍的裂痕,也有被拳头砸出的坑洞。 打得乱七八糟的。 你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痕迹,力道都是十成十,他们都没收手。势均力敌啊。 你正准备起身,忽然,你目光一凝,被地上一个小小的凸起吸引。 拂开灰尘,你发现那好像是由一小块布料缝制的护身符。 这枚护身符的确有点保佑的功能,起码它保佑了自己,被遗落在这片战场上,在白厄和万敌如此激烈的战况下仍旧完好无损,只是蒙上了一点灰,运气相当不错。 ……不过…… 你摩挲着护身符的表面,眨了眨眼睛。 这个护身符的布料,摸着怎么感觉…… “啪嗒!” 一个重重的脚步声,踏上了练武场,打断了你的思考,你回过头,看到了有些气喘,去而复返的万敌。 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他自然也看到了你,但他没有转身就走,也没避开你的目光——他好像顾不上这些。 你看到他走到练武场中心,目光一寸一寸地巡梭着这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啊,你想起了第一天看到的,从万敌身上飞出去的小物件,不会是…… 万敌的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这里戳出个窟窿。 没有,没有……他的心里涌起不好的猜想。 该死,不会是在交战的时候…… “万敌。” 他听见你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就看到你朝他伸手。 “护身符,是你的?” 你被手套包裹的手心里,花纹的中心安安稳稳地放着他想找的东西——一个护身符。 万敌瞬间冷静下来,你看到他目光落在护身符上的时候,眼底的神色都柔和许多。 “谢谢。” 他拿过护身符,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受到损伤以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看到他的一系列反应,觉得有些神奇。怎么感觉你总是捡到万敌的东西? 不过,你有些意外,万敌拥有不死之身,在战场上无畏无惧,骁勇善战,这样的人……也会随身带着护身符吗? 万敌将护身符收好,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这一回,他没有移开视线。 算起来,这才是你们之间第一次,不,应该说是重逢后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你听到他说:“我是悬锋城的万敌。” “我知道,”你看着他沉默下来,忽然意识到你也应该自报家门,这是礼节,“我是奥赫玛的卡莉斯塔。” 他默默咀嚼着你的名字,目光落在你平静的脸上。 良久,他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恳:“我很抱歉。” 你一愣。 “关于……我之前数次对你的回避,以及那次极为失礼的离开和对你问候的忽视,我向你道歉。”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万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迁怒了你。” “作为一个战士,我不该如此幼稚。” 幼稚,的确。 自从来到奥赫玛——准确来说,是他弑父归来,班师回朝的时候开始,他就频频在这里,或者说,在你身上,看到那个影子。 明明只是他的幻想,可是所有曾在他梦境里反复出现的,属于那个身影的特征,却开始在你的身上重叠呼应。就连声音都如此相像。 他不可避免地,开始将目光落在你身上。但这不对,他对自己说,这是错误的。 你不是那个人,可他却将这份感情投射给了你。 多么荒谬。 可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 他只能强制让自己远离你,直到白厄问他,是不是讨厌你,他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失控,他无意间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这也是错误的。 悬锋的王储难得生出挫败的情绪,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如此青涩。 这份记忆与情感,伴随他成长至今,如同被埋藏的陈酿,沉淀,发酵之后,散发出了诱人的气息。 他本来并未意识到,直到有人无意间打开了盖子。 香气四溢,彻底失控。 年轻的王,还未品尝过这种滋味,惊慌失措。 你只是觉得万敌的行为有些奇怪,但不会因此生气,自然也不会责怪他。 你的原谅太过轻易,以至于万敌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哑然失笑,兴许是几日的战斗带来的疲惫削弱了他的棱角,又或许是因为你帮他找到了那个护身符,他的态度堪称柔和。 “谢谢。”他再次诚心实意道。 也是奇怪,之前屡次想着不要与你产生交集,他的情况并未好转,可像现在这样,与你说开以后,他心中那种怪异的情绪反而散了许多。 不过—— 万敌抬眸,目光掠过了你身后的屋顶,眸色沉沉。 呵,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护食的鬣狗。 万敌离开练武场后,场内又恢复了寂静。 你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竖起三根手指:“我数三声,再不出来我就走了,三——” 才数了一声,暗中的偷听者就现了身。 “别别,我出来了,”白厄从屋顶探出头来,一跃而下,“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开始爬屋顶的时候。”你转头看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也没有,只是想感受一下你当时爬屋顶观察我的视角。” ……你记得他一开始因为这事儿好像还有点警惕和戒备,现在怎么还得意起来了? 但你没有被他带偏:“这不是你偷听的理由。” “我只是……”白厄揉了一下耳朵,“担心你被他欺负。” “万敌?欺负我?”你觉得他的担心有些莫名,“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白厄声音低低的,他往你这边靠了靠,你的额头几乎抵在他的胸口,“你啊,看着就很好欺负。” ……这是胡说八道吧?你皱眉看他,怎么会有人看到你抡树砸人,手锤刺客之后,还能说这种话? 你不懂,也不太想明白,你拿出食盒,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远:“谢礼。” “嗯?”白厄接过食盒,“关于什么?” “哈托努斯,他说你拜托他照顾我。”你朝他笑了笑,“谢谢。” “……”他接下食盒,看着你的笑容,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吃你这套呢。” 你有点没听懂:“什么?” “没事。”白厄打开食盒,将点心塞进嘴里,“唔,阿忒娅婆婆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找哈托努斯?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看你对他的锻造室感兴趣,想着,无论你会不会去,先和哈托努斯打个招呼。”他的嘴角还沾着奶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叫有备无患。” 你看着他的脸,心想,不愧是人类的救世主,是黑潮造物都会被其温度灼烧的人。 恐怖如斯啊。 你抬手抹掉他唇边的白色。 “嗯?沾到了?” “嗯。” 他捏住你的手指按在自己唇边,你一愣,就感觉一片温热包裹了自己的手指——他就着你的手,将那点奶油舔得一干二净。 ……有点奇怪。 看到你怪异的神情,白厄从善如流地放开你的手,神色如常:“不能浪费啊,毕竟是阿忒娅婆婆的劳动成果。” 原来如此。 见你瞬间接受了这个说法,白厄垂眸,盯着食盒里剩下的点心。 看,他说什么来着? 只要他稍微坏心眼一点,你就是……很好欺负的。 让你意外的是,你没想到万敌加入缇宝课堂的速度这么快。前一天他和白厄的比试才刚刚结束,今天他就出现在了生命花园。 在昨天你们说开了以后,万敌见到你已经不会刻意回避了,但他似乎还是有些紧张。 “你好。” “你好,”你朝他点头,“缇宝还没来,你先等一会儿吧。” 万敌看着你周边围绕着一群奇美拉,每一只都在试图往你身上扑,看来很喜欢你。 “你是这里的园丁?” “嗯,工作。”你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旁边捞起一只奇美拉放进他怀里,“抱一只吧,它们不咬人。” “……谢谢。” 万敌捧着一只奇美拉跟它大眼瞪小眼,这种场景实在有点意思,你没忍住笑了一下。 轻笑的声音很低,万敌的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正抱着奇美拉,抚摸它柔软的皮毛,不知为何,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那一夜,自己被人强行抱在怀里,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话语,让他睡了自出生以来第一个好觉。 不,他别过脸,不要再想了,不要再让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幻想。 也不要将这种感情嫁接到别人身上。 介于你的起点比他们要低,所以你就只是蹭课听一听。 你是只打算听一听的,毕竟让你记笔记更不靠谱,不过遐蝶已经准备了两个本子,显然,有一个是你的。 白厄和万敌的针锋相对不止体现在战斗上,准确来说——他们好像什么都要比一比。 写字速度,答题正确率……嗯,反正就是比。 但怎么说,这种较量就像他们比试一样难分伯仲——不是说他们在学识方面也势均力敌,而是他们各有各的短板。 也就是缇安说过的,偏科。 白厄的历史,万敌的算数,各自有各自的……精彩。 缇宁拍了拍你的手臂,告诉你,要向遐蝶学习,全方位发展。 你手里拿着遐蝶帮你记录的笔记,看到白厄和万敌又开始口头掐架,觉得挺有意思。 在外人看来,这些无所不能,力量强悍的黄金裔,在平时也和普通人无异。 除了他们体内流淌的血颜色特殊,现在的他们就像常人一样,打闹,欢笑。 他们当中,除了白厄,其他人的过去你都有参与,你看到过他们的痛苦,参与过他们的人生。 你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颊看着眼前的“课堂”,心想,真好啊。 没有黑潮,没有战争,没有金血,没有使命,在这个混乱不堪,不断循环的世界,透过这小小的一隅,你看到了那些本该快乐顺遂的人们。 也许是进入人类城邦后,你学会了人类的历法,对时间的流逝有了实感,还是你的生活变得充实,不再只有黑潮或者流浪,你觉得,这一次的循环,好像比以往慢一点。 还是……你希望这次可以慢一点呢? 白厄手里拿着一本新的识字课本,经过一个月的奋斗努力,你终于——可以学下一本了。 昨天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你的表情可谓十分复杂。 从以为可以脱离苦海喜悦变成了结果是跳进下一片苦海的无奈。 他翻了一下书本,忍不住笑了一下。 廊柱的阴影在他身上掠过一次又一次,他的神情在阴暗变化下变得晦涩。 说起来……虽然他知道你接替卡莉斯塔的种种缘由,但是随着对你了解的深入,白厄忍不住会开始探究——你究竟是谁? 他只知道你过去一直在流浪,除此之外,皆是成谜。 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事,你好像很了解,又好像一无所知。 虽然你就在这里,在他可以看到的地方,但你背后的未知就像一个黑洞,终有一日,会有一只手从中伸出抓住你,将你拖回原本的地方。 若真是如此…… 白厄的面容隐于暗影之下,双眸深邃如夜。 他会将那只手彻底砍断。 踏进生命花园的时候,他就往你的位置看去,但是意外的,他没看见你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 心里不由自主地空了一下,他的脚步都跟着出现了停顿。 “白厄阁下,”遐蝶看到他的反应,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她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哦……” 白厄挠了挠头坐下,缇宝将资料放在他的桌上,笑道:“因为小卡莉还没来,所以我们就先做准备吧。” 生命花园有些安静,有几只奇美拉没看到最喜欢的园丁,蔫蔫儿地蜷缩在你的座位旁边。 白厄百无聊赖地看着要给你的识字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这也正常,他不需要这个。 奇怪了……你在来之前,这样的等待有这么无聊吗? 他试着回想,却发现记不起来了。 “呼……” 白厄转过头,看到自己同课堂的同学们——遐蝶在整理给你的笔记,本来他想揽下这个任务的,却因为历史实在不靠谱,被缇宝驳回了。 他注意到,你的右手上带上了一只精致的手套,问起这事儿的时候,你说这是遐蝶做的。 手套包住了她的手,也遮住了他过去十分在意的那个伤疤——他当初问过伤痕的来历,不过好像被你扯开了话题,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 遐蝶……也很在意你。 毕竟在你刚当上园丁的时候,遐蝶一直陪着你,女孩子们熟悉起来总是很快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点太快了。 目光一转,万敌正在闭目养神。 他一开始好像不太待见你,这事儿还是缇宝告诉他的,还说你因为这件事有些疑惑。 不过最近他的态度倒是转变了不少,仅仅是因为你帮他捡了个东西? 白厄的目光落在了万敌的手上,发现他手里居然一直握着那个护身符。 “万敌,”白厄指了指他的手,“你也会随身携带护身符啊?” 万敌的战斗方式,带着不顾一切的狂野,身怀不死的诅咒,他自然不畏惧死亡。 而护身符的作用,大多都是祈福庇佑,改善运势,先不提万敌这样的人是否相信这种事,他带着护身符这种事本身就不符合他的个性。 至于向神明祈求庇护,对于他更是无稽之谈。万敌,迈德漠斯,过去因神明而被丢入冥海的王储,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如今让他反过来祈求神明,无疑是让他顺从命运。但离群的狮子却不会认命,自然,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暴露软肋。 万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厄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你们悬锋人也会向尼卡多利祈福吗?” “和泰坦无关,”万敌忽然开口,似乎将这枚护身符扯到别处上,对他而言是一种不能忍受的冒犯,“而且它的作用也不是祈福。” “哦……”白厄仔细看了看,眯起眼睛,“哈哈,看这个针脚,万敌,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你找死吗?” “开个玩笑,反正现在也没事,不如讲讲,我看你挺宝贝这个护身符的,还专门跑回……咳。” 白厄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把偷听的事说漏嘴了,神色有些尴尬,万敌冷笑一声,倒也没拆穿他。 “没什么好说的,”他摊开手,护身符安静地躺在手心里,良久,他道,“它的主人,已经葬身冥海了。” 白厄一顿,迅速道:“……抱歉。”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讲述往事时,万敌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一些,几人的注意都不自觉被他口中的事吸引,“当时,我还在冥海中挣扎,与过往每一次搏杀没什么区别,但是那天,有人将我从冥海里捞了出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她来历不明,身手不凡,即便被海怪围攻,也仍旧不落下风。” “听这个描述,是黄金裔吗?” “不知道,”万敌的眼神变得悠远,“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她是一位女性,她的出现很突然,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 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在空中留下了美丽的轨迹后,消失无踪。 “然后,她带着我去往悬锋城,寻找吾师,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先王指挥士兵包围了我们。” 接下来的事,万敌没有再说下去,但白厄也能猜到——她为了殿后,让万敌和克拉特鲁斯逃离追捕,葬身冥海。 “真是……英勇之士。” 白厄感叹一声。 这时,在旁边晃着双腿聆听的缇宝忽然道:“关于这件事,我们当时也略有耳闻呢。” “哎?缇宝老师也知道?” “对呀,毕竟,居然有人敢闯入悬锋城,这可不是小事,”顿了顿,缇宝沉吟一声,“阿雅猜测,也许是她是悬锋城过去打败的某个城邦的遗民,为了刺杀悬锋先王……” “但是,”遐蝶此时也开了口,“从万敌阁下的描述来看,那人并无刺杀的意向,而且,若真是如此,她又怎么会为了保护万敌阁下……”她没再说下去。 如果她真的与悬锋城有仇怨,在得知万敌身份的那一刻,就算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不把他再扔回海里,也不会为他牺牲自我。 可是,与他毫无关系,做到这个地步仍然令人难以理解。 白厄猜测道:“她是悬锋人?” 如果是支持万敌的悬锋人,那倒是情有可原了。 “她不是,她……有些奇怪,她甚至不知道悬锋这个名字。” 其他人具是一愣——悬锋的征战横跨千年,血色和胜利铸就了城邦的荣耀,居然会有人不知道悬锋城,白厄自认他的故乡足够偏僻,但也听过悬锋的事迹。 “听起来,就像——”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白厄忽然冒出这个想法时,他莫名想到了你。 他摇了摇头,又看向那个护身符:“所以,这是她给你的?” “算是吧,”万敌的指尖拂过护身符的表面,“我当时想带她一起离开,但最后,带走的只有这一小片布料。” 就像他留下承诺,却没能实现。 于是,他将这片布料,缝制成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将未能实现的诺言,装入其中。 与其说是护身符,更像是一种标志,一种念想。 在离开悬锋城后,他想试着从冥海当中寻找那个人的尸首,可海底除了黑暗和涌动的触手,什么都没有。 他将海怪撕碎,看着血液染红的海面,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报仇毫无意义。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缇宝轻咳一声:“看来,当初的事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复杂呢。” “缇宝老师,你们知道些什么啊?” “哎呀,大多数都是不太靠谱的市井流言,毕竟悬锋城和奥赫玛的关系很紧张嘛!”缇宝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当时,也有很多对那个人的描述,不过都是很夸张的说法。” “说是……嗯黑潮中诞生的亡灵啦,受到诅咒的死士啦……” 万敌轻哼一声:“胡言乱语。” “阿雅也这么说的,她说,筛掉那些夸张的成分,那个人——” 忽然,缇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人—— 她想起,在那天的明晰时,阿格莱雅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说—— 缇宝忽然的停顿让其他人都有些疑惑,遐蝶轻声道:“缇宝大人?” 缇宝的目光忽然看向你的位置。她的声音有些卡壳。 “那个人——”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你出现在城外,裹着防水布就把那些清洗者尽数击溃的模样。 想起了你那双眼睛。 “应该是一位黑发黑眸的女性,服饰看不出什么,只用一身长袍把自己从头包到尾。” 白厄眼瞳一缩。 他想起,万敌班师回朝的那个离愁时,你穿着一身长袍,仰头看他。 而那身长袍的颜色……和万敌手中的那枚护身符,一模一样。 “……什么?” 你赶到锻造室的时候,哈托努斯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你了。 他将一枚焕然一新的印戒放在你手里。 你终于看清了这枚印戒的模样,颜色夺目耀眼,印章的部分刻着一个古老的花纹,像是……武器中的长矛。 “谢谢你,哈托努斯。” “客气,不用,”哈托努斯俯身看你,“转交万敌,由你。” “嗯,我会的。”你将印戒小心地放在口袋里,笑了笑,“毕竟这是很重要的信物。” 虽然现在你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你也不用想办法把印戒扔到万敌怀里还要担心会不会砸到他的头,但是你得为找到这个印戒想个理由。 怎么说呢…… 你叹了口气,撒谎真是好难。 生命花园的气氛十分怪异。 缇宝和白厄的反应最为明显,而万敌和遐蝶则是听到缇宝口中黑发黑眸的描述,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你。 而长袍二字,则是不约而同地让他们想到了那个深藏于心的那个身影。 但是这二者一起出现,难免会让他们觉得混乱。就像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身影,在此刻重叠。 尤其是遐蝶,从听到长袍开始,她的手就开始颤抖。 她的目光也开始落在万敌的手上。 “……万敌阁下,”遐蝶的声音有些干涩,可她的语气却出现了前所未有,堪称浓烈的情绪,“可以请你……让我看看那个护身符吗?” 对上遐蝶的视线,万敌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他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但他神色如常,将护身符递了过去。 遐蝶小心避开万敌的手,将护身符放在手心里。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睁大。 “……是一样的……” 万敌听到她呢喃的语气逐渐肯定:“一样的。” 是一样的,这枚护身符的布料,和她当初缝补的那身长袍,是一样的。 甚至——她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缝补的痕迹。 不会吧…… 遐蝶闭了闭眼睛,她将护身符还给万敌,语气近乎祈求:“万敌阁下,你……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虽然之前,她对于那人是否还存活于世间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可真当这个想法成真时,遐蝶有一种近乎落泪的冲动。 万敌看着遐蝶的反应,原本肯定的话语却变得难以吐出。 缇宝眨了眨眼睛:“小蝶,你也……认识她?” 遐蝶双手紧紧相握,她闭上眼睛。 “她是我过去……唯一的——” 是支撑她走过前路,来到奥赫玛的动力,是温暖她的内心,带来春意的柴薪,是—— “救赎。” 白厄看着那枚护身符,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 救世主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好像……见过你们说得那个长袍。” 万敌瞳孔骤缩,霍然起身:“在哪里?!” 遐蝶更是不顾以往与生者保持的距离,几乎冲到白厄身前:“白厄阁下。” 难道说,白厄也认识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如果在万敌之后,那就说明她还活着—— 而已经知道那人是谁的缇宝,下意识就要阻止白厄,但她没来得及。 “在城门,”白厄喃喃着,“卡莉就穿着长袍。” “和这个护身符的颜色一样。” 话音刚落,万敌倏地想起了他当时在城门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幻影。 他听到自己的耳朵传来嗡鸣,听到自己在追问:“什么时候?” 白厄张开嘴—— “就是你回城的那天。” 缇宝捂住眼睛。 完了。 饶是饱经世故,历经千年的缇里西庇俄丝也无法想象,遭受如此真相冲击的大家,你能不能控制得住。 万敌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愣住了,而遐蝶在听到你的名字时,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 她想起一件事。 你说过,你去过悬锋城。 难以置信。 这小小的生命花园,大部分居然都是与你有过关联的黄金裔。 你才是将他们连接起来的金线吧? 奇美拉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它看着那群从刚刚开始就不知道在叽叽喳喳什么的人,蜷缩成一团,等待那位园丁的到来。 而出于风暴中心的你,还在思考怎么撒谎,才能让印戒的来历变得合情合理。 丝毫不知道,因为白厄的无聊而挑起的谈话,将会把你引入怎样的风暴。 门关月的末尾,平衡月的伊始,黑潮造物对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恭喜我们掉马了—— 至于怎么应对后面再说吧(土遁) 白厄,你以为你遥遥领先,结果你亲手炸出了自己的情敌。(不止一个) 万敌,其实以为自己在找替身唾弃自己呢……后来发现,一切都是他自己吓自己(对不起小敌,感觉你在试图认出我们的路上遇到太多阻碍了,我干的【?】) 遐蝶给了你一只情侣款手套呢(把那个标志性的疤痕遮住了哈哈哈哈万敌的难度还在升) 有关于我对阿格莱雅的思考与描述,在我看来她真的是浪漫的化神 喜欢的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七)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在水幕之后,云石天宫的浴池,总是带着令人感到舒适的温热和湿气,从中经过时,你会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和衣服微微被蒸腾的雾气浸润,有一种很温暖,像是被云朵包裹的感觉。 英雄浴池与其他浴池用高低差隔开,流淌的温水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就像黄金溶于水中,令人目眩。 这是你成为园丁后,每天都会看到的景象,你本该习以为常。不过今天,你总觉得哪里发生了变化。 从踏入这里开始,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笼罩了你。而且……越靠近生命花园,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如果让你形容……就像是,你正站在悬崖边上,并且马上就要掉下去了……这样。 简单来说,就是——大难临头。 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回望你枯燥乏味的过去,这种感觉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的脚步略有迟疑,但想到口袋里还有需要还给万敌的印戒,以及等着你去上课的缇宝,你摇了摇头,姑且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圣城,没有什么大难可以逃过阿格莱雅金线的制裁。 这么想着,你一脚踏进了生命花园的入口。 在抵达花园的长廊尽头,有一个真言狮口,它们喜欢说一些没什么用的笑话和问题来给这里的生活增加趣味性。 它尤其喜欢逗你,毕竟它发现,无论自己的问题多么令人摸不着头脑,答案又是多么离谱,你都会认真倾听和思考其合理性。 真言狮口这个乐趣后来被阿格莱雅按下了,说它们的种种言论会带坏你——毕竟你真有可能会信。 从某种程度上,它们在你面前被禁言了。 但只要不说那些没营养的话,你在经过时,它们还是会和你打招呼。 但是这次,真言狮口沉默得让你觉得陌生。 你奇怪地看了它一眼,目光落在了花园中的黄金裔们身上。 然后……你的另一只脚停在了门口,怎么也跨不进来。 无他,在你进来的那一刻,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你身上——这其实也没什么,关键在于他们的眼神——尤其是遐蝶和万敌。 炙热,隐忍,悲伤,狂喜……掺杂在一起,复杂得令你难以分辨。 毫不夸张地说,你感觉自己身上已经被戳了好几个洞。 在黑潮中面不改色,顶着同类的攻击搬运伤者或尸体,在冥海里薅海怪触手,面对清洗者包围也不曾后退的你,此刻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你下意识后退一步:“……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目光看着像是要把你吃掉一样……尤其是万敌,之前你还奇怪对方总是频频错开与你的目光接触,如今,他的目光不再回避,反而像是要紧紧依附在你身上一般,那眼中涌动的情感仿佛能引发天崩地裂,当你感受到那份专注时,你的背脊不禁掠过一丝凉意。这样的目光,犹如捕食者在审视猎物,充满了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几人都没有说话。 啊,你看到他们的反应,心里一跳,难不成……是发现了吗?你其实不是人类,而是…… 正想着最坏的情况,遐蝶抿了抿唇,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万敌,后者接收到她的目光,双手抱臂,护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先吧,遐蝶。” “我和她的事,不急于一时。” ? 你一愣,什么事? 还没想清楚万敌说的是什么,遐蝶就已经走到你面前,她的表情令人费解,似是泫然欲泣,又仿佛欣喜若狂。 试想,一个平日里安安静静,温温和和的女孩,忽然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绪,是何等反常的事。 “还好吗?”你偏头看了看她的脸,“你在哭。” “……” 遐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朝你伸出手,指尖离你越来越近,可你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反而是白厄和万敌都开始紧张起来了。缇宝虽然没有那么紧张,却也忍不住握紧了手心。 而她自己也很紧张。 就像第一次触碰的时候一样,哪怕……哪怕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预料,可当一切真的要成真时,一边期待,又一边胆怯,矛盾交织,难以自抑。 指尖与你的距离,仿佛隔着一层窗户纸,只需要一点力…… 可遐蝶始终没有戳破。她缓缓放下了手。 你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阁下……” 遐蝶抬起头,你呼吸微微一顿,看到了她眼角失去阻拦的泪水。 她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可她的唇角却仍旧是微笑的弧度。 “请,拥抱我。” “好吗?” 蝴蝶愿意跨过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距离,寻找一朵属于它的花朵。那么,花朵是否也愿意,在蝴蝶的祈求下张开花瓣,露出柔软的芯蕊,拥抱蝴蝶的疲累? 她把这个选择交给你,询问你。 蝴蝶煽动着翅膀,迟迟不敢落下,它不知道答案。 可花朵知道。 你在看到她流泪的时候,那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清晰的不适又再度出现。你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为什么好像很悲伤,却又朝你微笑,但你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在向你索要一个拥抱。 过去,你的言语很迟钝,因此在大多数时候,你习惯直接付诸于行动。 即使面对的是塞纳托斯的力量也仍旧如此。 你没有思考她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她需要,而你可以给。 呼啦—— 你张开了手臂。 “等——!” “嘶!” 万敌和白厄齐齐出声,下意识就要阻止你,缇安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们的脚步。 原因很简单,你平安无事。 生命花园,许多生物在这里诞生,重现,融合,在被黑潮一步步吞噬的翁法罗斯,这里保留了生命的神奇。 而今天,花园的意义或许又将改变。 它见证了一个奇迹。 有一朵花,盛开在死亡之手上。 遐蝶的眼眸微微睁大,她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来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温热的体温,将自己包围。 你的身上,还带着云石天宫浴池的湿热雾气,遐蝶在意识到自己真的被你抱在怀里时,呼吸都变得短促。 她在心里祈祷,不要倒下,不要变得冰冷,不要……放手。 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的体温犹在,双臂依旧有力地圈着她的肩膀,你的手还在轻轻抚摸她的头。 遐蝶闭上眼睛,轻轻抵在你的颈窝,你感受到微凉的眼泪濡湿了你的皮肤。 “不要哭,遐蝶,”你十分苦恼般,低声道,“你很痛苦吗?为什么?” 在你离开去拿印戒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这么难过? “蝶,”遐蝶想起,那个人问她,“你是觉得,痛苦吗?” 人们说,遗忘一个人,会先遗忘对方的声音。 哪怕你再努力试图记住那个人的全部,你的记忆在岁月的侵蚀扭曲下,也会像被火花点燃的纸张,哪怕你扑灭了火星,纸张已经出现了伤痕。 更何况,遐蝶记忆里的人,没有名字,没有容貌,只有声音和温度。 而现在,模糊的特征再次清晰,熟悉的温度,同样的话语,都在证明一件事。 她找到你了。 为什么你会哀地里亚的摇篮曲? 那是她在夜深人静时,躺在你身边,轻哼给你的曲子。 遐蝶终于抬起手臂,紧紧抱住了你的身体。 那些压抑的,强烈的情绪伴随着细碎的抽泣,终于倾泻而出。 遐蝶曾有过一次拥抱。是诀别的相拥。 儿童时期的好友,也是那般无惧她那带来死亡的手心。 无奈的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会老去,会死亡。 她在遐蝶的触碰下,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可她愿意,愿意让自己最后在遐蝶怀中离去,只为证明——遐蝶姐姐的手是温暖的。 只为让遐蝶碰一次,平静离去的灵魂和生命的余温。 那时,遐蝶也哭了。 她很痛苦,她抱着逝去的老人,眼泪在哀地里亚寒冷的空气中几乎凝结成锋利的冰霜。 但现在,她的眼泪是不同的。 你无措地抱着哭泣的她,就如同当年。 她知道,你会抹去她的眼泪,然后低声问她,怎么才能让她停止哭泣。她知道,自己找到了当初的救赎。 “阁下。” “嗯。” 遐蝶微微沙哑的声音轻轻呼唤着你,得到你的回应后,她后退一步,微红的眼眶宛若花色,她牵起你的右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几乎一点都没变。” 你愣住了。 “你当时也问我,是不是因为痛苦才哭泣,”她朝你微笑,眼眸里闪烁着你熟悉的光彩,“而我的回答是——” “阁下,我很开心。” 时间,好像被这一句话拉回了数百年的进度。 你微微张开嘴,很惊讶的样子。 遐蝶心里,莫名升起些许扳回一局的得意。 原本她还有些难过,有些生气,难过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你是谁,生气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不过,也许……她不需要知道答案。 虽然,那句明天见迟到了很久很久,久到让遐蝶几乎放弃了希望。 但现在,它终于到来了。 “我们又见面了,阁下。” 蝴蝶与花,再次相拥。 你看着她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你对遐蝶的意义,好像比你想得,还要重要。 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你在想,遐蝶是怎么认出你的。又在想,为什么她会忽然认出你。 而更糟糕的是,根据现在的情况,再结合刚刚万敌说,他和你的事…… 你觉得呼吸好像有点困难。 ……哈哈,不会吧? 口袋里的印戒好像在发烫。 好消息,你也许不用为印戒的来历寻找借口了。 坏消息,你现在可能—— 你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那双犀利的眼睛。 万敌的目光真的要在你身上烧出一个洞了。 白厄看着遐蝶与你相握的手,终于明白了那句救赎的重量。一个能给遐蝶于死亡的冰冷中唯一温暖的存在,对她而言,的确足以颠覆她过往的苦痛。 这也难怪,遐蝶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过,现在比起遐蝶,也许你接下来要应对的,是更麻烦的家伙。 万敌现在就像蓄势待发的野兽,他交叠的双臂越来越紧绷,手指敲打手臂的节奏也越来越快,这些无一不再体现这位王储越来越焦躁的情绪。 忽然,他放下了手臂。 白厄立刻抓住了他的肩膀。 万敌侧过头,投去了危险的瞥视。 “冷静点,万敌,”白厄手下微微用力,“别吓到她。” “哼……” 万敌动了动胳膊,顶开他的手。 “我很冷静。” 说罢,他直直地朝你走去。 遐蝶看到万敌靠近,她虽不舍得放开你,但想到他与你过去的交集,还是松开了手,退到了一边。 面对逐渐逼近的万敌,他那远超过你的身高加上严峻的神情,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你下意识地往后挪动了一步。 你这点小动作当然没逃过他的眼睛,万敌几乎要气笑了。 “怎么?”他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遐蝶靠近的时候你不害怕,我来你就后退?” “你很讨厌我?”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你有种错觉,他好像……有点委屈? “……唔,”你顿了顿,试图和他理论,“那你之前不也总是避开我吗?你讨厌我?” “……” 很神奇,这句话一出,万敌似乎有些错愕,他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就觉得压迫感瞬间降低。 缇宝在心里轻轻地“哇”了一声,你变聪明了,居然知道反客为主。 你听到万敌似乎是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缇宝:“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好了吧。”白厄不赞同地看着他,显然,他根本不放心你和现在的万敌待在一起。说实话你自己也不放心。 万敌没理他,只等着缇宝的回答。 你看向缇宝,试图用目光求助。 拜托,帮帮忙—— “……”缇宝叹了口气,“反正今天的课是上不了了,小敌,不要吓到她哦,要心平气和地说话。” “……” 不妙喽。 你又把目光投向遐蝶,希望她能找个理由,比如说这么久没见你和她叙叙旧之类的,起码……起码别让你现在和万敌单独谈谈。 遐蝶为难地看着你,随后爱莫能助地避开你的目光。作为在同一时间知晓你身份的人,她理解万敌的心情,毕竟,在知道当初的那个人就是你之后,她也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你。万敌的反应……已经很克制了。 “阁下,别担心,万敌阁下只是想和你叙叙旧。” ……你觉得他想跟你打架还差不多。 实在不行……你要不试着通过金线求助一下阿格莱雅呢?想了想,你还是没动用半神的威慑力。 你安慰自己,万敌虽然表面上不羁,但其实很听缇宝的话,希望他能看在缇宝的面子上,心平气和地—— 万敌垂眸看你,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失礼了。” 嗯? 失礼什么—— 你的眼前一花,就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整个人都被他抬了起来,腹部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另一只手臂则是牢牢圈住你的大腿,确保你不会掉下去。 你的手被迫贴在他的后背上,感觉自己手心几乎要被他滚烫的体温灼伤,像是那些红色的纹路真的具有火焰的温度似的。 不是,等下。 就算你不是人类,你也不觉得这是心平气和的方式啊! 遐蝶抬起手捂着嘴巴,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看到白厄都要拔剑了。 “万敌——” 白厄几乎就要冲上去把你抢过来了,缇宝赶紧拉住他的手:“冷静啊小白!小敌不会做什么的!” “他还没做什么!他都已经——你把她放下!” 万敌充耳不闻,他掂量了一下你的身体,暗地里啧了一声。 果然是你——不好好吃东西的习惯到现在都没改,难怪这么轻。 “我一会儿就把她带回来。” 在白厄发难之前,万敌扛着你,就这么离开了生命花园。 这个姿势本该引人注目,不过万敌特意选了一条行人鲜少的路线,就算偶尔有倒霉蛋不幸目睹这一场景,在他惊呼或疑问之前,都会被万敌一个眼神堵回去。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一路上也算是风平浪静。 即便如此,这样特殊的谈话“邀请”,黑潮造物大受震撼。 你回过头,跟他打着商量:“万敌,你放我下来。” 他轻轻将脸庞一偏,嘴角勾勒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微笑。 “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比如说——” “迈德漠斯。” 你叹了口气。 他果然知道了啊。 不过他到底没让你在他的肩上呆太久,离开云石天宫后,他就避开别人的视线,跃上房顶,在云石市集的上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你放了下来。 所以你和房顶是绑定了吗……? 你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万敌忽然伸出手臂,又把你抱进怀里。 ……刚刚才放开你…… 你无奈了。 他抱得很用力,手臂勒着你的后背,你整个人几乎嵌在他的怀里,脸紧贴在他裸露的肩膀上,你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像是奇美拉被太阳晒得发热时,将脸颊埋在它身上会闻到的,很好闻,就是……他的项链有点硌。 万敌的头发贴着你的侧脸,轻轻磨蹭着,有一点点痒。 更像奇美拉了。 直到现在,万敌才有了一丝实感。 你就在他的怀里,不是以假乱真的幻象,也不是虚构的梦境,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从得知真相开始就紧绷的心神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但随之涌上来的,却是另一种不安。 “别讨厌我。” 万敌的喃喃低语让你愣了愣。 他稍微松开你些许,让你能够和他面对面,他俯下身,与你挨得极近。 “我……之前避开你,不是讨厌你,而是,我以为我把别人当成了你的替代品。” ……啊,你眨了一下眼睛,试着理解他的话。 他的意思是,他把你当成了你的替代品? 识字进度刚刚迈入下一阶段的你陷入了沉思,等会儿,有点绕,让你捋捋。 万敌看着你懵然的神情,自嘲地笑了笑:“意思就是,我没认出你。因为,我以为你已经死在了冥海。” 他以为你已经沉睡在塞纳托斯的掌心,可见证了你与死亡侍从的相拥,他才意识到,这世上被死亡拒绝的人,也许不只有他。 他还以为,自己总是被你吸引目光,是因为你太像记忆里的人。 他唾弃自己不够坚定的自制力,却没成想,那是他的本能给他的提示。 他是没办法忽视你的,因为他的心总是因为你失去原有的规律。 “哦……”闻言,你慢半拍地点头,原来这就是他之前说的,他的“问题”,“我也不是讨厌你。” “我当时后退,是因为你的表情有点……不对。” 你稍带迟疑地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询问:“当时,你是不是生气了?” 万敌对上你的眼睛,呼吸乱了一下。 生气,也许是有的。但更多的,其实是气自己。 气自己当初自以为是的回避,让你误以为他是不待见你,在你说他是不是讨厌你的时候,他难得有种百口莫辩的无措。 可是对你,他还是存有一点气闷。 “我没认出你,是我不好,”万敌抵住你的额头,那双眼眸专注地看着你,透着某种暗色,“但你一定认出我了,是吗?” “其实……” “别骗我。我现在不是小孩了。” “……你小孩的时候我也没骗你。”说来惭愧,你那时候还不会骗人。 万敌低笑一声:“那现在也别骗我。” ……感觉被堵住了后路。 你顿了顿,承认道:“嗯,我认出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万敌圈着你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 为什么不说……你想,也许是因为,你觉得没必要吧。 只要确认了他有在好好长大,真的成了你口中那种厉害的大人,就够了。 克拉特鲁斯信守了承诺,给予了他照顾与教导,而万敌也不负众望,成为了优秀的王储,为自己,还有自己的母亲报了仇,得到了族人的信服和追随。 这样就可以了。你想,你又不打算跟万敌要什么报酬,为什么还要告诉他? 你的沉默蔓延开来,而万敌,似乎也从中听到了你的想法。 你听到他很轻地说了一句:“傻子。” 一味付出,从未想过回报的傻子。 太傻了。 万敌的心里微微抽痛。 ……什么啊。你有点不服气,缇宝明明说你很聪明。 你感觉到他牵起了你的右手,手指的温度隔着手套传递到你的皮肤上,很温暖。 万敌看着你手套上精致的暗纹,忽然道:“手套,可以脱下来吗?” “嗯?可以,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伤。” 你摇摇头:“已经好了。” “我想看。”万敌坚持道。 ……伤疤有什么好看的…… 你还是依言脱掉了手套,在那花纹之下,狰狞的伤疤赫然出现在眼前,万敌的目光随之凝重,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看,”你将手心手背都给他看了一眼,还活动了一下手指,“愈合了,不用担心。” 他捏住你的手不让你乱动,盯着伤疤,眼底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你被他看得有点莫名,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伤这么情有独钟。 忽然,你想到什么,抽回了手:“对了,差点忘了,我有个东西要还你……刚刚应该没掉出来吧。” 看着你在自己口袋翻来翻去,万敌一愣:“还我?” 你都没从他这里得到过什么东西,还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你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戒指。 当万敌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时,他的心中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震颤。 那是他的母亲,歌耳戈王后的印戒。 为了抛却已然腐坏的荣誉,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歌耳戈将印戒抛入冥海,以必死的决心,拿起长枪站在了欧利庞的对面。 这是悬锋王者的印戒。 也是他母亲的遗物。 “当时我跳进冥海里,在海底找到了这个,”你摊开手掌,将印戒递到他面前,“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哈托努斯告诉我,这是你母亲的东西。我应该之前就跟你说,但是当时,情况比较复杂。” 彼时万敌还没认出你,而你,还在想着怎么编造这个印戒的来历。 此时,故人重逢,许多事都已顺理成章。 “总之,哈托努斯修复了它。” 你仿佛再次披上了那袭长袍,如同往日重现,静静地立于他之前。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迈德漠斯。” 万敌的呼吸滞住了。 你对找到这枚印戒时受到的苦难只字不提。 好像悬锋人的追捕,冥海的冰冷黑暗,以及让你遭受无妄之灾的他,你都不在意。 你好像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把这枚印戒交给他。 回望他的过去,一直都在失去。 毒计和阴谋,让他失去了母亲,战争和流亡,让他失去了战友,黑潮和疯狂,让他失去了故乡。 可是现在,这枚印戒,或者说,拿着这枚印戒的你,仿佛是一种证明。 即便历经他以为的死别和数年的颠沛流离,命运仍会将你带回他的身边。 守住她,脑海里的声音在回响,勿要让悲剧和离别再度作梗。 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迈德漠斯,吾儿啊,歌耳戈仿佛站在他的身后,英气飒爽的嗓音带着笑意,你也找到值得守护之物了吗? 你看着他站在你面前沉默了很久,既不说话,也不把印戒拿回去,像是在发呆,你觉得奇怪,正想说什么,他忽然动了。 他抬手轻轻覆在你的手心上,你以为他要拿走印戒,却感觉到他五指收拢,抓住了你的手。 然后,你看到,年轻的,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王储,以臣服的姿态,单膝屈伏在你面前,你甚至听见他的膝甲轻叩地面的声音。 你:“……” 这是做什么……? 他握住你的手,缓缓将手背翻转向外,接着,万敌温热的嘴唇将一个滚烫的吻,印在了那个疤痕上,那温度仿佛要烧穿你的皮肤,直达血肉,甚至灵魂深处。 唔—— 对疼痛,温度等一系列感触都比常人迟钝的你,却在此刻微微皱眉。 好烫。 是因为伤疤那部分的皮肤太敏感了吗? 你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有成功,感受到你的动作,万敌抬眸,那野兽般势在必得的眼神,像是要烙印在你身上,让你头皮发麻。 你发现,你对人类的了解还是不太够。 就像此刻,你不明白—— 拿回印戒,为什么要单膝跪地。 臣服的姿态和危险的眼神,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万敌抬头看着你,低声道:“卡莉斯塔。” 他的嗓音有些含混,像是亲昵的耳边呢喃。 “再唤一次,我的名字。” 你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但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赶紧结束,而且他大概率也不会听你的拒绝或是疑惑,干脆不纠结,顺着他的话道—— “迈德漠斯。” 一抹愉悦的微笑在他唇边悄然浮现。 万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你的耳朵里—— “我,迈德漠斯,悬锋城的王储,歌耳戈之子,向你承诺。” “我的力量与血脉,此刻直至命运尽头,皆为你所用。” 克拉特鲁斯大概会大吼大叫吧,万敌想。 这种无异于让自己低人一等的守护诺言,出自他的口中,这相当于宣告,悬锋的王,永远臣服于一人之下。 当初,他的承诺未能实现就被迫作废,而今,他必当恪守诺言。 你感觉这段话很有气势,就是有点没懂其中的意义。 如果让你自己翻译一下,就是万敌说会保护你,对吧?回报你帮他捡到了印戒,这样的,对吧? ……大概。 你有点受不了了:“你赶紧起来,我感觉你这样有点奇怪。” 万敌轻笑一声,起身从你手中接下印戒:“好。” 你松了口气,庆幸这里比较偏僻,没人看到。 你总觉得,刚刚那一幕,好像代表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根据翁法罗斯的历法记载,公正之秤塔兰顿所代表的二月,适合发动裁决,也适合签订契约。 友情提示,不要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随意签署或念出名字。 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左手的无名指上,金丝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缇宝:“……” 阿格莱雅:“……” 两位半神面面相觑,最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浅浅的吸气声。 反应不大,但内心受到的触动并不小。 原本是看你和万敌这么久都没回来,眼看白厄都要提剑出去找人了,缇宝才来找阿格莱雅通过感应你身上的金线,来判断你的情况如何。 结果就听到了万敌那句可以说是震惊四座的话语。 “悬锋王储的……臣服宣誓啊。”缇宝从未想过,历经这么多年,居然还会发生让她大开眼界的事,“这绝对是亘古未有的情况吧。” “呼……”阿格莱雅克制地揉了揉太阳穴,“好在,这对她而言不算坏事。” 何止不算坏事,这简直摆明了你在悬锋人中的地位比万敌还要高。这还是万敌自己亲口承认的。 怎么说呢……这就像是,一头凶悍的狮子,给自己戴上了项圈,还把项圈的另一头,全权交给了你。 她盯着眼前的羊皮纸卷,缓缓阖眸。 但是,从这件事可以明显看出,你太缺乏警惕心了。这次是你运气好,没被坑蒙拐骗签什么乱七八糟的契约,可谁能保证之后的事? 你之前大概是因为长期流浪的缘故,对城邦和其他人的接触太少,缺乏很多常识。 以前觉得,你就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学习也不是不行,但现在,阿格莱雅意识到,你有必要接触系统性的学习了。 缇宝松了口气,坐在阿格莱雅身边,带着释然的语气道:“总之,他们能说开就好啦……我本来看小敌从悬锋城回来以后,状态就一直不太对,还想和他谈谈,这么看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卡莉啊。” “嗯……”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揉搓着手里文书的边缘,低声道,“不过,还真是奇妙啊。” “是啊,”缇宝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看着头顶的茂密的枝叶,“她真的……很神奇。” 从你周边蔓延的因缘之线,于时空中断续相连,交织在名为逐火的旅途上。 “这可比我用金丝编织的命运要牢固得多,”阿格莱雅发出轻笑,身旁的金线随之轻轻颤动,“就连我,也是她编织命运花毯的一部分。” “但是,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圣女嫣然一笑,如同春日的初绽之花,“也许,未来她还能带来更多惊喜。” “真令人期待呀,有她的明天。” 有人期盼着明天的到来,有人就不一定了。 你看着守在你门前的两个高大男人,觉得这个工作不干好像也行。 白厄在冲你微笑,万敌则是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对上你的目光后,唇边的线条才柔和下来。 别看他们现在的气氛好像很平静,刚刚你还听到他们两在你家门口进行了一场唇枪舌战,大致内容就是为什么你也在之类的…… “卡莉,你来说,”在你出来后,白厄扒着你的肩膀,试图让你来暂代公正之秤的作用,为他证明,“我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负责的护送你了?” 万敌拍开了他搭在你肩膀上的手:“别随便动手动脚,你轻浮的举动会让人误会。” “亏你说得出这种话,”白厄皮笑肉不笑,“是谁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扛在肩上带走的?要听听云石天宫里的浴场客人怎么说的吗?悬锋王储强抢民女——” 被抢民女·你:“……” 这种浮夸的话术好熟悉。 啊,你想起来了,真言狮口。 果不其然,万敌嘴角一抽:“你是被那狮头的话洗脑了吗?” 果然一拳还是揍少了,他想到要避开别人的耳目,却忘了那头蠢狮子。 要不是他施压的快,让真言狮口平息了流言,也不知道会传成什么鬼样。 要是让你名誉受损——他真的会把那狮头徒手碾成铁粉。 白厄凑到你旁边,低声道:“他昨天真没欺负你?” “没有,”你摊开手,“你看,没受伤。” “不是只有受伤了才叫欺负,他——”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万敌冷冷一笑,“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才没欺负她……等等,”闻言,白厄眼里闪过暗芒,“你做什么了?” “这和你没关系。” 气氛又开始剑拔弩张,在事态彻底失控前,你抬起双手,挡在他们中间。 你先是看向白厄:“第一,我什么事都没有,万敌没有欺负我。” 白厄摸了摸鼻子。 随后,你把目光转向万敌:“第二,我工作时间是门扉时二刻——我快迟到了。” 万敌移开了目光。 “所以,别吵了。”你叹了口气,往前走去,“不然我就叫奇美拉咬你们。” 两位年轻的战士对视一眼,决定暂且熄火,跟在了你身后。 但你觉得,即便他们不再争吵,你这一路上收到的目光,也比平时多得多。 其实平日里,有救世主跟着你就已经很让人好奇了,如果旁边再多一个悬锋王储呢? ……效果显而易见了。 今天你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但不太凑巧身后的两人都是大长腿,甩开是不可能甩开的,除非你用出身为搬运工躲避同类时的速度,但显然没必要,只要赶紧到达生命花园结束这种护送就可以。 “你啊,”白厄几个大跨步就缩小了距离,凑到你旁边轻轻扯了扯你的手臂,“别跑太快了,时间来得及,摔跤了怎么办?” “我不会摔跤,”你无奈地缓了缓脚步,“其实,我现在已经知道生命花园怎么走了,不需要什么人护送,所以——” “所以只需要我就可以了,”白厄迅速抢下话头,“毕竟我有经验。” ……你其实想说你一个人也挺好的。 万敌看了他一眼:“你自说自话也该有个限度。” “万敌,”白厄分毫不让,“你之前不是还挺不待见她的吗?” 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儿万敌就想起白厄在练武场上那句坦荡的“喜欢”,以及自己这段时间蠢得离谱的躲避,他觉得自己的拳头开始发痒了。 “……”万敌深吸一口气,“现在不一样了。” 白厄表示洗耳恭听,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能出什么牌。 “我们现在,处于全新的关系。” 白厄:“?” 你:“?” 啊? 白厄握剑的手在跃跃欲试,他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万敌,你最好解释一下,什么叫——” “全、新、的——关系?” 你觉得不只是白厄,你好像也需要一个解释。 万敌也不愧为他悬锋人的身份,不将敌人彻底击溃就决不罢休。 他接着道:“我和她立下了誓言,从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认为——” “我是她的人。” 你看着万敌平静地说出了你没有立刻理解但是显然很不得了的话。 誓言? 你的人? 是指他……昨天那样? 解释之后,白厄不看万敌了,而是用含着震惊和……委屈的目光看你。 “他说的,是真的?” “……” 还用像是被抛弃了似的语气说话。 但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大概?” 而看到你茫然的表情后,白厄立刻就把矛头转向了万敌。 “迈德漠斯!你这是趁人之危!”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趁人之危了?” “你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让她和你立誓,你——” “即便她知道,她也不会拒绝我,”万敌抱着手臂,雷打不动,“不然你问问?” ……先别问了,来个人解释一下,你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阿格莱雅没想到,昨天她还在考虑有关于让你接受系统性的教育,今天这事就变得刻不容缓了。 而且这事儿居然还是白厄提出的。 “阿格莱雅,这样下去不行,”白厄看起来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她会把自己卖掉的!” “……冷静点,白厄,”阿格莱雅呼出一口气,“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这么激动的原因,但我觉得——这对她而言并没有坏处。” “至于那个誓言,你不觉得,那更像是万敌将自己交到了她手里吗?她没事。” 就是因为这样才糟糕!白厄扶额,他昨天就该追上去,果然把你单独放在外面就容易出事! “如果你是担心,万敌会假借誓言的名义做些什么——”她的语气忽然冷了几个度,身边的金丝都呈现绷紧的迹象,“我想,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如果她通过你手指上的那一缕金丝感应到了什么,在危险来临之前,金丝会率先将你周围的事物尽数切割。 “而且,”话音一转,阿格莱雅笑了笑,“你了解万敌,他断然不会行此之事,不是吗?” “……”白厄冷静下来,其实他清楚,比起担忧,他更多的……是不甘心。 明明他跟你相处最久。 金线感受到了青年心里的波动,阿格莱雅叹了口气:“你所提及的事情,我会考虑,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 “现在,回去吧。” “臣服誓言……” 遐蝶听了你的问题之后,愣了愣,紫堇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惊异的色彩:“万敌阁下吗?” 你不太想问为什么她一下子就知道主人公是谁了,白厄的反应让你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是什么?” “……”遐蝶握紧你的手,往你身边靠了靠,看似依赖的动作,却不动声色地带着一丝占据的意味,她低声道,“那是一种古老的宣誓,虽然形式并不固定,每个城邦之间都略有差别,但意义是差不多的,这意味着对方愿意臣服于另一方,愿意成为你的盾或者武器,直至死亡。虽只是口头契约,但如果对方是万敌阁下……” 诚然,哪怕万敌为你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也不会背弃誓言。 你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增加了。 “阁下,”遐蝶轻轻拥住你的肩膀拍了拍,“在平衡月,请不要随意应承什么诺言或者誓言。” 塔兰顿在上,公正之秤会成为一切的见证者。 见你还在沉思什么,她顿了顿,温热的手指轻轻勾起你的一缕头发:“阁下是在考虑,解除与万敌阁下的誓言吗?” 如果是,她会支持的。如果花朵拒绝被采撷,作为那朵花允许停留的蝴蝶,她当然愿意做点什么帮助你。比如说,找缇宝或阿格莱雅从中协调,或者她来协调,也是可以的。 你回过神,闻言摇了摇头。 有一句话万敌其实没说错。 你没有拒绝。 准确来说,你没法拒绝。 在白厄急吼吼地跑去找阿格莱雅之后,你和万敌站在英雄浴池四目相对。 你觉得,在你进入生命花园之前,有些事你还是得弄清楚。 你试探性地问他:“所以,昨天那个,其实不太好,对吧?” 那个姿势你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我觉得没什么,如果你了解其具体含义,认为不妥,想要解除这种关系,我也不会勉强,”顿了顿,万敌别过头,“但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什么?” “就算没有臣服誓言,我也会如誓言要求的那样守护你。”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宣誓不过只是形式罢了。” 守护? 这个词汇对你而言有些陌生,但你知道其中含义,你摇了摇头:“但是我不需要……” “在被你推出先王的包围前,”万敌悄然步至你跟前,眼中闪烁着捉摸不定的碎影,“你说,你比我大,所以是你保护我。在未来,我也要保护别人。” “现在,我比你要高大了,我想保护你。” “这是你说的。” 你卡住了,因为这话的确是你说的,但是这个别人,不是指你自己啊…… 万敌看着你摇摆不定的神情,心里大概就理解为什么白厄总是认为你容易被欺负,他之前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他伯虑愁眠,但他现在明白了。 你真的很容易被说服,被动摇。 “当然,我知道你的实力,也许你不需要我,”万敌垂首,耳坠晃动发出窸窣的声响,“可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需要你的身边有我的位置,需要你投向我的目光,你可以推开我,但我……仍想留在你身边。 在那一瞬间,你终于从眼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当初那个孩子的一丝痕迹。 这个誓言好像意味着只要你想,万敌就会帮助你的意思。 既然如此,你不想就可以了。 你觉得这个想法很完美。 就像万敌说的,只当走了个形式吧。 明白你的想法后,遐蝶垂眸,开始缝补手上的娃娃——那是她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在得知你有好好保留之后,她一边觉得心里雀跃起来,一边又有些难为情。 “当时,我的手工做的还不是很好……” “不会,”你摇头否认她的妄自菲薄,“我一直都觉得很可爱。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这个。” “……” 没办法,在你用那双不含杂质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就说不出和你相悖的话语。 这个娃娃在如今的她看来,实在是粗制滥造的新手作品,可是不难看出,你有在好好保留。虽然不清楚你的过往,但遐蝶知道,想要完整地保存一件东西,对你而言并不容易。 心意被重视,总是会让人感到触动。 就像当初她执意帮你缝补长袍,现在,她在缝补这个陪你颠沛流离了多年,已然出现些许磨损的娃娃。 就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分别的那些时光,慢慢补回来一点。 不过——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专心帮她缠线团的你,感受着你们紧贴的后背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她的脸上泛起了柔和的微笑。 现在也很好。 奇美拉,很可爱的生物,这是奥赫玛的市民公认的事,它们是不同生物基因融合后的产物,虽然你没见过菲莉丝兽和卡尼兽,也就是猫与狗,但是透过这些奇美拉,你多少可以想象那些古生物有多讨喜。 反正比你的同类和眷属讨喜。 虽然你的工作从照顾大地兽变成了照顾奇美拉,但你有时候还是会回到工坊和那些大地兽相处一会儿,你很喜欢它们身上那种温和宽厚的气质,靠在它们身上,你会觉得很放松。 你的脚步蔓延在翁法罗斯时,碰到的大多数生物,都是极具攻击性和危险性的野兽,像是锋狼,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尖锐的毛皮划伤。不过由于它们不能被驯服的野性和对人类的危险程度,它们进不了城邦。 说到这个……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最近这段时间,奥赫玛的黄金裔陆陆续续支援了几个城邦,都是受到纷争眷属攻击的城邦。 黑潮在这段时间里,安静得有些出奇…… 但是你体内涌动的的力量在告诉你,它们可没打算止步于此。 如果它们发动了侵略,你肯定是要重新拾起搬运的工作。 到那时,你得和阿格莱雅商量,允许你出城…… “嘟嘟……” 忽然,一个柔软的触感贴在了你的手臂上,你回过神,以为是跑来找你撒娇的奇美拉,正准备将其抱起,转头一看,伸手的动作顿住了 你感觉眼前好像漂浮着一团软乎乎的白云……不对,是……一只体型圆润,挥动着小翅膀浮在空中的…… 的…… 你看着它粉蓝色相间的鬃毛和头顶装饰的小王冠,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 眼前的生物你没见过,它眨动着圆乎乎的小眼睛,十分好奇般打量着你。 一时间,你们互相打量,你歪头看它,它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嘟?” “噗……” 你听到有人发出了笑声,紧接着,眼前的棉花团便被一双手抱走了。 “真是的,小伊卡,不要突然就自己跑出来啦。” 来者贴着棉花团的身体用力蹭了蹭,她的眼睛有些特别,宛若雨后晴空的瞳色,点缀着一颗晨星,梳理细致的头发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脸上挂着让人舒心的笑容。 就像是一抹阳光。你莫名这么想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抱歉,希望没吓到你,”她走到你的面前,把棉花团子又举到你面前,“这是小伊卡,是一只天马,很可爱吧?” “嗯……” “其实我也没想到它会忽然跑过来,小伊卡,你是不是对这位小姐很好奇呀?” “嘟嘟!” “啊,小伊卡说,它很喜欢你的气息!”女孩说着说着,几乎要凑到你的跟前,“这真是太好了,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 你对着她明媚灿烂的笑脸,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说着,你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你笑得很好看。” 虽然你与他人交流已经没有了障碍,但就像缇宝之前说过的那样,你的表情总是带着僵硬的感觉,大概是你过去用长袍遮面,再加上很少与人类交流,在情绪上有些迟钝。 缇宁说,希望你每天都能有一个开心的笑脸。你回家之后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结果硬扯着嘴角上扬的时间太久,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着实诡异,最后你揉了揉发僵的脸,觉得面无表情也挺好的,起码看着不吓人。 白厄倒是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是好看的,就是次数太少。 眼前的少女,从见面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笑容,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勉强或者怪异,只会想,真好看,希望她可以一直保持着这份笑容。 女孩闻言,像是有些意外,她笑道:“谢谢,对了,我叫风堇,是昏光庭院的首席护理师,你可以叫我堇宝!你呢?” 她的热情让你难以招架,你道:“我是奥赫玛的卡莉斯塔,是这里的园丁。” “呀,我知道你!” 她忽然抓住了你的手,放在她的身前,眼睛亮亮的:“蝶宝最近和我写的信,都是关于你的事,我第一次看到她在信中用那么开心的语气,早就想认识你了。” 蝶宝……是指遐蝶? 她称呼别人的方式有些不太一样,你卡顿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说谁,对于初次见面就如此热情开朗的交流方式,你还是第一次接触,需要花点时间适应一下她温暖的双手。 “那,我以后就叫你……黑宝吧,”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你的脸颊,“你有一双好漂亮的黑色眼睛……不过在阳光下,更像是琥珀呢,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像是黑色的丝绸。” 刚见面,她就快把你全身上下都夸遍了。 你觉得你不能光听别人的夸赞,与人相处要有来有回——缇安这么说。 “你也很好看,”你试着描述,思索着措辞,“你……像是暖阳,不过没那么刺眼,嗯……” “五彩斑斓的女孩子。” 风堇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随后她噗嗤一笑。 “是像彩虹吗?谢谢!” 风堇告诉你,她经常上午来到生命花园打扫,帮忙照顾这里的奇美拉,而你之所以没看到过她,是因为最近奥赫玛的黄金裔解救了不少城邦的难民,很多难民都受了伤,她最近一直忙着照顾伤员,直到今天才重新回到这里。 “其实,不只是蝶宝,阿格莱雅女士也向我提到了你,”风堇抱着小伊卡,坐在你的身边,目光落在了你手上那抹金色上,“她想让我在学习上帮助你。” 你有些惊讶地看向她:“第一次听说。” “因为我觉得自己尚不能胜任教书育人的职责呀,”她不好意思地抬了抬鞋尖,“我当初求学,并非为了成为学者,而是想要更好地帮助病人,为世界减轻痛苦。让我去教导别人什么的,我可不敢随意保证。” “所以,我向阿格莱雅女士提议,会帮你在树庭寻找一位适合你的老师……” 不过……风堇回忆着阿格莱雅信中的内容,有些拿不定主意。树庭中的大部分学者都以学识作为资本,而且他们平时的研究大多深奥难解,不一定愿意抽出时间照顾你这样的……初学者。 你的情况,也不只是去学习,根据阿格莱雅的说法,你因为过去的特殊经历,缺乏相当程度的常识与经验,需要一位耐心的引导者。 所以她才会找上风堇,在她看来,成绩斐然且性格开朗温和的天空之子,是最佳的人选。 但风堇知道,专业的事还得让专业的人来,先不说她平时有没有办法在治疗和照顾病人的空挡中抽出时间给予你良好的指导,且成绩再好,也不意味着她能够教导别人。 如果树庭没有导师愿意接收你,她再应下阿格莱雅的邀请吧。 你没住注意到风堇的思绪渐远,但是你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词汇。 “树庭?” “啊,”风堇解释道,“就是神悟树庭,那是一座巨树枝干间的学庭,学者们在其中求学探索,是「理性」的体现。” “你想去哪儿?” 男孩的声音稚嫩又坚毅。 “神悟树庭。” 当时,男孩的姐姐在黑潮中丧生,被你背在背上,而他面对这场灾难,迅速带着悲伤重新振作,你很佩服他的坚强与决心。 男孩从你不甚流利的语言和与常人相差甚远的思考方式,看出了你的特别之处,或者说,缺陷与无知。他承诺,他会带你一起求学,会成为你的老师,他会教你一切。 “成为我的学生吧。” 男孩如此说。 于是,黑潮造物多了一位老师,尽管他尚且年幼,这个约定看着如此儿戏,但你相信,他会成为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因为男孩的语气笃定自信,令人信服。 风堇还在自顾自道:“等有机会,我就带你去树庭转一转,了解一下各大学派的研究方向与内容,看你对什么感兴趣,然后……嗯,阿格莱雅女士会帮你写推荐信,看哪个学派愿意接收你……” “我有老师。” 这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风堇愣了愣:“哎?真的吗?是谁?” “……” 你试图回想起男孩当时吐出的名字,但无奈,那名称实在太过冗长,当时你就没记住,遑论现在? 面对风堇疑惑的目光,你直白道:“我忘了。” “……忘了?”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是很久以前的事,他说,让我成为他的学生,只要我去找他。” “唔,你不记得他的名字,那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不对,你刚刚说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对方已经变成一位老人了,”风堇开始分析起来,“树庭中年迈的学者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嗯,到时候我带你一个个去问吧?总会找到的。” 看着她念念有词,你其实不太确定,那个男孩现在是否还活着,因为过去你对时间流速没有概念,你甚至无法判断,在这之间流逝的时间,是否已经让那个男孩的生命顺从人类的成长规律步入消亡。 如果他还活着,还会记得自己幼时收了一个学生吗? ……算了,你还是不要小看人类的记忆,去树庭确认一下吧,毕竟遐蝶和万敌的事已经让你吃过教训了。 “对了,有空你也来看看我的昏光庭院吧?”风堇握住你的手,笑道,“到时候,我会准备红茶和点心,我们一起聊聊天吧?” 那好像是一件很放松的事,你看着她干净明媚的笑脸,试着笑了一下:“好。” 智种学派,是神悟树庭中最不受待见的支系,至于原因——学者们心知肚明,在此也不用过多赘述,总结起来,大概就是,作为神悟树庭的学者兼七大贤人之一,智种学派的创始人特立独行,亵渎神明。 拜他伶牙俐齿,思维敏捷之幸,他舌战群儒,将那些意图把他赶出树庭的人辩驳地哑口无言,但也因此遭受诸多讽刺与谩骂。 不过树庭本就集万思于一体,即使是如此胆大妄为的理论,「理性」泰坦瑟希斯也没有收走其思维和智慧。而给那位学者招致更多不满的,也许是他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尖锐言辞。 在他的实验室里,据说摆满了各种神奇的炼金术器具和相关书籍,据说,他常常在这里,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 又或者,他其实—— 风堇轻轻敲了一下这位学者的门,无奈地在心里接上后半句—— 又或者,他其实只是在编写一些简单易懂的书籍。 阿那克萨戈拉斯,大多数人称其为那刻夏(他本人十分反感这个称呼),是一位在寻求真理上孜孜不倦,打破常规,且十分傲慢的学者。 但是,风堇认为,在他锋利的形象下,有着一颗不输于其他老师的热诚之心。 就比如说—— 他总会抽时间,编写一些……非常简单易懂的书籍。 但风堇觉得,这些书树庭的学者不会看,因为他们用不着。 书中的内容都是极为日常琐碎的内容,像是教育幼童的早教书籍。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编写的内容也越来越深奥,就像是……伴随着那个孩童的成长,从而提高书中内容的理解难度。 如今,这样的书已经摆满了半个书柜,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以前风堇觉得,以那刻夏的学识,费心思编写这些书很奇怪,但是现在,看着他的背影,以及那些书籍,风堇有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教授。” 风堇的声音让实验室里清晰可闻的写字声停了下来,那刻夏揉了揉眉心,扶了一下自己的眼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是那位半神又派你来说什么?” “不是啦,教授,”阿格莱雅和那刻夏理念不和人尽皆知,风堇无奈摆手,解释道,“阿格莱雅女士只是让我帮忙找一位老师,教导一个人……” “她还管这种事,是觉得那人的无知玷污了墨涅塔的「美」?”那刻夏靠着桌角,长袍上的红色坠饰晃动着,“能让那女人如此安排,也算是个奇人。” “……我觉得,阿格莱雅女士很重视那个女孩,而且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那就希望她来到树庭后,可以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吧。” 那刻夏似乎并不关心那人究竟是如何,如果风堇说的没错,阿格莱雅重视她,就不会允许让她到智种学派——这样也好,省得他麻烦,万一是那女人派来的眼线,更是棘手。 但是,他想把麻烦推远,风堇却不这么想。 “教授,这本书就很适合她看,”风堇指着一本《翁法罗斯文字发展史》,“不止这一本,我觉得你现在编写的大部分书籍,都可以给她用。也许你就很适合成为她的老师。” “……”那刻夏沉默了下来,随后,他转过身,重新坐了回去,“不行。” 学者的声音平静又严肃:“这些书,有自己的归属者。” 风堇一愣。她以为那刻夏拒绝的是成为你的老师,结果他拒绝的是这些书的使用者是你? “如果那个特殊学生愿意来我这里,我是无所谓,”那刻夏话锋一转,又开始拿笔编写,“但我不会因为她的特殊情况就给什么特殊待遇,一视同仁。” ……这就是风堇认为自己这个想法大胆的原因,她想,如果可以,还是她来指导你比较好,她不太能确定,你能否在那刻夏手下撑过一周。 从他学有所成,站上贤者的位置开始,就开始整理这些相关资料。 他始终记得,当初把他和他的姐姐带离黑潮的人生涩和断续的话语。 以及她懵懂的无知。 都是使他迫切成为老师的原因之一。 书籍越写越多,他无法保证,在你到来时,自己是否还在这个世上——经过多年的求学与思考,他不难看出你的特殊,能在黑潮中平安无事地出现,拥有不俗的力量和速度,你不是普通人。 也许,以他的身体,以他在树庭中进行研究的疯狂程度,他撑不到你来的那天。 作为你的老师,他能留给你的,就是尽可能全面的教导与学识。 文字,社会,炼金术理论,大地兽相关研究…… 这些书就是他想要教会你的一切。 还不够…… 那刻夏洋洋洒洒写满一页又一页纸。 为了他的第一个学生。 为了当时的那句吐字生硬的“老师”。 距离黑潮造物找到自己的第一位老师,还有一个门扉时。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用太担心那刻夏老师进入赛场太晚,他的定位是选手兼吹哨人。作为你的导师,除了基本学识,他也会负责自己学生感情方面的教学与引导(毕竟你不理解人类的感情,他们再努力也是白搭)(我是一碗水端得挺平(大概),人齐之前不会随便开跑)这么一看他好像才更容易得手() 那个宣誓是我编的(嗯)但万敌真的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解释一下,这个并非强制性契约,这种是单方面宣誓我属于你,而对方怎么看待,宣誓方是无法干涉的,对你而言是完全自愿,愿不愿意承认这样的关系全看你自己)(塔兰顿的见证只会承认誓言中万敌对你的臣服,你本身不受任何限制)(万敌给自己上了枷锁,至于你接不接看个人)(文中万敌让你念出他的名字,其实是在请求你允许他开口宣誓)(白厄和遐蝶以为你们是双向誓言,其实是万敌单向的,所以对比起来阿格莱雅并不那么担心) 会有黑厄的,会有的孩子,而且你们大多数人都猜到了。 喜欢的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谢谢大家的支持!(不要只放蹲一蹲了) (っ◞‸◟c) (我的更文速度和我的日常安排挂钩,时快时慢,不太固定,请不要催更,谢谢大家的体谅)♡(ӦvӦ。)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八)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本文有2w字,请注意安排阅读时长 “原来阿格莱雅打算找风堇当你的老师啊?” 在今天的识字课上,你将今天遇到风堇的事,告诉了白厄和万敌。 两人乍一听到风堇的名字,都只惊讶了一下,很快就露出了然的神色。 白厄告诉你:“风堇小姐成绩很优秀,性格平易近人,的确是个不错的老师,而且,她还是那刻夏老师的助教。” 那刻夏? 这个名字你是第一次听说,而且……怎么觉得这个读音有点熟悉?看到你停下笔对他投来疑惑的眼神,白厄解释道:“啊,那刻夏老师是智种学派的学者,也是我和遐蝶在树庭求学时的导师。” “他是一位很优秀的老师,但是……”顿了顿,他的目光带上了纠结的意味,“对你而言的话,他可能……不太适合你。” “没关系,”你只是没听过这个人是谁,有些好奇,能不能成为他的学生你并不在意,“我有老师。” “诶?”白厄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知道其他人的存在,“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而且,你要是有老师,为什么……” “因为他在成为我的老师时,还不是老师,”你埋头继续写字,“他提出带我一起去树庭求学,但我当时去不了,他就说,未来只要我去找他就好,他会教我的。” 一直在旁边听着没吭声的万敌,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我记得,你好像跟我提过那位老师,你还说,他是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 “真的假的?那他的口气可真是不小啊,这么一看和那刻夏老师真是有的一拼。”白厄说着,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跟阿格莱雅提议,让我来教你的,反正你的文字就是我教的,其他的也交给我也无可厚非。” 万敌闻言,嗤笑道:“你?你是想把她教成下一个野史学家吗?” 白厄不甘示弱:“那也比用穷举法算数的人好吧?” 被阿格莱雅首先排除的两人在这里用彼此的短板痛击对方,而被夹在中间的你,在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出声说话,不然战火很有可能会燎到你身上。 最适合这件事的人其实是缇宝她们,但作为半神,她们能腾出来的时间并不充裕,对此,她们也很遗憾。 虽然你明确说过自己有老师,但那人是否还在树庭,是否还记得你,是否还活着,在跟着风堇去树庭以前都很难确定结果。 而且,你也不确定自己还能认出对方,毕竟当时你的老师年纪还很小。 你能认出万敌,是因为他身上那些醒目的红色花纹,以及他垂在颈边的那根辫子,而且悬锋王储这个身份可不是到处都有,认出他并不难。 相比起来,遇到你的老师时,他看着比当时的万敌年龄还小一点,这意味着对方的变化会更大,你不一定能认出来。 你这边正在思考个中变数,而你身边两人的拌嘴此刻也进入了白热化。 而那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你这里。 白厄停下了和万敌的争辩,用手臂圈住你的肩膀,把头埋在你的脖颈里,闷声道:“如果从我们当中选一个当你的老师,你选谁?” 万敌冷冷地看着他宣誓亲昵的小动作,捏了捏指骨,默默决定,他要在救世主的餐点里放红土粉。 你叹了口气,把白厄的头推开:“我选遐蝶。” 白厄:“……” 万敌:“……” 这他们无法反驳,遐蝶的成绩比他们都要好,而且你的很多笔记也是她帮你写的。 阿格莱雅似乎也同遐蝶商议过,不过,她并没有揽下这个位置。 她自然想增加与你相处的时间,可她不认为自己适合成为你的引导者。她的心中盘踞着诸多疑问,这让她犹如在命运的岔路口徘徊,直到现在,关于她的力量,她失去的东西,以及她最在意的,塞纳托斯的去向,她也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 而老师的职责,除却授予学业,更要指点迷津,非心神澄澈,理性清醒的人,不可担任。你需要一个优秀的指引者,这是他们的共识。 而一个心中弥漫着浓雾,尚且没有方向的人,并不适合成为别人的老师。 遐蝶看着花园中与风堇交流的你,轻声道:“在这件事上,风堇……堇宝比我更合适,在她的影响下,阁下的心智会成长得很快。” 她深知,花朵需要的是阳光,而非死雾。 得到了一个合理但不合心意的答案,白厄不甘心,附加了一个条件:“只有我们两个人选。” 你无奈放下笔,抱着手臂开始思考。 白厄和万敌屏息凝神你回答。 半晌,你抬起头,语出惊人:“你们一起吧。” “……啊?”白厄觉得哪里不对,变得欲言又止,“可是,这个……好像……” 万敌的目光也有些奇怪。 感觉,这个答案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因为你们的想法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出于他们想要知道在你心中谁更好的心态,这个答案所代表的其实是你更喜欢谁,或者说更亲近谁,而你一句两个一起多少给了他们一点震撼。而你的想法应该是,既然他们各有短板,一起来的话你就可以得到相对完善的教导。 虽然知道你的想法很单纯,是想让他们停止无谓的争斗,但…… “不过不是学识方面的老师。” 你的后半句话让两人回过神来,万敌轻咳一声:“那是什么?” 你抬起头,眼睛照映着亮光:“是战斗技巧方面的老师。” 白厄一愣:“你想让我们教你战斗?” 不只是白厄,万敌也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 “白厄之前说,我的速度和力量虽然不错,但是缺乏技巧,”你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你们实力相当,我就想,你们两个一起教我的话,效果会更好。” “……唔,我明白了,”白厄沉吟一声,但他还是有些不理解,“但以你目前的能力,自保完全没问题。” 的确,在城中不会有需要你使出全力的威胁,最危险的大概也就是清洗者,对你而言,那些清洗者跟送菜差不多,你目前的战力在城中完全是够的,但—— “在城外就不一定了,”你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下次你们出城支援其他城邦时,我想和你们一起。” 这是你打算和阿格莱雅提出的事。 想要在黑潮爆发时出城且不引人怀疑,最好的方法是跟着黄金裔一起出发,但是,如果你只在有黑潮的时候跟着一起,久而久之也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你想,无论是泰坦眷属作乱还是黑潮入侵,你干脆都和黄金裔们一起,出城支援其他的地方,这样你的举动更合理。 当然,想别的理由隐瞒一下也是可以的,大家很信任你,大概率也不会多问。 可你不太想隐瞒,一是你不一定可以一直瞒下去,二是,比起眷属之类的敌人,黑潮对他们而言更加危险。 作为黑潮中的一员,你深知它们的危险程度,不怕痛,不怕死,无所畏惧杀戮着前进,没有血泪和思想。 你过去的模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除了外表和力量,大概就是,你从未杀过人。 起码在你有朦胧意识的起初,你就对杀戮和侵略没有任何兴趣和动力。不仅如此,生命的逝去和文明的陨落,反而会让你感到难以言喻的不适与痛苦,这更是让你成为了黑潮中的异类。 你从不参与,也无法阻止——你无法和你的同类交流。 黑潮除了破坏,还会同化扭曲其中的生灵。 你的同类当中,也有曾是人类的存在,但是被黑潮吞没后,他们变成了它们。灵魂被燃烧,躯壳被扭曲,沦为破坏的凶器。 这也是你搬运那些尸体和幸存者的原因。 现在进入了城邦,生活的确比过去平静,但你不打算扔下搬运的工作。 不止是搬运。你想再快一点,赶在那些人被你搬出黑潮之前,让他们可以自己逃出去。 你大概要和你的同类自相残杀了。这在你搬运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虽然为了可以快点把人类送出黑潮,你不会和它们缠斗,一般都是速战速决,逃离为主,不过必要时,你还是需要杀几个黑潮造物的——如果对方舞到你跟前的话。 对此,你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虽然是同类,但是它们已经将你逐出黑潮。作为不合群的造物,你对黑潮也没什么留恋……以前没有,现在更甚。 比起它们,你更愿意和人类待在一起。你似乎天生就偏爱于人类当中的温度和他们独有的情绪。 可是,黑潮和人类,并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人类会被异化成怪物,也有怪物从黑潮中脱出,走向了人群。 只是这个怪物,究竟算什么……又是因何而诞生…… 忽然,一只手轻轻抵住了你的额头,迫使你回过神的同时也停住了脚步。 万敌无奈地把你往他那里拉了拉:“过来点,你要撞到墙了。” “谢谢。” 你顺着他在你手腕上施加的力道走在他身边,万敌见你没有抽回手的意思,嘴角微微扬起,干脆握住你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可以将你的手完全包住。 为了不再出现早上那样的情况,你给坚持要护送你的两人分了班,白厄负责门扉时,万敌负责离愁时。虽然你并不需要,但他们总是有各种不放心。 结束了识字课程后,就是万敌负责送你回去。 白厄满脸“你最好别随便搞小动作”的表情,万敌对此不屑于回复任何反应。 一路上你不怎么说话,因为心里还在想有关黑潮的事,而万敌本身也并不是多话的人,看出你在想什么事,索性也没有开口打扰你,直到刚才,你差点迎面撞墙。 “你还在想和我们一起出城支援的事情?” “嗯,阿格莱雅应该会同意。”你想到刚才提出这件事时他们两人的反应,看向万敌,问道,“你们好像都很惊讶?” 提出这件事的时候,白厄的反应要大一些,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万敌只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每次出城迎战都很危险,即使是黄金裔都会有负伤。”万敌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刻法勒神躯上,“在奥赫玛,士兵主要任务是维护圣城的安全,和经常四处征战的悬锋人不同,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待在城内。与泰坦眷属和黑潮交战,是黄金裔的责任,普通人去了就是白白送命。” “不过,如果提出的那个人是你,我倒是不意外。” 万敌见过你战斗的样子,虽然已经过了很久,当时的记忆也不免开始模糊,但他仍然记得,你是如何带着他一路突破悬锋城的防守,找到克拉特鲁斯,并且还在之后的围堵中顺利脱身——他当时都以为你会必死无疑。 对于你而言,缔造奇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至于白厄,他并不赞同没有黄金血的你加入到这样的战斗中来,大概是想到了你抡树砸人的场景,于是选择沉默。 想来,大约是你平时表现的太过无害,看起来懵懂无知,单纯好骗,心肠还好得让人不能理解,之前是大地兽饲养员,现在是生命花园照顾奇美拉的园丁,怎么看,都无法将你和那个一人就可以将清洗者全部制服,一拳能把对方砸晕的人联系起来。 几乎让白厄忘记,你本就不需要他人的庇护,你虽性格平和,却拥有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说别的,能与遐蝶接触后仍然活蹦乱跳,就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但白厄有些疑惑:“你为什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你停下收拾识字课本和纸张的动作,想了想,道:“风堇和我说,你们在之前支援城邦的时候有受伤。” “我想保护你们。” 除了想在黑潮中抢救那些人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个。 白厄闻言,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流,温热的,却带着让他无法理解的痒意,你在他愣神的间隙,忽然凑近他。 “怎么……?” 白厄看着身前的你,有些惊讶,胸口的起伏都变大了一点。 “你的伤就没好全,”你抬眸看他,低声道,“还有血腥味。” 这种语气很熟悉。白厄想起来了,清洗者在他的水壶里放了毒药的时候,你就是用这样略带担忧的语气让他不要喝。 多数时刻,你的语调平和未显波澜,因而一旦声音略有情绪起伏,在他耳中便是数倍的增强,轻易便可触动心弦。 “……”他被你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颤,微微偏过头避开你的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他拍了拍你的头,“其实快好了……” 本来是想让你不要担心的话语在口中转了一圈,被他囫囵吞下,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他放低声音,像是示弱一般:“但还有点痛。” 万敌:“……” 他在鬼扯什么? 这是那个一从风堇手下跑出来,就跟自己比较谁恢复速度更快的救世主?他之前明明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一点都不痛,现在就演上了。 演技太浮夸,你能信才有鬼了…… 你:“很痛吗?” 万敌扶额,差点忘了,你真的会信。 听到你的询问,白厄低垂着头,像是在忍耐什么一般——如果脸上没有笑容的话,但他还没得意多久,就听到你接着道:“既然这样,你伤好之前,早上就别护送我了,识字课也停一段时间吧?” 白厄:“……” 万敌:“哈。”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最后白厄抱着你的腰保证护送和课程不会对他的伤有任何影响,而且你多陪陪他可以有助于伤情恢复。 你不太理解,你和疗伤的联系在哪里? “他在胡说八道,”万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你从白厄身前拉了回去,“快收拾,我送你回去。” 时间回到现在,你听了万敌的解释,理解地点点头,的确,没有金血的普通人很脆弱,在黑潮只会被吞噬,更何况,哪怕是黄金裔,也会殒命于黑潮造物手中。 “不过,”万敌话锋一转,他看着你,道,“虽然我知道你的力量很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拜托你和白厄一起来教我战斗技巧。” 你很清楚黑潮背后的风险,也不打算死在过往的同类手上,你还要照顾阿忒娅。变强是为了在黑潮中救出更多的人,你想保护白厄他们。 “你不用担心我们,”万敌低声道,“我们不会有事,你没必要冒险。” 你仰头看他:“刚刚忘了提,风堇还告诉我,你会因为不死之身乱来对吧?” 意思很明显,刚刚光说白厄了没说他是吧? “……咳,”万敌目光有些躲闪,“你不用在意,我已经习惯了死亡,不会因此……” “不会死不是不会痛,”你摇头,认真道,“不要随便死掉,以后我会保护你。” 他已经在小时候死过很多次了,你清楚地记得小小的孩子在你的怀里,用稚嫩的声音告诉你他如何死而复生投入一场又一场搏杀。你并不打算让他现在继续这种痛苦。 万敌垂眸看着你,目光深邃,他看到你的眼神里所蕴含的简单情感,在这样一个复杂世界里,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在这一切都走向未知混乱的时代,所有人都像在乘坐一艘岌岌可危的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为了生存,为了保全自身,背叛,猜忌,争斗,死亡总是如影随形。而黄金裔,往往就诞生在这样的逆境中。 黄金裔大多异乎寻常,很少有人会想过,看似无所不能的英雄,也需要被拯救。 过去,人们视黄金裔为罪人,现在,人们视黄金裔为英雄。 他们的金血蔓延在至暗的永夜,意图点亮命运的烛火,获得所谓的【赐福】,拯救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们,带来新的黎明。 可在你的眼里,他们和普通人并无不同。会哭,会笑,可以软弱,可以沮丧,因为黄金血而被剥夺的属于普通人的一切,好像都可以从你这里重新找回。 你从不对他们抱以沉重的期待,也从不向他们索取,反而是你,始终如一地给予。 这种温暖,没有人可以拒绝。 金色耀眼冰冷,红色刺目温暖。 常人会区分不同血液颜色所代表的地位与身份,你不会,你只知道它们都流淌在人的身体里,人流血就会痛,你不想让他们痛,仅此而已。 他的沉默持续太久,你有些奇怪:“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但根据我的誓言,”万敌俯下身,轻轻蹭了蹭你的额头,“应该是我保护你。” ……他根本什么都没听吧。 你的表情在说什么实在太过明显,万敌忍不住闷笑几声,好像因此看到你吃瘪的模样是个很不错的乐趣。 你被他笑得莫名,低下头,注意到他握着你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将你的手裹得严严实实,但由于你对温度的感知不太敏锐,直到现在你才发现他握着你的手好一会儿了。 万敌看着你把他的手掰开,接着摊开自己的手,两只手轻轻相触,手心的温度彼此交融,他的心重重跳了两下。 “你在干什么?” “比手的大小,”你看到他的手大了你整整一圈,不由得惊讶,“以前你的手比我小得多。” “呵……” 闻言,万敌抵住你的肩膀,温热的吐息撒在了你的脖颈上,他笑道:“你知道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吗?” “……很久了吗?”那时候,你对时间的流逝还没什么概念。 “很久了,”他侧过头,暖色的眼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炙热的温度,“久到足以让我反过来照顾你。” “我说了,我不……” “那就等你比我大的时候再说。” “……” 你算是听出来了,他在拿你以前说过的话反过来对付你。 好记仇。 而且他在偷换概念,你当时说的是年龄的大小,不是身高。 你看着他比你高了一个头还要多一点的个子,选择了沉默。 感受到你的无言以对,万敌的笑容里带上了些许得意的意味,不过他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而是重新握紧你的手,道:“就当给我一个机会。” “毕竟,你已保护过我很多次。” 他的话让你有些疑惑:“很多次?” 算上冥海和悬锋城的时候,也只能算两次,哪有很多次? 万敌没有解释,只是唇角带着一点柔和的微笑,看你因为他的这句话陷入思考,转移了注意力。 即便你不曾陪在他的身边,那片衣角制成的护身符,仿佛代替了你的位置。 尽管发挥的作用有限,不过,在许多无法入眠,被疼痛侵扰的夜晚,这枚护身符仿佛带着他回到了冥海旁边的洞窟里。 他感觉到你用长袍将他裹住,轻声说他是更需要照顾和爱的孩子。 就这样,那一夜的温暖,支撑着他走到了现在。 不过——他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眸色渐深,现在他不再依靠回忆和余温,带给他一切的人就在眼前。 带着些许安抚的口吻,万敌低声道:“或者,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 “我们互相把后背交给对方,这样如何?” 向来警惕自己背后危险,从不轻易以后背示人的迈德漠斯如此说。 次日,你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阿格莱雅,她的神情依旧平静,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在考虑什么,但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轻笑一声,道:“不久前,吾师就说过,未来你可能会加入我们。” “只是不曾料到,这一时刻的降临会如此之快。” 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你面前,因为你身上的金线,阿格莱雅可以很快找到你的位置。 温热中的一抹微凉抚上你的脸颊,阿格莱雅手指上的环戒闪烁着铜色,你听到她不知是叹息还是感慨般说道:“你真像是翁法罗斯给予我们的,真正的赐福呢。” 逐火之旅,其实是用黄金裔的鲜血铺就而成的创世史歌,它背后的残酷你早已见过。无论是由缇里西庇俄丝在千年前展现的决绝与坚毅,还是现在你通过卡莉斯塔的死去看到的阴谋与毒计,无一不在告诉你,逐火的旅程,伴随着苦痛与艰险。 “千年以前,我曾邀请过她和我一起,去开辟逐火之旅,”缇宝端着一杯花茶,双眸微垂,回忆着,“其实现在想想,我当时的举动实在太过无礼,她冒死救下了我,我却邀请一个普通人同我一起承受这种危险。” 可是当时的缇里西庇俄丝却不知为何,提出了这个并不那么合理,甚至有些恩将仇报的想法。 她想,也许是你的出现太过醒目,太过刺眼,而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许久的她,忍不住想要留下这点光亮。 半神仍会有那样的一刻,被犹存的人性左右,显露出本该被扼杀的任性。 “她当时没有同意,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我并不意外,”缇宝放下茶杯,轻笑一声,“可是现在,我回忆过去,发现她的拒绝,或许是出于别的理由。”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意识到,她的犹豫并非源于当时的*我们*,而是当时的她本身。” 当时的你,身上黑潮造物的特征还很明显,所以你与人类接触最多的,只有在搬运的时候。在平时,你总是会和他人保持距离。 而现在,随着你融入了人类,那种疏离也消失殆尽。 你会看着变小的她陷入沉思,问她的身体因为百界门和灵魂分裂而向孩童转变时会不会痛,会不会难受,类似的问题,你也会问阿格莱雅。 那时,缇宝就预料到,没了最初的顾虑,你会毫不犹豫地加入他们。你想帮助他们,就像你当初救她一样。 也许……这才是她“明知故问”也要邀请你的原因。 你觉得阿格莱雅说的不太对。 翁法罗斯应该不会把黑潮造物当成赐福。在你已知的轮回中,翁法罗斯已经被黑潮吞噬过无数次。 但不论如何,她同意了你的加入,关于让白厄和万敌教你战斗的事,她在稍作思虑之后,也同意了。 只是神情看着并不放心。 “我会好好学习的。”你试图为自己的态度和决心证明。 “我不担心这个,”阿格莱雅叹了口气,“他们二人作为奥赫玛最强大的战士,实力毋庸置疑,只是……” “有时候,他们的少年心性难免会让人头疼,我想这一点,在你的面前恐怕还会变本加厉。” ……你感觉你好像知道阿格莱雅指的是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阿格莱雅牵起你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你手上的金丝,“你先和风堇一同去往树庭,寻找适合你的引导者。”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你那近乎孩童般的懵懂尽快消失,否则,你实在太容易吃亏。 不说扎格列斯的信徒,仅仅是真言狮口都会让你团团转。 在很久以前,你走过去往神悟树庭的路,只是停在了中途。 而现在,你跟在风堇身边,再度迈向了那个方向,就像是接上了过去那不曾踏上的后半程。 路程有些远,一路上,为了不让你觉得无聊或者疲倦,风堇拉着你,和你说了许多趣事,尽管你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她依然情绪饱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听的认真,她好像显得很高兴。 “你会觉得困吗?” 走至半路,你们坐在一处稍作休息,风堇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你以为她的意思是问你累不累,道:“我还好,你很累吗?想睡觉?” “不是不是,”她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有时候为了缓解患者的紧张,我会和他们聊天,转移注意力,不让他们的精神集中在感受疼痛上,我称之为「话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们聊着聊着,他们都会犯困,然后睡着了……” 她看着你的眼睛,欣喜道:“不过,我和你聊了这么久,你却一点都不困呢。这是不是代表我说的话没有那么无聊了?” 你认为,你不困这一点不能印证风堇想要的答案,因为你压根不需要睡眠,人们休息的那段时间,你不是在发呆,就是躺在床上假装自己在睡觉,也就是闭着眼睛发呆。 再者,你听了风堇的描述后,想了想,道:“我觉得你很厉害。” 你这句话来得有些突兀,风堇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让生病的人睡着,是很厉害的。说明他们听你说话会觉得很舒适,连身体上的痛苦都跟着减轻,所以他们才想要睡觉,不是因为你说的话很无聊。”你认真道,“和你说话很舒服,也很开心。” 风堇被你这样注视着,罕见地出现了词穷的感觉。明明无论什么情况下,面对多么难缠或痛苦的病人,她都可以微笑着侃侃而谈的。 “原来是……这样吗?”她不自觉地理了理自己的披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你,我以前还觉得是自己的话题不够有趣。” 和你相处的感觉有些特别。因为自身的性格,她与周边的人都相处得很好,但因为体内的金血和天空之子后裔的身份,无论她多么亲切,还是难免会有距离感,不过在你这里,好像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你都不在意。 又或者,她已经习惯了,让自己时刻露出明媚的笑容,让自己的患者从中得到温暖。 但是,你好像不太一样。从某种程度上,她似乎……是从你身上得到了什么。 平和的,安宁的,在这个世界相当难得的——平静。 风堇坐在你的身边,心想,只是坐在一起,聊聊天,心里就会安静下来。 常有人说,她的昏光庭院,在她的费心布置下,就像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只要踏入此地,就会让人放松下来。 她想,那是檐下的风铃,绿色的植被,以及舒适的软椅共同营造的氛围。 今天,她忽然意识到,即使没有那些布置,只是和什么人待在一起,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大家那么喜欢你的原因。 从你身上,不难看出黄金裔们对你的偏爱,风堇看到,除却阿格莱雅的金线和一看就出自遐蝶手中缝制的手套,还有缇宝贴在你衣服上的五瓣花图案,白厄放在你包里的识字课本和糖果,以及你提在手里的,万敌做的吃食,份量看着很大,因为除了万敌做的,还有阿忒娅听说你要出远门,又祭出的那个巨大食盒。 看到你拿出食盒的时候,风堇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和白厄第一次看见阿忒娅沉甸甸的关爱时,表情一模一样。 这次休息,你们最大的任务,大概就是解决这些吃的。你不用吃东西暂且不提,风堇也只是个食量中规中矩的小姑娘,你和白厄都解决不了的份量,放到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看着你对食盒里的菜肴一筹莫展,风堇安慰你,吃不完的话她会帮你分给昏光庭院的病人们,所以不用担心。 万敌做的甜点味道很好,当初他烤鱼就能展现出的天赋也是被挖掘出来了,对比阿忒娅准备的份量,不算很多,他知道你不怎么吃东西,但他好像是认为你不是不需要,而是不爱吃。 在出发前,他叮嘱你,一定要吃完。你觉得这真是强人所难。 你分了一些给风堇,她尝过之后很惊讶,说不但味道很好,而且里面用到的材料营养价值很高。 你很感谢万敌,但是给黑潮造物补充营养……黑潮造物需要营养吗?起码你没见过它们进食。不过进食对人类有多重要,你已经从阿忒娅那里知道了,所以你也拒绝不了。 你坐在树下,和风堇分享食盒里的食物,微风吹来的时候,带着些许草木的气息。越接近「裂分之枝」,周围的植被好像就越茂密。 在艾格勒闭目后,除却被黎明神机笼罩的圣城,其他的地方都处于永夜的黑暗中。若非其他泰坦的影响,根本生长不出这么多植物。因此对比其他地方,神悟树庭看起来要更加生机勃勃。 今日的微风异常柔和,它掠过树叶带起的细语,不禁让人忆起墨涅塔曾在瑟希斯耳畔低语的爱恋。 点心的味道有些甜腻,但是被草木的气息中和以后,变得恰到好处。 风堇干脆把小伊卡唤了出来,把吃的分出一部分给它。 这样的氛围本该十分温馨,但是,你却在风中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又来了…… 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你忍不住抬头,让视线在周围游走,探究着每一个角落。 这个气息在圣城也出现过,你循着它的指引,却没找到它的源头,只找到了一个银发的青年。 这次伴随着气息一同而至的,还有那股你过去感受过且有几分熟悉的视线。 “黑宝?”风堇本来正在给小伊卡喂一块面包,见你的神情不太对,不由得停下动作疑惑道,“怎么了?” 你四处张望,如同往昔,目光和气息的源头难以捉摸,但你隐约感觉它们如同幽灵般萦绕在你周围。 感觉并不强烈, 又无法忽视。而且,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这一次的注视感,似乎……变得更明显了。 “风堇,”你开始将东西收拾起来,“这里距离神悟树庭还有多久?” “嗯?啊……快了,大概还有半天——” 你摇摇头,不行,太慢了。 “你休息好了吗?” 她听出了你语气里似有若无的急迫,虽然不清楚缘由,但她很快就把小伊卡召唤回去,收拾妥当后道:“好了,我们走吧。” 就在她准备出发时,你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我背你。” “背我?”风堇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不累,而且这也太麻烦你了……” “我的速度快,我背你走,你给我指路,不到一刻我们就能到神悟树庭。”你走到她身前半蹲下来,“快,上来。” “黑宝……”风堇眨了眨眼睛,你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她莫名从中看到了警觉,“你是不是感受到什么了?” “嗯。” 你没有过多解释,但风堇立刻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趴在你的背上,被你背了起来。 你的身体看起来有些纤弱,可是力气似乎很大。 很快,风堇又领会到了,你速度快的具体含义。 你穿梭于林中的姿态,如同飞鸟般轻盈而有力,哪怕背上背着一个人,也不见一点勉强和疲累,本来风堇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太重了,结果你连气都不喘。 “黑宝,是这附近有危险吗?” 她趴在你的肩膀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分散,不过你还是听到了。 随着你距离刚刚休息的地方越来越远,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 “我也不确定,”你屈膝下蹲,猛然发力,越过了一块巨石,风堇被你的动作吓了一跳,抓着你肩膀的手紧了紧,感受到她的紧张,你动作稍歇,一边让她适应你的速度,一边道,“但我刚才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现在的翁法罗斯危机四伏,人们是不会轻易离开城邦来到野外的,黑潮和泰坦造物的侵袭往往会带来死亡。 那你感受到的那个目光,源头可能不是人类…… 风堇觉得有些怪异,在刚刚休息的时候,她并未感受到任何视线的窥视,如果不是她太过迟钝,那就只能说明,那视线集中的不是你们,而是你。 ……没有心智的怪物,会故意针对一个人吗? 女孩的身影在很快就在林中失去了踪影。 片刻后,在你们休息的树下,一片黑影蔓延开来。灼热的温度将草地染成了焦黑色。 如你所说,不到一刻的时间,你们就达到了神悟树庭的外围。 你把风堇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犹如蛇行于肤,那股被凝视的感觉似有若无。即使已摆脱它的缠绕,鳞片剐蹭皮肤残留下的冰冷和粘腻仍旧会让你想起蛇信舔舐脸颊的危机感。 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尽管那视线不算友好,但你也没有从中感受到威胁,只是觉得有些粘稠,不太舒服。 风堇伸手轻轻搭在你的手臂上:“还好吗?” 你点点头,看向眼前的神悟树庭。 整个城邦依着瑟希斯力量化作的圣树而建,随处可见幽然宁静的深绿和盘亘的树根。圣树的姿态宛若垂头沉思的学者,背靠夜空中绚烂的极光,思考世界的秘密。 求学之地,听起来总会给人一种肃穆安静的印象,不过,你们尚未真正踏入神悟树庭,都已经听到了这里的人讨论交谈的声音。 忽然,一只金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你的鼻尖上轻轻停留了一会儿,有些痒,你感觉到那如同琉璃一般的翅膀轻轻碰了几下你的脸颊,又很快飞走了。 金蝶的颜色被这墨绿的背景衬得格外突兀和显眼。不太像是这里本该拥有的。 “这里虽然是理性的城邦,但也是浪漫神迹的显现地,”风堇看着你的目光追随着金蝶远去,笑道,“据说这些金蝶是浪漫泰坦神识的化身,偏爱那些心中拥有无私爱意的人。” “我们走吧,穿过经纬小径,就算真正来到神悟树庭了。” 风堇在前方一边为你带路,一边向你介绍神悟树庭的来历。「最初的学者」塞勒苏斯如何带领众人来到「裂分之枝」,建立花园与庭院,供世人醒神,求实,悟道,这里又是如何慢慢演变为一个巨大的学院,成为世人求学问道的中心。 随着你们越接近「裂分之枝」,你越发觉得这棵巨树庞大得有点过分,在此之前,你见过的最大的树,是生命花园的那个图书馆,这么一对比,感觉那棵树顶多只能算是这里的一个分支。 经纬小径的尽头,与神悟树庭的主干部分并不相连。中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后退几步目测了一下距离,朝风堇招手:“来,我背你过去。” “……啊?”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你打算背着她直接跳过去,赶紧拉住你的手臂打断你的助跑动作,“不是这样过去的啦黑宝,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就像印证她的话,你听到了枝叶生长的嘎吱声,回头一看,就看到「裂分之枝」蔓延出几根枝梢,结成了一条连接的道路。 “树庭欢迎求学者,瑟希斯也会为来者铺就一条道路,”风堇带着你踏上这条由枝干缠绕结成的道路,解释道,“如果按照你刚刚的做法才能过来,那这里的学者都得向曳石学派看齐了。” 毕竟所有学派里,只有曳石学派的学者身体素质最好,而且风堇觉得,就算是曳石学派,大概也跳不过那个距离。 在进入树庭没多久,你就看到许多学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手中大都拿着书本或卷轴,要么,就是一些你看不懂的,像是某种器械的东西,或是侃侃而谈,或是研究辩论。 有许多学者认识风堇,并且热切地向她打招呼,这个时候,他们的目光就会跟着落在你身上,或是疑惑,或是好奇,也有只是瞥了一眼毫不在意的。 有人问起你的来历,在知道你是来树庭求学之后,对你都挺友善的。但当风堇说出你求学的特殊性后,他们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有一个学者性情较为直接,嘟囔着:“这样的学生,树庭里的人没有时间去照顾吧,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时刻……” 风堇微微一笑:“不要紧,如果没有老师愿意教导她,阿格莱雅女士也会让我去帮助她的。但我相信,树庭不会拒绝任何一位潜心求学的人,不是吗?” 那位学者神情讪讪,搪塞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风堇叹了口气,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听,但是树庭的确不太可能收你做学生,一个缺乏基本学识,甚至是无知的人,会被他们认为是负担。而且这里不是奥赫玛,阿格莱雅的影响力有限,就算有她的推荐信,只怕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即便如此,也要试试才知道。 穿过名为慈爱之庭的小院以后,就是一条距离相当冗长,且坡度不小的石阶,据说这就是求学之人必须经历的考验。 路上,风堇告诉你,她已经筛选出了年龄和资历上对得上你描述的导师,但是她提前询问过,没有人记得自己以前收过一个尚未入门的学生,也不知道他们是忘记了,还是你的导师已经…… 风堇看着你的眼睛,不太愿意这么想。 “我想,还是带你亲自和他们都见一面确认一下比较好。” 你看得出来,风堇很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老师,再不然,能够被一位优秀的老师收入门下也是好的。 “不用那么麻烦,风堇,”阿格莱雅原本想让你跟着风堇学习,但风堇想让你有一个更好的选择,为此她做了很多功课,也为你考虑了很多。除却那个男孩,你既定的师者,如果他在,答案就不会变,反之,跟着谁学习对你而言都没什么区别,“跟着你学习也是一样的,我听白厄说过,你是一位很好的助讲。” “是白厄阁下过奖了,”她叹了口气,“但是,黑宝,导师的学生和助讲的学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首先身份和学识上是天差地别的。若非毫无办法,我还是想帮你找一位合适的老师。” “虽然很多人都说,我的成绩优异,也是一个合格的助讲老师,但我知道,我本质是一位医师,而非学生的引导者,所以……” 风堇向你投来一抹微笑:“为了你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和成长,现在麻烦点也是值得的!” 她在真心为你考虑那所谓的,被人类重视的未来,尽管你们认识才没多久。 你低头想了一下,道:“关于你筛选的那些老师,有名字吗?” “嗯,我还专门列了名单,你要看看吗?” 名单上记录了不少老师的名字,除了他们的所属学派,还标注了成就以及研学方向。 相当详尽的一分名单。 经过白厄的帮助,你现在已经可以认得大部分的字了,你的目光一一扫过名字,看到最后,你摇了摇头:“没有我的老师。” “哎?”风堇有些意外,“真的吗?但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你的老师叫什么了吗?” “不记得了,但是,”你指了指名单上的属于名字的那一列,“这上面记录的名字,都不够长。” “……” “名字没记住,但是名字的长度很长我是记得的。” “看来你的老师名字真的很复杂呢,”风堇忍不住苦笑一声,“好吧……起码筛掉了一些选择,现在可以确定,你的老师不是树庭中的老学者了……” 等等,她忽然顿住了。 名字很长,还很难记。这个特征看起来很胡闹,但真要说起来…… 这不就是…… 要说,整个树庭名字最难记的老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他本人对此耿耿于怀,还很在意别人简化他的名字。 莫名的,风堇想到了他那已经摆了半个书柜的,是树庭的人都用不上也不屑于用的书籍,却是她觉得很适合你的书。 如果,那些书的使用者就是你呢? ……难不成…… 你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变化:“怎么了?” 风堇忽然抓住你的手,眼睛发亮:“我忽然想到一位老师,也许是你要找的人。” 人生际遇,有时候就是不赶巧。 风堇把你带到求知静庭寻找她口中那个可能就是你老师的人,这里不仅是考验之地,也是大部分老师的办公室。 风堇轻轻推开了门,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而过,脸上的表情立刻显露了答案——她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奇怪了,这个时候,那刻夏老师应该没有课啊……”风堇低着头喃喃自语,思索片刻,她转过头看着你,道,“树庭的地形有些复杂,初次来这里的人容易迷路,我看,我去找人,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好吗?” 你点了点头,就看着风堇快步离开了办公室,拐入了长廊的另一头。 想到她为你忙活了好大一圈,你叹了口气,感觉给别人添了不小的麻烦。 如果找不到你的老师,干脆就不要留在树庭,直接回圣城好了,风堇是一位医者,以翁法罗斯现在的情况,她平时一定很忙,再让她分出心思照顾你,也实在没必要。 在树庭逛了一大圈,你对当初那个孩子向往的学园,终于有了具体的画面,这里的氛围和惬意慵懒的奥赫玛也完全不同,到处都能看见学者或沉思或讨论的身影。 你还记得他当初发亮的眼睛和笃定的语气,他告诉你,他一定会成为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 也许他现在已经是了? “喀拉——!” 一阵细微的动静让你收回了发散的思维,你回过神,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动静来自长廊的尽头。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着却不太寻常,有些刺耳,而且好像还掺杂着什么别的声响。 在外游荡的岁月里,你的听觉已经被锻炼得相当敏锐,所以你确定,那动静不是你的错觉。 你侧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的人好像都没听到。 介于风堇之前的叮嘱,你原本没打算过去一探究竟,但是紧接着,又有一声稍大的声响传来,不过,更让你在意的,是随着动静一同涌来的……造物的气息。 不是黑潮造物,是泰坦造物。 树庭的学者里也有泰坦造物吗?你有些疑惑,既然能成为这里的学者,那大概率是理性的造物了。 可你又觉得不太像,如果是瑟希斯的造物,应该不会发出这么吵闹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好像还越来越大了。 犹豫了一下,你还是迈动了脚步,走向了长廊的一端。 在长廊的尽头,有个隐秘的拐角,你探出头,就看到一扇紧闭的石门。 那动静的源头就在石门之后。 正想着要不要敲门问一下,就听到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石门上后,又落地破碎的动静。 不太对。 你想把门打开,却发现看似简单的门锁,好像被什么力量紧紧封闭了起来。 你用了几分力气拍了一下门,石门纹丝不动。 这石门不仅可以拦住外人,好像还能够隔绝里面的响动,否则这样剧烈的响动,除了你,办公室里的人怎么会毫无察觉? 里面的声音好像更加混乱了,你皱起眉头,看着石门,沉思一会儿,你抬起手,贴在了门缝上。 “次啦……刺啦……” 红黑色的阴影自你手中流淌而出,像是血水一般顺着缝隙蔓延开来,耳边响起那熟悉的声响,那是黑潮侵蚀一切时独有的低语。 “哐啷”! 石门不堪其重,发出一声低沉的抗议,昭示着它的艰辛。 有用。 你抬起脚,用力一踢,石门被破开。 门内的画面让你愣了一下,遍地狼籍,到处都是洒落的容器和碎片,还有一些被损坏的器具,以及最瞩目的……三个在房间里发狂破坏的泰坦造物和一个被逼到房间角落里的人。 他身穿装饰繁复的深色长服,斜倚在墙角,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受伤。 石门被强行撞开的声音让他抬头,透过散乱的头发,他的视线与你交汇,这时你才发现,他的其中一只眼睛被眼罩所遮掩。 看到你,他神色变了几变,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进来,又像是有些恼火。 “赶紧离开!”他强行支起身体,一只手探入腰间,“别在这里傻站着碍事!” “■■■!” 一只泰坦造物忽然嘶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匕首,刺向他的胸口。 造物的发难猝不及防,他动作一滞,怀里的火铳没能及时拔出。 眼看刀尖越来越近,他都已经做好先挨一刀再开枪的准备,忽然,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跟前。 你敏捷地抬起腿,将造物手中的匕首踢飞,紧接着,你迅速地抓住它的头部,狠狠地将其按倒在地。 “喀拉”一声,裂纹蔓延开来,造物的头被你嵌在了地上。 还没起身,你就感觉到有股气流自头顶袭来,你往后一仰,泰坦造物的拳头落了空,趁它反应不及,你立刻抓起被踢到一旁的匕首,刺进了它的胸口。 “嗤”的一声,第二只造物身形僵硬了一瞬,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不巧,它倒下的方向刚好是你这边,庞大的身躯压在了你身上,短暂地束缚了你的行动力,还没等你把它掀开,就听到了利刃的破空声,你抬起头,看到了紧随其后的身影,是第三只造物抓住了机会。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你一愣,就看到原本高举利刃的泰坦造物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上还有一个大洞。 你转过身,目睹他手中的火铳还在冒烟,显然刚才那一枪正是他的杰作。 确定所有的泰坦造物都被解决,他松了口气,拿着火铳的手无力垂下,身形不稳地往后靠了靠,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他一顿,发现是身旁伫立的炼金器具在刚刚的混乱中受到了不小的破坏,被他轻轻一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朝着他砸了下来。 啧,他不耐地想,这下有点麻烦了。 但断裂的器具没有砸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护在了怀里。 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咚!!” 一只手臂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接住了倒塌的器具。 零件丁里哐啷如雨点一般落了一地,直到周遭恢复寂静,他才回过神,侧过头,就对上你黑色的眼睛。 似曾相识的感觉加深了。明明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你。 你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器具放在了一边。 你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这里唯一的人类:“先生,没事吧?” 他看着你把那重量不轻的炼金器具随手放到一边,有些讶异,但很快,他就摇摇头,说了一句“多谢”,从你怀里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落灰,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你,原本他想问,你是谁,是怎么破开根石之间的禁令进来的,但还没开口,他就被身上的伤口痛得眼前一花,竟是又要往地上栽去。 你迅速起身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的身形:“你受伤了。” “呵,真够狼狈的……” 他喘了口气,原本是打算用那三只濒死的泰坦造物做实验,不曾想,原本以为它们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却在最后关头开始发狂。 疼痛还在加剧,眼前开始发黑。 是最近太勉强的缘故吗,反应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背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背着他走出了根石之间。 “你……”他好像不习惯这种接触,“放我下来。” “不要动,”你脚下的速度开始加快,“我带你去找风堇,她是医师,可以治好你。” “……” 眼下他已经没有行动能力,干脆也不做徒劳的挣扎,闭上眼睛省点力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说话的声音,还有咬字的停顿,甚至于把他背起来的动作,都让他觉得……很熟悉。 像这样近乎示弱的姿态,他很少体验过,如果追溯起来,还是在…… 那刻夏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气息。 家乡被黑潮吞噬时,烈火焚烧过后的气息,透着死意与绝望。 他跪在地上,将翁法罗斯所有的神明都祈求了一遍。这个过去并不尊崇泰坦的孩子,拿出了他过去和未来都不曾有也不再有的虔诚与期盼,可是,没有神明回应他的心声。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野,呜咽掩盖了他的听觉。 直到,一个从黑潮中缓缓走来的脚步,为他带来了唯一一丝慰藉。 泰坦没有响应他的祈求,他的姐姐丧生在黑潮之中。 可是,却有一个人类,从黑潮里带回了他姐姐的尸身,和她缝制的大地兽娃娃。 神明做不到的事,她做到了。 她与自己毫无关系,却愿意带着他和他的姐姐跨过万里,追上去往树庭的商队。 他记得,自己拉住那个人的手,承诺自己会成为她的老师,为她答疑解惑,传授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那么,明天见,”长袍的一角被风吹起,他依稀看到了那人的轮廓,“老师。”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眼前的天空很干净,他听到了大地兽的嗡鸣,听到了孩童嬉闹的声音。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在做梦。 自他见过姐姐“最后一面”之后,他就很少再梦见自己的故乡。 扭过头,那刻夏看到有人站在他的旁边。 熟悉的长袍让他愣了愣——过去,他梦到过这个身影很多次,却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背影,听见她那模糊的道别,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晰过。 “……是你?” 那刻夏坐起身,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你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是因为你还不太会说话吗? 他的目光透过你的长袍,好像看到了布料下的灵魂。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那刻夏的声音有些低,“还是说,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你叫了他老师,是他的第一个学生。可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在树庭的求学者中,听说有什么人专门找他。 这本该是个很好辨认的特征,因为大多数人唯恐对他避之不及。 但他总有预感,你会来找他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编写了适合你的教材,一本又一本。 尽管这种预感,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信。毕竟这个约定是这么的不牢靠。 那刻夏原本没指望梦境中的人可以回答什么,不料,他看到你抬起手,摘下了长袍的兜帽。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你的样子—— “先生。” 但他听到了你的声音。 “快醒醒。” 那刻夏倏地睁开眼睛,他像是差点溺水的人,终于呼吸上新鲜空气,胸口起伏不定,他眨了几下眼睛,看到一张脸出现在自己的正上方。 啊……看清你的那双眼眸后,他反应过来,是那个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闯进根石之间的孩子。 你见他醒了过来,转头道:“风堇,他醒了。” 风堇立刻放下手里的药剂,走到了床边,她脸上的笑容此刻被担忧完全覆盖了:“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看到自己正在找的人,居然受了一身伤被你背着,风堇吓了一跳,很快她就把你们带到了昏光庭院,立刻着手治疗。 好在你送来的及时,伤口虽然多,但都不算太严重。 “好多了,谢谢你,风堇。” 他从床上坐起身,拿起被放在一旁的披风重新穿好。 风堇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又做了什么危险的实验吗?” “出了点意外罢了,是我先前准备的不够充分,调整一下就行。” 那刻夏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如何,穿好披风后,他反倒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你身上。 “与其担心我,不如先介绍一下她是谁吧。” 风堇见他不愿提及自己的实验,也不好过多追问,叹了口气,她道:“这位是圣城来的求学者,我之前跟你提过,比较特殊的学生,阿格莱雅女士十分关照的那位,卡莉斯塔。” 听到阿格莱雅的名字,那刻夏的目光似乎变得尖锐了一些,他的视线很快就集中在你手指上的那抹金色,语气不算友好:“同时也是那女人放在树庭的眼线?” “老师……” 风堇正想劝说几句,而你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你手上的金线后,摇了摇头:“不是。” “这缕金线一开始是用来监视我的。” 闻言,两人都有些意外。 “原来是这样吗……”风堇还以为,那是阿格莱雅用来表示亲近的信物,不过现在想想,把能够读心的金丝绑在你身上,确实有监视的意味,“阿格莱雅女士她,为了圣城,行事作风会有些……” 那刻夏慢悠悠地接上:“不用帮她解释,风堇,就是冷漠无情。” 听他的语气,他和阿格莱雅的关系很糟糕。 “也不是,她的金线感知不到我,”你晃了晃手,解释道,“所以通过固定在我身上的金线感知周围的环境,来确定我的位置和情况。” 风堇一愣,感知不到? 闻言,那刻夏微微皱起眉头。 居然会有阿格莱雅感受不到的人? “不过现在,她说她不会监视我了,”你看一眼金丝,道,“我和她约定了暗号,如果我需要她的帮助或是发生了什么别的情况,就可以通过金丝联系她。” ……听起来,这根金线已经完全脱离了监视的初衷,成了阿格莱雅保护你的手段。 这的确算得上是阿格莱雅难得有温度的一面。 想到这里,那刻夏看向你,这么说,你和阿格莱雅的关系匪浅,顿了一下,道:“谢谢你的帮助,卡莉斯塔。抱歉,我刚刚的话有失偏颇,关于说你是眼线的那句。” 言下之意就是认为阿格莱雅冷漠无情那句他觉得没问题。风堇苦笑一声。 “希望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老师,当然,要是他们不愿意管你,你也可以选择智种学派,需要建议的话,随时来找我,当作是你帮我的回报。” ……感觉这话有点耳熟。 还有,你总觉得,他的发色有些……熟悉。 听到那刻夏提起智种学派,风堇这才想起她此行的目的。 “黑宝,和你介绍一下,”她走到你身边,轻声道,“这位就是智种学派的贤人,那刻夏老师。” 你一愣,同样的名字,你在白厄口中听过。 比起你的惊讶,风堇似乎在等着什么,说完名字以后,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在心里默数:三、二…… “首先——” 一。 果不其然,那刻夏忍了又忍,道:“别叫我那刻夏。”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然后,风堇就看到了,预期中的,你愣住的表情。 这个名字,就像是打开记忆门扉的钥匙。 “我叫阿那克萨戈拉斯。” “我会教你我会的一切。” 看到你呆愣的神情,那刻夏挑了挑眉:“是听说过我的恶名?” “流言有真有假,但我承认,加入智种学派的确需要一定的勇气,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你盯着他,喃喃道:“大地兽……娃娃?” 那刻夏一顿,目光落在你身上。 “其次,不要随便打断我说话。如果你想说那个绰号,应该是‘身穿华服的大地兽’。” ……那是什么?大地兽怎么了吗? 但你想说的不是什么绰号,你开始仔细观察那刻夏的脸,如果将眼罩的部分补上,那双特殊的眼睛,以及薄荷一般的发色,的确就是当初那个男孩的放大版。 虽然他没有像万敌那样变得那么高大,但对你而言仍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你的目光让他有点莫名,从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开始,你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有话就说,不要支支吾吾的。” “啊,我只是……在看你。或者说,观察。”你回过神,伸出手和自己比了比,“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特别小,所以我刚刚都没认出你,需要确认一下。” “那么,老师,我现在是你的学生了吗?” 那个时候,他说你还不是,因为他还尚未成为一位老师。 那么,现在呢? “……” 那刻夏的眼睛随着你说出的话语缓缓睁大,这位面对过无数抨击他思想,叫嚣着要把他赶出树庭的学者们,也仍旧泰然自若的贤者,露出了连风堇都没见过的,堪称失态的神情。 她也很惊讶。受思维定势的影响,她听说你和那位老师的初见是很久以前的事,便下意识认为那位老师已经是一位老人,找人的时候拐了好大的弯,却不知道,原来你和遐蝶一样,是一位长生者。 若非你说自己的老师名字很长很难记,她大概怎么都联想不到那刻夏。 哪怕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她也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你是那刻夏在幼年时期收的学生? ……这怎么听都有点离谱啊。无论一个孩子再怎么聪明,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地成为孩童的学生,并恭敬地称呼对方为老师,且真的来找他吗? 事实证明,你会,并且你真的来了。 而那刻夏,也的确如你们约定的那样,成为了智种学派的贤者,成了神悟树庭的一位老师。 只是这场相遇来得猝不及防,即使是那刻夏也没能反应过来,这个忽然出现在根石之间,将自己救下,同时也是风堇口中前来树庭求学,受到阿格莱雅特别关照的人,就是自己的第一个学生。 一切和你沾边的事,总是充满了奇幻色彩。 大地兽娃娃。 你说的,是那个被你连同他姐姐的尸体一起带出来的,那个玩偶。 一个看起来并不牢靠的口头约定,实现的方法只有双方自觉遵守,而在时局瞬息万变,人类身不由己的时代,约定被倾覆的理由可以有一万种甚至不止。 但现在展现的结果,就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那刻夏在神悟树庭等着他的学生。 黑潮造物如约而至。 “那个……” 风堇看着沉默的那刻夏,自觉地一步一步挪了出去:“你们二位先聊吧。” 她走出了昏光庭院,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院中只剩下你们两个人。 那刻夏的沉默让你有些茫然,你想了一下,试探道:“你忘了吗?” 哈,那刻夏有种想笑的感觉,怎么可能?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那刻夏深吸一口气,“你在黑潮里带出来的,是我的什么人?” 这个你还记得:“你叫她姐姐。” 心里忽然一轻。 原来如此,那个梦原来是这个意思。 “真令人感慨。” 那刻夏下了床,你刚准备扶住他,就被他一只手按住肩膀,又推回了座位上,他俯身看着你,目光无比认真地扫过你的五官,仿佛要把过往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填补完全。 他的指尖划过你的侧脸。 “我设想过很多次,我们再次相遇的场景,只是,我在你面前好像总是很狼狈。” 第一次,你看到他的眼泪。 这一次,你看到他的伤痕。 真丢脸啊。 “不会,”你仰着头,试着笑了笑,“我从不这么觉得。” 那刻夏默然片刻,忽然捏住了你的脸颊。 “笑得太僵硬了。” “哦……” 你揉了揉脸颊,笑得自然还真挺不容易的。 忽然,你感觉到有人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那刻夏的身上还有点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汽水的清冽刺激的味道。 人类面对久别重逢的故人,好像都会选择拥抱。你犹豫了一下,抬手揽住了他的背。大概是刚刚受伤的缘故,他的体温有点低。 “烂好人这点,还真是一点没变。”那刻夏喃喃着,“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 在你闯进根石之间救他的时候,在你无视他的拒绝把他背起来送医的时候,在那种熟悉感逐渐加重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的。 “说话流利了很多,这点值得表扬。”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在不记得我名字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我,算作加分项。” 这是在肯定你吧? 你刚觉得有些开心,就听到他后面说道:“但作为我的学生,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熟记我的名字。” “……” 你感觉耳边的声音变得冷冰冰了。这就开始上课了吗……?太快了吧,而且要求好强人所难。 “这对现在的你而言不难了吧?我叫什么?” “……阿那……” 那刻夏放开了你,面无表情:“我刚说过。” 你试图蒙混过关:“那刻夏。” “这个不行。” 你选择放弃,是的,你说话的确流利了,但说实话,凭借名字的长度和记忆里模糊的读音,你能在那刻夏说出全名的那一刻认出他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到了现在,你仍旧只记得开头的两个读音。 “我是不是进不了智种学派了?” “你放弃得有点太快了。”那刻夏点了点你的额头,“我等你这么久,也没说放弃继续等。” 你无言以对。 “算了,我不意外。” 他抬手,咔哒一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颈。 你的一只手被那刻夏轻轻握住,他捏住你的指节,将你的手指贴在了他的脖子上,是温热,脆弱的触感。那刻夏自己也不习惯将这个地方暴露出来,因为你的手刚刚碰上他的脖颈时,能感觉到他有一瞬间微不可查的轻颤。 “你说话的确流利了,但有些发音不够准确,而且你习惯说短句。” 一针见血。因为短句比较简单,日常交流不容易出错。 “我教你念我的名字,你来感受发音的振动,明白吗?” 在他说话时,你可以感受到指尖下传来的细微震颤。 “跟我念,阿那克萨戈拉斯。” “阿那克……撒……” “不对,仔细感受,注意我的口型。”他将你的手指贴得更紧了一点,“阿那克萨戈拉斯。” 你看着他的淡色的薄唇一张一合。 “阿那克……萨……戈拉斯?” “很好,连起来试试。” 你抬头,看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我觉得这有点勉强……” “不行。” “可我……” 那刻夏垂眸看你:“所以你还是打算放弃我了?” “……” “是吗?” 你重新把目光放在他的唇上,试着模仿他的口型。 “阿那克萨戈……拉斯……” “呵……”他轻笑一声,握紧了你的手,感受到你手指的温度,带着说不出的愉悦,“再试一次。” 黑潮造物上的第一堂课,是学会念自己老师的名字。 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的第一堂课,是倾听自己等待多时的第一个学生练习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恭喜!我们有书读了! (跟我念,阿那克萨戈拉斯) 前几天搞墙绘去了,好歹写完了 不对啊……不是说打算十章左右结束吗……怎么感觉越写越多…… 看了新剧情,感觉心已经碎成三千万片了……ᕱ⑅ᕱ(来古士你绝对配得上我给你准备的结局) 下一章黑厄就要来了(千呼万唤始出来) 喜欢的话多点红心和评论!期待长评!!!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九)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在树庭的学者群体中,除了深入探讨他们的核心研究课题和进行中的项目,近来他们在闲暇时光里也开始热议一个共同的话题。 那刻夏收了一个学生。还是手拿阿格莱雅推荐信的学生。 这两件事如果分开,大概不会有什么人在意。 那刻夏为智种学派招生天经地义,至于阿格莱雅的推荐信,也许是那位学生手段了得,能与其交好。 身为见多识广的学者,他们不会少见多怪。 但如果那个学生同时兼备这两个条件呢? 哈,朋友,你在蒙我吧? 那刻夏与阿格莱雅的关系有多恶劣,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 所以,他会闲的没事给自己找麻烦,把受阿格莱雅关注的人收入自己门下吗?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此外,这位学生的情况较为特殊,似乎错过了接受适龄教育的关键时期,导致基础知识有所欠缺。 结合上面提到的那点,怎么看,你都不会和智种学派搭上边。 那刻夏绝不是自找麻烦的人。一个平时觉得吃饭进食耽误时间很麻烦而经常被风堇小姐提醒的人,不会有那个闲工夫照顾一个特殊的学生,他大概会直言,对方现在要做的,是回到幼龄儿童的学校奠定基础,而不是拔苗助长跑到树庭给自己上难度。 大概还会讽刺阿格莱雅一句,就算是给树庭安插眼线,也请麻烦派个机灵点的人。 事实上呢? 他真的收了这个学生。 并且亲自教导她的基础。 昏光庭院内,你被那刻夏捏着手按在他的脖颈处感受发音振动,练习他的全名。在你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后,你终于可以熟读那刻夏的全名。 他捏着你的手,力道紧了紧:“记住,别忘了。” “好的……” 你感觉你有点累,第一次有这种无力的感觉,还是刚刚开始识字的时候。 听到你略显空虚的声音,那刻夏的指尖轻轻划过你的手心,随后放开,慢条斯理地重新扣上自己的领口:“好了,先和我说说,你现在处于什么阶段吧。” 值得恭喜的一件事,你之前在白厄那里打下的基础还算牢靠,除了部分文字的读音有些偏差,需要在日后通过练习朗读慢慢纠正,没有太大的问题。 知道你的文字是白厄教的之后,那刻夏翻看着白厄给你准备的识字书,道:“我以为是遐蝶教你。” 毕竟看你手上的那只手套,很明显可以看出你和遐蝶关系交好。 你解释道:“他说想帮我,我就拜托他教我认字了。” 那刻夏不置可否,他翻看着识字课本前面你已经学习过的部分,从你的笔记可以看出来,你的态度很认真,而白厄的修改和批注也很仔细,那刻夏看着上面白厄的字迹,凉凉地想,当初在树庭求学时,他但凡拿出现在教你认字时三分之一的用心程度,也不至于延毕。 而且……未免有些用心过头了。 那刻夏抬眸,看向你:“你来圣城多久了?” 你回忆了一下还不太熟悉的历法,算了算时间,道:“快两个月了。”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估摸算了算,你在圣城安顿下来没多久就来树庭找他了。 但是……这点时间里,你就和他的两个学生,奥赫玛赫赫有名的两位黄金裔有了不浅的交集,还受到阿格莱雅的格外关照。 那刻夏莫名觉得,这恐怕还不是全部。 “除了白厄和遐蝶,还有那位圣城领导者,你还认识了谁?” 果不其然,他看到你掰着手指开始数:“缇宝,缇安,缇宁,卢克雷提娅,阿忒娅,埃蕾,泰奥弗斯,万敌,还有刚刚认识不久的,风堇。” ……也就是说,你来到奥赫玛没多久,除了几个普通人,几乎所有黄金裔你都结识了个遍? 说实话,这本该是个很离谱的事,可放在你身上,那刻夏却又觉得莫名合理。 你看到那刻夏按着眉心,以为是他的伤在痛:“老师,你还好吗?” “我只是在感慨自己学生的好人缘。” 阿格莱雅费尽心思召集的英雄们,你仅用短短两个月便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那刻夏看了一眼你无名指上的金线,若有若无的警惕在敲击他的大脑,别人他不敢断言,但阿格莱雅这根金线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信息了,对她而言,你的份量绝对不算轻。 那位多疑冷漠的半神,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堪称宣示主权的行为? 而且你好像完全没意识到。 不同于那刻夏繁杂的思绪,你的目光从他捏着眉心的手,移到了下方的眼罩上。 从知道他就是当初的那个孩子后,对于这只眼罩,你就有些在意。 看出你的欲言又止,那刻夏放下手:“想问什么?” “你的眼睛,会痛吗?” 他偏过头,笑着拨动了一下眼罩下垂挂的,连接到他那显眼的红晶耳坠的装饰链条,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道:“觉得这是伤痕吗?这只是一种证明罢了。” “迈向真理的证明。” 他似乎并不觉得痛,好像还很高兴。 你不太明白,大多数人类会因为身体上的缺陷而难过,而那刻夏的反应明显不符合常人的标准。那刻夏也并不急于解释,他支着下巴看你,良久,他朝你伸出手:“手给我。” 你条件反射地背过手去:“……我不想念了。” 真的,你真的记住他的名字了。 他静静注视着你,沉默不语,可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半空中,未曾收回。 短暂的坚持后,你终究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无声地做出了让步。 当他的手指轻轻环绕你的腕部时,你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舒缓了许多。 不过这回,他没有解开领口,而是领你到他面前,引导着你的手抚上他的眼罩。 你跟随他的指引,轻轻拨开眼罩上方的碎发,低头仔细观察。眼罩表面凸起的纹路在指尖的触碰下变得格外明显,眼罩上的花纹像是一横一竖的两只眼睛,以眼瞳为中心十字交叠在一起,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牺牲了这只眼睛,因此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摘下吧。” 你怔了一下。 “你不是很好奇吗?这眼罩之下的光景,”那刻夏的目光不只有初见时的澄明,多了些许岁月淬炼的锐利,仿佛可以轻易看透他人心中所想,“身为老师,理应满足学生的好奇心。而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你该自己求索。” “所以,亲手揭去这遮目的帷幕吧。”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欣赏,或是期待你的反应。你感觉手腕上被他的指尖触碰的地方,升起熟悉的滚烫。 你想起来了,当初万敌做那个臣服宣誓时,也是这样,明明对温度不甚敏锐的你,却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下意识的,你想抽回手,但那刻夏轻轻抽气的声音让你被迫停下了动作:“对不起,是扯到伤口了吗?” “反应别这么大,”那刻夏牢牢圈着你的手腕,“这也是一种求知欲,不是吗?” “不用害怕,也不要克制。” 他的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引导,你觉得,这更像是……蛊惑。 你的手指轻轻勾住眼罩的一角,那刻夏的唇边显露出笑意。 “咔哒”一声,他抬手,自己解开了眼罩的绑带,你几乎没用什么力,眼罩轻轻滑落,恰好落入你的掌心之中。 眼罩之下,不是空洞的眼眶,也不是狰狞的伤疤。而是一片深邃的,神秘的虚空,其中好像还轮转着某种图阵,而且,这与镶嵌在他胸前的那个八角星形的缺口如出一辙。乍一看,就像把翁法罗斯过去浩瀚无垠的星空整个装进了他的身体里,只有通过这唯一的缝隙,才能一睹真容。那一隅虽微小,但足以让人凝立,沉浸于无尽的深思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皮肉伤口,但你也不知道这是如何造成的。 看到你迷惑不解的表情,那刻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你的手腕,解释道:“这是炼金术形成的。” “你知道,我的姐姐在黑潮中丧生,”他点了点那片虚空,神情肆意,“而我以一只眼睛为代价,通过炼金术见了她最后一面。” 你的手指动了动,顿时觉得这个空洞的意义变得更加复杂。他的姐姐已经死去,这是你也知道的事,当时就是你将已经身亡的她,从黑潮中带出。按照那刻夏的说法,他以一只眼睛作为交换,用炼金术让姐姐起死回生了吗……不,应该是失败了,不然他不会说是“最后一面”。 “不过,我因此了解到了灵魂的真面目,”他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失败,相反,他的眼里迸射出了亮光,“我也更加确信,我们现在对于灵魂的研究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灵魂……这个词汇让你的胸口传来了陌生的振动。 “顺带一提,我教授的科目是炼金术入门,以及神话史,而智种学派的研究课题,正是灵魂。”他微微侧过头,让你的手更加贴近他的那片空洞,“你正好可以借此初步了解一下,接下来要学习的内容。” “现在,你有什么问题吗?”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把手里捧着的眼罩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了回去,那刻夏仰着头,任由你动作。 直到那片虚空重新被眼罩遮掩,你帮他整理了一下碎发和垂在肩膀上的低马尾,那种怪异的,好像与非人类对话的感觉才褪去一些。 说到问题,你的确有一个疑问,直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老师,我想问,”你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黑潮,或者说,黑潮造物……” “会有灵魂吗?” 你是一只黑潮造物,这是你给自己定义的身份。从你有意识开始,你就待在黑潮中,能在黑潮里行动自如的生物,除了黑潮造物,还会有别的答案吗? 没有。 黑潮会吞噬和扭曲一切生命,所以,能在其中生存的,只有黑潮本身。 但你究竟是不是,你不确定。 其一,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与其他黑潮造物的差别越来越大,其二,你很早之前就被黑潮驱逐,其三,你还准备和黄金裔一起对抗黑潮。 怎么看,都不像是黑潮造物该做的事吧? 于是,你开始思考,你和其他黑潮造物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而你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你拥有意识,也就是人类定义的,灵魂。 那你的存在就很矛盾,黑潮会吞噬灵魂,其中却诞生了拥有灵魂的造物。 所以你想,也许你并非个例,黑潮之中还有你这样的存在也说不定,可是这么多次循环直至现在,你从未遇到过。 那么,回归正题,黑潮造物也会有灵魂吗? 如果在你面前的不是那刻夏,而是别的学者,他们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没有。 但那刻夏闻言,只是抬头看着你,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神采:“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容我反问一句,你了解黑潮吗?” “或者说,你真的知道黑潮究竟是什么吗?” 他的话让你有些茫然,你想了一会儿,发现你好像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对黑潮……了解算不上,虽然你是黑潮造物,但你是个异类,你只知道它们蔓延侵蚀后会带来的后果,但黑潮具体是什么,你并不清楚。 “看来你不是很清楚,这很正常,”那刻夏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树庭研究黑潮很多年了,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黑潮并非是单纯的物理灾害,我个人认为,它更倾向于是一种信息污染。” “凡是黑潮侵略过的地方,书籍上文字,墙壁上的壁画,一切与信息有关的东西都会被吃得一干二净。甚至会出现时空扭曲的混沌现象。处于黑潮中的生物,他们的意识,记忆会被扭曲或者抹除,丧失自我认知,陷入癫狂,这个过程,就是灵魂逝去的过程。” 听到这里,你消化了一下他的解释,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黑潮造物没有灵魂。” “结合我们目前拥有的信息,的确如此,灵魂不可能在黑潮中诞生或是幸存,无数被黑潮摧毁的城邦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闻言,你不是很意外,只是这样的话,你的存在就更不清不楚了。 “但是,”那刻夏话锋一转,他站起身,目光垂落,停留在你身上,“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你,这个答案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你身形一顿。 “回忆一下我们的初遇,我在黑潮的外围,看到了被毁灭的家乡,以及——” “从黑潮中走出的你。” “在我的记忆里,你当时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被黑潮影响的反应,明明你不是黄金裔。”他的身形没有那么高大,但此刻,你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迫使你仰头看他,“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你没在黑潮中停留太久。” “但是,我姐姐的身体上,除了被黑潮攻击的伤口,也有不少被重力压迫的痕迹,她当时……应该是被压在了废墟之下。”提到他的亲人,他的语气出现了些微颤抖,“从废墟中找到她,必然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不仅如此,你还要应对其他黑潮造物的攻击。” ……有些不妙。 “那个……” 你想说些什么试图阻止他继续分析,但他没给你打断的机会。 “结果是,你平安出来了,带着我姐姐的尸身一起。” “这大概就是你提出这个问题的依据吧。” “你在黑潮中遇到了什么,让你有了黑潮造物可能拥有灵魂的想法,是吗?” 你忍不住想要后退一步,却被那刻夏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觉得,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把你看得一清二楚。 难以想象,刚失去亲人的年幼孩童,竟能洞察到每一处微妙的不合常理之处,多年后,只因为你提出的一个问题,他几乎就要揭开你深藏的秘密。 “你在动摇?”那刻夏俯身靠近,用指节蹭了蹭你的脸颊,“看来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你沉默不语,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点后悔,明明是赴约,找到了过去的老师,结果却是给自己挖了一个炸弹。 如果他知道了,知道你其实黑潮造物,和毁了他的家园,杀死他姐姐的是同一种存在…… 也许,他腰间的火铳下一次要洞穿的,就是你吧。 大意了,你该写一封遗书,把后事安排好。虽然你没什么要处理的后事,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阿忒娅的身体。 那刻夏看着你眼里的神色从一开始的闪烁,逐渐又恢复了平静,好像迅速接受了什么。 你的情绪波动太少,因此偶尔出现一次就会格外明显。而你的反应让他确定,自己说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好像吓到你了。 他沉默半晌,退开几步,你顿时觉得有些稀薄的空气变得充盈,连同那份压迫感也跟着消失殆尽。 “既然你这么问,就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去追寻你的答案吧,”他拍了拍你的头,语气比起刚刚分析时的沉声静气,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看看拥有灵魂的,究竟是黑潮造物,还是——” “别的存在。” 有种忽然被放过的感觉,你愣愣地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别用这种傻乎乎的眼神看我,明明提出了一个不错的问题,”那刻夏轻拍你的脸颊,“明天正式过来上课,我会亲自指导你。” 你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扯了回来,或是有惊无险地走过了钢丝,总之,离开昏光庭院的时候,你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非常魔幻。 你刚把门合上,转头就对上了风堇好奇的目光。 “……你一直在这里吗?” “别误会,我可没有偷听哦!”风堇指了指院外的长椅,“我刚刚在那里,看到你出门才走过来的,你和那刻夏老师聊得怎么样了?” 你很难评价。虽然你可以留在树庭求学,对于你自身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有了可以寻求答案的地方,但是—— 如果是那刻夏先找到答案,你大概命不久矣了。 “死里逃生的感觉。” “哎……虽然那刻夏老师的确很严厉就是了,我以为他会对你友善一点呢。” 他的确很友善,满足你的好奇心,告诉你很多关于黑潮和灵魂的信息,但他带给你的压迫和他的态度没关系。 也许你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在你的老师面前暴露太多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毕竟,他是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 不注意的话,今天在那个房间里被你和他解决的泰坦造物之后会换成你。 你摇了摇头,决定先不想了:“我回一趟奥赫玛,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来这里上课。” “你还要回去吗?”风堇有些意外,“这里距离奥赫玛可不近,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房间了,缺什么先告诉我吧,我来帮你准备。” “不用麻烦,我速度很快。” 而且你也不是缺了什么,你是想留点什么,比如说,一封遗书。 要不再和白厄他们告个别呢? 你有些纠结地考虑起普通人嚎啕大哭或心如死灰才会做的事。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很正常。 他不想成为你忌惮或想要远离的对象,这可不符合师生的关系,也绝非他想要的结果。 而且那刻夏觉得,自己其实距离你秘密的答案,已经很近了。 “老师,”风堇推开门,看到那刻夏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思考什么,“她已经先回去了。” 见识过你速度的那刻夏对此并不意外:“嗯,我知道了。” “……”风堇的神情有些纠结。 “怎么?” “老师,你对她别那么严厉,她毕竟和普通的学生不太一样。” 自始至终就没严厉过,甚至一句重话都没说的那刻夏:“……” 他明明已经比平时温和很多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外套:“我说过,我会对我的学生一视同仁。” “而且,她只是缺少基础,又不是智商受限,我为什么要降低对她的要求?” 风堇只能在心里为你默默加油打气,抱歉,黑宝,我已经尽力帮你了。 整理好身上的服饰,那刻夏调整了一下眼罩的松紧,想到你刚刚谨慎小心地帮他戴眼罩的样子,那刻夏笑了一声,往门外走去。 风堇赶紧叫住他:“老师,你还需要好好休息呢!” “不用了,我得回去为我的学生准备点东西。” 那刻夏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昏光庭院。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走在求知静庭的长廊上,鞋底在地面磕碰的声音在他听来变得格外清晰。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想你的反应。 他知道你不会是个普通人,你身上矛盾的地方不少。你没有金血,却能在黄金裔都难以应对的黑潮中带出他的姐姐,还是一个长生者,这根本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提过去,回归现在,你同样也给他留下了不少的疑问。比如说,最显然易见的问题——被他布下禁令的炼金术实验室,你是怎么打开的? 根石之间的禁令是他亲手布置的,他的实验大多数时候都充满危险,如果在重要关头,别人误闯进来,或是实验体跑了出去,很有可能伤及无辜。 即使是泰坦造物,也破不开他的封印。但是你做到了。 思绪万千时,他已经来到了根石之间的门口。 几个泰坦造物还在里面躺着,室内一片狼藉,他得收拾一下。 那刻夏抬手,正准备推门进去,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了门缝处。 他画下的法阵布满了整扇门,唯独中央门缝处的图案,出现了缺失。 他的手指顺着门缝轻轻滑下,这部分的法阵消失得很干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掉了。 而且这个侵蚀的痕迹,那刻夏并不陌生。 是黑潮。 凡是黑潮侵略过的地方,书籍上文字,墙壁上的壁画,一切与信息有关的东西都会被吃得一干二净。 这是他刚刚说过的话。 “黑潮造物……会有灵魂吗?” 这是你刚刚提出的问题。 黑潮造物是否有灵魂,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什么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要么,是见过这样的特例,要么…… 那刻夏推开门,已经失去行动力的泰坦造物仍旧躺在地上。 强大的速度和力量,缺乏人类的基本常识,没有身份和过往,不被岁月拘束的寿命,过于单纯的思维,以及最重要的…… 控制黑潮的能力。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你口中那个拥有灵魂的黑潮造物,就是你自己。 那刻夏站在原地,从思考到得出这个答案为止,他的神情毫无变化,就如同他的心绪一般,未起波澜。 对于这个结果,他其实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早有猜测,从你背着他的姐姐安然无恙地从黑潮中走出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你的特殊之处。 难怪你会那么紧张,你大概是怕自己的身份会吓到别人。 但那刻夏觉得,起码你得告诉他,因为你根本不会伪装。到目前为止,你从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太多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至今都能不被怀疑,甚至还能得到多方信任,多亏这个本就荒谬至极的世界和你烂好人的性格。 真是令人不省心的学生。 他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根石之间的烂摊子,一边想,明天你来了之后,他得和你好好谈谈。 回到奥赫玛的时候,已经接近践行时,你先去了一趟生命花园,和阿格莱雅说明了一下自己找到老师的事。 而得知你的老师是那刻夏,并且这还是数年前就约定好的事之后,阿格莱雅陷入了沉默。 “原来是那刻夏老师,”遐蝶露出意想不到的神情,“阁下……真的结识了许多黄金裔呢。” 缇宝也没料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虽然她也听说过你有老师的事,谁知那人居然会是树庭的黄金裔,被称为渎神者的那刻夏。 “小卡莉,果然很神奇呢……” 事到如今,也的确只能用这个词形容你了。 看到她们脸上神情的复杂,你有些疑惑:“所以,老师他怎么了吗?” 白厄好像也说过,那刻夏并不适合成为你的老师,而结果却是,你要找的老师就是那刻夏。 阿格莱雅摇摇头,将目光投向遐蝶:“也许,同样身为那刻夏门徒的遐蝶,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你有些惊讶:“遐蝶也是老师的学生?” 这你之前完全不知道。 “嗯……当初我想避开人多的学派,询问之后,得到的答案是智种学派,随后,我也就成为了那刻夏老师的学生。”遐蝶顿了一下,思考措辞,“老师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学者,这一点无可置疑,只是,那刻夏老师身为黄金裔,因为个人的思想比较……特殊,被树庭的人当作异端。” 特殊? 看出了你的疑惑,阿格莱雅的语气寒凉道:“也就是渎神。” “身为黄金裔,他公然蔑视人们的信仰,质疑泰坦的存在和神谕,”说到这里,她看向你,“同时,他也怀疑逐火使命的正当性——如果你告诉他你将要加入我们,他也许会否认你的决定。” 毕竟你和身为黄金裔的白厄和遐蝶不同,你本不用承担这种责任。 “我们觉得小夏不会这么做啦,”缇宝笑着摆摆手,“虽然小夏不相信神谕,还经常说一些难懂的话,但是他是一位好老师,小白和小蝶就是很好的证明哦。” “我知道。” 你从不怀疑这一点。 “对了,阁下,你专程回来,就是为了和我们说这件事吗?”遐蝶走到你身边,“如果是为了告诉我们你的老师是谁,写信就可以了。” 在知道你要去树庭求学之后,为了可以常常联系,遐蝶教过你如何写信。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回来和你们正式告个别,”你移开目光,“毕竟接下来有很长时间都不能见面。” 几人闻言,纷纷对视,神情有些怪异。 “小卡莉,”缇宝戳了戳你的脸颊,“你的语气,听起来不是要去求学,而是要奔赴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战场呢。” 好悲壮的感觉。 遐蝶点点头:“还是九死一生的那种。” 就算那刻夏很严厉,也不该让你有这种反应啊。 阿格莱雅走到你跟前,轻抚你的额头:“总之,有事就和我们写信。不用担心,那刻夏虽然特立独行,但对学生很用心,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他们好像以为你担心那刻夏太过严厉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缇宝和遐蝶也没说错什么。 这就是一件不小心就会死掉的事。 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们笑了笑:“明天见。” 缇宝笑着抱了你一下:“明天见!” 万敌和白厄刚好都在练武场,也省的你分两头跑了。 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打得不亦乐乎,一看到你,白厄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挥剑的动作也跟着一顿,被万敌趁机一拳击退。 白厄赶紧将长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你这是偷袭!” “谁让你又分心?” 万敌冷笑几声,收了架势朝你走来,带着几分骄傲:“这次是我赢了。” ……对,毫无疑问,这次是万敌赢了,你看得很清楚。 但他特意向你强调……是让你夸奖的意思? 你记得有些奇美拉完成工作后,就会跑到你面前嗷呜嗷呜叫个不停,你以为他们是在向你要饼干,但是看它们的反应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后来埃蕾告诉你,那是奇美拉向你讨夸奖。 据说这样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那,对人类也是一样的吧。 你抬起手,想像摸奇美拉一样摸摸他耀眼的金发,但是他实在太高,你抬起手够不到他的头顶,无奈,你只能退而求次,摸了摸他的脸颊。 “很厉害。”你轻声道,“再接再厉。” 万敌:“……”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他的表情有点怪怪的,而且他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了。 不是这个意思吗?你理解错了? 你准备收回手,不过很快,万敌微微低下头,蹭了蹭你的手心,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啊,看来没错。 “不公平啊。” 你突然感到一个炽热的身体紧贴在你的背后,白厄双臂环绕,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轻声道:“你都没这样夸过我。” 万敌抬眸,冷冷扫了一眼白厄:“败者可没资格提要求。” “也夸夸我吧,”他蹭着你的颈窝,“我也很努力了。” “中途分心的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我那是没想到她忽然回来了,有些惊讶而已!” “借口罢了。” ……受不了了,你都不敢想之后他们一起教你战斗的时候得是什么场景。 如果有机会的话。 你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白厄的头发。 唔,手感还挺好。 “好了,”你克制地收回手,“这次回来,是和你们告个别。” “是去树庭求学的事吧,”白厄仍旧圈着你的肩膀,左右晃了晃,“老师是风堇?” “是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 你几乎是机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白厄摇晃你的动作一顿,看表情不知道是在震惊你居然说出了那刻夏的全名,还是在惊讶你的老师是那刻夏。 但趁着这个空档,万敌把你从他怀里扯了出来。 感觉到怀里一空,白厄看了万敌一眼,决定先不和他计较,抬手摸了摸脖子:“这还真是……意外,我以为最不可能的就是他了。” 怎么说呢,其实你也有点后悔赴约了。 老师太聪明了,对他的学生而言反而不是好事。尤其是这个学生还有点特殊。 “总之,后面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了面,所以和你们说一声。” 顿了顿,你犹豫了半晌,道:“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帮忙照顾一下我的祖母吗?” “没问题,”万敌答应得很快,“你不用担心。” “谢谢,麻烦了。” “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白厄捏了一下你的脸颊,“毕竟阿忒娅婆婆的菜真的很好吃。” “下次会给你们带的。” “那约好了。” 说到吃的,万敌握住你的手腕,叮嘱道:“比起惦记给我们带吃的,你自己记得多吃一点。” “好……” 你走到练武场门口,转身和他们告别:“明天见。” 白厄朝你挥手:“明天见!” 待你走后,万敌有些疑惑:“她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吗?为什么是明天见?” 白厄嘲笑一声:“这你都不知道,你不行啊悬锋王储。” 看着他洋洋得意的脸,一副果然还是他更了解你的表情,万敌直接一拳擂了上去。 “别说不过就动手啊,”白厄灵活躲开,“而且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万敌嘴角抽搐:“那就长话短说。” 你在圣城认识了很多人,一个个告别下来,花了不少时间,还有人挺舍不得你,比如卢克雷提娅,抱着你不撒手,说你走了之后,小家伙们吃饭都不香了。 把大地兽叫做小家伙的原因你至今不懂,但你看着大地兽无辜的眼神,觉得卢克雷提娅在胡说。 “哎呀也没有啦,毕竟的确有几天,小家伙们的情绪不太高嘛,”她对上你怀疑的目光,妥协了,“好吧,其实是你干活用心,比较靠谱,我放心。” “以后会回来看你们的。” “好吧……对了!” 她忽然跑到克特西那里,跟对方说了什么,克特西立刻在摊位里一顿翻找,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卢克雷提娅把东西拿过来,往你眼前一晃,你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巧的大地兽玩偶挂饰。 “很可爱吧,这是大地兽工坊推出的新品!现在只出了几个样品,这是目前最好的,后面的都打算按这个生产,”她把挂饰放进你手里,“就当是员工福利好了,送你。” 你捏了捏挂饰,笑了笑。 “谢谢。” 等你回到家时,已经是幕匿时,窗帘没有拉上,阿忒娅好像还没睡。 你推开门,才发现她坐在客厅的摇椅上睡着了,手上还捏着没织完的布。 你走到她跟前,想把她手里的织针取出来,刚一碰上她的手,就被她紧紧握住。 阿忒娅的手带着沙砾般的粗糙,但很温暖,她睁开眼睛,盯着你看了一会儿,接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囡囡回来啦?” 你看着她的笑容,勾起嘴角,想要回应她:“嗯。” 知道是你后,阿忒娅松开手,让你拿走她手里的织品。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了呀,”阿忒娅扶着你的手,从摇椅上下来,“还想今天就把布料织好,给你做一件新衣服……” 你把她扶进房间,闻言摇摇头:“没关系,我不用,不要这么辛苦。” “我一天没什么事做,有什么辛苦的,”阿忒娅坐在床上,摸了摸你的手,“是你比较辛苦。” 你没觉得自己哪里辛苦,帮阿忒娅铺好被子后,你蹲在她面前,道:“祖母,明天我就要去神悟树庭学习了,可能很长时间都回不来。” “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吗?” 阿忒娅愣了愣,她有些不安:“去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 她好像很担心,担心你某天离开之后,再也回不来了。 你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来,如果你可以瞒过那刻夏的话,但你没有那个自信。 “囡囡?” 阿忒娅的声音让你回过神,你点头:“课程结束我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我的朋友会来看你。” “啊……”得到你的保证后,阿忒娅握着你的手松了松,笑道,“是那两个挺高的小伙子吧?他们也是黄金裔大人呢。” “对。” “囡囡啊,”她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眼看着你的脸,“要平安回来,好吗?” 你帮她盖好被子,点了点头:“好。”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你坐在桌前,看着相框里的合照,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一张纸。 以防万一,写一封遗书备着吧。 希望阿格莱雅可以看在卡莉斯塔的份上照看一下阿忒娅,不要因为你牵连了她们。 然后……钱肯定是留给阿忒娅的,除此之外,你好像也没有什么要托付的东西。 在信里道个歉吧。不论如何,你还是骗了他们。 作为黑潮造物,除了清洗者,你没伤害任何人类,希望他们不要太生你的气。 写完了之后,你对着信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嗯……就这样。 你把纸装进信封,夹在了一本陈旧的书里,放在了柜子的最里面。 这样就可以了。 关上柜门前,你站了很久,最后默默道—— 虽然不太可能,但你想,如果有泰坦愿意聆听一个黑潮造物的愿望,希望它可以保佑你,在树庭求学可以一切顺利,不用被那刻夏一枪洞穿胸口。 那刻夏从根石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门扉时了,他把实验室收拾了一下,在里面凑合了一晚,推开门,就看到你提着个布包,站在门口。 那刻夏倚着门,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 “怎么不进来?”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这扇门阻挡不了你,不是吗?” “……”你不太想承认,但你听出他话中有话,只好硬着头皮装傻,“我怕打扰你做实验。昨天进来是怕你有危险。” 那刻夏没说什么,往门内偏了一下头:“进来吧,正好——” “我打算跟你好好聊聊。” 你:“……” 除却昨天那次不太正式的念名字课程,第一天正式上课的内容居然是谈心吗?但你觉得你不是很愿意和他谈心,昨天问个问题的功夫他就快把你的真实身份分析出来了,你怕再聊一会儿他就会把你的秘密扒得一干二净。 其实在那刻夏面前早就没什么秘密可言的你犹豫了一下,决定为避免更多的怀疑,你还是进了根石之间。 “砰”的一声,石门关上的声音略显沉重,你转过头,就看到那刻夏拿着一只样式奇怪的笔在门上绘制什么图案,随着最后一笔落成,图案散发出一阵微光,那刻夏才把笔放到一边。 “这是什么?”你有些好奇。 “给门上了锁而已,毕竟这扇门上的禁令在昨天被破坏了。” 罪魁祸首·你:“……对不起。” 那刻夏看了你一眼:“嗯,挺自觉。” “总而言之,有了这个禁令之后,外面的人进不来,也听不见门内的声音,而且,”他指了指你手上的金线,“还可以避免被那女人的金线监听。” 他说的应该是阿格莱雅,但是…… 聊天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 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刻夏摊手,指向一旁的椅子:“坐。” 你抓紧手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 那刻夏站在你身前,双手抱臂:“直截了当一点吧。” “你是黑潮造物,对吗?” 此话一出,根石之间陷入了漫长且窒息的沉默。 你闭上了眼睛。 ……这回真完了。 的确很直截了当。 而且……只是过了一晚,他就知道了,明明昨天还没有…… 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瞒过他,果然还是不行啊。 看到你的神情,那刻夏反而一脸平静,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果然如此,只有这样,你身上的疑点才说的通。” 你抓着布包的手微微用力,又缓缓松开,你在心里庆幸,幸好,幸好你和大家正式告别过,也幸好写了一封遗书。 只是你没想到,自己在树庭求学旅程会结束在第一天,由自己的老师亲手终结。 那刻夏歪了歪头:“虽然你看起来与我们无异,但你能够操纵黑潮的力量,是这样吗?” “……嗯。” 他从桌子上拿了一本书,放到你面前。 “试验一下,把这本书侵蚀掉。” 你依言将书本拿在手里,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你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你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刻夏就看见,独属于黑潮力量的波动从指尖蔓延,随后迅速吞没了整本书,咕叽一声,书本在你的手中消失不见——和过往在黑潮里被吞噬的文献资料下场一样。 尽管已经有了预想,可当一切真的在眼前实现时,那刻夏的眼里仍透着惊讶。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沉:“使用力量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 你茫然地看着他:“没什么感觉。” “没有意识模糊,或者记忆扭曲的感觉?” “没有。” 这就说明,使用黑潮不会伤害到你。他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比其他的放松,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神色有些紧绷,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刻夏注意到你正襟危坐,奇怪道:“你紧张什么?” 你眨了眨眼睛,也有些疑惑:“你不杀我吗?” “……” 你感觉那刻夏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白痴。他克制地舔了一下嘴唇,决定追根溯源,问清楚你为什么有这个想法——他的形象就可怕成这样?他是老师,不是杀手。 “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一怔,抬头看他,后者神色平静,没有你想象中的冷漠或者愤怒。 “因为我是黑潮造物,”你轻声道,“黑潮夺走了你姐姐的生命,也间接让你失去了一只眼睛。” “这就代表,你和黑潮有仇对吧?而且黑潮吞噬了你们的城邦,家园,还杀了很多人,我对你们而言,就是敌人。” 那刻夏垂眸听着你的想法,你说完后,他问道:“你害怕死亡吗?” 你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还好。” 你知道这个世界会循环一次又一次,就算这次死去,还会有下次。你原本就不害怕死亡,在知道这件事后,对死亡的态度更加无所谓了。 “从你昨天的反应来看,可不像还好,起码,你不想死。”那刻夏走到你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靠背上,把你整个人圈在手臂中,“你很矛盾,即便知道我可能会发现你的身份,甚至觉得我会杀了你,但你依旧来了。” “为什么?” 是因为单纯的侥幸心理吗?觉得他不会发现? 那刻夏很神奇,他总会让你意识到一些你从未考虑过的问题,随着他的提问,你开始跟着思考。 但你发现,对于这种无异于自投罗网的举动,你也不太清楚原因。 也许,只是—— “你在履行约定,成为了很厉害的老师,还说过,你等了我很久,”你对上他的目光,道,“我不能让你白等。” 那刻夏的手臂僵了僵。 “我是你的学生,要来见你,就是这样。” 对你而言,不算太长的时间放在人类身上,就足够让他们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刻夏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等,直到现在的模样,花了很长时间。 如果他没发现你的身份,可你却莫名其妙地毁约,他会难过吧。但…… “但我好像想错了,”你抿唇,道,“如果你发现,等了这么久的学生是黑潮造物,会很生气吧。” 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果然,作为人类,你还是太迟钝了。 “我昨天回城,和认识的人告了别,也写了一封遗书——听遐蝶说的,前线的战士如果受了重伤无法归乡,就会写一封遗书,交代一些……嗯,身后事,”你的手指轻轻搅了搅,“我把遗书放在柜子最里面的一本书里,老师,之后……老师能帮我告诉风堇,把遗书拿出来吗?有些事还是要在我死掉之后安排一下的。” 那刻夏的神情越听越危险,听到后面,他似乎要笑了。 “你不仅给自己做了临终关怀,”那刻夏的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还写了遗书?” 他该说你什么?想的真周到吗? 你听到他抓着椅子的手在缓缓用力,然后,他说:“你会痛吗?” “嗯……会有痛觉,但是不强烈,”你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没事的,老师。” 那刻夏磨了磨后槽牙。 会痛就行。 他抬起手—— “嗒!” 你感觉额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弹了一下,有一点点刺痛。 ……好像,没有死。 你睁开眼,对上那刻夏的目光,有些疑惑。 “你这个……”那刻夏刻薄了这么久,头一次骂人还要斟酌措辞,脸色差到了极点,“胡思乱想的笨蛋。” “自说自话,不知所云,”他气不过,忽然抬手用力捏住了你的脸,“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头一次看到你这样的……白痴。” 被他捏着脸,你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但你意识到他没有杀意,意外道:“里……不撒我?(你……不杀我?)” “再说这个,我就让你一辈子都说不了话,”你真是厉害,说了一大通,句句往人心窝里刺,他几乎是无奈了,叹了口气,“听着,我不杀你,也不会觉得你是个怪物。” “我今天在这里的目的,不是揭穿你究竟是什么,而是告诉你,你对自己的定义不准确。” “你本质就和黑潮造物不一样。” 闻言,你有点反应不过来。 “换句话说,”那刻夏松开手,俯身看你,“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潮造物。” 你知道你和同类几乎完全不同,但你仍旧是黑潮造物啊。 看穿了你的想法,那刻夏摇头道:“这么说吧,你和黑潮造物的关系,就像是黄金裔和泰坦造物的关系。” “神话中,二者皆由泰坦创造,但我问你,你认为,黄金裔和泰坦造物是一样的吗?” 你想了一下,摇头:“完全不同。” “没错,”他打了个响指,“同理,也许你是由黑潮创造,但是你和其他黑潮造物本质就有区别,「创造」与「创造」之间亦有不同。” “所以,你不该把自己和那些普通的黑潮造物相提并论,把它们的罪孽并在自己身上。”那刻夏的话语在根石之间回荡,“你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不是吗?” “就像那些黑潮造物也不会和你一样,去做一些尽是烂好人才去做的事。”他逼近你,一字一顿,“以后,给我改掉这种思考方式。不要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死去,而是怎样活成你该有的样子。明白了吗?” 你懵然地点了点头。 “呼……”那刻夏扶额,呼出一口气,“还遗书……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老师?” “……对不起,”但你觉得这事不能全怪你,“可老师也很奇怪,知道我是黑潮造物以后——就算不是普通的黑潮造物,你还把我当成学生,这也……” “为什么不行?”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你一怔。 那刻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老师是渎神的黄金裔,学生是特殊的黑潮造物。” “这不是很般配吗?” 在你愣神的间隙,那刻夏朝你伸出手。 “你以后就会知道,在世人眼中,我的危险程度不比你低,”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未来,我们可能会成为颠覆世界的共犯。” “现在,换我问你。” “你还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你看着眼前的手,犹豫了一下,忽然低头在自己的布包里翻找起来。 接着,那刻夏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大地兽挂饰。 那刻夏挑了挑眉。 “都说是共犯了,这是做什么?”他饶有兴致地把挂饰提到眼前,很可爱,他低头看着你,“封口费?” “这是……学费,”你挠了挠脸颊,“我记得,你喜欢大地兽,嗯,这是我以前的同事送我的,说是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 那刻夏一顿:“……你以前是大地兽饲养员?” “嗯。” 不知为何,得到这个答复后,你感觉那刻夏的眼睛亮了亮。 “你觉得大地兽怎么样?” 他话题蹦得太快,你反应了一下,才道:“很可爱,也很温和,我挺喜欢大地兽的。” 那刻夏满意地将挂饰收好。 “不错的回答,挂饰我收下了。不过,我想让你放在我手上的,是你的答复。” 看着他再度伸出的手,你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那刻夏微微用力,把你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行了,谈心到此为止,”他握着你的手,走向门口,抬手将禁令解开,“该去上课了。” “咔啦”一声,石门被推开,你被那刻夏牵引着,带离了这小小的炼金术实验室,步入长廊。被永夜覆盖的神悟树庭,遍布星空的极光代替了失去踪影的月亮,绚烂的光线之下,你们的影子在长廊上延展,越来越长,最终交织在一起,仿佛命运的诗篇。 黑潮造物与自己的老师,共享了一个秘密。 自此,你们不止是师生,也是“共犯”。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那刻夏出场这么晚的原因了。要是早出场,你黑潮造物的身份瞒不过第五章。知识最渊博的人,超越至纯粹之终极,什么含金量不必多说。作为树庭的学者,他也比常人更了解黑潮。要不是上一章光顾着重逢,其实上一章就该把你老底扒了() 作为黑潮造物,你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也存在缺陷,因此,可以纠正并引导你的,只有同为异端的那刻夏。作为一个老师,一个学者,在知道你是黑潮造物的时候,他考虑的第一点不会是你有多危险(毕竟他自己就挺危险的),而是你的本质,以及不同之处,从而修正你的自毁倾向 渎神的黄金裔,被黑潮驱逐的特殊类人黑潮造物。 身着华服的大地兽,大地兽饲养员。 共犯标配啊,标配。 为什么说那刻夏最容易得手,因为他是最容易发现你秘密的人,知根知底是会让你产生无形的依赖的 写太多了……本来还想着让小黑出场的,等下一章吧,对不起(瘫倒)赛飞儿也会出场的。 喜欢的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的支持!特别喜欢你们讨论剧情的评论!(快乐源泉)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上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关于你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你自己是找不出答案的。在此之前你就把自己和那些只会杀戮的黑潮造物混为一谈,甚至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某天就会死在黄金裔手中的结果。 为避免你又写一封遗书或是留什么遗言,那刻夏决定介入你寻求答案的过程,免得你又把自己拐进沟里连挣扎都不挣扎。 他问了很多问题,你在进入奥赫玛之前的状态,你的力量,以及你和普通人类的区别。 “在离开黑潮之后,你的身体就开始往人类形态转变。并且在此之前,你的外形就更接近人类。”那刻夏在纸上记录着,头也不抬,“我遇见你的时候,你的身上还有黑潮特征?” 难怪你当时用一身长袍遮的严严实实。 “对,不过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就和人类一样了。” 准确来说,是在遇见万敌之后,你从冥海爬上岸,将破损的长袍脱下,才发现最后仅存的花纹和甲胄也消失了。 他用笔尖敲了敲桌面,道:“但你和人类也有区别,你的速度和力量异于常人,不需要进食,睡眠,甚至可以不用呼吸。” 你就像是停留在了黑潮造物和人类的分界线一样。 按你的说法,你过去还没有被其他黑潮造物攻击,但后来,你就被黑潮驱逐了。 这证明你已经不属于黑潮的范畴。 你现在的情况,也不属于人类。因为人类不可能与遐蝶接触后还能安然无恙,但黑潮可以。 你的转变在黑潮特征完全消失后就停止,既不是黑潮,也没有成为人类。 不过…… 那刻夏看着纸上记录的东西,抽了抽嘴角,在你的外表尚未完全成为人类的时候,包括他在内,你就已经遇到了四个黄金裔。 搞了半天你在圣城结交的黄金裔有一半以上都是以前的老相识。 你是黄金裔收割机? 该说不说,你胆子是真大,认为自己是黑潮造物,还敢和那么多黄金裔有交集。 他对着你的记录皱着眉,你看了看他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所以……我究竟是什么?” “字面意思上,你从黑潮中诞生,的确是黑潮造物,”他放下手里的记录,低声道,“或者,你是黑潮扭曲吞噬了什么存在之后创造出来的。” 黑潮和泰坦不同,除了创造能力,黑潮中的怪物还有部分是其扭曲其他生物之后转变而来,问题在于,什么样的存在可以抵御黑潮对意识的异化和扭曲?那是泰坦都做不到的事。 以及,既然是其他存在,为什么你的外表会偏向人类,而不是大地兽或者奇美拉?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是大地兽。 “总之,”他放下笔,盯着你的眼睛,再次强调,“此黑潮造物,非彼黑潮造物,别再把自己和那些怪物一概而论,你的等级比它们高。” ……好突然的划分,虽然你不会因此有什么优越感,但那刻夏肯定的语气,还是让你感觉轻松了一点。 你的身边,有不少人遭受过黑潮带来的痛苦,虽然你从未伤害过普通人,但黑潮造物这个身份,仿佛也让你背负了同样的血色,让你有时候感觉十分沉重。 现在,你好像可以卸下这种重量了。 “不过想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光在这里猜测是不行的,”那刻夏喃喃着,“我得去一趟黑潮,观察……” 闻言,你几乎是下意识道:“不行。” 你的反对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抬眸,正想说你不该打断他,就看到你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紧绷的神色。 “不可以,老师,”你的语速都快了一些,那刻夏听出了你语气里染上的情绪,是担忧,“你不能去黑潮,太危险了。” “我知道,”那刻夏满不在乎地靠在椅子上,“但是缺乏观察和实践,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了,而且这个答案,我也很好奇。” “那你研究我就可以了。” 他原本放松的姿态僵了僵,脸上浮现出些许错愕。 “起码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伤害你,”你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但是,我的同类……不,那些黑潮造物,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它们的弑杀凶残,没有比曾混迹于它们当中的你更了解的了。 不可避免的,你想到了那刻夏那丧生在黑潮中的姐姐,闭了闭眼睛,你抬起头,认真道:“总之,除了我,老师——” “你不可以接触其他黑潮造物。” 和白厄万敌不同,那刻夏虽然是黄金裔,但你知道他的战斗力并不高,就像在昨天,他被三个泰坦造物包围的狼狈场景你还记得很清楚。如果你没去帮忙,就算他有那把火铳,也逃不过重伤的结果。如果他进入更为混乱的黑潮,结局不言而喻。 随着你话音落下,那刻夏沉默下来,你的手微微攥紧,等待他的回复。 “呵……” 他的轻笑声让你怔愣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眼睛流转着窗外极光的颜色。 “看不出来,你占有欲挺强。” “……?” 什么占有欲? 看着你茫然的神情,那刻夏也不解释,他当然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你只是单纯担心他的安全。但是,在你直截了当地说出这种像是宣示主权的话,让人觉得好笑地同时,他也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愉悦。 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你觉得你还没有说服他,想了想,你道:“而且,我之后会加入逐火之旅,接触黑潮的机会不会少,如果你需要观察什么,和我说就可以。” 那刻夏:“……” 你说什么?谁加入逐火之旅? “逐火之旅?”他眯起眼睛,“阿格莱雅同意了?” “嗯。下次出城援助,应该就会带上我。” ……她这个半神如今是彻底疯了吧? 就算她不知道你是黑潮造物,不清楚你的能力,但是拉上一个没有金血的人踏上逐火之旅?这也太荒谬了。 不,他仔细想了想,这个想法应该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你自己想要加入。 那刻夏冷声道:“你加入的理由是什么?别告诉我你相信那些神谕。” 他并不相信逐火之旅,就如同他渎神者的本质一样,他对泰坦和神谕通通持以嗤之以鼻的态度。作为不信神的人,他对同样对神不抱以那种疯狂信任的人更敏感,同样,在你身上,他没感觉到所谓的信仰,那你加入逐火之旅的理由恐怕和神谕无关,那就只有—— “我想帮助白厄他们。” 你想帮助黄金裔。 果然。 预料之中的答案让那刻夏感到无奈。你就是这么奇怪,没有黑潮的危险,也没有人类本能上的趋利避害,你这样的存在放在哪儿都像是异类。 至于你,你的确不相信泰坦,也不相信神谕。 很简单,预言如果是真的——世界的尽头怎么会一次又一次,重复被黑潮彻底吞噬的结果? 这种想法,在你遇见缇里西庇俄丝的时候就有了。如果人类有这样的开辟者,如果他们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付出了全部,承受了那么多代价,就为了践行那些预言,这个世界为什么会重启一次又一次,将这种痛苦轮回不停? 而且,作为黑潮的一部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你曾看到过那些神明的结局。 你并不觉得,无法抵御黑潮的泰坦可以拯救人类,这和神明是否愿意帮助人类的意愿无关,它们做不到,仅此而已。 “我不觉得你加入逐火之旅的危险程度比我观察黑潮的危险程度要低。” 那刻夏的声音让你回过神,你摇头道,“其他黑潮造物打不过我。” “和这个没关系,”他淡淡道,“加入逐火之旅,和黄金裔一起战斗,这意味着你身份暴露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你不会其实根本没想过隐瞒吧?” “……我想过的。” 那就是你压根不会隐瞒。 这个结果,那刻夏不意外,指望一只单纯的黑潮造物自己学会隐瞒身份,你也不至于跑到树庭不过一天就被他看穿。 到了这个地步,阿格莱雅和缇宝身为半神,不会对你没有过怀疑,但她们不但选择信任了你,还接受了你。 如果说缇宝是因为千年前的恩情,那么阿格莱雅……就是判定你对奥赫玛没有威胁,才留下了你。 那刻夏站起身,身上的挂饰发出声响。 想来,也是因为你的名字,“卡莉斯塔”的来历。 心怀恶意之徒,是不会像你这么做的。 接下了对方的身份进入奥赫玛,完成对方的嘱托后,仍旧继续照顾她的亲人,甚至在被发现你并非“卡莉斯塔”本人之后,提出的请求仍旧是照顾卡莉斯塔的祖母。 这的确足够令人动容,也一贯符合他对你烂好人的印象。 也是,要不是如此,阿格莱雅的金线早把你切碎了。 除却你的性格,还有一点,那就是翁法罗斯的情况越来越危险,已经让她们无暇判断你究竟是谁,要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要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相信了你,那就相信到底。 这对你是好事,这意味着黄金裔们在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你的身份不同寻常的可能,即便未来知道了你是黑潮造物,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不过这种事并不适合拿来冒险。 “总之,能看出你和黑潮造物有关的唯一铁证,是你能够使用黑潮的力量,毕竟从外表来看,你与人类并无不同,所以,”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你的鼻尖,“不要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使用黑潮的力量。记住了?” 你觉得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揉了一下,点点头:“记住了。” “还有,”他叹了口气,“不要随便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别人研究。” “我以为你需要。”你想帮助他来着,毕竟他要是研究出什么,对你也有帮助,原来这不对吗? “重点不是我是否需要,”他严肃道,“而是你是否愿意,你的意愿才是第一位。” 你看着他的眼睛,半晌轻轻点头:“嗯。” “我愿意的。” ……你完全没意识到你把自己置于多么危险的境地吧? 那刻夏觉得有必要警告你一句,他走到你面前,低头沉声道:“就不怕我对你做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你肯定道:“你不会。” 他忍不住扶额……真是够了,你这种对别人无条件的信任到底是哪里来的?虽然他的确不会,但别人呢? “如果有别人需要你配合研究,你也会这么顺从吗?” 你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熟悉。 “别人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吗?” 被你固定在手臂下的男孩嘟囔着,带着几分不解和无奈。 你当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他:“那么,你是在骗我吗?”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他不会骗你。 同样,你这个问题的意思,反过来就是—— 我相信你,正是因为你不会骗我。 或者说—— “不,”你抬头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我只顺从老师的需求。” 说出这个需求的人如果是他,你才会相信,才会顺从,才会配合。 那刻夏愣了几秒,随后迅速偏过了头,紧接着,你感觉眼前一黑——他抬手遮住了你的眼睛。 你有些不解:“老师?” “……你先别说话。” “哦。” 暂时失去视力以后,为了弥补视觉的缺失,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 他的手掌盖在你的眼睛上,手心温热,你觉得很舒服。你的鼻尖闻到自他袖口处传来的清冽气息——是薄荷的味道。 不过比起这些,更让你在意的,是耳边越来越清晰的…… 怦、怦、怦。 遐蝶用过类似的声音形容过,她说这是—— “阁下,这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在生命花园,休憩时,她会抱着你的身体,将耳朵贴在你的胸口,静静聆听,然后满足地呢喃着:“阁下的心跳声,非常平稳,规律,让人觉得很安心。” 不过,和遐蝶形容的不太一样,你现在听到的这个声音并不规律,甚至……有些紊乱? 这应该不是你的心跳声,那就只有…… “老师,”你忍不住开口,“你的心跳有点快,你不舒服吗?” “……”那刻夏咬了咬牙,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作为学者,他常年待在树庭,皮肤比常人更加白皙,也正因如此,此刻他脸上的红晕格外明显,“所以我让你别说话。” 你闭嘴了。 糟透了……那刻夏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他可以肯定,其他黄金裔恐怕已经败在了你手上。 无论开局如何鸡飞狗跳,兵荒马乱,总之,你总算顺利进入了神悟树庭。 风堇作为助讲,给你安排的位置在讲台旁边,也许是怕你跟不上那刻夏讲课的节奏。 课堂上的那刻夏,和平时不太一样。情绪很饱满,说话抑扬顿挫,就像演讲或是表演一般,每一个动作或是手势,都仿佛可以带动人的情绪。 只是有时候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你就会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人从椅子上滑落的声音,应该是上课睡着了又被他的声音惊醒所致。这时候课堂上会传来几声不含恶意的笑声,你想回头看看,脑袋刚转到一半,就被那刻夏用手指轻轻抵住,又给推了回来。你的目光会被他右手的红色纹路吸引,分散的心神会重新集中在他身上。 “不要分心。” 他低声告诫你一句。 其实这样的课堂算是比较平静的,很多时候,你都会看到有人冲上讲台,与那刻夏争论不休,因为那刻夏并不信神,而且他从不避讳这一点,说得大大方方,因此会有很多人试图否定他的观点,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被辩驳得哑口无言甚至面红耳赤。 你会发现,之前那刻夏对你的责备堪称温和,课堂上那般尖嘴薄舌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反正你觉得没人说得过他。 有些人说不过,就会采取另一种方式试图挽尊,比如动手。 但在事态恶化以前,风堇会上前劝说,及时灭火。 但总会有例外。 那是一位曳石学派的学者,他的身体健硕,被那刻夏几句话就堵得张不开嘴,几乎下意识就挥动了拳头。 他的动作太突然,风堇连劝告的机会都没有,那刻夏看着倒是不慌不忙,准备躲开,不过—— “啪”的一声,你捏住了学者的手腕,然后他便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动不了。 课堂上鸦雀无声,因为曳石学派注重体能训练,其学者身体素质都很好,然而,现在却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给控制住了。 风堇轻轻捂住嘴,那刻夏靠着讲台,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 “别动,可以吗?” 你捏着他的手腕的力道逐渐加大,学者的脸色越来越白,可他非不信邪,硬是要挣动两下,然后—— “咯拉——” “啊啊啊啊……” 你无奈地松开手,看着他抱着手腕大喊大叫:“……都说别动了。” 风堇赶紧把那位学者带了出去,你作为始作俑者,本来还犹豫要不要也出去看看,随后就被那刻夏按回到座位上。 最后诊断,学者手腕只是脱臼了,没有什么大事。 事后,他来找过你的麻烦,说了一大堆你也没太听懂,大致意思是你得赔偿他损失费,不然你就得离开树庭。 那刻夏就在旁边听着,最后,他冷笑一声,把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的你揽到身后。 “四肢发达的蠢货,没那个心智还妄图和我辩论,真以为瑟希斯能够捍卫你那浅薄的思想?”他晃动着手里的火铳,目光犀利,“再者,你又算什么?她是我的学生,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或者说,你想去我的助教那里,好好呆几天?” “咔啦”一声,好像是火铳上膛的声音。 那个学者面如土色,灰溜溜地走了。 你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什么知道你的老师是那刻夏以后,白厄他们的反应看起来会这么复杂。原来那刻夏的课堂会出现很混乱的情况。 你看着那刻夏把火铳收到怀里,问道:“所以,原来这个平时也会用到吗?” “不会,”那刻夏把一本书放到你面前,“不会真的有白痴想要试试被它打一枪的滋味。” ……也是。 除却平时他教授的课程,他还有差不多半个书柜的书,都是你要看的。据说这是那刻夏这些年来自己编写的,为你的情况量身定制。 真的很多。 你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书翻开。 但自从出了那个学者的事,你发现,后面那刻夏的课上,很少再出现有人直接冲上讲台和他理论的事了,很多时候都是下课了才找那刻夏争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些人发现你下课了也跟在他身边时,就会欲言又止,然后前进的脚步变得迟疑,甚至转身就走。 你觉得有点奇怪。 “噗……”和风堇一起在昏光庭院吃饭的时候,她听了你的疑问,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到这个,我和那刻夏老师还要谢谢你呢。” 你更奇怪了:“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嗯,但这样就够了,”风堇给怀里的小伊卡喂了一块苹果,道,“其实,有很多学者因为那刻夏老师的观点,找他争论,为了避免矛盾纠纷更严重,劝说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你回忆了一下最近那刻夏的办公室,很安静,没什么人来:“我觉得还好。” 风堇看着你浑然不知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给了你一块点心。 因为那次你在课堂上展现出的武力和对那刻夏的维护,学者们自然也不好当着你的面找他的麻烦,万一下一个手腕脱臼的人就是自己呢? 也有人想转而找你理论发泄一下情绪,毕竟你武力虽高但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言善辩的模样。 然后,呵,他们将对上火力全开的那刻夏,会被他说到怀疑人生,眼冒金星的地步,接着发现,原来他们对那刻夏那张嘴有多厉害这件事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 总之,惹上其中一个,就相当于得罪了两个,而且其威力还是一加一大于二,你们平时又几乎一直待在一起,连落单的机会都找不到。 他们一说不过那刻夏,二打不过你。除了绕道走还能怎么办? 有人怀疑,那刻夏收你做学生,很可能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保镖。尤其是你总被他带在身边。 结合那刻夏本身的外号,再加上你帮助和维护那刻夏的样子,有人说你像在大地兽工坊照顾那些大地兽的饲养员。 对此你没什么好反驳的。 不是像,因为你本来就是,或者说,曾经是大地兽饲养员,童叟无欺,虽然后面换工作成了照顾奇美拉的园丁,但工作记录还在。 至于那刻夏……你给他的那个挂饰已经被他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对于“身着华服的大地兽”这个外号估计也没意见。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地兽对于你这个饲养员相当中意——反正没人见过他护犊子护得这么厉害。一有人找上你,他比有人找他麻烦的时候还容易炸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是个特殊学生。 总之多亏你来了,风堇也不用再帮那刻夏拦住那些找麻烦的学者,轻松了很多。 除了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你在树庭的生活都还算平静。 但是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总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你会感觉到有人在看你。 和之前感受到的目光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沉重的感觉,但是会让你觉得后背刺刺的,如芒在背。 你每次四处看,又找不到目光来源,你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毕竟那刻夏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反应,明明他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那刻夏这些年也准备了除了教材以外的其他东西。 比如说,现在站在你头上的木鸟算一个。 虽然是木头所制,但是栩栩如生,不仅会发出叫声,还会扇动翅膀绕着你的脑袋飞,很可爱,很精致,但你不想让它飞。 因为它一飞,紧随而来的就是那刻夏不轻不重地敲击。 “又走神,”他手里还在摆弄着工匠之器,为了空出手给你一下,也是够努力了,“今天要是背不完,明天的事更多。” “……我能不能休息一下?” 你有点欲哭无泪,你脑袋上的小家伙摇头晃脑,分外得意。 “可以,但是休息之后就赶紧把后面的内容记完,明天我要考。” 那刻夏说出了很冰冷的话,但你懒得管了,趴在桌子上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相对于你的无力,那刻夏姿态优雅地在桌前操控那些炼金器具,他的手指灵活控制着那些复杂的零件,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反倒是你看得眼花缭乱。 你揉了揉眼睛,正准备继续和手里的书死磕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你果然在这里。” 风堇探出头,朝你微笑,这个时候你觉得她的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美好。 “找我有事吗?” 你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可以把你解救出来。 她推开门,你才发现她手里居然端了好几个盒子,你赶紧上前帮她接下来。 “这是什么?” 你把盒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有些疑惑。 “是给你的礼物和信哦。”风堇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也吓了一跳,居然有这么多。看样子奥赫玛的大家都很关心你呢!” 你低头看着桌上的盒子,心里微微一动。 那刻夏托腮看着你,随后招招手,你头顶的小鸟便飞到了他的手指上,他把木鸟收了起来,道:“既然风堇都送来了,先打开看看吧。” 感谢奥赫玛的各位救你于水火! 你打开第一个盒子,发现里面是一袋饼干之类的点心,袋子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啊,是万敌阁下吧。”一闻到这个甜味,风堇立刻猜了出来。 你打开信封,万敌说的话很简短,基本都是问候你树庭生活是否顺利,告诉你阿忒娅最近如何,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 “另,关于你不久之后就要开始的体能训练,你要注意补充营养打好基础,不然容易受伤。” ……他还是那么关心你的吃食啊。 也许他和阿忒娅相谈甚欢,就是因为这个。 你打开另一个盒子,表情略微僵住。 风堇还疑惑,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然后就看到,你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彩色大花瓶。 各种饱和度高的颜色交错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风格。 她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这么重!” 只看了花瓶一眼,那刻夏就笃定道:“白厄送的。” “……” 你和风堇面面相觑,同时把目光投向盒子里信封上的署名。 白厄。 你:“……” 那刻夏摇摇头:“不愧是被墨涅塔诅咒的男人。” 给女孩子送礼物送这个……也是没谁了。 信里的内容提及了这个花瓶的来历——这是他专门去古玩店找老板西塔罗斯要了素胚自己涂色烧制的。 “本来还有很多颜色没用上的,但是西塔罗斯老板说这样就可以了,我觉得效果还不错!” 他还挺骄傲。 “感觉你不在,生命花园的奇美拉都有些没精神了,它们都很想你啊。” “我■■■■■。” 中间一段有什么内容被涂掉了。 “期待你的回信!” 唔……你看着被涂抹的内容,有些疑惑,是写错字了吗?连续写错五个? 不会吧?那你不也完蛋了?你的识字课老师是他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白厄的信上有一句话看不清了。” 见你一脸疑惑,风堇的目光落在了白厄的信上,微微一顿。 “唔……也许是写错了吧。” “哦。” 你没有纠结,接着打开下一个盒子。 风堇看着那封信,抬手掩住唇边的笑意。 白厄阁下……原来是这样的啊。可惜,你还没有学会联系上下文,不然应该是可以猜出来的。 最后一个盒子是遐蝶的,她送了你几个笔记本,都是她以前上课记录的笔记,详细又清晰,你觉得你回去以后要给她几个大拥抱。 恩人,这肯定就是恩人! “哈哈,蝶宝还是这么细心呢。” 风堇看着你抱着遐蝶的笔记不撒手,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难看出你在那刻夏手底下也不轻松。 她的信中除了简单的寒暄问候,还有许多有关树庭生活的技巧,比如树庭中哪里最安静,哪里的风景最好,可以放松心情,诸如此类。 “希望阁下在树庭的生活一切顺利。” 其实遐蝶教你写信的时候,你有些疑惑,有传音石板在,为什么还要写信。 “写信可以锻炼阁下的字句运用,而且,”遐蝶将信纸放在胸前,轻声道,“在信纸上亲手写下的文字,比起石板上的字,更有温度和人情味,会让人觉得亲近和温暖,就像——” “对方在你身边,将信上的内容亲口告诉你一样。” 你将几封信重新装好,心想,的确如此。 看信的时候,你的耳边真的会出现他们的声音呢。 那刻夏轻咳一声,让你回过神。 “看你现在的样子,估计也是没心思学习了,”他挥挥手,“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吧。” 你没想到解放来得如此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风堇用手臂轻轻碰了碰,才道:“谢谢老师。” 正好,回去就把回信写了。 回到房间后,你把大家送你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长舒一口气。 你正准备写回信,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谁?风堇?她刚刚应该直接回昏光庭院了吧。 你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一看,外面空无一人。 看着门外的寂静,你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就看到桌上的一堆礼物已经不见了。 “……?” 是什么人? 你回到桌前,原本放礼物的地方,换成了一块石板和……三枚金色的,印着特殊图案的硬币。 明明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就有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礼物,换成了这些。而且你居然毫无察觉。 你犹豫了一下,拿起石板,看到上面写了几行字。 “亲爱的小煤球: 偶然路过你的窗台,看到了那些别人赠予你的礼物,可见他人的心意,我很感动,除了那个大花瓶不尽人意,不过我勉为其难,都带走了! 当然,我留下了合适的价码,如果你不满意我出的价,就来树庭的空中连廊最顶端的小荷亭找我吧! 毕竟,我的最终目的可不是这些小礼物,而是你。 如果你不来……你最好还是来一下吧,不然这香气四溢的小饼干我可就笑纳了。而且下次,我还会带走你的东西,直到你愿意和我见面为止。 不要试图抓住我哦,毕竟,没人可以追上翁法罗斯最自由的风。                                猫咪怪盗,敬上” 又及:那个花瓶真的很难评,你最好赶紧过来把它带走。 ……嫌弃为什么还要偷? 小荷亭……你知道这里,遐蝶在信里提起过,那是树庭最安静的地方。 赛飞儿站在小亭子的顶端,背后就是遍布极光夜幕,她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借着极光的光线,她掂量着手里的花瓶,目露嫌弃:“一看就是救世小子的品味,他在裁缝女手底下呆了这么久,审美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忽然,她听到身后石门机关运转的声音,微微一笑,把花瓶往空中一抛,迅速转身用尾巴勾住,一骨碌从顶部翻了下去。 你走到小荷亭的中央,没看到人,正觉得奇怪,就看到有人从小亭边缘探出头:“哎呀,你来了啊,小煤球?” 你定睛一看,发现斗篷下那人头顶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身后还有一根细长圆润的尾巴,尾巴尖挂着那个七彩花瓶,不由得愣了愣。 “哈哈,没见过我这样的多洛斯人?”她靠着柱子,笑了起来,“正常,毕竟现在,那座城邦只剩下我一个了。” 说话间,她勾着花瓶的尾巴动了动,你回过神,道:“东西还我。” “别着急嘛,你要知道我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那树庭男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把你看得这么紧,”赛飞儿说着,笑容却淡了下去,“我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小煤球,我要你告诉我,” “你究竟是谁?” “我还以为裁缝女的人性已经快消失了,”赛飞儿站在大地兽工坊旁边的阁楼上,看着现在清洗大地兽石槽,脸上戴着面纱的女孩,她起身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稍作休整又继续工作,“原来还是有温度的嘛。” 关于这个女孩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不少,是个好孩子,为了照顾自己年迈的祖母,她找了一份城外护送的工作,却险些没命,还把半张脸都给毁了。 如今这个世道,对于普通人,就是那么残酷。 阿格莱雅会同情她,大概是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一位忠心耿耿的盲从的影子。 她歪头,打量着女孩脸上的薄纱,很漂亮,也很精致,不仅遮盖了伤痕,还把她那双珠玉一般的眼睛衬托得更加漂亮。 啧啧,裁缝女不愧是裁缝女,手艺不减当年呐。 那天,卡莉斯塔工作到了很晚,心中顾念她的祖母,她匆忙回到家,正准备掏出钥匙打开门,却从中拿出了一颗成色尚好的宝石,吓了她一大跳。 那颗宝石晶莹剔透,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卡莉斯塔没找到宝石的主人,也不敢动用,就让祖母阿忒娅收了起来。 赛飞儿看到她的反应,直摇头。 善良过头了,傻女孩儿。 也许是宝石太贵重了,下次,送个别的容易换钱的老古董吧。这么想着,猫咪怪盗伸了个懒腰,几个跟头就消失在了奥赫玛的上空。 然而,赛飞儿再来的时候,大地兽工坊已经不见那女孩的身影。 她打听到,卡莉斯塔前段时间忽然失踪,据说是进了命运重渊,回来的时候受了伤,记忆出了问题。 后来,阿格莱雅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又把她调到了生命花园。但最近,她又跑去神悟树庭,打算求学,当个学者。 这中间的变化太多太快,赛飞儿直觉哪里不对。 直到,她听大地兽工坊的人说,卡莉斯塔运气很好,脸上那么一大块伤痕居然治好了,那薄纱居然真的有取下来的一天。 但那是不可能的。她的伤疤,赛飞儿看到过,根本不可能痊愈了。而且,她的眼睛也根本不是现在那些人记忆中的黑色,而是珠玉一般的绿色。 她意识到,那个从命运重渊回来的人,根本不是卡莉斯塔。 而这个冒牌货,不但顶替了她的身份,还想要加入逐火之旅。 阿格莱雅居然还同意了。 如果你不怀好意,那你的存在根本就是定时炸弹。 而且,你又是用什么手段,让几乎所有的黄金裔都信任你的?这不是很可怕吗? “你最好不要骗我哦,”赛飞儿的瞳孔收缩成针,盯着你的目光透露着打量,“毕竟,诡计之半神不但擅长骗别人,也擅长识破别人的诡计呢,如果你不说实话……” “我想,今天大概就是你求学之旅的最后一天了。” 是认识卡莉斯塔的人? 你看着她,道:“你要来杀我?” “这取决于你的回答是否属实了,小煤球,”赛飞儿抱着手臂,“你混进黄金裔当中,加入逐火之旅,有什么目的?” “我只想帮忙。” 赛飞儿冷笑一声,显然她不信。 “那我问你,真正的卡莉斯塔,在哪儿?” 你顿了顿—— “她死了。” 赛飞儿的手指骨节发出了卡拉卡拉的声音。 “死在清洗者手里。” “……” 她皱起眉头,狐疑道:“清洗者?这群见不得光的刺客只会对黄金裔动手,卡莉斯塔只是个普通人,她怎么会——” “她无意间听到清洗者密谋暗杀黄金裔,被清洗者发现了。” 赛飞儿的动作停住了。 “在她死前,她把名字和身份给了我,拜托我把清洗者的事告诉阿格莱雅。还有,替她向祖母道歉。” 安静的小荷亭里,你再次重复着这个女孩荒谬的命运。 赛飞儿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裁缝女……阿格莱雅她,也知道?” “知道的。” 赛飞儿沉默了下来。 而你也听出了她今晚的目的:“你是担心我会伤害黄金裔吗?” “……我可不在乎这个,”赛飞儿抬起手枕在后脑勺上,悠然自得道,“只是我挺喜欢卡莉斯塔那个小姑娘的,看到她的名字被别人顶替,过来问问。” “而且,我还没完全相信你。” 真的是认识卡莉斯塔的人,你有些意外,毕竟在奥赫玛这么长时间,除了阿格莱雅,没人发现你不是卡莉斯塔。 你觉得这事儿不太好解释,道:“不然,你问问阿格莱雅。” “我才……” “刚好,我这里就有金线,如果你想联系她——” “不要……等会,你有什么?!” 你看到赛飞儿的尾巴炸成了一团,她的表情也从刚刚的满不在乎变得一脸紧张。 “阿格莱雅的金线,”你抬起手,把无名指的金线给她看,“需要的话,我——” “你别过来!” 赛飞儿直接向你展现了什么叫猫咪炸毛,耳朵往后折,弓着身子,尾巴变成蓬松的刺球,尾巴尖上勾着的花瓶摇摇欲坠,目光紧盯着你手上的金线。 “你小心点,别把那个花瓶砸了……” 好歹也是白厄做了几天的。虽然不太好看。 “我说阿格莱雅怎么会轻易相信你,搞了半天,你一直被她监视着!”她像是很恼火似的,抓着自己的斗篷缩在旁边,“可恶……我干嘛要多管闲事,就该让裁缝女自己收拾烂摊子……” “……我说……” “你不许说话!都赖你!” “阿格莱雅没有监视我。”你抓住机会,解释道,“这只是用来定位的,她说过,除非我用暗号联系她,不然她不会主动听我周围的动静。” 赛飞儿一愣,看着你平静的目光,她缓缓放松下来:“真的?” “嗯,”你有些好奇,“你讨厌阿格莱雅?” 但是她看着明明是想帮助阿格莱雅的。她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排除逐火之旅上的威胁。 “和你没关系,”赛飞儿拍了拍胸口,“总之,我会用自己的方式验证你的话。” 你对此没什么意见:“可以,但你先把东西还我。” “行吧,本来我该从你这里捞一笔再走的,”她说着,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万敌的饼干和遐蝶的笔记本,连同花瓶一起扔给你,“但我估计,你也没什么钱。” 你接住了几样东西,抬起头,猫咪怪盗已经不见踪影。 速度好快。 你耸了耸肩,虽然这段插曲来得突然,好歹东西都还在,你还是赶紧回去,把回信写了。 随着你转身离开,石门关闭后,小荷亭恢复了平静。 没过多久,空中连廊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影,他抚摸着手里的木鸟,目光停留在怪盗离开的方向。 进入奥赫玛的时候,赛飞儿的心脏还扑通乱跳,要是让阿格莱雅知道她跑了这一趟……算了,你应该没骗她,不然这会儿阿格莱雅的金线已经找到她了。 不过,得速战速决。 她知道卡莉斯塔的家在哪里,之前就来她家外面看过,一个不太大,但很温馨的小房子。 赛飞儿打开窗户,无声地进入了房间。 房间很整洁,收拾得很干净,她的目光在四周转了转,很快看见了桌上放着的薄纱,和薄纱旁边的相框。 这薄纱赛飞儿记得很清楚,正是阿格莱雅送给卡莉斯塔的。 她拿起相框,照片里面的女孩笑靥如花,那时候她的家人都还健在,她的脸也完好如初。 除了一头黑发和身形,你们外貌上完全不像,但讽刺的是,你顶着她的身份在奥赫玛这么久了,因为一张薄纱,除了阿格莱雅,没人认出来。 至于阿忒娅……赛飞儿知道,她的记性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很差了,而且,她也急需一个慰藉。种种条件下,她将你认成了卡莉斯塔。 起码,你对阿忒娅没有恶意应该是真的,毕竟你都照顾她这么久了。但也或许是你发现阿忒娅将你认成了卡莉斯塔,将计就计留下来的…… 她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发现你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居然连床都没有什么睡过的痕迹。 赛飞儿皱了皱眉,她的眼睛四处巡梭,目光很快被柜子吸引。 她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些杂物,没什么异常,可要是仔细观察—— 呵,盗贼的眼睛,可是很敏锐的。 有很多东西都有挪动过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指向的终点——是角落里的那本书。 这本书不是一开始就放进来的,是后面塞进去的。 哈,藏的够深,可惜还是被她找到了。 赛飞儿把书拿了出来,随手翻了翻,发现了一个信封。 她挑了挑眉,把信封打开,里面薄薄的一张纸上,只写了几句话。 什么啊,就这点东西还藏起来。 赛飞儿把信纸摊开,在看清上面字迹的瞬间,她的表情僵住了。 开头就是两个大字:遗书。 “这封信被打开的时候,说明我已经死掉了。” “很抱歉,死后还要添麻烦,但无论如何请帮帮忙。” “在衣柜左下角的盒子里,是我和卡莉斯塔一起攒下来的,所有的积蓄,请转交给卡莉斯塔的祖母,阿忒娅。” “然后,请拜托阿格莱雅,看在卡莉斯塔想要帮助他们的份上,照顾阿忒娅(要派饭量大的人,她喜欢有人吃她做的饭)。” “卡莉斯塔的坟墓,在离怀之路旁边的山坡上,可以被黎明神机终日照射到的一角。日后阿忒娅寿终正寝,请把她们埋葬在一起。原本这是我要做的事,麻烦大家真是不好意思。” “最后,对不起,各位。” 你没有留下署名。毕竟这是黑潮造物的遗书,卡莉斯塔不是黑潮造物。 你也没在遗书中写自己是黑潮造物,因为你想着,既然你是因为身份被发现而死,那大家肯定已经知道你是黑潮造物了,所以你只需要道歉就好。 之后你会感慨,幸亏你没写出来,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赛飞儿觉得有点乱,这封所谓的遗书里,安排的都是卡莉斯塔和阿忒娅以后的事,却没有任何关于你的内容。 为什么你要写遗书?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死? 赛飞儿看着上面有些生涩的笔迹,遗书两个字就像化成了一柄利剑,刺痛了她的眼睛。 逐火之旅。 如果要说什么事会让你接近死亡,就只有逐火之旅。 这也是她怀疑你的原因。普通人加入逐火之旅除了死路一条,根本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她才觉得你的目标是黄金裔——也许你是元老院安插的人。 可是,你就这样,接受了自己会在逐火之旅死去的事实,甚至留下一封遗书,然后坦然赴死?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自己会死还要踏上这条路? 她的目光停留在卡莉斯塔的名字上。 “你混进黄金裔当中,加入逐火之旅,有什么目的?” “我只想帮忙。” 一条线在脑海里紧绷起来。 因为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受过阿格莱雅的帮助,所以她在死前拜托你的事,是去帮助黄金裔。 而你,认为自己既然用了卡莉斯塔的身份,就打算将这件事贯彻到底? ……不会吧? 怎么会有……这种傻子? 就在她觉得一片混乱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囡囡?”阿忒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回来了?” 赛飞儿险些让手里的书脱手,怎么回事?她的动作绝对悄无声息,阿忒娅年纪这么大的老人,怎么会察觉到? 不行,她得先—— 现在,*她就是卡莉斯塔*。 阿忒娅见里面的人没有回应,又敲了敲门:“囡囡?怎么不说话?回来了怎么不和祖母说一声?” “咳咳……”门里边,传来女孩的声音,“抱歉,祖母,我回来拿点东西,时间太晚了我怕打扰你,所以没和你说。” 阿忒娅敲门的手一顿。 赛飞儿见外面没了动静,正想松一口气,就听到阿忒娅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谁?” 赛飞儿的眼睛缓缓睁大。 “?!” 被发现了?为什么?! 今天,围绕在赛飞儿脑海中问号几乎要填饱巴特鲁斯的肚子。 诡计被识破之后,她的声音就恢复了原样,而现在,阿忒娅站在门口,显然受惊不小。 “你究竟是谁?”阿忒娅的语气,从颤抖慢慢归于镇静,她重重地敲了敲拐杖,言辞间透露出难以忽视的威严,“从我孙女的房间里出来。” ……真是奇了,她都没认出你不是卡莉斯塔,却能把用扎格列斯伪装后的自己认出来?这不对吧?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把遗书塞进怀里,她清了清嗓子,打开门。 阿忒娅一看见门里站了个姑娘,愣了愣,表情倒是缓和了一些。 “姑娘,你是……” “抱歉,婆婆,吓到您了,”赛飞儿露出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女孩——毕竟,没人比她更会伪装,“我是卡莉斯塔在树庭的朋友,这两天回树庭办点事儿,她就拜托我帮她拿个东西,还挺急的,我就翻窗户进来了——她跟我说,这个时间点您都休息了,我也不想打扰您,所以……不好意思啊。” “啊……”阿忒娅愣了愣,“可我刚刚听到的声音……” “啊,那是我的一点……小技能,我会模仿别人的声音,”赛飞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本来是怕吓到您,想着先用卡莉斯塔的声音回应您的,结果模仿得不太像,被您听出来了……” 阿忒娅抬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赛飞儿有个奇怪的感觉,有一瞬间,她觉得阿忒娅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明朗,仿佛可以看穿她所有粉饰的话语。 最后,她听到老妇人长长的叹息声。 “不,你模仿得很像。” 赛飞儿一愣。 “那的确是卡莉的声音,”阿忒娅露出怀念的神情,目光中却透露着哀伤,“但卡莉已经死了。” “你呀……要骗骗我这个老太婆,得用囡囡的声音。” …… 赛飞儿大脑出现了空白。 囡囡……卡莉…… 这两个称呼……指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叮的一声,她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清晰起来,呼吸一滞。 “您……” “哈哈,”阿忒娅拄着拐杖,缓缓转身,“囡囡让你拿什么呀?要得急吗?找不到的话,就问问我。” 赛飞儿看着阿忒娅蹒跚的背影,不可避免的,她想起了那个为了保护自己,挡在众人面前,为自己辩解的老人。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帮助卡莉斯塔的原因。 她也有过一个善良慈爱的祖母,给了自己一个家,是她那如浮萍一般漂泊的人生里最早的避风港。 “婆婆,”她的声音带着些许试探,“您早就知道了?” 拐杖的声音停住了。 良久,阿忒娅低声道:“是呀,我知道,我知道囡囡不是卡莉。”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那个忽然出现的孩子不是她的孙女。 在你对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 “卡莉斯塔说,祖母,对不起。” 那个孩子,戴着卡莉斯塔一直珍视的面纱,来到家中,就是为了说出她孙女的遗言。 而阿忒娅在看到你的瞬间,也明白为什么卡莉斯塔会选择你。 一头黑发,差不多的身形,带上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缘分,就是如此巧合。卡莉斯塔弥留之际碰到的好心人,居然和自己如此相像。 你是卡莉斯塔给阿忒娅寻找的慰藉。 是延续阿忒娅生命的支撑。 那句道歉的全部内容,应该是—— 祖母,对不起,我回不来了。 但有一个人,她愿意代替我回来。 请把她当成我,然后活下去吧。 祖母是卡莉斯塔身上沉重的责任,也是她在世上最后的眷恋与维系。 反之亦然。 这是你进城之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的第二个谎言。 是卡莉斯塔和你,为了一位老人所剩无几的岁月可以在虚假的快乐中度过,一起编织的梦。 而阿忒娅,甘愿沉溺。 为了她孙女临死前的心愿,阿忒娅会好好活着。 于是,三个人在阴差阳错下,说了一个连诡计半神都没能立刻察觉到的谎言。 赛飞儿愣愣地看着她,觉得头晕目眩。 谎言就是谎言,她不是卡莉斯塔。 但是孩子,这能延续一个老人的梦。 所以这一刻,它比坦诚更高贵。 如果这个谎言也破碎—— 她捏紧了手里的遗书。 那卡莉斯塔在这世上最后的眷恋,以及你在这世上产生的第一个联系,都将毁于一旦。 什么啊…… 原来你和她……居然是一路人吗…… “姑娘,”阿忒娅转过头,笑了笑,“谢谢你,你模仿得特别好。” “我还真以为是卡莉回来了。” 但那个梦啊,已经破碎了。 现在,她得在卡莉斯塔为她编织另一场梦里继续生活下去。 赛飞儿看着她带泪的眼角,口齿伶俐的她在此刻沉默不语。 “时间太晚了,”看着她一动不动,阿忒娅想了想道,“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您不怕我是坏人吗?” 她仍觉得无法理解。阿忒娅对你的接受,对她以及她幕匿时出现在家中的行为的包容,未免来得太快了些。 “你认识我们卡莉吧?”阿忒娅柔声道,“卡莉是好孩子,她身边的人,也是好孩子。” “囡囡一样,你也一样。” 顿了顿,她笑了一声。 “不过,你别和囡囡学,她也是,老喜欢爬窗户。” “下次走门吧,我请你吃点心。” 她才不是什么好孩子。 她是个骗子,是个小偷。 …… 可恶! 今天怎么尽在做赔本生意! 赛飞儿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向树庭,只是她刚踏上求知静庭,就感觉到一股不太友好的视线。 “呵,”她停在长廊上,转头看着在尽头恭候已久的身影,“真是敏锐哪,树庭男孩。不过这回,你可吓不到我。” 那刻夏目光冰冷,手指摩挲着怀里的火铳。 “啧啧,”赛飞儿歪着头,道,“没看出来,你还挺护短的。” “我知道你盯了她很久,”那刻夏从暗处走出,语气漠然,“但你想错了,赛法利娅,她不是威胁。” “……” 现在没人比她清楚了。 见她沉默,那刻夏平静道:“你甚至不愿意从阿格莱雅那里询问事情的全貌。” 赛飞儿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和她扯上关系的黄金裔,除了我,还有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迈德漠斯,遐蝶。”那刻夏抬头看她,“也就是说,现在起码有四位黄金裔过去受到过她的帮助甚至是保护。” “你觉得,她会是威胁吗?” “……”她木着脸,开始消化这段信息。 “倒不如说,一切意图对她动手的存在,才是威胁。” “……我真的笑了。” 不是……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赛飞儿把门推开的时候,你刚把几封回信写完,随着一声“砰”,门被破开,你转头就看到赛飞儿死死盯着你。 她一看到你坐在桌前又对着信纸不知道写什么,就觉得怀里的遗书像是烫手山芋。 “……”你有点懵,“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走到你面前,把一封信拍在你面前。 你定睛一看,心中一惊——是你之前写的遗书。 忽然,赛飞儿揪住你的衣领,一字一顿。 “你,不许死。” “……啊?” “你不可以死。”她逼近你,强调道,“这封遗书你给我烧掉,你不许死,听到没有?” 其实这封遗书已经没用了,但你不太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奇怪? “你要记住,”赛飞儿俯下身,蓝色的眼瞳死死盯着你,“你加入逐火之旅以后,也不许死!” 不然,不只是阿忒娅…… 其他黄金裔也会疯掉的! 你被她逼着烧掉了遗书,又被她逼着发誓,发誓你不会轻易死掉。 你觉得今夜莫名其妙,赛飞儿却觉得这是她度过的,最混乱的幕匿时。 在平衡月的月末,你在「诡计」半神赛法利娅的面前承诺,不会轻易死掉。 公正之秤塔兰顿,与门外倾听的阿那克萨戈拉斯,共作见证。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要在第十章把小黑的出场写出来! 所以第十章我分上下了,小黑在下半部分(对不起) 于是就……连更两章了。 白厄那句被涂掉的话应该还挺好猜的吧? 看到遗书的人是赛飞儿哦,没想到吧(乐)她误会了你写这封遗书的动机,有种过程错了结果对了的感觉(挠头) 关于阿忒娅的部分,也许有人察觉到了,在你说出卡莉斯塔的遗言之后,阿忒娅对你的称呼不再有卡莉,全是囡囡(具体请看第三章)。一开始的卡莉和囡囡都是指卡莉斯塔,但知道你不是卡莉斯塔之后,就称呼你为囡囡了(毕竟不知道你的名字嘛) 赛飞儿的诡计,她伪装的是卡莉斯塔,发出的是卡莉斯塔的声音,不是你的,所以被识破了。 其实赛飞儿帮助卡莉斯塔的原因很简单,她和祖母之间的关系,让她想到了自己。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下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你的树庭求学生活很平静。 大概。 “我嘞个翻飞之币啊,”赛飞儿看着你把白厄的那个花瓶摆在桌上,还在里面放了一束花,让它成了屋子里的装饰,啧啧称奇,“可以忍受这种颜色在自己房间里,你也真是厉害。” “看习惯了也还好。” 你说是这么说,但每次把目光投向花瓶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只看花,不看容器。 她嘟囔着:“你开心就好……要是让裁缝女看见,这个花瓶早就沉入冥海了。” “你也挺奇怪的,”你伏在桌前,将那刻夏给你的书翻开,“明明很嫌弃,当初还把花瓶一起偷走了。” “……不要因为这样就质疑我的品味,”赛飞儿矢口否认,“我当时是为了把你引出来,” 毕竟那时她还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万一你是虚情假意,欺骗了她后辈们的感情,对他们送的东西并不在意的话,你还真不一定愿意赴约去小荷亭。要是那样,她就把那些礼物还回去,顺便告诉他们你的真面目。 不过……看到你真的来了,她反而觉得离谱。 毕竟你居然还挺紧张这个花瓶的。 她跑到你的桌前,看到你桌上又多了几个盒子,挑眉道:“又收到礼物了?你还真受欢迎啊。” “不是,这是回礼,”提到这个,你有些犯难,“但我还没想好送什么。” “给小王子和蜗居公主回礼也就算了,救世小子那个花瓶你也要回礼吗?”赛飞儿再次表露出嫌弃,“要是这样,我有个好主意。” 你抬起头看她:“什么?” “你去粉彤彤那里要两件破烂,回头跟他说这是你在神悟树庭收来的古董,救世小子绝对高兴,搞不好还会塞你一笔钱当做谢礼呢,岂不是一举两得?” ……粉彤彤是指风堇? 以及,你觉得这个不叫回礼,反而有点像恩将仇报。 算了,你还是自己想吧。 见你不回话,赛飞儿嘟囔了一句没意思,在你的房间里四处溜达起来。 你停下笔,转头看着在你身后到处转悠的赛飞儿:“你应该已经相信我不会伤害黄金裔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哎呀,你这是在赶我走吗?真令人难过,不过别误会哦,我可不是自愿想来的,”她摇头晃脑地拉长音调,“是你的祖母拜托我过来看看你的,小黑曜石。” 换名字了。之前明明是叫你小煤球。 算了,叫什么都随她,你不是很在意。 阿忒娅拜托她来看你……啊,对,她进了你家,不然也不会找到那封遗书。 “祖母说了什么?” “就是一些让你注意身体的话啦,你应该也听了很多次了,本来我是想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过来看看,结果你居然完全不睡觉,树庭男孩给你布置了多少作业?” “我不用睡觉。” “……这还真是个新鲜事。” 难怪你的床上没什么痕迹,原来你压根不睡觉。 想到这个,赛飞儿目光闪了闪,“你和卡莉斯塔完全不一样,阿忒娅婆婆没认出来吗?” “她的记忆好像变得很差,”你摇摇头,“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状态很糟糕,把我认成卡莉斯塔之后,祖母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所以你才会留下来照顾她。”赛飞儿偏头看了你一眼,“真是大善人哪……” 也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阿忒娅早就发现你不是她的孙女。 这个谎言,真是复杂。 她还是别说实话了,毕竟,这是一个女孩的遗愿呢。 让自己的祖母可以快乐地活下去,让帮助自己的无名氏拥有一个家。 卡莉斯塔,真了不起。 你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现在的赛飞儿好像褪去了玩世不恭的表象,变得深沉起来。 这不免让你想到了她在听到你手上有阿格莱雅金丝的反应。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阿格莱雅?” “——咳!” 赛飞儿差点呛到,她的尾巴都怂拉下来:“谁说我怕她了?我只是不喜欢被她用金丝监视而已!你有见过小偷会老实待在别人眼皮底下的吗?” “没有,”你见过的第一个小偷就是赛飞儿,如果她不说,你都不知道她是小偷,“但我见到有小偷为了一个老婆婆的请求跑到树庭来看我。” “……”她咬了咬牙,“看不出来啊,小黑曜石,你看起来呆呆木木的,还挺伶牙俐齿。” 她报复似的凑近你,用那种低沉的,像是讲鬼故事的语气道:“别告诉我,你就不怕阿格莱雅会用金丝窥视你内心所想吗?就算她承诺不会监视你,但若是她想,你又怎么知道她听没听?” “阿格莱雅听不到我的想法。” 赛飞儿一愣。 “这也是我绑上这根金丝的原因,金丝没办法感知到我,之前的确是为了监视我,不过现在,她是为了我的安全。”你晃了晃手,“而且,你虽然这么揣测她,但你现在好像也没有避讳这根金丝的想法。” “因为你潜意识里还是相信她,相信她的话。” 她盯着你的眼睛,沉默下来。 一开始,她觉得,你是一个碍眼的小煤球。 头发,眼睛都是黑色的,看上去就像是从黑潮里爬出来的一样。她虽终日与黑暗同行,但不代表她喜欢黑暗。 可是现在,她再看着你的眼睛,不知为何总是想到那群装腔作势故作神秘的占星师用来占卜的黑曜石水晶球。 那种石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美感。 外表看起来冰冷,却拥有火山的记忆,看似漆黑却暗藏光芒。 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看起来内敛,随和,实际上却很敏锐。 赛飞儿为什么会相信阿格莱雅呢?因为阿格莱雅曾把自己的信任交付给了她。 不用金丝,不用半神的力量,她用人类的真心相信自己。 可惜,羁客没有承住金织的信任,逃之夭夭。 现在,她从你身上看到了她过去拥有过的东西,她当然知道阿格莱雅说到做到,这根金线不会再监听你的任何动静,除非你需要。 证据就是她昨晚来找了你,回到奥赫玛后,金丝没有察觉到她的到访。 “我还真是羡慕你呢……” 赛飞儿喃喃自语。如果金线感知不到她心中所想,她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而是一辈子待在奥赫玛,待在那家织坊里,也不用担心,那个她深藏于心的秘密…… 赛飞儿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你想,那本该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蒙上阴霾。 “你有难言之隐。” “……没有,”她后撤一步,恢复了往常那般不羁的模样,“你想得太多了,小黑曜石。” 你看着她一甩一甩的尾巴尖,频率和奇美拉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像,你想了想,从万敌给你的饼干中拿了两块——她在石板中说,这些饼干很香,她应该是想尝尝。 你把饼干放在了她的手里。 赛飞儿看着手心里的饼干,不明所以:“干什么?” “这是……封口费,”你道,“如果你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话,可以和我说。” “我不会告诉别人,别人就不会知道。” “阿格莱雅也一样。” 赛飞儿愣愣地看了你一会儿,手里的饼干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她觉得这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所以,”你看着她,道,“你真的讨厌阿格莱雅吗?” 不。 不。 不。 答案呼之欲出,但她没有说出口,而是把饼干塞进了嘴里。 “嗯,不愧是小王子的手艺,”她舔了舔指尖,转过身背对你,“小黑曜石,别试图套我的话,毕竟谁知道你是不是联合阿格莱雅骗我的?” “而且,就算要给封口费,也该是我给你,你连封口费是什么都不清楚,就不要随便给别人好处。小心被骗得倾家荡产哦。” 她打开窗户,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走掉了。 不过,在她转身前,你看到她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红。 “真丢脸……” 赛飞儿落在神悟树庭的树冠中,将斗篷的帽檐拉低。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什么都和你说了。 太危险了,你绝对……绝对是个危险的家伙。 ……饼干真好吃啊。 小气,也不知道多给她两块。 算了。 她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你房间的窗户。 反正,她下次再找你要,你大概还是会给的。 封口费吗……其实也没给错,就当是她替卡莉斯塔保密的报酬好了。 原本以为,在神悟树庭,你的日常会比在奥赫玛的时候冷清一点,现在发现,好像依旧热闹。 白天听那刻夏授课,闲暇时和风堇一起聊聊天,顺带完成那刻夏的作业,到了晚上,大概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你的房间里会出现等候已久的猫咪怪盗。 “你有点缺心眼。” 面对赛飞儿闲来无事就会忽然冒出的点评,你习以为常,之前她还说过,你缺心计,太单纯,有点傻。 “你这样可不行,”她的尾巴在空中甩了甩,语重心长道,“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去骗别人,起码得保证自己不会被骗吧。” “而且,人生在世,谁能一句谎言都不说?这可是必备技能,你得学习学习。” 你听得一知半解:“像你一样?” “想得美,我这种级别,你修炼一千年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她拍了一下你的脑袋,“不过只要习得我的一分精髓,保准你可以过得更加舒服。” “比如说,可以逃过树庭男孩的考试和——嗷!” 忽然,停在你肩膀上的木鸟飞了起来,直冲赛飞儿的脑袋,用尖锐的小嘴敲打她的额头。 “不是……怎么还带课后监督的!树庭小子未免太小心眼了吧!痛痛……” 她咬牙切齿地抓住木鸟,扔回你的怀里。你赶紧伸手接住,木鸟扇动着翅膀,重新窝在你的肩膀上,安静下来。 “嘁,虽然裁缝女和树庭小子看着水火不容,在你身上用的手段倒是挺像的,”她揉了揉刺痛的额头,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惯着他?小心以后他变本加厉,把你囚禁起来!” “这是那刻夏老师给我的……唔,”木鸟轻轻戳了戳你的脸颊,挥动着翅膀像是在抗议什么,你意会地改了口,“是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给我的范例,他想让我预习一下炼金术的使用,所以把这只木鸟借给我两天,给我研究学习。” “啧,那我这两天就不来了。”她撇了撇嘴,走到窗户边,“不过,我给你的建议,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谎言这种东西,百试不爽!” 嗖的一声,你眼前一花,屋子里就只剩你一个人。 你侧头,用手指蹭了蹭木鸟的头,木鸟张开嘴巴,轻轻咬着你的手指。 “说谎啊……” 你本想考虑一下给赛飞儿一个答复,毕竟你觉得以你自己目前的情况,学会撒谎的确可以更顺利一点。 但一切来得很突然。 在那刻夏的课堂上,你原本还在对着遐蝶的笔记本思考他关于灵魂物理学的假设,胸口的震荡让你愣在了座位上。 熟悉的冲动蔓延全身,你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黑潮的低语和嘶吼。 你猛然站起身,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那刻夏立刻看向你。 “什么事?” “对不起,老师,”你抬起眼,“我要回一趟奥赫玛。” 风堇一愣,这个请求出现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刻夏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你的表情,转身走出教室。 “出来说。” 教室里开始窃窃私语,风堇站起来,平复了一下教室的声音,目光看向门外,不由得流露出担忧。 一出门,那刻夏就道:“是黑潮?” “对。” 他知道你可以感知黑潮的入侵,距离越近感知越强烈。也知道你过去就是在黑潮中寻找幸存或死去的人类,并把他们搬出来。 “我知道了,”他没有过多追问,道,“你要小心。” “嗯,我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我是让你小心自己的安全。” 那刻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你的脸上。 “快去快回。” 你赶回奥赫玛的时候,先回了一趟家,把长袍拿了出来。 “囡囡?”阿忒娅看着你突然回来,行云流水地披上长袍,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怎么了啊?” “有点急事,”你走到阿忒娅跟前,想了想,抬手轻轻抱住她,“等我做完就好了。” “祖母,等我回来。” 阿忒娅颤抖着抱住你的身体,摸了摸你的脸。 “好,祖母等着。” 你赶到生命花园时,发现阿格莱雅他们都在,他们的神色很严峻,气氛也不复往日的平静。 遐蝶是最先发现你到来的人,这是你们重逢后,她第一次看到你再度穿上那身长袍,不由得晃神:“阁下……?” 众人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他们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是黑潮入侵,对吗?” 你单刀直入地挑出重点,阿格莱雅和缇宝对视一眼,缇宝点点头:“是的,而且距离不算远,是奥赫玛附近联结的城邦。” 阿格莱雅的指尖轻点眉心:“本来没想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及时。” “我想去。”你直接道,“这次,让我去可以吗?” 万敌和白厄对视一眼,后者上前,按住了你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帮助我们,但是你的战斗指导都还没开始,就这样直接闯入黑潮太危险了。” 你摇头:“我不会有事的。” “这次我和白厄会一起去,你不用担心,”万敌也并不赞同,他虽然知道你很强,但是黑潮的危险程度同样不容小觑,“不要勉强自己。” 你一时之间卡住了声音,你想说自己不会被黑潮影响,但是那刻夏的叮嘱又在脑海里盘旋。 更重要的是,你想多与黑潮接触,好好看清楚,你和它们的区别究竟在那些方面。 “白厄阁下,万敌阁下,”就在你进退两难的时候,遐蝶开口了,“就让阁下去吧。”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本以为她也会加入劝阻你的行列,不想她却站在了你那边。 大家集中的视线让遐蝶略微局促,但她还是看向阿格莱雅,道:“阿格莱雅大人,我和阁下正是在黑潮中相遇,见过她在黑潮中战斗的身姿和实力,而且,阁下十分关心黑潮中遇难的人,想必现在依旧如此。” “请相信她。” 遐蝶的话为你加入这次征伐出了一份力,出发前,你朝她张开手臂,遐蝶愣了愣,随后紧紧抱住了你。 “这个触感,”她的手指拂过你身上的长袍,闭上眼睛,“真是令人怀念。” “谢谢你,遐蝶。”你由衷道谢。 她轻轻一笑,抬手挑开你长袍的兜帽,手掌轻抚你的脸颊,低声道:“阁下,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穿过了百界门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你无比熟悉的,黑色的浪潮,杀戮的地狱。 已经有接近一半的城邦被黑潮吞噬,耳边充斥着人类的惨叫,还有怪物的嘶吼。 “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白厄握紧手里的长剑,“必须尽快行动。” “你和她一起,”万敌动了动手腕,开始活动筋骨,“身为不死之身,我一人足矣。” 你抿了抿唇,拉住他的手腕。 “不要死,”你低声道,“我们会尽快结束,然后过来帮你,在那之前,不要死。” “你说过,你的血脉和力量为我所用,现在我要求你,把这份力量用于保护自己。” 本来你没打算动用这个宣誓的,但你实在不放心。 万敌侧过脸,他的双眸中倒映着熊熊火光,灼热的温度本该让人觉得刺目,可他的神色却不可思议地柔和下来。 他再次执起你的手,像臣服宣誓那般,将一个吻落在了你的手背上。 “好。” 得到了他的承诺,你立刻转身,和白厄对视一眼,迅速冲入黑潮之中。 老实说,这种战斗对你而言毫不陌生,只是比起过去只是躲避的形式,你现在要主动结束他们的生命。 如果黑潮有生命的话。 白厄挥动着手里的长剑,将眼前的怪物尽数击溃,比起万敌,这些黑潮造物要弱得多,比起他们,白厄更担心你的情况。 刚一转头想看你的情况如何,就刚好看到你干脆利落地拧断了怪物的脖颈。 “……” 白厄转过头,决定还是专心自己打自己的。 你的动作快速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在黑潮中战斗。 遐蝶说得没错,你根本不会受黑潮影响。 你一边将黑潮造物收拾干净,一边感知着黑潮中是否有人类的痕迹。 之前你就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你能在黑潮中搬运的人类越来越少,这说明黑潮侵蚀和吞噬的能力在不断增强。 忽然,你在空气中嗅到了血腥味,动作一顿,将旁边袭来的怪物一拳打穿了胸口之后,直奔气息的源头。 在倒塌的房屋下,一个女孩被压在由木桌勉强支撑的角落里,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如果再待下去,黑潮会将她吞噬,转变成怪物。 你刚把她抱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 正想躲开,一道银光从侧面掠过,划开了血色,白厄将怪物拦腰斩断,挡在你身前。 “我掩护你。” 你抱起女孩,借着他的剑刃抵挡,冲出了黑潮。 就这样,你和白厄在黑潮里一边清扫怪物,一边寻找幸存者将其送出。 很快,你们和万敌汇合,找到他时,他的身上已经挂了不少伤口,金色的血液和身上的红色纹身交错纵横,令人心惊。 他的身前还围着不少怪物,但他的攻击方式仍旧毫无躲避的意思,身下血晶蛮横炸开,将几个怪物捅了个对穿。你直接从血晶丛中掰下一块,充当武器,往其他的黑潮造物脑袋上扎。 白厄和万敌作为对手兼战友,熟知彼此的实力和战斗路数,原本他们还担心你在战斗中会不会需要援助,后来他们发现自己想多了,你的攻击虽然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胜在蛮力足够,不需要他们提供额外照顾。 打到后面,白厄和万敌配合,负责清理剩下的怪物,而你则是在二人攻击的掩护下,继续从黑潮中运出幸存者。 多了两人的配合,你搬运的工作史无前例地顺利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战火缓缓熄灭,随着白厄的剑和万敌的拳头同时落在最后一只黑潮造物的身上,战斗结束了。 “呼……” 你把兜帽扯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白厄的身上也受了点伤,浅色的外套上遍布着少许金色的血痕,你虽然披着深色长袍看不到血色,但长袍上零散的几个裂痕证明你也不是全无伤口。 这么比较下来,伤势最严重的是万敌。 注意到你的目光,他擦去脸上的血渍,道:“别担心,我伤口恢复的速度很快。” “是啊,他就是仗着这一点,战斗才会是那种不要命的架势。” 听出白厄拱火的意味,万敌瞪了他一眼。 你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伤口,有些深,现在都还在渗血。 “你没有死而复生过吧?” 万敌摇头,轻轻握住你的手:“没有,你们来得很及时,多谢。” “我说万敌,”白厄把下巴搁在你的头顶上,朝他挤眉弄眼,“是不是少谢了一个人?” 万敌冷笑一声:“谢你?救世主,没我挡着,你现在肩膀上就该多出一个窟窿。” “我帮你挡了几个黑潮造物的攻击,这事你是一点不提啊?” 平时他们拌嘴的时候你会觉得心累无奈,但现在听到他们还有力气和心思打趣挖苦对方,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真好,你松了口气。 “好了,休整一下,等幸存者恢复了力气后,奥赫玛派来的大地兽应该也到了,我们赶紧回城吧。” 来的时候为了速度更快,缇安为你们打开了百界门,但是百界门对她们的消耗很大,因此回城的路你们需要依靠大地兽。 大地兽的队伍和你们同时出发,这样战斗结束后没多久,你们前脚刚休息好,大地兽后脚就到了。 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安抚难民的心神,让他们好好休息,准备前往奥赫玛避难。 按理来说,这次的征伐应该就这样结束了才对。 如果,没有那一缕气息忽然出现的话。 你忽然停住脚步时,白厄和万敌同时回头,就看到你转身看向已经面目全非的城邦,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这次气息的出现前所未有的清晰,是你第一次遇到白厄之前感知的,也是你在去往神悟树庭时察觉到的,那个源自黑潮深处,仿佛幽灵般的存在。 只是,那气息虽与白厄很相似,但好像……多了一股灰烬和灼烧的味道。 “我……想再进去看看。” “什么?”白厄赶紧拉住你的手臂,“不行,虽然黑潮造物都解决了,但是黑潮本身带给人体的影响是不可逆的,不要在黑潮中多待。” “我……”你转头对上白厄的眼睛,顿了顿,道,“我感觉,好像还有幸存者。” 白厄一愣:“那我和万敌进去,你……” “不用,我知道在哪儿,去确认一下就好。” 你挣开他的手,将兜帽重新戴好:“我很快回来。” 手里一空,白厄看着你入城的背影,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万敌察觉到他的异常,不太明白他的反应,现在城中已经没有怪物了,至于你的能力,他们在战斗中有目共睹,他不该这么紧张。 “她可以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白厄抬手按住胸口,心跳的速度还处于加快的趋势,他的喉结徒劳地上下滑动,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万敌眯起眼睛,把目光投进城中。 你在几个破败的房顶上跳跃穿梭,目光浏览着身下的废墟,在现在死寂的环境中,细微的动静就会变得格外明显,但是你循着气息找了一大圈,仍旧没找到源头。 最后,你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气息在这里就消失了。 你左右环顾着,有些奇怪。每一次你察觉到这个气息,却总是找不到源头。 明明这次这么清晰…… 一股风卷起废墟中尘埃,轻轻撩动你长袍的一角。 你低着头,开始思考气息消失的原因。 呼…… 呼……呼…… 风似乎变大了,你感觉身上的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你低头想按住被风鼓动的布料,却在地上看到了一个影子。 沉默的,寂静的,如同鬼魅一般的黑暗。 那不是你的影子,你的影子不可能拖得这么长。 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身后。 影子的主人显然十分高大,以至于你的影子完全被对方吞噬殆尽。 你缓缓摒住呼吸,抓着长袍的手越来越用力,如同你逐渐紧绷的身体。 又是一阵风吹来。 你察觉到,那刚才还在追踪中突然消失的气息,此刻竟从各个方向涌来,将你紧紧环绕。 随着一声轻响,你们同时动了。 你几乎是爆发最快的速度往前冲去,那人想抓住你的肩膀,但没料到你的动作如此迅速,只抓到了你长袍的兜帽,随着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你的黑发倾泻而出。你转过头,看到一个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他的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面具,身上的黑袍在风中扬起,像是张开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啊,你睁大眼睛,想起来了,像是黑潮中的诞生的亡灵,那个你曾经在黑潮中看到过不止一次的黑影。 但是,为什么……?之前就算遥遥相望过,他也从没对你动过手—— 忽然,他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你的眼睛轻轻一眨,转瞬即逝间,你就看到一只被银甲附着的手掌往你面前袭来。 你瞳孔一缩—— “砰——!!!” 曾经,你从未想过。 黑潮除了破坏和杀戮,居然会被你用来保护自己。 在你颤动的眼瞳中,黑红色的屏障挡在了你们身前,他的动作因为阻挡微微一滞,你立刻抓住机会,迅速后撤拉开了距离。 “呵。” 你听到了一声模糊的轻笑。 “刷啦”一声,他手执长剑,那层薄薄的屏障顷刻间灰飞烟灭,虽然你也没指望那点力量可以拦住他,但还是心里一惊。 他的速度和你不分上下,你不得不在废墟中一边不断变换路线,一边保持和他的距离,尽可能拖延时间。 白厄和万敌,应该会…… “终于——” “找到你了。” “呼——”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仿佛迷雾被吹散的声音,你一愣,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你面前。 “唔!” 你猝不及防,直挺挺地撞到了对方怀里,若有若无地触感非常奇怪,你这才发现,眼前的身影并非那人的本体,更像是黑雾凝聚的虚影。 ……怎么还会分身啊! 如同你判断的那样,他的身形很高大,几乎和白厄万敌他们一样,他的手臂虚虚一圈,你就像是个娃娃一样被他困在了怀里。 在抓到你的瞬间,分身就束缚住了你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你的腰身。 手臂被强行扭至身后,关节开始向你发出抗议的脆响,你感觉自己再动一下,手臂可能会被他生生捏断。 你对疼痛并不敏感,倒是身后的幻影,在听到你骨头摩擦的声音后,抓着你手腕的力道好像松了松。 “啪擦”,是有人踏在碎石堆上的声音。 你喘着气,抬起头,就看到黑影的本体——那个黑袍剑士,朝你一步一步走来。 随着他越来越近,你看清了他胸前像是月亮般张牙舞爪的图案。 不止他的胸前,他身上有许多尖锐狰狞的饰品,你恶狠狠地想,看着就像刺猬,扎手。 他一步步接近,最后停在了你的身前。 你抬头看着他脸上反射着怪异色泽的面具,忽然觉得,这个形象,有点眼熟。 不是说你曾在黑潮中见过他而觉得眼熟,而是除此之外,你在其他地方也听过一样的…… “痛?” 他的声音沙哑滞涩,低沉粗糙,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浓厚的灰尘覆盖,让人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看到你眼中的茫然,他抬起手,轻轻捏住你的脖颈,感受到你平稳跳动的脉搏,他重复了一遍:“痛吗?” ……他问你? 这是在关心你?可你没觉得温暖,只觉得更诡异了。 你以为他是黑潮中的怪物,是来杀你的,但现在平静下来一看,他好像……并没有杀意。 关键是他出现得太突然了,你不得不防。 你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还好……?” 大概,毕竟骨头还没断,就是拧着有点不得劲儿。 他闻言,沉默了下来,他的手指好像在轻轻摩挲着你的脖子,因为手部银甲尖锐的外壳在你的皮肤上留下了刺痛感,激得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的皮肤要脆弱一些,而且脖颈处是弱点,你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他感受到你的抗拒,俯下身靠近你,他身上有一股灼热的气浪,哪怕是对温度迟钝的你都能感觉到的热气。 忽然,你眼前被一片黑暗笼罩。 你:“……” 似曾相识。 怎么又用手遮住你的眼睛? “咔啦。” 你正觉得无语,什么东西被拆卸的轻响让你愣了愣,随后你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吐息靠近了你的脖颈。 他把面具取下来了。 “嘶——” 你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想要躲开,但是笼着你眼睛的那只手不让你动弹。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让你觉得很不妙。 他的手再次抚上你的脖颈,不过这次,他的指尖划过白皙皮肤上他留下的红色抓痕,气息错乱了一分。 “弄伤了……”他喃喃自语着,“对不起。” ……真觉得对不起就把你松开啊。 你正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一抹滚烫的湿热贴上了你的脸颊,让话语梗在了喉咙里。 “……?” 什么……东西? 炙热的温度缓缓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最后,他停在了你的伤痕处,濡湿的触感愈发强烈,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刺痛和啃噬感。 被高温和眼下莫名其妙的现状搅混的思维终于清晰起来。 他在……舔?像奇美拉受伤时,舔舐伤口那样? 在明白的一瞬间,你下意识就挣扎起来,然后—— 像是对你的挣扎十分不满,他张开嘴,直接在你脖子上咬了一口。 “唔——” 脆弱部位被尖锐牙齿抵住的瞬间,你不敢动了。 他刚刚道歉的那股愧疚呢?这会儿子就不见了吗? 回忆你过去漫长的岁月,没有哪一天会比今天更荒诞了。 感觉到你重新安静下来,牙齿咬合的力道缓缓松开,他安抚一般,用湿热的舌头扫过齿痕,吞下沁出的微量血色。 潮湿滚烫的触感一遍遍叠加,终于让你有种承受不住其温度的畏缩。你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不明白这在人类的意识里意味着什么,你只觉得非常……不适应。 不行……好奇怪。 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种情况。 你扭动着开始发麻的手臂,控制着指尖碰上无名指的那抹金色,随后用指甲用力一划—— 远在奥赫玛的阿格莱雅神色一变,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金丝瞬间绷紧。 铮——!!! 白厄和万敌同时回过头,就看到在城邦的上空,迸射出几缕金色。 是阿格莱雅的金丝! “万敌,”白厄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金线,声音压抑着从喉咙里发出,“我们走。” 他的不安,在此刻冲上了最顶峰。 金线仿佛将你周遭的空气都切割开来,你听到了眼前的黑衣人发出了闷哼声,身后的分身被金线击破,手臂和腰间的束缚也瞬间消失。 你刚想松一口气,眼前的人就抓住你的肩膀把你按在了地上,随后用膝盖抵住了你的腿。 ……又动不了了。 “金线吗?”他呢喃着,语气中带着些许嘲意,“真厉害……” 随着又一声轻响,挡住你视线的那只手被移开,被面具覆盖的脸此刻近在咫尺——他居然毫发无伤。 你动了动麻劲未过的手,一拳打了上去。 他轻而易举地接下了这一击,顺带抓住了你的一只手。 几次三番被束缚行动已经让你颇为无力,而对方目的不明的举动更是让你心乱如麻。 有一种堪称陌生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开来。 “够了……”你觉得你有点生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语气中的怒意似乎让他感到意外,他顿了顿,松开了你的手,转而抚上你的脸颊。 “别生气,”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认错,或者说是委屈,“我……” “给我滚开——!!!” 随着一声怒喝,你看到红色的晶体重重地砸向了黑衣人,你顿时觉得身上一轻。 “万敌!” 你赶紧爬起身,就要提醒他:“小心!这个家伙很——” 话才说到一半,一只手臂揽住你的肩膀,把你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的耳朵贴在了白厄的胸口上,听到了他混乱到几乎失控的心跳。 还有他紊乱的喘息。 他双手捧着你的脸颊,你对上他慌乱到近乎失焦的双眼。 “没事,没事的……” 他不知道是在安抚你,还是在安慰自己。 白厄的目光一寸一寸检查着你,想确认你的确安然无恙,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你的脖颈上,瞳孔一缩。 殷红的痕迹,零星散落在你的脖子上,而被包围其中的,是一个恶劣的,带着标记意味的咬痕。 白厄的呼吸忽然停住了,你看到他一动不动,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白厄?” 他眼睫颤动了一下,像是回过了神。 “我没事,别担心,”你抓住他的手臂,“那个黑衣人很危险,你赶紧去帮万敌——” 轰——!!! 一声巨响从你背后传来,你转过头,就看到一座摇摇欲坠的建筑轰然倒塌。 那个黑影跃至另一个房顶,你清楚地感觉到,他朝你这边看了一眼。 察觉到这点的不只有你。 白厄再次把你紧紧护在怀里,隔绝了黑衣人的视线。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身黑袍,抱着你的手臂缓缓绷紧。 是他…… “哼。” 黑袍剑士冷哼一声,消失在了空中。 万敌从废墟中走出,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HKS!” 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听不懂的词汇,转而疾步朝你走来。 “没事吧?”他的声音透着紧张。 你被白厄紧紧抱着,几乎说不了话,只好用力拍了拍他的胸口,让他放手。 但是白厄纹丝不动。 “喂,白厄!”万敌想要掰开他的手臂,却发现他现在像是石像一般,怎么都不肯松手,“松手,你勒到她了!” 白厄猛然回过神,你顿时觉得身前一松,忍不住咳嗽几声。 万敌扶住你的肩膀,轻拍着你的后背。 白厄愣愣地看着你,随后喃喃着:“对不起,我……” 你摆摆手,止住了咳嗽,握住他的手,道:“白厄,冷静下来。” “我没事。” ……也就只有你,能说出这种话。白厄咬紧了牙关。 万敌看出他的不对劲,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白厄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没解释,只说了一句:“看她的脖颈。” 你的脖颈? 闻言,你下意识想抬手摸一下,却被万敌抓住了手腕。 随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你的脖子上,他身体一僵,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万敌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该死……” 现在,这两人的神色趋于一致。 只有被夹在中间的你不明所以。 奥赫玛的边郊,某一处城墙的顶端,黑衣人自雾中走出,面具之下,他舔了舔自己的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你的气息。 ……好像吓到你了。 不过,原谅他吧。 在抓住你的时候,没有直接将你连同火焰一起吞吃入腹,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下次……再尝尝别的位置。 接下来,黑潮造物需要学习的内容,是远离那黑袍剑士近乎化为实质的觊觎。 作者有话说: 第一句HKS出场啦,纪念一下。 小黑终于出场了!终于!!! 其实我不太会写打戏,给自己挖坑了。 第一次写这样的情节呢,男鬼什么的……(哈哈) 喜欢吗?(试探)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一)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在黑潮中,你的战力还挺高的,目前与同类的所有厮杀中,你从未失手过。 但有一个例外。你没有和他交过手,可你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打不过他的。 属于他的记忆非常久远,如果追溯起来,大概是你刚刚产生意识没多久的事。 那时的你,还是在黑潮中游荡的一部分,看着周遭混乱不堪的场景,你的心里一片茫然,你既不想跟着黑潮的方向杀戮战斗,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 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就是你消磨时间的唯一方式。你想,拥有意识也不是好事,因为具备思考能力的同时,你会感受到更多你本不用体会的情绪,比如茫然,或是无趣。 在这种情况下,你自然很容易会被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 那是利刃将空间切割的声音。 你循着声音找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影在黑潮造物中穿梭,他手持长剑,将周遭的怪物一个接一个刺穿,斩断。他的动作带着凶悍的暴戾,像是有发泄不完的怒火。 而你的同类们,却像是感知不到危险那般,任由他的剑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场景。昔日凶残的黑潮造物安静得诡异,近乎虔诚地等待,如鬼魅般的黑影却像发怒的野兽,泄愤一般将靠近自己的怪物尽数击溃。 像是席卷黑潮的野火。周遭的造物是供他燃烧的柴薪,又或是供奉神明的祭品。 你不知道他是谁,既然出现在黑潮之中,或许也是黑潮造物,但他和其他同类又完全不同——甚至比它们还疯。 而且,他身上也没有黑潮的气息。 你依旧不合群,因为你不想被他砍。 为避免他的剑迟早砍在你的身上,你准备离开这场奇怪的献祭,可好巧不巧的,对方挥剑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你。 在那一刻,你希望是你的错觉,因为你们中间还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他为什么可以越过中间隔着的数之不尽的黑潮造物,精确地看到你? 可那道视线太强烈了。有多强呢?你看不清他的脸,都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然后,他就停下来了。 狂野的火焰似乎被安抚,热浪逐渐变得柔和,突兀的变化来得猝不及防,这种肉眼可见的转变让你有些踌躇。 你看到他好像想往你这边靠近。 但最后,他手里的剑被收起,转身消失在黑潮之中。 这应该是第一次相见,如果你没记错的话。 在之后漫长的轮回循环中,你偶尔会再看到他。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段,看到那个似乎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滚烫的黑影,像是终日都在燃烧不曾熄灭过的火堆。 你们之间总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总是在意识到对方存在后的几秒,他便会消失在你的视野中。 他的存在也让你误会,你以为黑潮造物可以交流,可惜这种想法没多久就被打破了,你意识到,那个黑影并非属于黑潮。 你忘了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你只知道在那之后没多久,你就开始在黑潮中搬运尸首或是幸存者,接着,你就踏出了黑潮,开始步入人类的领域。 渐渐的,你都快忘却他了。 直到现在。 他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强行唤醒了你对他的记忆,并且打破了过去你们一直保持的距离,甚至缩短到让你无所适从的地步。虽然他依旧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可他的举动比拿刀砍你更让人觉得怪异。 过去做过大地兽饲养员工作,以及生命花园园丁工作的你认为,比起人类,动物的行为更好理解。所以,当人类出现你不曾了解过的行动时,你会不自觉地把奇美拉或者大地兽的行为套上去,这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他们的意思,你目前觉得还挺好用的。 但人类和动物终究是不同的。大地兽或是奇美拉若是做出了接近人类的行为,大概会让人觉得通人性,很有趣,可如果人类做出了和大地兽奇美拉一样的行为,你反而觉得难以理解。 比如说,大地兽吃红土和人吃红土,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前者很正常,后者就……所以你不理解卖红土粉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同理,奇美拉伸出舌头舔舐你,你会觉得它是在表达友好,会觉得可爱。 但如果换成人呢? 而且那个人还是个穿着黑袍带着诡异面具手持长剑的不明人士呢? 毛骨悚然吧。 这就是你的心路历程。 虽然出了一点让你近乎手足无措的小插曲,但无论如何,好歹没受伤,这是好事。 原本你是这么想的,可是看着眼前白厄和万敌的脸色,你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看得出来,他们都在试图保持平静,可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你的脖颈——那里被那个黑衣人咬过一口,虽然位置有些危险,但是伤口并不深,你不明白他们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白厄还特地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条,想围着你的脖颈缠绕了一圈,把那个咬痕包扎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你觉得有点夸张,“这种伤口,很快就会……” “别动,”万敌从身后扶住你的肩膀,手指轻轻抵住你的下颚,让你偏过头,把那个咬痕露出来,“以防万一,还是要处理一下。” “……哦。” 不太明白,他们俩身上的伤随便挑一个都比这个严重,可他们却独独在意这一个。 白厄拿着布条,眼里暗潮汹涌。 当时只是匆匆看清了一瞬,白厄就觉得胸腔传来灼痛感,此刻,随着你偏头,将那一块伤痕完整露出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如花瓣一般的痕迹,以及那两排齿痕。 他几乎可以通过这些痕迹,想象出那个他痛恨的仇敌,是如何伏在你身上,尝到了你的滋味。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隐隐发痒,随着喉结滚动,他微不可查地咽了咽口水。 咬一下。他的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这个想法。 咬得更深一点,将那个痕迹完全覆盖,然后…… “救世主。” 万敌发寒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不合时宜的念头。 白厄抬起头,万敌的目光就像利刃,冰凉,锐利,直直地看穿了他内心所想。 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或者说,警告。 白厄顿了顿,微微摇摇头,将手里已经被他不自觉揉皱的布条摊开,小心地包扎起来。 不愧是悬锋王储,他想,的确很擅长忍耐。无论是痛苦,还是……那些心思。 “好了吗?”你动了动已经有点僵硬的脖子,摸了摸脖子上的布条,“谢谢。” 白厄的目光落在你始终平静的脸上,良久,你听到他犹豫着开口:“除了脖子,那个黑袍剑士,还有没有对你……”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你感觉到万敌放在你肩膀上的手都跟着收紧了一些。 “没有了,他没伤害我,别担心,”你回忆了一下,摇头道,“就只咬了脖子。” 而万敌理解白厄的意思,他低声道:“除了咬,没有别的吗?” 别的…… “……呃。” 你犹豫的声音让两人瞬间紧张起来。 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确定道:“也许是……舔了我的脸,我不太确定,因为当时他把我的眼睛捂住了……嗯?” 万敌的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你的下巴,让你抬起头,你从他倒置的脸上,看到了难言的……怒意。 接着,他就用另一只手,不断擦拭你的脸颊。 力道不重,可是他擦了很久,再轻的力气也难免让你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怎么了?”你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嗯,有脏东西,”万敌低沉的声音带着含混,“我帮你擦干净。” 他的眼里,染上了嗜血的杀意。 不是舔舐,他想,那是一个恶徒卑劣的吻。 这种怪异的氛围,在大地兽的队伍到来,难民被引领者骑上大地兽,甚至直到你们踏上了回城的归途时,也没有消散。 白厄和万敌,这两个人平时碰在一起,总是拌嘴争论,试图得到精神上的胜利,这时候你就别想指望清净。但现在,他们一言不发,一个在闭目养神,一个在擦拭手里的剑,只是安静也还好,可是气氛压抑得让你觉得呼吸不畅。 你抬头望天,低头看大地兽宽阔的后背,耳边只有大地兽沉重的四蹄踏在地上的轰隆声,夹杂着细微的风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你站起身,准备换一只大地兽呆着。 在你起身的瞬间,你的两只手被同时拉住。 你:“……” 他们刚刚明明都在做自己的事来着。 白厄放下剑,道:“怎么了?” 万敌也睁开了眼睛,用目光询问你。 你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忽然反握住他们的手,重新坐了下来。 感受到你的动作,他们皆是一愣,随后就听到你说:“我才要问你们。” “你们怎么了?”你疑惑道,“从刚刚开始,你们就很沉默。” 两人闻言,都没有说话。 你等了一会儿,见他们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松开手:“不说我就去别的大地兽那里了。” 你才刚刚转身,就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动静,以及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你的肩膀和腰身各被一条胳膊圈住了。 ……这种动弹不得的感觉似曾相识,让你想到你被黑衣人以及他的分身束缚的感觉。 而且随着白厄的靠近,他那与黑衣人相似的气息也愈发明显,你觉得和当时的情况更像了。 他们一左一右,白厄将头埋在你的肩窝里,万敌则抵着你的后背,老实说这个动作属实拥挤,因为他们的身形都比你高大太多,你根本没那么多位置可以让他们依靠。 “抱歉,我们只是……”白厄顿了一下,自嘲道,“在闹别扭。” 这次,万敌难得没有呛他,而是跟着道:“让你为难了吧。” 闹别扭? 你感受到他们温热的呼吸,微微侧过头:“为什么?” “……因为担心你,”白厄抬起头,下巴抵在你的肩上,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你,“你当时说,城中可能还有幸存者,是不是说谎了?” “……” 嘶,不对。 看到你眼神飘忽了一下,白厄的头微微一侧,眼中色彩渐渐深邃,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情绪:“你明知城中可能有危险,却还是独身一人前往。” 甚至,差点被那个刽子手给……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止不住地后怕,抱着你肩膀的力道紧了紧。 “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好吗?”他几乎是用祈求的声音说道,“你可以依靠我们,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去冒险了。” 这件事的走向最后拐到了你身上,你没想到那个气息和视线的主人会是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黑影,也没想到明明昔日相安无事的他会突然发难,但归根结底,的确是你疏忽大意,将自己置入了不那么危险但显然也不安全的境地。 白厄靠得很近,你能看清他那双眼睛里宛若太阳的纹路。 他的眼眸是蓝色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在不同情况下,那片蓝色的层次也会有所变化。平时,是太阳高照,万里无云的晴空,让人觉得温暖舒适。可有时,随着光影的变化,或是其中情绪的堆砌,你被他看着的时候,会想到无底的深海,或是结冰的湖泊,泛着挥之不去的冷意和重色。 你想,如果让你选择,你希望他的眼里,永远是无寒的春天。 你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老实道歉。 “下次不会了,可以原谅我吗?” 白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你就看到,他眼里的寒意在飞速消退,就像布满迷雾的天空重新明朗。 “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他重新埋头在你的肩颈上,声音低了下去,“都是那个黑袍剑士……” 再见到那个人,他要先挥剑砍断那人碰你的手。 见他没事,你看向身后的万敌。 “万敌,你也是因为这个生气吗?是的话,我也向你道歉。” “……不是,”万敌眼睑微垂,语气带着懊恼,额头抵着你的脊背轻轻蹭了蹭,“我在后悔,没能把那个卑劣之徒的性命终结在这座城中,反而让他跑了。” 虽然,他也的确在意你这次将自己置于险境的做法,但现在,他更想让那个黑影永远沉寂在冥海深处。 他居然,敢在你身上—— 万敌咬着牙,心中的怒意开始翻涌。 “但是你来了。” 他听到你说。 “你来得很及时,”你转过身,轻轻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谢谢你,你做的很好了。” 你的目光一如既往,平静到让他觉得柔和,明明差点被伤害的人是你,现在却让你来安慰他。这不是他该做的。 万敌深吸一口气,他握住你的手腕,低声道:“下次,我会保护好你。” “是互相保护,”你强调着,“你说过,我们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 他垂下目光,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嗯。” 白厄忽然伸手把你抱进怀里:“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你给我松开,不然我先拿你练练手。” “这是下战书了?可以啊,那等我们回奥赫玛再好好比试一下。” 气氛总算有所缓和,你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为可以再听到他们斗嘴而觉得松一口气。 不过…… 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觉得有些不解。 他们好像……有些太重视这个伤口了,让你觉得你不是被咬了一下,倒像是严重到差点被咬断脖子。 见你抬手抚摸自己的脖颈,万敌停下了和白厄的争论,轻轻捏住你的手:“别乱动,是觉得痛吗?” 闻言,白厄也安静下来,看神色居然还有些紧张。 “我没事,真的,”你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我觉得有些奇怪,这点伤不算什么,你们不用这么严肃。” 闻言,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的确,伤不严重,但这个伤痕背后的意义……却没有那么简单。 倘若你的脖子上只有一个咬痕,也许他们的反应还不会这么大,关键在于——那些细碎的吻痕。 那几乎是一种明示。毫不避讳地向他人说,他对你的占有与欲望。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比起别人抢占先机,他们更担心的,是那个刽子手为什么会对你有这种心思。 但他们应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他们也并非合适的科普者,因为严格来讲,他们也许和那个黑袍剑士,属于一丘之貉。 “这个……”白厄挠了挠头发,道,“回去之后,缇宝老师……或者阿格莱雅会告诉你的。” 万敌看着你疑惑的神情,没有试图解释,只说道:“你最好做一下准备。” 你一愣:“什么准备?” 他投来清明的视线,好像已经预知到了什么。 “应付其他几位黄金裔的担忧。” 当时,你还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严重性。 经过几日的跋涉,永夜的黑暗逐渐被光芒驱散,随着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你知道,你们距离奥赫玛越来越近了。 大概再绕过一座山峰,你们就会看见奥赫玛的黎明神机,忽然,万敌抬手遮住了你的眼睛。 ……既视感好强。又是这个动作。 “怎么了?” “长时间待在永夜中,突然见光对眼睛不好,”他说着,指缝缓缓分开一点,光亮从中渗入,“你需要时间适应这个变化。” “哦……谢谢。” 这倒是你第一次知道。 随着时间流逝,万敌的指缝距离也在缓缓增加,随着投进来的光线增多,你看到了沐浴在明光下的奥赫玛的轮廓。 “好了,万敌,差不多了。” “嗯。” 随着白厄的话音落下,万敌松开手,你发现大地兽的队伍已经踏上了离怀之路。 这不是你第一次从远处看着奥赫玛,但历经了这场战斗,你愈发觉得,奥赫玛的存在就像一座浮在波涛海面上的孤岛,其中愈是其乐融融,便越显得周围危机四伏。 你听见了抽泣的声音,是从其他大地兽的背上传来的。你看到有难民掩面哭泣,不知道是在庆幸自己九死一生的命运,还是在哀悼自己已然毁灭的家乡,或者两者皆有。 难民会被安置在远离城墙的避难所,在那里会有圣城守卫的保护,他们可以在相对安定的环境中恢复身心的创伤。不过效果如何很难说,无论如何,他们的处境仍旧是寄人篱下,比不得在自己的城邦中那般自在。 你听缇宁说过,万敌为避免悬锋人以这样低人一等的姿态入驻圣城,提出了角斗来为自己的族人争取权利,毕竟悬锋城和奥赫玛的关系很复杂,其中的斡旋注定不会简单。而白厄就是他的对手。 两人的战斗持续了十个日夜,不分胜负。你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现在总想着要压对方一头的原因。 你回头看着万敌,他注意到你的视线,道:“怎么了?” “没什么。” 悬锋人还是幸运的,他们有一个优秀的王储。 就像克拉特鲁斯当初承诺的那样。 随着你们距离城门越来越近,你就在城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者姿态优美,却不显柔弱,反而带着一份不凡的韧性,彰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阿格莱雅?” 你看到她有些惊讶。但是她看不到你。 你手上的金线已经在应对黑袍剑士时就已经断裂,所以阿格莱雅察觉不到你在哪里,但你看到她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隐隐带着一丝担忧。 你与阿格莱雅设定的暗号,有两个。 金线对你的触碰毫无所觉,但对其他事物的接触还是有反应的。如果你想联系她,就在手里拿个什么东西充当媒介(瑟希斯神木制成的物品除外),用力摩擦几下金线,阿格莱雅就会感受到你的呼唤,从而开始透过金线开始感受你周围的环境,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遇到危险时,想尽办法将金线弄断。虽然这会断开你和她的联系,但在金线断裂的瞬间,阿格莱雅会操控其仅剩的部分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为你争取一丝机会。 当然,你们都希望第二个暗号不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因为金线断裂,意味着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在向她求助。 这几天,阿格莱雅即使有心也无法通过金线判断你的处境,因为那一缕金丝已经报废了,想来她应当是很担心你的。 你站起身,朝她喊道:“阿格莱雅!” 随着这一声呼唤传入她的耳中,阿格莱雅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抹微笑。 虽然她的金线已经看到了白厄和万敌,但你的状态始终是未知的,直到听到你的声音,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金线循着声音缓缓围拢过来,在你周围层叠缠绕,你踏着金丝,从大地兽的背上一跃而下,朝阿格莱雅跑去。 她朝你微微张开双手,你将自己的手放入其中。 像是踩着舞步的节奏,阿格莱雅握紧你的手,将你缓缓拉向自己。 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你的脸庞,细语呢喃:“没事吧?” “嗯,我没事。” 她的笑容愈发柔和,忽然,她的指尖碰上了你脖子上缠绕的布条,神色变了变。 “受伤了?” 你正想说是小伤,万敌和白厄也跟了上来,阿格莱雅的金线颤动着——她感知到他们的情绪,问道:“怎么回事?” 白厄面露难色,轻咳一声:“回去说吧。” 阿格莱雅带着你们来到生命花园,你发现,除了遐蝶和缇宝她们,风堇和那刻夏居然也在。 风堇一看到你,就立刻走上前,扶着你的肩膀左右看了看,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我真没事,”你有些无奈,“白厄和万敌的伤比我严重。” 其实这几天下来,白厄的伤口都结痂了,至于万敌,他的恢复能力比较强,最深的伤口此刻都只剩下疤痕了。 “前几天,阿格莱雅说你们可能遇到了危险,让我快点过来,我吓了一跳,”风堇拍了拍胸口,“毕竟你不是黄金裔,要是在黑潮中……” “不会的。”你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紧张,随即你看向那刻夏,“不过,老师怎么也在?” 碍于和阿格莱雅水火不容的关系,那刻夏能不来奥赫玛,就绝不会踏足这里一步。 那刻夏没有解释,目光在你身上扫了好几遍,最后停留在你的脖子上:“你脖子怎么了?” “那刻夏老师是担心你,所以和我一起来的——哎?”听到那刻夏的话,风堇这才注意到你脖子上的布条,因为长袍遮挡的关系,她刚刚都没注意到,“还是受伤了吗?” 闻言,站在人群外围的遐蝶忍不住握紧双手:“阁下?” 你无奈地抬起手,将布条解开,道:“其实这连伤都算不上,现在应该已经好了……” 在布条掉落的瞬间,英雄浴池忽然陷入寂静。 温热的池水流淌,打旋,发出悦耳的声响,这本该是让人放松的地方,可是现在,你只觉得压抑。 直到缇宝皱起眉,忍不住道:“小卡莉,这是怎么了?” 你看不见,你的脖子上,咬痕的部分微微肿起,变得更加显眼,至于那些殷红的痕迹,此刻因为时间的推移转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紫罗兰色。比起一开始,现在看着更是凄惨不已。 看清了你脖子上的惨状,遐蝶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阿格莱雅虽然看不到,但是在场除了你以外的每一个人心中所想,她都能感知到,在听到他人的心声后,她的表情也难看下来。 齿痕,吻痕? 哈? 风堇倒吸一口冷气,那刻夏更是直接走上前,掰过你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越看神色越冷,你听到他的呼吸节奏都快了一点,放在平时,这是他开口准备驳斥别人的预兆,也就是生气了。 “谁干的?” 这不可能是黑潮造成的。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白厄和万敌身上。注意到自己过去的老师满含杀意的目光,白厄赶紧抬手为自己澄清:“我们可不会做这种事!” 这要是他们其中一个做的,另一个大概会把对方直接打晕呈堂上供,而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一起,之所以可以这么和谐,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他们也不会在尚未表明心迹的情况下,或是未经过你的允许,就…… 出于对自己学生的信任,那刻夏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转向风堇:“风堇,你先带她处理一下。” “好,好的。” 风堇心里还在打鼓,闻言赶紧拉住你的手,你感觉到她的手心都在出汗,道:“别担心,风堇,这不严重。” 风堇说不出话了。 不,这已经很严重了,非常严重! 你是没看到,那刻夏的火铳已经按耐不住了! 把你带到房间里,风堇从自己的包里翻翻找找,拿出几个药瓶,开始帮你上药。 你感觉她的手都在抖。 ……难不成,虽然你没感觉到痛,其实你已经离死不远了? 那个黑衣人如此歹毒? 上药期间,门被打开,你用余光看见两个人影靠近,是缇安和缇宁。 上好药之后,风堇拿出绷带包扎,然后才退开,和缇安和缇宁打招呼:“缇安大人,缇宁大人,你们来了。” “嗯,辛苦了,小风堇。” 缇安冲了过来,扑进你的怀里:“小卡莉,你还好吗?” 你很想说你一点事都没有,完全没有,可是他们的表情让你有点动摇,闻言,你只好点了点头。 “*我们*,不放心,所以过来陪陪你。”缇宁说着,坐到你的旁边,握住了你的一只手,“现在,已经没事了。” “嗯……”你忍不住看向风堇,疑惑道,“所以,我其实伤得很严重吗?” 你完全没有感觉到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你对疼痛不敏感的原因,其实你已经时日无多了,只是你没感受到? 风堇的表情很复杂:“伤的确不严重,但是……”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跟你解释时,缇安道:“小风堇,你回去和阿雅说一下小卡莉的情况吧,我们陪着她就好啦。” “啊,好。” 想到阿格莱雅他们还在担心你,风堇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回到黄金浴池时,气氛比刚刚还要沉重,见到她来了,阿格莱雅捏了捏眉心,问道:“辛苦你了,风堇,如何?” “只是有些淤青和炎症,不严重,涂了药之后两天就能痊愈,嗯……”风堇眨了眨眼睛,“只是,那个痕迹,果然很不妙啊……” “所以,白厄,”那刻夏提高了音量,他看向白厄,颇有种上课点名回答问题的气势,“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白厄,救世主顶着众人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咳……当时,我们已经将黑潮中的怪物清理得差不多了,城中的难民也都救了出来,但是,她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坚持孤身一人回到城中……” 随着他的讲述展开,接下来就是金线断裂,他们看到金丝的光芒,就冲进了城池里,接着,就看到那个黑袍剑士,同时,也是毁掉白厄的家乡哀丽密榭,杀死他童年好友的刽子手,对你—— 场上一片安静,大家神色各异,这种发展实在是太过奇怪。你和白厄的仇敌应该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他会对你做出如此亲密——不,应该是冒犯的举动。 不过,其中有些黄金裔联想到了自身的经历,不免猜想,也许,那个刽子手也是你过去流浪的旅程中产生交集的一部分。 那刻夏沉声道:“她有表现出什么反应吗?比如说,她认识那个黑袍剑士。” 万敌摇了摇头:“没有,她不认识那个恶徒。” 你当时的神情,是很茫然的,不像是认识那人的模样。 那这件事就更加无法理解,莫非那个黑袍剑士对你一见钟情,于是霸王硬上弓…… ……虽然很离谱,可是这居然是当下最合理的解释。 “总之,”白厄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这次也是我们疏忽大意,没能保护好她。” 万敌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不要这么说,小白,”缇宝摇摇头,轻声道,“她一定不希望你和小敌因此愧疚,更何况,这不是你们的错。”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那个伤害阁下的人,再也没有机会靠近阁下一步。”遐蝶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 她有些后悔,也许,她不该在当时赞同你加入这次战斗,这样你也不会遭遇这样的事。 可是,一想到你当时亮晶晶的眼眸,她又觉得心里十分复杂——想来,你也是不愿意被保护在圣城中的,你更想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现在,有一件事十分明确,”阿格莱雅沉思良久之后,开口道,“必须立刻把卡莉斯塔的战斗训练纳入日程,这是当务之急。” 逐火之旅与危险同行,对你而言更是如此。他们不可能一直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保护着,你也不会赞同这种方式,那他们要做的,就是让你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外敌的进犯。 “那么,将一个月的时间分为四周,”阿格莱雅看向那刻夏,道,“树庭求学,以及由万敌和白厄负责的训练战斗,轮流交替,从这个月开始,如何?” 那刻夏难得没有呛声,只是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意见。” 白厄和万敌自然也没有问题。 “那个,”风堇举起手,道,“阿格莱雅大人,那刻夏老师,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黑宝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别担心,小风堇,”缇宝叹了口气,道,“缇安和缇宁去陪她,正是为了这件事。” “不过,”阿格莱雅顿了顿,忽然道,“经此一事,我们不该自顾自做出决定。” “我要和她,好好谈一谈。” 你这边,缇安和缇宁正在和你解释,其实你遭受了多么严重的—— “欺负?” 这个词有些耳熟,白厄就经常说,你很容易被欺负。 这么一看,你在那个黑衣人手中,又是被追,又是被弄得动弹不得,又是被咬,的确算是欺负。 “除了那些会对你产生伤害的行为,”缇安站在你面前,竖起手指在空中绕圈,严肃道,“只要是你不认识的人,未经允许碰你,摸你,甚至是抱你,都不行!” “虽然这不会让你感到疼痛,但都会对你产生伤害,”缇宁轻轻摸了摸你的额头,“不要觉得不疼就不在意,如果有人对你这么做,就必须反击回去。” 缇安和缇宁异口同声道:“你有拒绝这些接触的权利,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你闻言,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你犹豫道:“那反击……要做到什么地步?直接让对方断气吗?” 如果是这样,再对上那个黑袍剑士,就需要打赢他了,也许会有点勉强。 “唔,不用你做到这一步,没那么可怕啦,”缇安歪头想了一下,“你只要让对方失去行动力就好了,剩下的告诉我们或者阿雅,我们会帮你处理的,当然,小小白,小小敌,小小蝶,还有小风堇或是小小夏都可以帮你。” “没错,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你不用害怕反击,或是担心给我们添麻烦。” 她们脸上的神情都很认真,你轻轻笑了一下,道:“好,我知道了。” “不过,还好你没事。”缇安抱着你的身体,笑了起来。 缇宁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大家的神情都这么严肃,原来在他们看来,你是被人欺负了。 那下次,你得注意,不能再让那个黑衣人碰到自己,如果他还意图靠近的话。 缇安和缇宁离开后没多久,门再度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阿格莱雅。 她走到你身前,手里拿着一根新的金丝,你抬起手,让她帮你系上。 她的神情依旧带着担忧,直到金丝重新系好,她揉捏着你的手指,轻声道:“也许,你该重新考虑一下,是否加入到我们当中。” “接下来,我会和你讲述,所谓逐火之旅的全貌。届时,你再做出答复。” 阿格莱雅说,一切的一切,源自一句神谕。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此乃,命运使然。」 为了拯救濒临崩溃的世界,黄金裔从神谕中得到的启示,是要击杀原本的十二位泰坦,重构世界秩序。 而泰坦死后,就需要有人扛起过去的神职,维持世界秩序,否则,在「再创世」的奇迹降临以前,世界就会坍塌。 逐火之旅,需要黄金裔击杀神明,回收火种,填补神职——直至新世界的降临。 这是一条满怀希望,却又沉重无比的道路,无论是对已经成为半神的阿格莱雅和缇宝,还是对于那些追逐火种的黄金裔。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在那一切当中,生命也微不足惜。”阿格莱雅的声音很平静,度过了漫长岁月的她,想来已经坦然接受命运,但她转向你,眼神透露着不忍,“但你不同,你并非黄金裔,本不该卷入这场旅途,加入逐火之旅,意味着你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哪怕是生命。” “卡莉斯塔,即便如此,你也依旧要坚持你的选择吗?” 过去,也许是因为你和黄金裔们交好,才会加入逐火之旅,但经过一场战斗后,虽没有受伤,但其中暗藏的危机已然显现,坎坷的前路,未知的敌人,这都将是你要面对的。 你不是非要面对这一切的人,虽然你的特殊他们都看在眼里,你也的确像是某种希望的证明,但他们也该尊重你的决定。 但其实,你比他们,比世上所有人,都更知晓其中的残酷。 是啊,他们为此付出了一切,背负起沉重的神谕,走向预言钦定的结局,等待新世界的降临。 可结果呢? 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不断的重启,不断的重复同一个结果——这个世界,最终会被黑潮吞噬。 你不知道这种循环持续了多久,也许你该庆幸,那个时候的你,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概念,也尚没有完备的思考,否则,你大概会濒临崩溃。那是一段连你都会觉得漫长无比的时光。 所以,你心想,你加入逐火之旅,并非为了神谕。 而是为了眼前这些,将你视作亲人,好友的人类,可以拥有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真实的未来。 “我的答案依旧不变,阿格莱雅,”你轻声道,“我要加入逐火之旅,我想帮助你们。” 仅此而已。 微风轻拂,窗畔的帘幔随之起舞,恰似轻轻张开的船帆,准备启航。 阿格莱雅如雕塑般毫无瑕疵却空洞的脸庞上,浮现出些许动容。 她俯身,轻轻抱住了你。 “愿我们在新世界再会。” “嗯。” 你轻轻抱住她的肩膀,缓缓闭上眼睛。 你会踏上逐火之旅,只是你不信神明,也不信神谕,但你仍旧会循着这条路走下去。 你要保护他们。 哪怕为此击碎神谕,你也不会退缩。 终究,神谕不过是一段无法兑现的远古低语。 一个没用的谎言。 在确定了你的答案之后,阿格莱雅将训练与求学的安排告诉了你,因为你的速度快,能够实现在一天之内往返树庭和圣城,所以你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得赶紧回树庭——现在就处于长夜月的第一周,你该去树庭,因为支援异邦,这一周没剩几天了,在这场战斗里,你有些问题,需要问一下那刻夏。 如果你想在之后的旅途中帮助黄金裔,那你的特殊性也许会有用处。 “现在就离开吗?”阿格莱雅似乎有些意外,“你才结束战斗回来,需要好好休整。” “没关系,”你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是吗?” “我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就能帮到你们了。” 而不是,总让他们因为你,感到担忧或是不安。 阿格莱雅顿了顿,你已经开门离开了。 她轻抚着胸口,刚刚,那颗长久沉寂的心,似乎再度被温暖的涟漪唤醒。 真是令人动容啊……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窗外,哪怕她看不到一点光亮。 也难怪……她会在那么多人心里,感知到对你的……心思。 白厄,万敌……他们倒是从未隐藏,可连遐蝶都对你有着别样的感情,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不过想到你对于遐蝶的意义,也并非不能理解。 不过……阿那克萨戈拉斯,他居然也是其中之一吗? 阿格莱雅站起身,金线随风飘动,她站在窗前,沐浴着黎明神机的光芒,缓缓闭上眼睛。 长夜月时,直觉和感性会代替思考和理性。 那刻夏,也许这就是你暴露那份心悸的原因。 走到黄金浴池时,你发现只剩下风堇和遐蝶两个人了。 “啊,黑宝!” 风堇见到你,立刻向你招手。 “大家都走了吗?” “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让我转告你,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他们去讨论和制定你的训练内容和安排了。” “至于那刻夏老师,他已经先回去了,”风堇无奈地摇头,“他说他不习惯奥赫玛的喧闹,也无法忍受长时间呆在阿格莱雅大人的监视下,所以——” 除了这些,应该还有一个原因——作为唯一知晓你秘密的人,暴露在阿格莱雅金线下,实在太过危险了。 没关系,你应该可以追上他。 “那我先回树庭了,”你朝风堇道,“到时候树庭见。” “哎?这么着急吗?”风堇有些意外。 “请等等,阁下,”遐蝶轻轻握住你的手,她的神色有些惆怅,目光落在你脖颈处的绷带上,似乎欲言又止,良久,她道,“你的长袍破损得很严重,让我帮你修补一下,好吗?” 长袍兜帽的部分在被黑衣人追逐时扯坏了,所以从背后看有些破破烂烂的。 “还请不要拒绝我,”她的声音仿佛在隐忍着什么,“毕竟,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她不像白厄他们,可以指导你的战斗,也无法像风堇那样为你疗伤,除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也许—— 你抬眸看她,微微摇头:“不要这么说,遐蝶。” “不要觉得愧疚,我很感谢你,你帮助我在逐火之旅上踏出了第一步,之后,我会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我会努力不让你们担心,”你将长袍脱下,放在她的手中,“所以不要看轻自己,你对我很重要的。” 遐蝶微微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你。 “就比如你的笔记,让我可以在那刻夏老师手下得以喘息——对我而言,你就是书上提到的救命恩人。” ……你好像是在,逗她开心。 意识到这点的她,轻轻掩唇,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她眼里的忧虑减轻,抬手轻轻抱住了她。 “明天见,遐蝶。” 遐蝶拥住你的身体,低声道:“好的,阁下。” 看着你离开的背影,遐蝶将你的长袍紧紧抱在怀里。 明天见。她默默道。 “……蝶宝。” 遐蝶转过头,就看到风堇愕然的神情。 “我……刚刚没看错吧,”她看起来受惊不小,都有些语无伦次,“她,黑宝刚刚碰了你,还抱了你,可她好像……没事?” “啊……对,阁下很特别,她不会受我力量的影响,”遐蝶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风堇还不完全知道你的事,“抱歉,我还没和你说过。” “她……真的好特别,”风堇有些恍然,可以在灰黯之手中仍旧安然无恙的存在,这听起来就像痴人说梦,难怪大家会被你吸引,她也很好奇啊,“蝶宝,她是不是还有什么故事啊?” “嗯,有很多,”遐蝶顿了顿,笑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好啊好啊,我们去生命花园吧。” 她可以确定,你的故事肯定不一般。 或许,会比她熟知的英雄史歌还要精彩,毕竟你的故事,都是真实的。 在离开奥赫玛前,你没忘记回一趟家,和阿忒娅报个平安。 打开门时,阿忒娅坐在客厅,手里还在摆弄着织布。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后脸上立刻露出柔和的笑容。 “回来了啊?” “嗯,祖母,我回来了。我没事。” 她眯起眼睛,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朝你摆摆手:“过来,让我看看。” 你依言走上前,阿忒娅看见你脖子上的绷带,叹了口气:“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哦……疼不疼啊囡囡?” “不疼的,”你轻轻握住她的手,“祖母,我今天还有事,需要离开一趟,以后每隔一周,我就回圣城待一周,不用担心。” 阿忒娅眼里浮现出心疼:“跑来跑去的,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你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织布上,道,“你要多休息,我听朋友说,长时间摆弄针线会伤眼睛。” “呵呵,我现在也就靠这个消遣时间了,”她说着,抚摸着手里的布料,“我打算在拾线月之前,给你做一套衣服。那一定很好看。” 总觉得,她好像对这件事特别执着。 你有些不解,不过看着阿忒娅提及这件事时,眼里挥之不去的期待与笑意,你点了点头。 “谢谢祖母,我等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那刻夏转过身,看向你的目光没有任何惊讶:“来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慢一点啊。” “抱歉,回家报平安花了一点时间,”你停在他的身前,道,“老师早就知道我会来吗?” “毕竟你这次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黑潮吗?想必你也不会空手而归,”他说着,目光落在了你的脖颈上,咬了咬牙,“甚至可以说,还有意外收获。” “先说说给你这份大礼的黑袍剑士吧,”那刻夏的声音透着冷冽,仿佛冬日寒风中的冰霜,“你真的不认识他?” 你顿了一下,对上那刻夏那足以看透一切的眼睛,你决定实话实说。 “我的确不认识他,但我见过他。” 那刻夏眯起眼睛:“什么时候,在哪里?” “很久以前,在黑潮中,”你垂眸回忆着,“我们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从未正式接触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就忽然发难了。” “黑潮中……”那刻夏喃喃着,他问道,“那也就是说,你在离开黑潮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对,但是,”那刻夏的话提醒了你,“我有时,会感受到一股气息或者目光——我当时之所以回城,就是因为感受到了那股气息,想要寻找来源,然后——” 然后就发现,气息和目光的源头,就是那个黑影。 那刻夏皱起了眉。 毫无疑问,只有一种解释。 出于某种原因或者理由,他一直在跟着你,或者说,观察你。 他知道你是黑潮造物,毕竟他见过你在黑潮中的模样。 他看着你踏出黑潮,看着你越来越像一个人类,看着你踏上逐火之旅。 明明之前都只是旁观,可是距离却越来越近,直到——他抓住了你。 你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又是出于什么情感,在你身上留下那样令人遐想的痕迹? 或者——你的特殊,是否出自他的手笔? 你这一次,的确带回了很多问题啊。 但是关于黑袍剑士的信息太少,目前,只知道他还是毁掉白厄家乡的凶手,除此之外,毫无头绪。 那刻夏有时候真的会被你身上缠绕的因缘际会给折服。 “算了,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那刻夏揉了揉太阳穴,“边走边说,你这次战斗,有观察出什么吗?” 你跟在他身边,将自己的观察结果简单复述了一遍,譬如黑潮的力量在增强,其他黑潮造物仍旧是无知无觉只求杀戮的空壳。 但当你说出你用黑潮的力量抵挡过一次黑袍剑士时,那刻夏抬起头,目光中掠过暗芒。 你看到他神色变化,不由得放慢脚步:“怎么了?” “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啊?”你有些茫然,“什么?” “你与其他黑潮造物的不同之处,除了外在形态更接近人类,拥有意识以外,还有一点。” “不同于被黑潮操控的造物,你能够控制黑潮。” 你一愣。 准确来说,黑潮造物只会杀戮和攻击,他们本身并不具备黑潮那般扭曲和吞噬的能力。 可你有。 在你吞噬那刻夏递给你的那本书,以及抵挡黑袍剑士的时候,都是你在控制黑潮。 这很奇怪,也很矛盾。 自黑潮中诞生的造物,却拥有控制黑潮的能力。 造物反过来控制了造物主。 黑潮中不可能存在这样的黑潮造物。 这种情况,应该是黑潮在吞噬和扭曲某个存在的时候失败了,反而被那个存在吸收了黑潮的能力。 那也就是说—— 那刻夏抬起头,眸光锐利。 “下次抗击黑潮时,你别光顾着一击毙命,”他停下脚步,看向你,“找个机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试着控制它们,让它们去攻击自己的同类。” 你觉得这话有点绕,反应了良久,你指了指自己:“……我?” 或许是进入了长夜月的缘故,在永夜之帷欧洛尼斯的影响下,黑潮造物觉得,自己的思考有些混乱。 你的老师,让你控制黑潮造物去打黑潮造物? 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剧情虽然这么写,不过女孩子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 我们加入逐火之旅只为一件事,我们不是来相信神谕的,我们是来打破神谕的。(这个神谕把我们黄金裔都养死了你知道吗?)(捏拳头) 虽然我们向人类的转变停止了,但其实我们的力量还可以进化一下的(搓手) 马上就要开始文武双修了(也许是你们感兴趣的夹心?) 为什么一直在学习? 因为这就是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啊!(在燃什么啊)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真的喜欢你们琢磨剧情和吐槽的段评(快乐源泉) 谢谢大家!!!(∠・ω<)⌒♡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二)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在提出让你控制黑潮造物去攻击其他黑潮造物这个想法以后,那刻夏先是念念有词了一会儿,什么灵魂密度,影响动量,听得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什么也没听懂什么也没记住。 “我要回实验室计算一下,如果你控制黑潮的力量达到某个数值,应该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那刻夏素来清冷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语气的起伏也变大了一些,语速都快了不少,“我们要快点回去。” 哦,你回过神,这句你听懂了。 你朝他张开手,那刻夏看着你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神情变得怪异。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吧。” “知道啊。” “那你还准备把我夹在胳膊里?” “这样很快。” “……” 他嘴角抽了一下:“换个动作,好吗?” 给他一个树庭贤人该有的体面吧。 你回想起当时小小的男孩在你的臂弯里一脸难受的模样,思索再三,你点了点头。 于是,在那刻夏反应不及的情况下,你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抄起他的腿,把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其实你也可以背他,可是—— 想起当初在你背上那个已然没了声息的女孩,你想,如果他也在你的背上,他会想起他的姐姐吧。总觉得不太好。 那刻夏:“……” 对于那刻夏而言,真理的追求与实验的钻研是他的生命之重,以至于身体的需要往往被他抛诸脑后。更何况他有很多次做实验都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材料——毕竟他是现成的黄金裔。自然,他的健康状况并不理想,其体重比你想象得还要轻,以腰部为例,其线条实在是显得过于纤细了。 你后退几步,抱着他开始往树庭冲去。 那刻夏双手抱臂,紧紧抿着唇,紧绷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精彩。 途中,你听到他捂着脸,长叹一口气。 “老师,你难受了吗?”你放缓速度,低头问道,“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越快越好。” “好。” 脑子里刚刚成型的公式此刻乱成了一锅粥,耳边风声不仅吹乱了他的衣摆,也吹乱了他的心。 你没看到学者隐藏在薄荷色头发下,变得与红晶耳坠色调一致的耳垂。 真是疯了……明明心里想着赶紧结束这个过程—— 他自暴自弃地放下手,侧头将脸转向你的怀里,试图掩藏自己的表情,结果刚转头,你的气息就萦绕在鼻尖,他抱着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在平整的布料上按压出明显的衣褶。 可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这样。 到达经纬小径之后,那刻夏拍了拍你的手臂,示意你放他下来。 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时候,还因为膝盖僵硬腿部微微发软,看起来就像踉跄了一下,被你扶住后,轻咳几声,平息了一下紊乱的心率,掩饰什么似的,面上不显,但手中的动作略显纷乱,试图整理自己的装束,微微偏过头说道:“谢谢。” “不客气。” 看着你毫无情绪的模样,那刻夏心里莫名升起些许别扭。好像就只有他被你弄得心乱如麻,罪魁祸首却毫无所觉。 “但你不能对别人这样。” 这样?是指带着别人跑吗? “风堇也不可以吗?” “……女性可以,男性不行,”那刻夏扶额,他转过头,道,“与其他男人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除了我。” 如果这里有别人在,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诱导和占有之意。 那刻夏本人坦然接受自己语言其中的深意——毕竟,这只是对你的那句“不要接触其他黑潮造物”最合适的回应。 “有些蠢货相当自以为是,甚至会把正常的肢体接触歪解成乱七八糟的意思——可悲的是这种人不少。” “如果不想被缠上,你最好不要轻易与他们接触。” 而且,据他观察,你已经被好几个人缠上了。 其中还有他以前的学生。 甚至还有一个是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 目光落在你脖颈上雪白的绷带,他又开始气闷。 “听懂了吗?” “明白了,”这番话倒是让你联想到了缇安她们对你的提醒,道,“如果有陌生人缠着我,就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这么理解也可以。” 以你的能力,会被人欺负的可能性原本不大,可惜,你对于别人表露出的感情实在太过迟钝,白厄和万敌那么明显的情感外露,在你眼里好像和奇美拉打斗争宠一样。 ……搞不好你真就是这么想的。 但怕就怕,待你日后习惯了对方占据你的世界,对方借此利用你迟钝的性格接近你,随后诱导你接受他的情感——日久生情就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你现在根本不明白情感是什么东西,只能分辨别人对你是好是坏。 而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在他手上。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霁,朝你招手:“走吧,去根石之间。” 位于树庭角落的炼金术实验室,聚集了足以让所有学者惊骇和怒斥的实验记录和数据,也是除他之外素来无人踏足的禁地,而现在,那刻夏打开门口的禁制,平静地把你带了进去。 他从角落里把可移动绘图板拉出来,拿出笔开始计算,公式和数据在他手下,就如同初春枝头的嫩叶,不断地萌生与成长,随着时间流逝,锋利潇洒的文字布满了整块图板,像是茂密的树林,盘根交错又赏心悦目。 好看是好看,看不懂也的确是看不懂。 好在那刻夏也没指望你能看明白什么,他看着最终得出的数据,晃着笔头在图板上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他思考的结果。 半晌,他转过身,道:“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可以使用黑潮的?” 闻言,你一愣,开始回想自己过去的经历,事实上,需要你用到黑潮的机会并不多,在尚未离开黑潮以及在黑潮中当搬运工的时期,虽然有过战斗,但你都能用黑潮造物本身的武力解决,如果说什么时候第一次开始用—— “卡莉斯塔死掉的时候,”你道,“当时我抱着她,空不出手应对围过来的泰坦造物,然后就发现,我可以用黑潮让它们无法靠近。” 那也就是你的外表彻底转向人类没多久以后的事。 可以使用黑潮的人类…… 想到这里,那刻夏走到你面前,他伸手,轻轻抬起你的下巴。你不明所以,跟随他的力道抬起头,对上他居高临下的视线。 这目光与平时不太一样。 因为瞳色的缘故,那刻夏的眼睛里既有狂热的波澜,又有冷静的底色,这种看似对立的情绪在他眼中和谐共存。如同在幽静的森林秘境中央,燃起炽热的火焰。 平时,他的目光是冷漠的,在看向你时,会带着一点温热,就像夹杂着阳光自叶隙间洒落投射的光点。 而现在,你看到他眼中的火焰好像在熊熊燃烧。这样的那刻夏,往往出现在课堂上,他用慷慨激昂的情绪,向学生们讲述他的理念。 你感觉,你好像也变成了他感兴趣的,或者说——他执着的,疯狂追求的……终点。 那刻夏剥离自己的情绪,他在用一种看待全新存在的目光看着你。 过去,你受伤不会流血,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但在黑潮造物的特征彻底退化以后,你的身体就多了人类才有的脆弱,原本他以为这是一种弊端,这么看来,那些退化的造物特征,似乎换成了别的能力。 究竟是什么样的灵魂,可以在黑潮日复一日的磨损和侵蚀中,维持自己的理智,甚至一点点成长,甚至隐隐出现了渴望和激情的苗头。这是你逐渐接近人类的证明。或者说,是你的灵魂在趋近完整。 人之所以为人,理智,渴望,激情,缺一不可。 你现在显然没有完全具备这三个元素,这也代表,你的能力上限不止于此——那是否意味着,你未来的能力,会颠覆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 在那一瞬间,那刻夏觉得自己眼罩下的空洞在发烫。那些被他短暂褪去的情感似乎有加无已地反噬了回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后退半步,将颤栗的心隐藏在他背在身后紧紧握拳的手中。 “知道自己使用黑潮时可以覆盖多大的范围吗?” 你茫然摇头:“不知道。” 使用黑潮机会本来就少,你也从来没有大范围使用过黑潮,因为它对周遭环境的破坏威力很大,你怕有人类会被波及。 那刻夏沉思着,你对黑潮能力的掌控目前是未知的,那么实验的程度就必须循序渐进,万一被在控制黑潮时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都不能着急,不能伤害到你。 他低声道:“下次有机会面对黑潮造物时,先试着看能不能控制其中一只,如果可以,确认身体没有异样之后,在数量和大小上进行叠加,记住,不要勉强,量力而行,一切尝试都要建立在自己安全的基础上。” “好。” 如果实验结果表明,你的确可以控制黑潮,那你的意义于黑潮而言就完全不同了。可惜黑潮的力量不能近距离研究观察,毕竟任何东西靠近黑潮,都会被侵蚀。 他猜测,也许你控制黑潮的能力,就与你那本不该存在的灵魂挂钩,灵魂的总量,大概率就是你能力的上限。 如果你的能力可以增强,就意味着你的灵魂总量与常人不同,并非固定的数值,而是变量。 至于变多和变少对应的结果,需要谨慎考察。 呼…… 那刻夏有一瞬间想要叹息。 所以说,你,就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阿那克萨戈拉斯垂眸看你,抬手轻轻抚摸着你脖颈的绷带,有点痒,你瑟缩了一下。 “老师?” 他没有回答,他在思考。 无论在谁身边,你都会不知不觉,变成他们趋之若鹜的意义所在。 是缇里西庇俄丝的心中属于新生的希冀,如同初春的第一缕和风。 是遐蝶心之所向,生命中最热烈的温度。 是背负不死之躯的万敌,身后坚固的盾。 也是承载着沉重使命的白厄,在刻有往昔疤痕的心灵深处,温柔的慰藉。 至于其他的黄金裔……时间问题罢了。 正如他,除往昔的邂逅与情感的萌生之外,如今,你还是他探求真理征途上的重要篇章。 实在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开始思考你身上一些被忽视的,根本性的问题。 你,来自哪儿呢? 黑潮,神谕,泰坦…… 不,这样的灵魂,不会诞生在翁法罗斯。 那是——另一个世界吗? 他完全不知的,不曾触及的另一片虚空。 不过,现在不适合追根究底,一是你身上的谜题太多,二是……无论你来自哪儿,你现在就在这里,真实,绝无虚假。 他热爱真实。 就如同——你。 那刻夏俯下身靠近你,你感觉到他的吐息靠近了自己的皮肤,没忍住往后仰了仰——毕竟这种感觉勾起了你不那么想要回忆的场景。但随着你的脊背碰上靠椅,你避无可避。 他是在……看你的伤吗? “老师,”因为动作所致,你此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道,“风堇说我的伤很快就好,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的话戛然而止。 那刻夏眼睫颤了一下,随后他闭上眼睛,隔着纱布,用唇轻轻碰了一下你的颈部。 他的头发蹭了到你的下颚,有些痒。 吻轻如风中吹落的枯叶,你几乎感觉不到,只觉一抹温软一闪而过。 这不对,他想,可他无法克制。 就像汹涌翻滚的情感,必须通过这样的接触表达出来,方能不溢出心海,泛滥成灾。 他不是第一次借职务之便行一己之私,这在他进行那些别人看来疯狂的实验时就已经习惯。 可现在,就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他从其中品尝出了人性的瑕疵。 利用老师的身份,与你如此接触——你甚至意识不到,这样是错误的。 真是卑鄙呢…… 他直起身,看着你疑惑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我也希望这条碍眼的绷带可以赶紧拆下来。”还有那些痕迹,也赶紧消失。 但,这也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内心的欲望。 叮嘱完相关事项之后,那刻夏让你先回房间,他还要留在根石之间再计算点数据。 “回去之后,把我之前给你的《炼金术入门》剩下的内容看完。” 当然,和所有老师一样,他没忘记给你留作业。 只是在你临走前,他抬手摸了摸你的头发,又道:“看不完也没关系,能看多少是多少,好好休息。” 入耳依旧是那刻夏带着一丝薄荷凉意的声线,然而,话语中的温度却异常地暖和,和他平时判若两人。 石门合上的时候,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中间,总觉得刚刚这里被什么碰到了。 方才的那刻夏,似乎想了很多事,你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几经变换,眼神也是,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可算回来了呐。” 你若有所思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迎面就看到赛飞儿蹲在窗台上,一看到你,她跃下窗台,疾步走了过来:“我听粉彤彤说,你受伤了?” 说罢,她看到你脖子上的绷带,左右瞧了瞧:“看着似乎还好嘛,我看她的表情,还以为你已经动弹不得了。” 听说你们支援异邦途中受了点伤,秉持着吃了阿忒娅的点心就要替她照看你的想法,以及被她极力忽视的心底的不安,她溜进了生命花园。然后就看到遐蝶和风堇坐在草坪上说着什么。 她听了一耳朵,结果全是和你有关的事。 她还是第一次在遐蝶那张素来平和又总带着些许哀伤的脸上,出现堪称明媚的笑容。她一边同风堇讲述你的经历,一边缝补着手上的长袍。 风堇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听着听着,她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很喜欢她呢。” 听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遐蝶险些让针尖扎到手指,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恨不得用长袍挡住自己染上红霞的脸。 “嗯……” 但她没有否认。 在听了遐蝶的讲述之后,风堇想,也是啊,很难不喜欢吧,对遐蝶而言,你是很重要的朋友。 你就像暖阳一样,在漫长的旅途中,帮助和疗愈了那么多人,成为他们心中永存的希望。 赛飞儿躲在树上,啧啧感叹。 魅力真大啊,小黑曜石。 她翻身跳了下来,把两个姑娘吓了一跳,赛飞儿甩了甩尾巴,毫不在意地朝她们挥手:“呦,蜗居公主和粉彤彤,你们都在啊……” 你感觉赛飞儿说出了你的内心所想。 毕竟在此之前,所有人看到你的伤口,都是一副天崩地裂般的表情,如今,总算有人和你想法一致,觉得这伤口并不严重。 不过,你有些意外:“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谁……我才没有,别自作多情了,”赛飞儿眼神移到旁边,忽然抬手抛给你一个瓶子,看似随意的动作,但玻璃瓶在空中转了一圈,精准地掉在你的手心里,“我不过是被粉彤彤拜托,给你送药而已,她说她忘记给你了,麻烦我跑一趟——下次,我得从她手里要点跑腿费!” “谢谢。”你打开瓶子,一股药香味传来,“什么时候开始上药?” “早晚各一次——现在你就得涂了,”赛飞儿熟练地坐在你的床上,左右看了一圈,“树庭男孩的那只鸟应该不在了吧……你刚刚是在他那里?你才刚结束战斗回来,就拉着你上课,真严厉。” “没有上课,是我有一些问题请教他,”你把打开的药瓶放在桌上,开始拆绷带,“从现在开始,我在树庭的时间分了一部分去做战斗训练,所以比较紧。” “啊啊,我知道,是因为你这次受伤吧,要我说,他们是不是有些太大惊小怪了,你这种小……” 随着雪白的禁锢滑落下来,赛飞儿看到了所谓伤口的全貌,接着,她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鬼? 她的眼睛睁得溜圆。 这是什么伤口啊?!黑潮里的怪物居然还咬人的吗?!不不不,这根本就不是黑潮造成的吧! 你是被谁占便宜了啊! 难不成是救世小子?还是小王子?不对,她刚刚还在奥赫玛看到那两人难得和谐地说着什么事情,如果真是他们其中之一干的,早就打起来了,而且其他人也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你对赛飞儿惊恐的目光毫无所觉,对着镜子开始涂药,风堇的药很管用,之前涂过一次,现在一看,咬痕已经消肿,其他的痕迹也淡了很多,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你这么想着,重新拿起绷带准备包上,就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你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赛飞儿一脸严肃:“小黑曜石,先别惦记着求学的事了,你还是赶紧进行训练吧。” “……你得庆幸老师的木鸟不在这里。” 以及,怎么她的态度也变成这样了? 这周剩下的几天时间,你将《炼金术入门》的内容看完了。在动手实践以前,你对炼金术概念的认知,只能堪堪停留在其是一种特别的魔术。 炼金术持有的基础原则,在于「万物皆为一物」,即为存在的「本原」是唯一的,而想要通过炼金术实现存在的相互转化,就需要通过研究万物之间的流转的「动力」与构筑的「元素」。 将一种事物,转变成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事物……听起来就像是魔术一样。 虽然尚未完全理解,不过那刻夏让你现在就开始接触炼金术的原因,大概是想让你自己具备研究自身的条件与能力。毕竟根据炼金术「万物皆为一物」的理念,你这样的存在,兴许可以通过炼金术找到所谓的「本原」,从而知晓你的本质,也就是你灵魂的来源。 「智种」,那刻夏如此称呼。 作为你的老师,他拒绝在你的身上做任何研究和实验,尽管你对此表示许可,但他选择将这种权利交给你。 同时,他需要保证你不会伤害到自己。所以那刻夏告诫过你,不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进行炼金术的实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没什么资格担心你进行实验时是否罔顾自己的安危——为了实验抽血让自己昏迷了好几次的人,对此实在缺乏说服力。 但你觉得目前还不用担心这个,毕竟你还对此完全一窍不通,根据那刻夏的安排,你接触炼金术的课程是下次来到树庭的时候。 将书本关上,你长舒了一口气,忽然,窗台上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没有转头,习以为常道:“赛飞儿,有什么事吗?” 风铃传来被刻意拨动的脆响,赛飞儿戳了戳窗边的风铃:“原来你装这个东西,是为了防我啊?” “这是风堇给我的,说是可以放松心情,”你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解释道,“而且,你明明可以做到毫无动静地出现在我房间里——”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凑到你面前往你嘴里塞了一块糖,手指堵住你的唇:“有些事说明白就没意思了,你知道的。” 糖果的味道有些熟悉,你反应过来:“祖母给你的?” “阿忒娅婆婆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每次都给我一大堆吃的——我都分了好多出去,还能剩下不少,”提到这个,赛飞儿冲你眨眨眼,“看在这些美食的份上,小黑曜石,我之前提议的事你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学学,怎么撒谎?” 你顿时想到自己被白厄拆穿的谎言。 虽然你想学,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可能付不起学费。” “挺有自知之明的嘛,”她笑了一声,“不过,先欠着吧,毕竟阿忒娅婆婆先用那些好吃的付了定金呢。” 这周的最后一天,你去了一趟昏光庭院,进行风堇口中的复查。伤虽然不严重,但风堇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个给你,蝶宝已经帮你缝好了。” 确认你的脖子恢复如初,一点疤痕都不曾留下之后,风堇将长袍递给你,遐蝶的手艺比起当初要娴熟许多,你注意到长袍的某些破损的角落,她绣了些许纹样在上面。 这件长袍陪了你许久,从褴褛不堪,到几近损毁,现如今经过阿忒娅和遐蝶的补救,又重获新生。 看着你将长袍穿在身上,抚摸着上面的暗纹,看起来十分喜欢,风堇想起从遐蝶口中听到的故事,她可以想象到,在很久以前,你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长袍,游走在世间,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涩。 “以前,一定很辛苦吧。” 风堇忽然这么说,你一愣,有些茫然。 “我听蝶宝说了你的事,你过去帮助了好多人,”她走上前,帮你整理着长袍的领口,“可你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陪伴着大家走过一小段距离,将温暖留了下来,然后,又独自离开。 在现在的翁法罗斯中独自流浪,还经常去往黑潮帮助那些普通人。 明明自己就承受着无处言说的孤独,却仍然可以成为别人心中的微光。 这种特质,好像现在也不曾改变。 在过去,她只觉得你是一个干净的,善良的人。可在了解你的过去后,这份在近千年的战乱和黑潮中保存的澄净,却带上了令人为之触动的怜惜。 你不太明白风堇眼里的疼惜是从何而来,想了想,你道:“不是一个人。” “我现在有很多朋友。” 风堇轻轻眨了眨眼睛,你的目光依旧澄澈,一如你们在生命花园中的初见。 她很想,很想保护这份干净的目光。 “是呀,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因为我们,也需要你。 “对了,风堇,”你想起这次来到昏光庭院的另一个原因,“我想给白厄他们回礼,但是还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我不太清楚……赛飞儿说,这方面你很擅长。” 风堇笑了起来:“没问题,我帮你!” 进入奥赫玛前,你转向离怀之路旁边的山丘——你想去看望卡莉斯塔,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事,像是自己去树庭求学,加入了逐火之旅等等。 ……受伤这事就不说了吧。 适当的隐瞒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也可以避免让别人担心或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是赛飞儿教过的。 但当你来到卡莉斯塔的墓前,却看到石碑的旁边,已然出现了一束花。 恐怕这对你来说是个不太妙的情况。尽管你和卡莉斯塔的事已经有几个人知道了,但你从未告诉他们卡莉斯塔的墓地在哪里,你也不打算说——除了担心有别人察觉,你也担心阿忒娅知道。 但这束花的出现表明,或许已经有其他人注意到了你和卡莉斯塔之间的关联。 花束用一块黑布包裹,端正地放在墓碑前,花瓣上浸润着水珠,像是泡了水,似乎是为了保持新鲜。但是—— 你摸了摸包裹在外面的黑布,皱了皱眉,尽管花朵湿气氤氲,包覆它们的黑布却异乎寻常地干燥。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一些花瓣和绿叶上竟带着焦黄的灼伤痕迹,即便这束花看起来是如此湿润。 好奇怪的现象…… 而且,这块黑布也有点熟悉。 你把花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但可惜,黑布原有的气息被花香沾染,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有人来看你了吗?卡莉斯塔。” 墓碑静悄悄,自然,除了花束的主人,没人知道答案,卡莉斯塔或许知道,但她无法开口。 犹豫半晌,你还是决定把花束留下,毕竟是别人看望卡莉斯塔带来的礼物,你没有擅作主张的权利。 也许……是有什么人碰巧路过,看到这里有个墓碑,所以好心放了一束花吧。 暂且不管花的事情,你将包里的手工制品拿了出来,那是你跟风堇学的,用玻璃和细绳做成的风铃。 这个声音很好听,你觉得卡莉斯塔会喜欢。 因为那束花,你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进城的时候,你都没察觉到白厄就在城门口。 他看着你直直地从他身边掠过,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好笑地拉住你的手臂:“停停停,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你回过神,看到是白厄,挠了挠头:“啊,抱歉。” “是那刻夏老师留下了什么题目吗?”他笑了起来,“如果是这个的话,那就情有可原了。” “倒也不是……算了,”你摇摇头,不再想那束花的来源,“我们现在就去训练吗?” “对,万敌说给你准备点东西,我先带你去练武场。” 说罢,白厄停顿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还是有点在意。” “什么?” “啊,我是说,你的伤,嗯……现在好了吗?” 因为你现在穿着长袍,他看不到你的脖颈,闻言,你把兜帽摘了下来,扯着长袍下衣服的一边领口把颈部露了出来:“看,好了,一点疤痕都没留下,风堇很厉害。” 虽然那种伤口,即使不用药也不会留疤,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不留一点痕迹,可见她的医术高超。 猝不及防看到你白皙的皮肤,以及你毫不设防的举动,他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帮你把领口合上,动作有些混乱地给你重新戴上兜帽:“嗯……那就好,呃,我们走吧。” 他牵着你的手,带你走向练武场,因为你走在他身后,没看见他用另一只手捂着的通红的脸。 “对了,白厄,”走到一半,你想起你的回礼还没给,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我有东西给你。” “啊?什么……” 白厄转过头,就看到眼前多了一抹麦黄色。 是麦穗的标本。 “风堇说,这是你家乡的麦子,”你有些无奈,“可能有点简陋……我第一次制作标本,不太熟练。” 但怎么说,以那个花瓶为基准的话,你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礼。风堇对此也有些拿不准,她说,白厄性格温和,很少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有明显的喜恶,好像什么都喜欢,什么都可以接受,要说兴趣的话,大概就只有鉴宝。但送真品你没有,送赝品……呃,不太好。 当时,万敌和遐蝶的回礼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白厄的了。 那时,一阵风掠过了昏光庭院的上空,七彩的风车和剔透的风铃开始合奏,同时,你闻到了一股很温暖的气息,一种充实,带着太阳晒透后的舒适,让人心满意足的味道。 你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小片金色的植物。 麦穗沉甸甸,在风中点头摇晃。就这样,你注意到了它。 白厄接过标本,麦穗的颗粒饱满,色泽金黄,保存得非常完整,仿佛可以闻到麦香味。 他几乎可以透过这个标本,看到你小心翼翼的动作和表情。 “哈哈……” 白厄将标本放在唇边,挡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但没挡住他语气里的笑声和含笑的双眸:“谢谢,我很喜欢。” 啊,真的好可爱。 这回,奥赫玛的练武场这会还有不少的士兵,不过场地很大,彼此训练倒也不会互相碍事。 “奇怪了,”白厄四处看了看,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万敌居然也会迟到?” “你说他要准备东西,是什么?” “是你训练的时候要用的,衣服武器什么的吧,总之很复杂,”白厄摇了摇头,“这是为了避免让你训练时受伤,同时活动也更轻便,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所以他来准备。” “哦……” 之前收到的信里,他也告诉过你要注意营养均衡摄入,不然训练的时候容易肌肉劳损……虽然你不会。 “既然这样,我也先去准备一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他说着,往练武场的休息室走去,“我马上就好。” 你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因为穿着一身长袍,你注意到有人往你这边看了几眼,但你并未在意,反正早在万敌和白厄争抢着护送你的那几天,你就已经习惯了。 在这里,除了奥赫玛人,你还看到了悬锋人的身影,奥赫玛人和悬锋人距离隔的很远,似乎都对对方不太友善。 之前缇宝的课上有提到,由于两个城邦信奉的神明是死敌关系,所以城邦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好。 提到悬锋人的处境,你就会想到万敌。 万敌带领悬锋孤军联合奥赫玛一同打败了悬锋城,杀死了先王,在悬锋人眼中,他是当之无愧的悬锋新王。但他并没有为自己加冕,而是带领孤军重回奥赫玛,成为了奥赫玛的剑锋。 有很多悬锋人甚至奥赫玛人都不太理解他的做法。 而万敌对此并未回应,或者,他回应过,可是他的族人没有理解。 “啊……” 你听到有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他的身形没有过去那般强健,但依旧可以看出其铮铮铁骨的气概,他灰白的头发和胡子,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显然认出了你,因为失神,从未让武器脱手的老兵任由短剑落在地上,他朝你走了几步,虽然身影相似,但全然崭新的长袍让他稍有迟疑:“你……是你?” 你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克拉特鲁斯。” “这个声音,果真是——”他很惊讶,“你没死?” “……” 悬锋人打招呼的方式果然不同凡响。 冥海对人类而言是个相当危险的地方,毕竟万敌也以为你会死在冥海之中。 你将兜帽摘下,摇头道:“我没死,我只是跳进冥海里躲避悬锋人的追击。” ……跳进冥海里躲避追击? 克拉特鲁斯觉得这话换成别人说,他会觉得那人脑子有毛病,但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跟前,他也无言以对。 难怪,从某天开始,他看到万敌终日紧绷的神色开始缓和,甚至在这之后不久,他就听闻万敌似乎与一位奥赫玛的女子交集甚密,俨然相恋的模样,其中好像还有救世主的事,情节的狗血程度像极了克帖西芬在藏书所的那些压箱底的书中故事。 克拉特鲁斯原本没信,并对此不屑一顾。不说万敌身为悬锋王储,根本不可能与奥赫玛人产生联系,再者,在他心中,悬锋王后的位置,除了那一人,只怕会空置到最后。他陪在万敌身边多年,看出了年轻的王心里沉重的感情。 或许,这是身为悬锋王者的宿命,除了荣耀,没有什么可以常伴左右。 因此他的判断是,尽是一些市井传言,搞不好还是真言狮口那个石头脑袋传出来的。 可久而久之,他发现,那些爱恨情仇不一定是真的,但万敌喜欢上了一位奥赫玛女子恐怕是真的。 因为万敌的举动,他对那位女性太过用心,甚至,在最近的交谈里,他从万敌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一点让他难以置信的信息。 万敌可能对什么人进行了臣服宣誓! 悬锋未来的王,宣誓会永远臣服一个人……这简直是胡闹! 他几乎立刻判断出,万敌宣誓的对象和传闻中的那位女性估计是同一个人。 这更让他痛心疾首——好好的王储,怎能耽于儿女情长? 还是个恋爱脑! 原本,他是听闻万敌拜托大工匠为什么人锻造武器,想也不用想是谁,最近,万敌和白厄将要一起为一个人进行战斗特训的事已然走漏风声,克拉特鲁斯敏锐地觉察到那人的身份估计就是自己的眼中钉。 于是他提前从哈托努斯那里将已经锻造好的短剑带走,想亲眼看看把悬锋王储迷得神魂颠倒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然后—— 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这几乎让他满腔怒意都转化成了别的情绪,震惊。 诚然,不论此人是谁,克拉特鲁斯都坚定认为对方使用了什么诡计,试图迷惑万敌,挑拨他和悬锋族人的关系。 但…… 如果那人是他和万敌过去的救命恩人呢? 如果那人是挡在一众悬锋士兵面前也绝不退缩,足以证明悬锋五大美德的勇士呢? 如果那人跳进冥海也能生还,拥有近乎和万敌相配的不死之身呢? …… 是他浅薄,误会万敌了。 万千念头在脑海里兜兜转转,几乎要让克拉特鲁斯的脑子发胀,即便思维已然混乱,但他还是捡起地上的短剑,恭敬地递了过来:“这是少主为你准备的武器。” “啊……” 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你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克拉特鲁斯,万敌呢?” “咳……”瞒着万敌偷偷过来王师轻咳一声,“他一会儿就过来。” 你看着克拉特鲁斯略显心虚的脸,忽然道:“克拉特鲁斯,谢谢你信守承诺。” 克拉特鲁斯一愣。 “万敌……迈德漠斯,的确被你照顾的很好,”起码从体型上你觉得克拉特鲁斯应该是没有亏待他的,“他成为了一位很好的王储。” 这句话,无论出自谁口中,克拉特鲁斯都不会有除骄傲以外的情绪,这是他的学生,是他费尽心血培养的悬锋新王,是最勇猛的斗士,是贤明之主。 可那个人是你,他便多了一丝情绪,他觉得庆幸,自己信守承诺,自己无愧无悔。 歌耳戈孤身对抗先王时,他没有站出来。 但起码,他做到了你希望他完成的事。 但在这情绪之下,翻涌上来的便是以往被压抑的无尽焦灼与愁苦。 “说来唐突,我……有些事想与你商讨,”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人多眼杂。” 你愣了愣,目光落在旁边的房屋上——白厄让你等他。 注意到你的犹豫,他立刻道:“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而且地方也不远。” 你不知道他能和你商讨什么,毕竟他才刚认出你,但对上克拉特鲁斯近乎恳求的目光,你还是点了点头。 位于练武场的后方,是一个与城墙形成的偏僻夹角,的确很隐蔽。 克拉特鲁斯叹了口气,他转过身,道:“抱歉,悬锋的恩人,骁勇的战士,还不曾知晓你的姓名。” 从刚刚开始,他对你的态度就有点太恭敬了,你不太习惯:“卡莉斯塔——你不用那么……客气。” “卡莉斯塔……好名字,那么,我也就如你所言,坦白来说吧,”克拉特鲁斯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你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沉甸甸的疲惫,“想必迈德漠斯已经提前认出了你,那他的事,你应该也了解了,身为悬锋王储,他成功为自己的母亲报了仇,杀了先王,按照悬锋传统,他理应成为新王。” “但……如你所知,迈德漠斯拒绝带领我们回归悬锋城,而是留在了奥赫玛。” “我们日夜期盼着,他能够带领我族重振荣光,这也是他的母亲,歌耳戈王后拼死所捍卫的。” 你默然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我不明白迈德漠斯的犹疑,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想脱离悬锋自古以来的传统——这我们不能接受。” 你微微皱眉:“……这并不适合说给我听,克拉特鲁斯。” “不,我认为,也许你就是那破局之人,”克拉特鲁斯抬起头,目光热切,“你可以劝动迈德漠斯,他应该会听进你的哪怕只言片语,我请求你,说服他,带领族人还乡,重振荣光吧!” “想来,当时你救下他,甚至还救下了我,也是想让我拼死捍卫他的王冠。” 你感觉哪里怪怪的:“我和他关系的确很好,但是你作为他的老师,你都说服不了,为什么就认为我可以?” 克拉特鲁斯掷地有声:“因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未来的悬锋王后。” “……啊?” 他在说什么? 悬锋王后?谁?你? 你怎么不知道? “哈……?” 在屋顶上,白厄目光危险地看向身旁的万敌,默默攥紧拳头:“悬锋王后?”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万敌,你和你的族人是这么说的?” “……”万敌别过脸,“我没说。” “我看你似乎也没有否认的打算啊。或者,不是没说,而是没来得及说?” 万敌高深莫测地站在旁边,不予回应。 白厄看起来已经准备在给你进行特训以前先和他打一架了。 万敌从哈托努斯那里知道他委托锻造的短剑被克拉特鲁斯提前带走,便知道他大概率要找你的麻烦——毕竟他还不知道你是谁。 但他刚来到练武场,便被白厄拦住了。 “你的老师,把她拉走了,像是要进行什么密谈,”白厄的目光落在练武场的某个角落,“要去听听看吗?” “……你还真是热衷于听墙角。” “那你别去?” “……” 鉴于上次偷听被你发现了,这次他们选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克拉特鲁斯沉重的诉说,原本万敌的神色也跟着凝重下来,白厄也没想到会听见悬锋的内部事宜,正准备安慰两句,结果两人就被克拉特鲁斯那句“悬锋王后”劈得登时立在原地。 对于克拉特鲁斯会这么认为,万敌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并未掩饰过对你的情感——那枚护身符就是证明。 说来也是巧合,偏偏今日,你穿上了那身长袍,阴差阳错碰上了来找麻烦的克拉特鲁斯,想来,他也是因此认出了你。 但是万敌没想到,克拉特鲁斯因为焦虑和对他迟疑的不解,居然会让你劝说自己。 尽管他认出你有段时间了,但你们并未深入交谈过什么,关于他的事,你也是从别处听来。 并非他不愿,而是他不确定,不确定你能否理解他的想法,理解他的行为,如果说,你当初救下他的理由,也是为了他的荣光,那他便无话可说。 或许,你也从未想过这些,对他而言,你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带给他新生的篝火。但对你而言,他只是一介过客,是你漫长生命里邂逅的其中一位黄金裔而已——你甚至从未想过和他的重逢。 你会如何看待……如今的他? 如何看待一位犹豫不定,甚至恐惧命运的王? 虽然不明白克拉特鲁斯为什么觉得你是悬锋王后,但你明白了他的想法,于是你道—— “我帮不了你。” 在这里,这一刻,愣住的有三个人。 克拉特鲁斯反应过来,不可置信:“这是为何?我以为,你当初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他,也是为了——” “你弄错了,不是的,”你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救他,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克拉特鲁斯一愣。 “我没想过荣光还是地位,我救下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捍卫他的荣耀,而是因为你是他的老师,你可以照顾他。”对上他震惊的神色,你也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觉得,我是为了悬锋的荣耀?” 他几乎是混乱了:“……若非如此,你为何……为何要为了保护一位素不相识的孩子做到那种地步?” 你理所当然:“因为我遇到他了。而他当时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就帮了。” 你的答案直白到让克拉特鲁斯身形摇晃,他扶着墙,像是理解不了你的想法。 “克拉特鲁斯,你还弄错了一件事,”看着他恍惚地模样,你轻声道,“迈德漠斯的母亲誓死捍卫的,不是悬锋荣耀。” “是她孩子的生命。” “即使是我,也不觉得一个母亲,会认为所谓的荣耀重过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在当时的悬锋城,你觉得还存在所谓的荣耀吗?” 他的呼吸停滞了。 你想,也许所谓的荣耀,过去是存在的,但当欧利庞将毒计的手伸向自己的妻儿时,当所有人明知是阴谋却无人站出时,荣耀早已不复存在。 “迈德漠斯的想法,你应该清楚,你教导了他很久,你不会不理解,他止步不前唯一的理由是什么。” “是你们,悬锋族人的生命以及未来。” “这和他的母亲当初的做法一样。” “你们不怕战死沙场,他会害怕,但他畏惧的不是死亡,是你们以后又会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失去了很多人,他不想你们再因为纷争死去。” “没有人会比历经过万死的人,更明白死亡的痛苦与滋味。他不想让你们也体会。在如今的翁法罗斯,多余的牺牲与杀戮没有任何意义。” “荣耀和族人,他选择了后者。” “而我同意他的选择。所以我帮不了你。” 克拉特鲁斯目光迷茫,你觉得你的想法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是这个反应,很难懂吗? 也许,正是你的想法太过简单,也正因如此,它最接近本质。 抛开所有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就是生与死的选择题。 万敌为自己的族人选择了生这条路,仅此而已。 良久,克拉特鲁斯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离开。 你看着他已经衰老的背影,开口叫住他:“克拉特鲁斯。” 他的脚步停住了,但并未回头。 “我希望,无论他如何选择,你都不要怀疑,”你微微笑道,“他仍旧是一位优秀的悬锋王储。” “做这个选择很难,需要他用足够的时间去思量,因为你们对他很重要。” “我相信你的教导,相信他会做出最好的决定,所以,你也相信他,好吗?” “……”克拉特鲁斯张了张口,他还是回过头,看着你的脸,最后,他叹了口气,“谢谢你,我们未来的王后。” 你:“……我不是。” 这到底是谁说的? 但他似乎也不在意你的否认,转身离开了这个逼仄的夹角。 你想,如果他的心境也能离开这种夹角就好了。 “……” “……” 白厄看着你也离开了这个角落,沉默了很久,他道:“其实,她看的很明白啊,万敌。” 万敌立在一旁,你的话语好像还在耳边回荡,你的“相信”,几乎震得他胸口发疼。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眸光的热烈几乎胜过黎明神机的光芒。 “你说得对,救世主。” 白厄闻言一愣,转过头就对上万敌锋利的目光。 “我是打算让她成为悬锋王后。” 一个位于悬锋新王之上的悬锋王后。 闻言,白厄反而沉默了下来,比起刚刚的愠怒,此刻他却显得异常平静。 良久,他笑了一声,眸色渐深,语气沉沉。 “这是战书吗?” “是,也是回敬。” 回敬白厄那句坦荡的,也是在练武场说出的——“我很喜欢她。” 长夜月,是一个会让人们被感性和直觉掌控思考的月份。 黑潮造物不受影响,但,你却间接影响了很多人。 作者有话说 那刻夏应该是那种,一旦意识到了,就会直面自己情感的人,毕竟他足够清醒。 有一句话我莫名想用在他身上。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咳咳,关于炼金术的解读,是我根据游戏中的《炼金术手札残卷》外加百度收集了解说自己理解的,可以不用深究哈(是的,我孤陋寡闻,别骂我) 送花的人是谁呢?(故作深沉)(被打) 哈哈哈白厄听墙角还带坏了万敌! 关于与克拉特鲁斯的对谈,涵盖了我对万敌角色人物的理解,会有偏差和不全的地方,请大家海涵。(希望不会因我浅薄的解读影响大家的观感) 然后就是——感情戏爽!!! 从这里开始,万敌和白厄正式成为情敌了。(夹心开始了) 白厄“我很喜欢她”具体指路第六章。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喜欢你们的评论和解读! 谢谢大家! ⌯oᴗ<⌯ಣ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三)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本章,有刀,有信息量,有彩蛋 与克拉特鲁斯交谈结束之后,你回到练武场等白厄,借着这个时间,你尝试着挥舞手里的短剑,很顺手,和普通短剑相比,它的剑身稍长,剑柄也更细,你可以轻松握住,重量也刚刚好。 你很少使用武器,攻击方式用白厄之前的形容,就是比较原始,缺乏技巧,完全依靠力量和速度。 虽然大多数敌人光靠这两点你就可以制服,但遇到相当难缠的,比如说那个黑袍剑士,弊端就显露出来了。 就在你和这把短剑相互适应的时候,你听到了脚步声。 你转过头,看到白厄和万敌同时从练武场的休息室出来。 二人的氛围很奇怪。之前总是斗嘴,吵吵闹闹的,但是氛围很轻松,现在却显得有些沉默,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又像是在暗中较劲。 不过,比起这个,你好奇的是—— “你们什么时候汇合的?” 从你和白厄到达练武场,直到和克拉特鲁斯离开谈话的时候,万敌一直没来,现在你回来了,万敌却和白厄一起出现。 是你被克拉特鲁斯带走的时候来的吗? 要是这样,他没看到你,就会去找白厄,而白厄知道你不在练武场,肯定会觉得奇怪。那他们出来的时候看到你就在这里,应该会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但是他们没有。就像是……他们知道你刚刚离开过,并且已经回来了。 白厄和万敌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挠头的挠头,视线游移的游移。 “咳……”最后,是万敌没经受住你的注视,道,“抱歉,我们刚刚……嗯,听见了你和克拉特鲁斯的对话。” 他已经做好了会被你责备的准备,这样的行为的确非常失礼。 “但这是救世主先起的头。” 无论如何先把隔岸观火的罪魁祸首拉下水。 白厄:“……” 同盟的小船说翻就翻,但作为彼此的情敌兼对手,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白厄走上前,轻轻扯住你的长袍,放低了声音:“对不起,我也是因为担心你。” 白厄的确有理由不放心你和克拉特鲁斯离开,因为悬锋人和奥赫玛人的矛盾人尽皆知,而且,他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看到白厄这副示弱的表情,万敌强忍着一拳打破他伪装的念头。 “算了,没事,”你摇摇头,道,“下次不要再偷听了,不放心就直接跟着一起来。” 本以为会被你说两句的两人:“……” 他们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错愕的同时带着点哭笑不得,你不解道:“怎么了?” “……没事。” 此刻,有两个男人都在心生愧疚。 你完全信任他们的样子太坦然,让救世主和悬锋王储清晰认识到了自己的尔虞我诈。 你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看向万敌,道:“万敌。” 万敌下意识看向你,目光对上的瞬间,他又想起你和克拉特鲁斯说的话,心神微微颤动。 你把剑举起来,上下挥动了两下:“刚刚克拉特鲁斯把武器送过来的时候,说是你委托锻造的,谢谢你。” “不用道谢,”他平复着胸口的情绪,将手里提着的布包递给你,“这是训练时要穿的衣服,去换上吧。” “换衣服?”你接过布包,有些奇怪,“我以为我只需要把长袍脱掉就好了。” 白厄所做的准备,好像就是把自己的长服外套,披风和结实的肩甲给卸了下来,只留下黑色的紧身内衬。 这时候你才发现,白厄的身体也很健硕,尤其是手臂,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想想他平时挥舞大剑的气势,觉得情有可原。 “奥赫玛的服饰并不适合战斗,布料太过柔软脆弱,也不够利落。”万敌耐心解释道,“悬锋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时刻准备着战斗……也正因如此,我们的服饰通常更轻便,也更结实。” “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说奥赫玛软弱啊?”白厄不怀好意地搭着他的肩膀。 万敌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过度解读可不是战士该做的事。” 眼看他们好像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叹了口气,抱着衣服走进休息室:“我去换衣服了。” 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两人沉默下来,白厄比划着手里的木剑,万敌则是抱着手臂,他看了一眼白厄平静的神情,道:“我以为你不会坦白自己偷听的事。” 白厄闻言,停下了动作,笑道:“万敌,我从来没想过对她隐瞒什么。” “而且,瞒不过的,她应该早就发现了。” 万敌莫名想起了你的目光,沉静温和,好像可以包容一切,包括他的闪躲和隐瞒。他知道,白厄是对的,于是沉默下来。 “不过,”白厄打破了沉寂,开口道,“我们刚刚就算不告诉她,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她既然发现了隐瞒,肯定会追问,”万敌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坦白,否则她会与我们心存隔阂。” 闻言,白厄看向万敌,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得意笑容。 万敌双手抱臂:“干什么?” “她不会的,万敌,就像你和悬锋人之间的事,你没和她说过,可她其实什么都明白,”说到这儿,他笑了一声,“意识到对方不愿提及后,她就不会开口问。” “……你倒是清楚。”万敌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意。 “怎么?觉得自己略输一筹了?”白厄挑眉,“我会知道,是因为她这个习惯可能是源自于我。” 他皱了皱眉,没明白这和白厄有什么关系:“你?” “我一开始对她满怀戒备,打听过她的事,她知道后,和我提出的条件是交换故事,让我告诉她关于我的事,”回忆着过去,白厄停顿了一下,露出自嘲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把我故乡的事告诉她了。” 这段沉重的过去,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难以卸下。他从未想过主动和什么人袒露自己的过去,倾诉这件事不会让他觉得轻松,反而会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可当时,他看着你的眼睛,那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就像有着某种吸引力,他不自觉地就开始讲述那段痛苦的回忆。 讲述一个看起来无所不能,温和有礼的救世主,过去只是一个躺在麦田中,幻想着自己会成为英雄的小小男孩,然后美梦被打碎,他在一夜之间背负着血泪成长的故事。 他想,你的反应也许是怜悯的眼神,或是温声的安慰。 但你的第一句话是道歉。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意识到了一件事,看似不经意的问题,有时却能勾起人心中不愿触及的回忆。确实,当人类愿意分享时,无需询问,他们自会娓娓道来。然而,若他们有所保留,过多的追问或许会成为伤害彼此的利剑。 况且,有些事情不言自明,你自己知道便好。与其明知故问,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许更合适。 “所以啊,万敌,”白厄把木剑插在地上,拖长声音,“她很聪明。” 万敌实在看不惯他那副对你了解至深的表情:“明知故犯。” 这是说他明知道会被你发现,却还要拉着自己偷听。 “呵……”他撑着剑,轻声道,“我也没想到她会纵容我们到这个程度。” 也许,这算是一种试探,他也因此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他不讨厌,或者说,他喜欢自己被你无条件信任和包容的感觉,总是完美无缺的救世主,暴露出了自己的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却被你一笔带过。毫无疑问,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你惯坏的。 哎……完全反过来了,本来该是让你觉得离不开他的,怎么反而是他越来越依赖你了? 这么想着,他笑了出来。 像是撒娇被顺毛了。 悬锋人的衣服,和奥赫玛人完全不同,比起轻纱和绢布,他们多采用皮革和硬质织物,部分位置用金属铆钉固定,就像万敌所说,很结实。 不过大概是为了提升战斗适应性和肢体灵活性,衣服的用料并不多,想来也是为了避免战斗时肢体受到束缚。 你将遐蝶给你的手套褪下,换上了护腕。 最后将短袍穿好,你活动了一下四肢,衣服的大小刚刚好。 确认没有问题后,你提着剑走出休息室。 白厄和万敌正在说些什么,听见你的脚步声,他们转过头,表情同时顿住。 万敌心里想,失策了。 比起久经沙场的悬锋人,你的皮肤太过白皙,穿着悬锋服饰,会让人觉得,你的皮肤会不会被衣服上的金属饰品磨破。 但或许是你身体线条颇为流畅,使得你与这身衣服的相性意外地好。金属扣环收紧了你的腰部线条,突出其力量感,小腿被镂空金属护胫包裹,雕刻荆棘纹路的花纹增添了一份仪式美。 “……万敌,”白厄眯起眼睛,“你果然心怀不轨。” 万敌回过神,觉得需要为自己正名:“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悬锋人的衣服都是这样的。” “可她穿着为什么感觉……”他憋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不太一样?” 他当然知道悬锋的女性都这么穿,可是为什么换到你身上,就觉得目光放在哪里都有些不对劲。 万敌冷笑:“心怀不轨这话应该奉还给你。” 你没注意到他们的怪异,眼里都是对训练的好奇和期待:“开始吧。” “别着急,”万敌绕至你身后,你正奇怪他要做什么,就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捋过你的头发,指尖碰到头皮时,带来酥麻的痒意,“为避免视野受到影响,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 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你的发间穿插,他微微垂眸,不自觉地捏了捏,发丝摩擦发出沙沙声,令人心情平静。 你静静地任由他摆弄,万敌唇角带上了笑意,随着红色的绑带将其固定,一条精致整齐的麻花辫垂至你的颈边。 “好了。” 你和白厄同时发出惊叹:“哇……” 万敌:“……别惊叹了,准备开始训练。” 训练的方法很简单,你和他们其中一人对练,另一个则在旁边负责观察和指导,总结你的不足。 今天你的训练对象是白厄。 克拉特鲁斯带给你的那把剑并非训练时候用的,你和白厄一样手持木剑,这是为了避免训练时误伤对方。 “好了,试着挥动武器来攻击我,”白厄摆好架势,眸光明亮,“要小心哦,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剑,脚下微微用力。 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两把木剑撞在了一起。 你觉得手里一麻,后撤一步想要错开白厄的施力点,不料他像是猜到了你的想法,手里的剑立刻向前紧逼,一时间你的情势处于被动。 于是你用力转动剑身弹开他的攻击,朝他的身前攻击,但是白厄动作很快,横过剑身挡住了你的进攻。 几个来回下来,你们还在僵持,但你可以感觉到,白厄并没用出全力。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次交锋都让你莫名地越来越确信,白厄的攻击方式似乎带着一种熟悉感。 尤其是他挥剑的动作,你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刷啦”一声,白厄挥舞着木剑劈砍下来,和某道将黑潮击碎的银光重合在了一起,你一愣,举剑抵挡的动作慢了一步,“啪”的一下,手里的木剑脱了手,被他挑飞,你身形不稳,往后栽去,被他拉住了手,抱到了怀里。 一时间,白厄的气息将你包围,你眨了眨眼睛,终于意识到这种熟悉感出自哪里。 是那个黑袍剑士。 白厄拍了拍你的背,笑道:“打得很不错嘛,不过刚刚你是怎么了?好像失神了。” 你回过神,从他怀里起身,挠了挠头:“没什么……” 白厄看着你,忽然道:“你的攻击方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一惊。他也觉得你的攻击很熟悉? 他支着下巴,开始回想,直到看见万敌捡起你被击飞的木剑走过来,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是万敌。” “万敌和你的攻击方法有些像。” 答案有些出乎你的意料,你看向万敌:“是吗?” “可能是我幼时看到过你战斗的样子,”万敌将木剑交给你,“所以受了点影响。” “在之前的比试里,就觉得他的攻击有点眼熟了,现在想想,简直和你那天出现在城外清扫那些清洗者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厄那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但你这边的疑问却乱成一团。 万敌的攻击像你,是因为他见过你是如何击退悬锋人的,那白厄的剑术像那个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你之前就在疑惑,你追寻的气息是黑袍剑士的,可你当初在奥赫玛循着气息,却找到了白厄。 不只是剑术,气息也很相似。 ……巧合吗? “回神,”白厄拍了拍你的头,拉回你分散的思维,“你在刚刚的战斗中,偏向于防守,总是在后退,这样很容易被压制的。” “这源于你的不适应,你要习惯运用你的武器,”万敌握住你的手腕抬起来,“熟练运用后,武器就如同你的肢体,可以随心所欲,顺从你的想法去攻击。” “在那之前,你要驯服它。” 你点点头:“我明白了,继续吧。” 直到最后,你也没在白厄手中拿到一胜,又一次被他击飞了木剑,脚下不稳栽倒在他怀里后,今天的训练告一段落。 他笑着拍了拍你身上的灰尘:“还好吗?” 第一天训练下来,你的手腕有些酸痛,不过你对疼痛的感知度不高,再加上有护腕的保护,没什么影响。 “还可以,”你揉了揉鼻子,觉得奇怪,“明明每次摔倒的方向都不一样,为什么最后总是会倒在你身上?” 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次次都落他身上? “嗯……这样很好啊,”白厄没有正面回答,只笑道,“摔在地上会很痛,也容易受伤不是吗?” 万敌在旁边看得真切,重重地冷笑一声。那是因为白厄每次都会在你要摔倒的时候调整自己的方位,让你可以精准地扑在他身上。 用心险恶! 你虽不解,但觉得白厄说得也挺有道理,干脆不想这个问题了。 今天白厄和万敌指导了你很多,他们叮嘱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临走前,你叫住了万敌,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大石榴。 “这是树庭研制出的新品种,据说比普通的石榴更甜,”你把石榴举到跟前,“风堇说你喜欢石榴汁,所以我把这个当做回礼。饼干很好吃。” 看着你捧着俩石榴在自己跟前认真介绍,万敌没忍住笑了起来。 “多谢,”他接过这份特殊的回礼,低头问道,“也许你喜欢石榴蜜饼?” 你眨了眨眼睛:“……这是给你吃的。” “我会给自己留一个,而且给你吃的话我会更高兴。” ……是吗? “所以喜欢吗?”万敌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他做什么都很好吃,你不挑。 于是,你明天的菜单多了一份石榴蜜饼。 感觉这回礼最后又进到你的肚子里了。 看着你离开后,万敌神色渐冷,将石榴放在旁边,揉了揉手腕,走向白厄:“来吧。” 白厄将木剑抵在肩上,笑道:“你不是刚得了礼物吗?这是做什么?” “我看你今天抱她抱得很开心啊。” 他直接一拳打了上去,白厄立刻挥剑迎上,气势比与你训练时要强上好几倍。 “哈!你这是嫉妒吧?” “闭嘴!” 离开练武场后,你去往生命花园,还有最后一份礼物,是要给遐蝶的。 如你所想,遐蝶坐在花园的角落里,正在看着远处玩闹的奇美拉。 直到她看到有几只奇美拉忽然叫了起来,兴冲冲地往门口跑去,她的目光忍不住跟着看过去,就看到你在一众奇美拉的围簇下朝她走来。 “阁下?”她的眼中瞬间带上了笑意,随后注意到你身上的衣服,有些惊讶,“你身上穿的是……悬锋服饰。” “嗯,是万敌给我的,训练方便。”你轻轻挥手将奇美拉遣散,摊开手臂给她看了看,“我觉得挺合适的。” 遐蝶的目光在你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脸颊微微泛红:“嗯,很好看。” 漂亮的同时也很帅气,总之在她看来,你穿什么都应该是很好看的。 “不过,阁下训练了一天,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来到生命花园了?” 你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方正的纸袋,放在遐蝶面前:“给你这个。” 遐蝶接过纸袋,茫然地看着你:“……这是?” “回礼,打开看看?” 她愣了愣,目光流露出期待,手指小心地将纸袋拆开,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本诗集。 你补充道:“里面还有干花书签,是风堇教我做的。” 遐蝶轻轻抚摸着诗集的封面,翻开书页,正如你所说,里面夹着一朵姿态美丽的干花,栩栩如生,仿佛可以想象它盛开的模样。 “谢谢你,阁下。”遐蝶将诗集抱在怀里,欣喜中夹杂着些许仿徨,“但你本不用如此费心……” “可是你给我的礼物就很用心,也帮了大忙,”你坐在她身边,“我们是朋友,所以要礼尚往来,不是吗?” “……嗯。” 遐蝶看着你,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啊,小卡莉,小蝶,你们都在呀。” 你转过头,发现是缇宝和阿格莱雅。 “金线感知到奇美拉的喜悦,我就猜是你来了,”阿格莱雅走到你身前,“今天的训练如何?还适应吗?” “嗯,白厄和万敌教得很仔细。” 除了和白厄交手时既视感太过强烈,让你觉得奇怪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那就太好了,”缇宝笑道,“小白和小敌在这方面可是专家呢,你以后肯定会变得更厉害!” “刚巧此刻你也在……”阿格莱雅俯下身,轻笑道,“要不要同我们一起,沐浴一刻?正好可以放松你的身心。” “……沐浴?” 啊,你想起来了,是云石天宫的浴场中,许多人泡在不同水温的浴池里那样。不过在你当园丁那会儿,虽然每天都会路过浴池,可你还从未尝试过。 “你还没体验过吧?很舒服很舒服的哦,可以消除一天的疲惫,是最棒的放松项目,”说着,缇宝看向遐蝶,“小蝶也一起来,好吗?” 遐蝶一愣:“可是,我……” “没关系啦,现在不是有她陪着你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你身上,似在犹豫。 “蝶,一起吧,”阿格莱雅也道,“我想,卡莉也希望有你陪在身旁。” 最后,遐蝶轻轻握住你的手,道:“好。” 你觉得你今天换了很多套衣服。 沐浴时,需要换成特定的浴衣,可以提高在浴池中的舒适程度。 眼前的黄金浴池闪耀着迷人的光辉,流转的金色令人目不暇接。热气蒸腾,模糊了眼前的世界。透过阵阵雾气,你看到了遐蝶弥漫着红晕的脸颊。 感觉遐蝶对沐浴似乎也接触甚少,你能感觉到她牵着你的手时,好像在微微颤抖。 “呼……好舒服啊。” 缇宝和阿格莱雅已经坐进了浴池之中,前者朝你们招手:“一起来放松一下吧!” “嗯……”你看向遐蝶,“你还好吗?从刚刚开始,你的脸就红红的。是觉得温度很高?” “啊,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遐蝶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因为我身上的力量,我很少……和别人如此接触。” “不用紧张,”你拉着她,步入了温水之中,“这次有我陪你。” 她跟在你身后,感觉到温热的池水一点点漫过身体,忍不住握紧你的手。 哪怕池水再温热,遐蝶仍觉得比不过自己手心紧握的温度。 随着热水漫过腰际,你像是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被紧紧包裹,伴随着这份舒适的暖意,其温度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疲惫,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放松和宁静。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在过去,你只泡过冰冷的海水,显然,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但是浴池给你的感觉完全不同,你感觉大脑仿佛都放空了,变得飘飘然起来。 忽然,嘴里被塞了一颗葡萄,阿格莱雅坐在你的身边,神情因为热气氤氲显得更加柔和:“如何?是不是很舒服?” “嗯,非常舒服。” 你眯起眼睛,咬破葡萄的外皮,甜中微酸的味道蔓延开来,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水果的滋味都变得更甜了。 遐蝶也放松了些许,她微微阖上双眼,舒适得有些昏昏欲睡。 过去,她从未如此亲密地和什么人一起沐浴,如今,这种新奇的感觉,她并不排斥。 缇宝也走了过来,轻轻靠在你的背上,声音变得软乎乎的:“以后,我们经常来泡泡吧?” 池水叮咚,几声带笑的回应合在一起。 就这样,你进行了作为黑潮造物的第一次沐浴,体验非常好。 不过,遐蝶因为不太耐受热水的浸泡,有些头晕,你便扶着她出了浴池,换好衣服送她回住所。 “抱歉,阁下……”遐蝶靠在你身上,有些愧疚,“你本该再多享受一阵。” “下次再一起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道:“阁下。” “嗯?” 你转过头,对上遐蝶温柔又明亮的目光。 “那本诗集,还有书签,我都非常喜欢。” 这是她先前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 你和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那就太好了。” 一周的训练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对手是白厄,第二阶段的训练对象就是万敌,和白厄不同,你与万敌对练时不需要拿武器,他指导的方向是体术。 在赤手空拳的基础上与对方战斗,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你比较擅长的,但显然,面对身经百战的万敌,你的体术仍旧生涩。 你的攻击总是会被预判,他会中途拦截你的进攻,从而打断你的发力。 白厄说,这是因为你的攻击意图太过明显,翻译过来就是—— “太实诚了,”中场休息时,白厄揽住你的肩膀,道,“和万敌战斗,光靠力量和速度是不够的,他对这二者的掌握比你熟练,你得出其不意,不然很难取胜,面对其他对手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紧:“出其不意?” “这就需要多多训练,积攒一些技巧,”他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别听他胡诌,”万敌懒得看他自卖自夸,把石榴蜜饼递给你,“尽是一些可笑的小手段。” “但你不能否认,我就是靠这种小手段在你手中拿过一胜吧。” 白厄说着,目光落在你手里的蜜饼上:“看起来好好吃。” “你要吗?” “好啊——” 万敌冷笑着挡住他蠢蠢欲动的手:“别动她的,我没忘了你的那份。” 说着,他随手把另一个布包扔到白厄怀里,白厄打开的时候,你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 你&白厄:“……” 嗯……怎么说呢,这个看起来就不妙的卖相和颜色……感觉和你手里色香味俱全的石榴蜜饼相比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这算饼吗?姑且叫它饼吧。 白厄把这个不知名的饼状物拿起来的时候,你看到它还有点掉渣。 “万敌,”白厄最后选择珍惜生命,把饼放了回去,“这是用什么做的?” 万敌面不改色:“石榴皮和石榴种子。” 你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石榴蜜饼,再对比白厄手里的,越看越觉得他那份像废物利用做出来的东西。 ……其实,换个角度想,用这些材料都能做成吃的,万敌的厨艺真的很厉害。 但说实话,即使是对食物不挑剔的你也不太想尝试这个的味道。 看得出来,白厄也不想。 趁着万敌转身的时候,白厄朝你投来了目光,闪闪发亮的,带着期待又有些柔软的目光。 目的明确啊。 你眨了眨眼睛,分了一个给他。 “哇啊,你真好!” 他接过蜜饼,一边吃一边不忘痛斥万敌的针对:“你看,他就是这么过分。” “这是你应得的,”万敌瞪了他一眼,帮你把在战斗中微微松散的麻花辫拆开重新编,“求什么同情?” 在中午的休整时间里,你们会这样聚在一起分享食物,阿忒娅的食盒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感觉上,万敌和阿忒娅意外很聊得来,也许是厨艺上的共鸣? “阿忒娅女士在营养方面的见解很独到,”万敌这么和你说过,“而且搭配上有许多常人不曾想到过的巧思。” 而且,他觉得阿忒娅的谈吐不太像是个普通老人。 初见时,她给人的印象只是一位慈祥而爱笑的长者,但是,万敌作为王储,他很快就捕捉到了阿忒娅举止中的那份细腻与谦逊。 不太像普通公民,倒像是…… 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不该过多揣测。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在这周特训的最后一天,你与万敌战斗以展示这周的训练成果,当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你没能挡住万敌迎面一击,看着眼前被铠甲覆盖的拳头飞速放大,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后,仿佛一阵微风轻拂,侧脸被细不可察地抚过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万敌的拳头轻轻贴上你的脸颊,他轻声笑道:“打得不错。” 他用手背拭去你脸上沾到的灰尘,才收回手。 “进步很大,”白厄走上前,“你学得比我们想的还要快,看样子我们要调整一下进度了。” 说到这个,白厄想起什么,道:“你今天就要离开奥赫玛了吧?” 今天是特训周的最后一天,从明天开始,就要去树庭开始求学周的学习了。 “对。” 白厄叹了口气:“要等一周才能再见面啊。” “出息,”万敌毫不留情道,“当自己是舍不得主人离开的狗吗?” 白厄微笑回应:“彼此彼此,给自己套上项圈的狮子。” ……又开始了。 这几天要说什么训练最有成效,还是对他们斗嘴的忍耐程度,现在你已经可以平静地站在旁边听他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其实听多了你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你今天不能听太久,算了算时间,你转身拿上布包开始收拾。 万敌余光瞥见你的动作,停下和白厄的争执,道:“现在就要走了?” “嗯,”你将布包背好,“我要和祖母告别,还要去一趟生命花园。缇宝她们和我说,她们帮风堇收集了新的材料来装饰昏光庭院,我正好带过去。” 也算是回报风堇那么用心帮你一起出主意回礼。 “好吧,”白厄朝你摊开手,“离别前的拥抱?” ……明明一周后就见面了啊。 看着他坚持张开的手臂,你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抱住了他。 手臂轻而易举地绕过你的腰身,白厄弯腰将下巴抵在你的肩膀上,轻声道:“明天见。” 你拍了拍他的背:“明天见。” 松开他后,你察觉到一抹强烈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时,就看到万敌已经别过了头。 不过,也许是和他们训练的缘故,你觉得你已经可以试着猜出他们的想法了。 “……万敌。” “嗯?” “你也要抱一下吗?” “……嗯。” 你无奈地笑了笑,张开手臂抱住他,轻轻摸了摸他耀眼的头发,道:“明天见。” 万敌闭上眼睛,深深感受着你的气息,半晌才道:“明天见。” 告别之后,万敌看着你离开练武场的背影,原本充实的心脏逐渐被空虚替代。 白厄冷哼一声::“出息。” 万敌:“……我看你是又想比一场了。” 回到家时,阿忒娅已经帮你收好了去树庭的包袱。她一如既往,坐在摇椅上缝制着衣服,你劝了几次,但她都温和地坚持自己的想法,你想,她是真的很希望可以为自己的孙女编织一件新衣,久而久之,你也就不多说了。 等阿忒娅做好之后,就将那件衣服带到卡莉斯塔的坟墓前吧。 不过,感觉有些奇怪。 阿忒娅手里那块正在编织的布,颜色是不是变了? 还是说那件衣服需要不同的颜色搭配? 这方面你不明白,心想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毕竟能让那件长袍焕然一新的手艺,做出来的衣服肯定不会差的,不说别人,卡莉斯塔一定喜欢。 “那我走了,祖母。” “好。” 阿忒娅微笑着朝你摆摆手,看着门被轻轻关上,随着咔哒一声,房间里陷入沉静。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闭上眼睛靠着摇椅休息了一会儿。 年纪大了,做精细活果然有些勉强。 不过……得加把劲,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 阿忒娅睁开眼,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手里的织针缠绕着柔软的细线,开始穿插编织。 忽然,她皱了皱眉,织针一下子脱了手。 “哎呦……” 手指指尖冒出红色的血珠,她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用另一只手把布料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上面没有沾上血色,才松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 阿忒娅看向窗外,离愁时的奥赫玛已经安静许多,但越是安静,她越觉得心中的不安在逐渐放大。 这种感觉,总是让她想起……她孙女没能回来的那天。 来到云石天宫时,在这里放松的浴客们已经陆续离开,就连最热闹的法吉娜的欢宴池区都没什么人在了。 你正准备走向生命花园时,一个端着果盘的浴场侍者因为盘中水果堆积成山,看不清前方,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肩膀,她脚下一滑,竟是直接往池中栽去。 “啊啊……!” 她失声叫了起来,你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胳膊,顺手接住了险些掉落的果盘。 “天哪,谢谢你。” 侍者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不断轻抚胸口,向你道谢。 “不客气,小心一点,这里很滑。” 你将果盘还给她,准备离开,却被她叫住:“哎?我记得你,你是……最近加入黄金裔的那位英雄?之前支援异邦的人就有你。” 你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从果盘上摘下一串葡萄递给你:“来,这是谢礼,感谢你为奥赫玛付出的一切,也谢谢你刚刚帮了我。” “……其实我没做什么。” “你不用如此谦逊,大家都知道,你们是了不起的英雄!” 侍者笑得灿烂,你看着手里的葡萄,心道,黄金裔的处境其实很复杂,既有崇拜仰慕他们的市民,也有视他们为毒瘤的清洗者。 “那,谢谢你。” “不客气!” 你转身离开,将葡萄塞进嘴里。在之前和阿格莱雅他们沐浴时,你吃过这种果实,味道很好,酸甜可口。汁水在嘴里炸开,你微微眯起眼睛,往生命花园走去。 侍者看着你的身影消失在浮梯上,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忽然隐去了,变得面无表情。 缇宝似乎还没来。你在生命花园看了一圈,没看到她的身影,于是便坐在她和阿格莱雅处理公务时常坐的位置上等待。 自从那次沐浴以后,她们好像变得很忙,桌上这一摞摞的文书就是证明。 等了没多久,你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转头一看,一人端着一套茶具走上前,她将茶杯摆好,在其中倒好了茶水。 茶水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像极了缠绕在你指节上的金丝或是融化的黄金,其中带有淡淡的草本清香。 你没见过眼前这个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人注意到你的视线,将茶杯推到你的面前,轻笑道:“阁下,缇宝大人和阿格莱雅大人马上就来了,请您在这里喝杯茶,稍作等候。” 是阿格莱雅派来传话的人吗? 你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融化在舌尖的,除了花茶特有的微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蜂蜜的甜味。 “谢谢。”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抱着托盘朝你鞠了个躬,转身离去。 没过一会儿,你就在入口看到了缇宝,她一看到你,就笑了起来:“你来啦!东西在这里。” 缇宝准备的东西装了一大袋子,你见她拖得有些勉强,赶紧接了过来。 “这些都是小风堇需要的东西,辛苦你啦!” 你将袋子提了起来,还好,对你而言并不重:“好,那我走了。” “嗯……等一下,”缇宝忽然叫住你,她的神情有些犹疑,道,“你最近,要小心一些,阿雅说,元老院好像又有新动作了,似乎是针对你的。” 针对你?因为你抓了很多清洗者?可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干这件事的人是谁,现在应该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针对你? “大概是因为你加入了逐火之旅,成为了我们的伙伴,”说着,缇宝的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无论如何,是我们连累了你。” “没事,”如果他们派清洗者袭击你,你倒是不担心,“我会小心的。” 缇宝看着你离开的背影,良久,她叹着气,走到了座位前,打算先处理一部分事务,这时,她注意到桌上的茶水。 “咦?” 阿格莱雅平日的饮食起居除了缇宝和她自己,从不假手于他人,就算是沏茶和准备点心,也是交给衣匠去办。 这花茶是谁准备的? 一阵不安在心里升起,她端起茶杯,嗅了嗅味道,是很平常的花草茶,而且缇宝认得,这是金盏花的味道,是阿格莱雅平时最常喝的。 ……是她太紧张了吗? “吾师?” 阿格莱雅的声音让缇宝微微一惊,她转过头,看到阿格莱雅在她发愣的时候已经来了。 察觉到缇宝有些紊乱的心神,阿格莱雅关切道:“吾师,发生什么事了?” “阿雅,”缇宝指了指桌上的茶水,“这些,是你准备的吗?” 阿格莱雅皱了皱眉,她伸出手,金丝颤动着落在桌面上,良久,她道:“是一个侍者送来的,不过,她并未经过我的授意。” “那就是别人了,”缇宝不安道,“刚刚,小卡莉喝了这些茶水,会不会……” “不,我没有在其中感受到毒素的存在,”阿格莱雅端起茶杯,随着她手腕的转动,茶杯晃动着,她轻轻嗅了嗅杯中茶水的香气,摇头道,“这只是一杯很普通的花草茶。” 元老院此举……是在试探么? 阿格莱雅沉下眼眸,若有所思。 “她现在离开奥赫玛是好事,”缇宝揉了揉额角,“正好可以避避风头,元老院最近似乎把她视为眼中钉了。” “虽然实力不凡,但她的体内流淌的不是金血,元老院会想解决她也不无道理,在他们看来,比起身怀不凡的黄金裔,还是普通人更好对付。” 但,她并不觉得,你离开了奥赫玛就安全了。 元老院的眼线安插,可是无孔不入。 到达树庭时,你先去了一趟位于求知静庭的那刻夏的办公室,不过他还没回来,座位上空荡荡,摆着一沓批改到一半的论文和一瓶已经见底的气泡山葵醋。 你偷偷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那篇论文,上面的批语笔锋凌厉,可见下笔的力道,不用看内容,你就知道这篇论文八成过不了。 默默为这位同学的论文哀悼了一下,你没再继续看,站在桌子旁边等那刻夏回来。 办公室里似乎点了香薰,有一股好闻的木质香气,清冽中略带些许辛辣,有点像那瓶饮料的味道。 本来该是提神醒脑的香味,可不知为何,随着时间流逝,你反而觉得脑袋有点发晕。 “来了?” 就在你揉眼睛的时候,那刻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本来他改论文改得头脑发胀,在外面走了一圈才好一点,回来就看到你已经到了,心情缓和了许多。 “稍微等一会儿,”他走到桌前,看着眼前这堆刚刚把他看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的论文,深吸一口气,“我把这些改完。” 你感觉那刻夏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屏障,有些模糊不清,但你还是听到了,他说他还有论文要改。 你的脑子反应了一下,想说,那正好,你可以把缇宝为风堇准备的东西先送过去,看到有新的材料装饰昏光庭院,她应该会很高兴。 可你迟迟说不出话。 你觉得空气有些稀薄。 ……不对。 原本发花的视野开始出现阵阵黑影。 那刻夏听到了你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抬起头就看到你的身体忽然往旁边倒去,他一惊,立刻伸出手把你抱在怀里,一时间,桌上的文件洒落满地,气泡山葵醋的瓶子打落在地,“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喂!你怎么了?”那刻夏扶着你肩膀,轻轻晃了晃,“能说话吗?卡莉斯塔!” 你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你想说自己有点喘不上气,脑子也有点晕,但你的嘴巴就像黏住了一样,怎么都开不了口。你有些着急,忍不住抓着那刻夏的胳膊,想要抬头和他说话,但你的肩膀上就像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制住了。 “振作点!你感觉怎么样?” 你的异状出现得太突然,饶是那刻夏也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意识到你的身体恐怕出了问题,可一周前你还是好好的。 “站起来,”他托着你的肩膀,“我们去昏光庭院,你坚持住……”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空灵,你的肩膀颤抖着,努力想要回应那刻夏急切的询问,终于,在你意识的坚持下,你的嘴巴张开了—— “哗啦——” 那刻夏僵在了原地。 满目的红色,在眼前蔓延。 他颤动的眼瞳中,倒映着你不断吐出的鲜血。 “咳咳咳……” 吐出的红色就像卸下了某种重担,你终于觉得轻松了些许,但是眼前还是模糊的,你只能依稀看到,你吐出的血液,好像沾染在了那刻夏的胸前。 ……糟糕。 你抬起手,想要擦掉那些刺眼的红色。 那刻夏,是很在意仪容的。 忽然,他抓住你的手,把你背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用力把你固定在背上,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 那刻夏的脚步有些不稳,颠簸让你时不时吐出一点血液,眼睁睁看着他的后背也遭了殃,你忍不住道:“……老师,我自己走吧……” “闭嘴!” “你的衣服……” “我让你别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这个平时体力不支的人,背着你努力走在求知静庭那个为了考验求学之人的意志,特别难走的台阶上。 你听着他喘着粗气,平时打理精致的头发都有些凌乱。 “……老师,对不起……”你捂着嘴,努力不让鲜血落在他的身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你别说话……”那刻夏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上气,“马上就好了,到昏光庭院就好了。” 昏光庭院……对了,风堇的材料,好像没带上。 你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忍不住趴在那刻夏的肩上。 “别睡!”那刻夏厉喝道,“清醒点,一旦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你,是不需要睡眠的。 所以你其实不知道困的感觉。 风堇说,那刻夏有时候会累到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趴着睡觉。于是,在那刻夏熬夜的时候,如果他睡着了,你会在他身上盖一条毯子,后来,你干脆把他放在办公室的长椅上,让他睡得更好一些。 他说,羡慕你不需要睡觉,这样可以提升工作和研究的效率。你说,你好奇睡觉的感觉。 原来,这种怎么努力睁眼也无济于事,任凭意识沉入黑暗中的过程,就是想睡觉吗? 不过,还好,虽然吐了很多血,但你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就在你想要闭上眼睛时,你听到了那刻夏说—— “算我拜托你……” 那刻夏的声音在颤抖。 “别死。” 姐姐死后,他便从未祈求什么,没有存在可以让他祈求,他只会依靠自己。 现在,他再次低声地请求着。 活下来吧。 风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收拾昏光庭院,忽然,她听到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门口一看,瞬间呆住了。 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那刻夏,此刻衣冠不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低落,他努力撑着门,想要支起身体,却只能狼狈地喘着气。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上被大片红色濡湿,看起来就像受了重伤。 但他是黄金裔,他的血不可能是红色的。 风堇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他的背上。 看清你的脸时,风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了。 你微垂着眼睛,看起来意识不清,嘴边还淌着血色。 风堇往你嘴里灌了很多药,似乎是应急的药物,用来稳定病人的突发症状。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很快用力握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可以救你的只有她,她不可以慌张! 你失血过多,心脏的跳动几乎停滞,微弱得快要感觉不到了。 已经是濒死的症状了,这种情况,应该是中毒,而且毒性非常强烈……如果不快点—— 她将双手按在你的胸口,屏息凝神,很快,一道耀眼的光芒自手心盛放。 但是,风堇发现,在光芒的照耀下,你的状态仍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怎么……天空祝福的力量怎么没用? 风堇的手心开始冒出冷汗,她努力用出更多的力量,可你的呼吸仍旧微弱。 为什么…… “风堇……”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时,听到了你沙哑的声音。 “黑宝!”她回过神,俯身靠近你,想让你听清她的话,“坚持一下,马上,我马上就——” “别担心……”你微微侧过头,看到风堇那张素来带着暖心笑容的脸,此刻只有紧绷和苍白。你其实还好,只是,很困,你并不觉得难受,“我不疼。” 风堇胸口一滞。 别这样,别这样。 怎么会不痛呢?吐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痛呢? 拜托,不要为了安慰她—— 你感觉有水珠砸落,有点热。 是风堇的眼泪。她在哭。 这个一直用笑容为他人带来温暖的女孩,在哭泣。 你本来,是想让她开心的,你想把缇宝准备的东西带给她,谢谢她和你一起准备回礼。 意识到自己落泪之后,风堇一愣,她狠狠擦掉眼泪,努力露出笑容:“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会救你的!” “你要坚持住,好吗?” “有好多人在等你!” 你轻轻笑了笑。 “我,有点困。”你轻声道,“我想睡一觉。” 你说过,你不需要睡眠,你说过,你不会困倦。 而现在,你说,你想睡一觉。 风堇嘴唇颤抖着,最后,她轻轻握住你发凉的手,贴在脸颊上。 “好,你好好休息。” “但明天,你一定要醒来哦。” “不然,我就让小伊卡在你耳边嘟嘟嘟,把你吵醒。” 你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微弱不堪。 “明天见。” 你躺在床上,若非胸口还有起伏,若非鼻尖还有气息,你和死尸无异。 风堇深吸一口气,她转身,看着密密麻麻的药瓶,脑海里又响起了那刻夏临走前的话语—— 他带着一身赤红,在确认你在风堇手下之后,他就冲出了昏光庭院。 他要抓住那个人,那个胆敢对你动手的人。 在那之前,他停在门口,扶着门框,对风堇道:“雅辛忒丝,拜托你了。” 今天,办公室不知为何点了熏香。 其中有月桂树叶的味道,那刻夏以为,是风堇准备的。她向来关心他人的身体。 但是现在,那刻夏意识到,那个熏香,也许就是一切的关键。 而为了不暴露,暗中的那只手,一定会回来回收罪证。 在心怀不轨的黑影绕过办公室的一片狼藉,偷偷潜入角落时,门被踹开的动静险些吓得他魂飞魄散。 还没回过神,后脑勺便被硬物抵住,阻止他意图起身的动作。 “咔哒”,手指扣住扳机的轻微声响,让他顿时冷汗直冒。 “如果你不想给自己的脑袋上额外开个洞,”黑暗中,那刻夏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席卷一切,仿佛在清醒地疯狂,“就告诉我——” “元老院的走狗,你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奇怪了……”赛飞儿坐在你的床上,撑着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怎么还没回来?” 你应该到了吧?树庭男孩留堂留这么久? 那刻夏不会让你待到现在的。 那是……在风堇那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风铃。 先去粉彤彤那里问问就知道了。 说着,她的身形一闪,就出现在昏光庭院的上空,但只一眼,她就觉得哪里不对。 赛飞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一愣,落在了庭院中。 她看到风堇坐在窗前,紧紧握着一个人的手。 她看到,你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什么? 听见声音,风堇转过头,见到赛飞儿,她嘴唇动了动,又垂下了头。 “哈哈……这个玩笑,太扯了吧。”赛飞儿觉得喉咙有些干,“那是小黑曜石?她怎么了?” “……她中毒了,现在情况还不明朗。”风堇紧紧握着你的手,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道,“赛飞儿大人,拜托你,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阿格莱雅大人?” “那刻夏老师说,这可能是元老院做的。” 幕匿时,阿格莱雅坐在桌前,她看着眼前的文书,但脑海里还在想着你喝下的茶水。 她后来检查了,那的确是普通的花草茶,不具备任何毒素。 他们……到底…… “簌簌——” 金线传来一连串的晃动,她一愣,转过头,就看到赛飞儿出现在眼前。 她微微睁大眼睛。 她都快忘记,上次赛飞儿主动出现,是什么时候了。 惊讶过后,她原本该感到欣喜。 然而,当她看清赛飞儿兜帽底下的神情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赛法利娅?” “……别自作多情,我来只为说一件事,”赛飞儿咬着牙,“裁缝女,元老院的那群杂碎,对小黑曜石动手了。” “赶紧抓人去吧,不然,她可能会死。” 一阵微风穿过二人之间,带来了呜咽的声响。 “铮——” 圣城上下,万千金丝同时绷紧,闪烁着刺目的寒光。顷刻间,奥赫玛就从被柔软包裹的茧,转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笼。 你感觉自己好像在不断下坠。 就像是,落入了比冥海还要深的地方。 你的耳边有很多声音。 一开始,你以为是风堇或是那刻夏的声音。 但渐渐的,那些声音开始扭曲,变换,落去耳中时,成了陌生的,你不曾听过的声音。 「迷迷……」 “醒醒……” 「迷迷……」 “醒醒呀……” 一开始,是奇怪的语言,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 你本来听不懂才对……但很神奇,你知道它在说什么。 「迷迷……迷迷迷……迷……」 “好不容易……等你睡着了……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呢……?” 它的声音开始模糊。 你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说话。 然而,随着迷雾缓缓散开,你看到一只手,朝你伸来。 崇高的王座,华丽的幕布,伴随着权杖上带着寒意的光芒。 “不要犹豫,”那人的声音,有些清脆,有些稚嫩,却透着威严,仿佛在向你宣告,“跟上我,「夜衡爵」。” “一起见证,翁法罗斯的征程!” 泡沫闪耀着缤纷的光辉,一簇簇色彩斑斓的鱼群在涌动,围绕着……一个歌唱的人影。 “黑色的珍珠,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化作浪花,守住彼此心中的欢歌。” 麦穗层层叠叠,宛若波浪,看到林荫夕阳,仿佛层叠的美妙幻境。 一个娇小的人影,在其中跳跃,起舞,天真烂漫,如同一个孩子。 “这一定是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对吧?” “我……终于等到你啦♪” 最后,火焰吞噬了一切。 金色吞没了你。 你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 湿湿的。 好熟悉的感觉,是眼泪吗? 又是谁……在哭吗? 一个熟悉的怀抱,将自己笼罩。 “我……会等你,然后找到你。” “所以,你一定要来。” 耳边终于重回寂静,你好像沉入了最底部。 刚刚是在……做梦?可是梦里的场景,你一个都没见过啊。 梦是荒诞的,可再荒诞,也是根据记忆形成的。 「……」 耳边传来低语呢喃。 和之前的那个声音不同,你分辨不出来声音的内容。 「……」 「………………」 在说什么……你听不懂啊,像是模糊不清的祝祷词。 「……」 呢喃的声音开始变大,从某一刻开始,清晰的字句,从中吐露。 「……过去……未来……」 「拿回……属于你的过去……」 「重铸……翁法罗斯的未来……」 「唯有你……唯有你……」 「不受岁月约束的人啊……」 「让银色的浅滩盖过黑色的浪潮……降下永夜吧……」 最后,无论是耳边还是眼前,都陷入了黑暗。 似乎……终于可以睡一觉了。 长夜月的第二个七天,黑潮造物陷入了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沉眠。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加快进度了,这一章信息量挺大的。(再拖就不行了啊啊啊啊啊) 与原剧情会有交叠的部分,也会有改动(怎么改不好说,因为我看一步写一步的)(这是坏习惯) 关于中毒的部分,纯属虚构啊,但我还因此写了具体设定(服了)放在彩蛋里了,感兴趣的可以瞅一眼 强调一下,我们不会死的,不会死,这个毒只是一个推进剧情的高潮,毕竟身体向人类转变,所以会中毒,会有症状,但不会死,只是中了虚弱buff(是的我们要想睡觉得喝毒药)(无需睡眠也睡不着的设定用在了这里没想到吧) 下一章应该是……黄金裔集体发怒。 彩蛋是一些相处的片段(糖)可看可不看,对剧情没影响(类似花絮吧)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ʚ ˃ ᵕ ˂ ɞ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四)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本文有1.7w字,请注意安排阅读时长,有彩蛋 哒、哒、哒…… 幕匿时二刻的云石天宫,空旷寂静,沉重的脚步声在偌大的浴场中回荡,彰显来人焦躁不安的心情。 白厄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如同擂鼓般不可遏制,他咬紧牙关,疾步如飞,带起一阵凛冽的风,身后的披风高高扬起,簌簌有声。 “卡莉斯塔生命垂危,速来英雄浴池。”        你 收到阿格莱雅的传信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明明,不久前才和他相拥告别的你,怎么会—— 生命垂危…… 他被冷汗濡湿的手心还残留着你在他怀里时的余温,不过几个时刻的功夫,怎么就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 可阿格莱雅绝不可能拿此事开玩笑,如此简短且不加任何修饰的传讯,足以可见她的心情同样沉重。 白厄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带着彻骨的寒意,连浴池中的氤氲热气也不能缓和半分。 浮梯刚刚停稳,他就看到阿格莱雅和缇宝神色沉重地站在台阶之上。 遐蝶比他先到一步,此刻她站在浴池旁边,盯着其中光彩夺目的池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向来者,似乎想微笑一下,但她失败了,她的担忧溢于言表,甚至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 “白厄阁下。” 遐蝶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落,透出沉重。 白厄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他看向阿格莱雅,刚准备询问,浮梯又开始颤动。 一个声音比他率先开口。 “阿格莱雅,”万敌刚踏上地面,就道,“她出什么事了?” 眼见人都到齐了,阿格莱雅呼出一口气,和缇宝对视一眼,后者双手握在一起,神色紧张地点点头,她才道:“她中毒了,风堇正在治疗她。” 此话一出,黄金浴池陷入了死寂。 白厄和万敌的神色不约而同变得凌厉,而遐蝶则是猛地握紧双手,紧咬牙关忍耐着什么。 阿格莱雅在心里默数了十声,待大家差不多消化了这个消息,才接着道:“根据风堇的描述,她到达神悟树庭没多久,就出现中毒的症状,毒物来源不明。” “值得庆幸的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第一时间控制住了下毒之人,并让赛法利娅为我们带来了至关重要的讯息。” 那刻夏在看清眼前这张脸的时候,眯起眼睛:“是你?” 在这个节骨眼潜入他的办公室,鬼鬼祟祟不知干什么的人,正是之前在他的课堂上意图对他动手,却被你弄伤手腕的学者。 时隔多日,他再次被那刻夏用火铳对着,但不同于之前轻描淡写的威慑,他看得出来,这次对方是真打算一枪打爆他的头。 此刻,那刻夏一向得体的仪容失去了往日的精致,身上扭曲狰狞的暗红让他看起来仿佛从地狱走过一遭,拼命挣脱出来的恶魔。 这也情有可原。在那刻夏看见自己挂念了一周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是口吐鲜血不省人事的模样,他的心情和在地狱走过一遭无异,没在抓住这个学者的瞬间就结束他的生命,已经是他理智过人的结果。 那刻夏知道自己必须冷静,无能狂怒和大开杀戒没有任何用。 他要做的,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看到那刻夏眼里愈来愈冷的温度,吓得跪在地上,抱着头道:“我,我不是元老院的人!我没……我没做什么啊……” 那刻夏垂眸看着他惶恐不安的恐惧神情,手里的火铳没有放下的意思,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尤其是心怀鬼胎之人。学者很快就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的心虚根本无处遁形,那刻夏在心底冷笑对方的愚蠢。 “你刚刚塞进衣服里的是什么东西?” 学者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眼神躲闪:“我……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刻夏手里的火铳偏了偏。 砰——!!! 随着特殊子弹飞出的瞬间,学者感觉到一股杀意被混乱锋利的气流裹挟,擦着他的脸颊飞向他的身后,风流炸开,周遭的事物顿时被爆发的强风吹得到处都是。有些书页甚至被狂风撕碎,像雪花一般撒落。 学者惊叫一声,他惊恐地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身后,摸了摸自己流血的脸,看到指尖上的红色,透过飘扬的碎纸,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刻夏:“你疯了吗?!那刻夏,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他嗤笑一声,分明是冷淡的语气,却尽显疯狂,“作为渎神的学者,我连神明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你这种只会食腐的蝇虫?” 那刻夏懒得纠正对方对自己的称谓,他不配。 意识到他真的会动手,学者不断摇头:“你真的是疯子……” “你原本想报复的人是我。” 就像被掐住了喉咙,学者瞬间噤了声。 “所以才在办公室里做手脚,”那刻夏眸光冰冷,“像你这样藐视生命的败类,没资格待在树庭。” “我没想杀人!”学者惊慌道,“那人,那人告诉我,这个熏香会让使用的人脑子不清醒,开始说胡话,我,我只是想让你在课堂上出糗……” 因此,当听说有人在办公室里吐血不止时,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的那点小手段。可给自己熏香的人明明说过,这只是个恶作剧的小伎俩而已,不会伤及性命,怎么可能让人吐血?而且那刻夏在里面呆了这么久都没事,反而是你…… 但他仍然觉得心虚,所以才想偷偷过来把熏香带走,却被早有预料的那刻夏逮了个正着。 “还不懂吗?”他的语气带上了悲哀和怜悯,眼神却完全被厌恶覆盖,“你被人利用了,蠢货。” 学者的身体开始颤抖,他还想挣扎着为自己辩解:“可是……” “我耐心有限,”那刻夏往火铳里填入了特殊弹药,重新对准他,“把熏香给我。” 他犹豫了一会儿,顶着枪口的寒光,他将怀里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那刻夏接过盒子,里面散发的味道的确是他今天在办公室闻了整整一天的气息,但他没有一点不适,反而觉得这股味道让人神志清醒,所以他才以为这是风堇准备的。 为什么你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作得如此厉害?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就,就这一个……” “是谁给你的?” 学者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他听闻我被你们……咳,所以替我打抱不平,说有办法让我报复回去,我就……” 啊……那刻夏觉得自己的额角在跳动,他难以置信,树庭里居然真的存在这种未开智的生物。心怀恶意地相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甚至被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当然,那刻夏也没指望眼前这个白痴可以提供更多信息。在学者反应不及时,他横过手腕,用枪托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身形一歪,瘫倒在地。 他握着盒子的手紧了紧,转身再次走向昏光庭院。 彼时,风堇刚将你安顿好,无论是药物还是天空祝福都对你毫无作用,除了给你一个软枕,帮你盖上被子,让你睡得舒服一点,她真的毫无办法。但她在短暂的六神无主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观察你的生命体征,很快她就发现,虽然你的心跳和呼吸都很微弱,但意外地很稳定,也许这是你身体特殊的缘故,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像你说的,你只是困了,需要好好休息。 风堇一直握着你的手,她的手指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你的脉搏,生怕指尖微弱的跳动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回归寂静。 那刻夏看着昏光庭院的门,他伸手的动作在空中停滞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 门口的动静让风堇回过头,就看到那刻夏去而复返。她心里一惊,立刻站起身:“老师……” 那刻夏的目光落在了你沉静的脸上,若非你刚刚被鲜血浸透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你现在看着就像陷入了再普通不过的沉睡。 “她怎么样?” “……我也不敢妄下定论,”风堇的声音透着无力的愧疚,“她的身体……有些特殊,就连天空祝福都不起作用,不过,虽然身体仍旧虚弱,可她的情况还算稳定。” 那刻夏心中的重量总算卸下了几分。你的身体在黑潮与人类的界限中间趋于平衡,那未知的毒素将你人类的那部分身体破坏殆尽,但影响不了你属于黑潮的部分,因此你没有死。这样推测下来,在黑潮的支撑下,你的身体应该会将毒素分解,属于人类的部分会慢慢恢复。 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他扶着床沿,抚了抚你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的脸颊。指腹接触到的,是生机匮乏的凉意。 那刻夏强忍心中的涩味,转身将熏香的盒子递给风堇:“这是引起她中毒的熏香,麻烦你检查一下,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小心一点,别被影响。” “啊,好的!” 风堇闻言立刻神色一振,她接过熏香快步走到桌前,打开盒子开始检查,她将其中的熏香块取出掰开,小心查看,嗅闻,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她的神色却越来越疑惑,良久,她盖上盒子,朝那刻夏摇摇头:“老师,这个熏香……没有问题。” 那刻夏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果熏香有毒,现在出事应该是他,而不是你。 你和他都接触了熏香,除了时间上的差异,唯一的区别……在于你是今天才到达树庭的,在此之前,你在奥赫玛。 你应该是接触过别的东西,与这个熏香产生了某种反应。 “制成材料是什么?” “有橄榄木炭,月桂树叶,还有少量乳香和树脂粉末,这是很常见的搭配,其中也没有掺入其他的部分。” 材料也和他的判断一致。那刻夏陷入了沉思。 看到他沉默下来,风堇的声音低了下去:“抱歉,老师,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不要妄自菲薄,她需要你,雅辛忒丝。”那刻夏的目光转到她的脸上,“这事没这么简单,一定有什么其他原因,引起她中毒的不只有熏香,而距离答案最近的人,是身为医士的你。” 风堇抿了抿唇:“……嗯。” “这个拿去。” 那刻夏将一块石头递给风堇,她接过一看,愣了一下:“投影石?” 投影石可以录入他人的意识和想要传达的讯息,通过特殊操作开启以后,石中记录的晶体就会播放那人的投影传递消息。 “我还有事要做。”那刻夏看着身上染血的外套,沉声道,“把这个交给赛法利娅,让她转告那位半神——” “元老院对她动手了,并且证据就在奥赫玛,让他们动作快一点。” 风堇怔愣的功夫,那刻夏又往门外走去,她回过神,道:“但是,赛飞儿大人可能——” “她会来的,”他抬头,看着空中的夜幕,笃定道,“一定会。” 看着那刻夏离去的背影,风堇握紧手里的投影石。 那刻夏说得对,你需要她,她不能沮丧。 她重新坐到你的身边,握住了你的手,继续观察你的生命体征,同时,她在脑海里检索自己迄今为止记住和学习的所有药理知识,将熏香中的材料一一对应,试着推导你会在圣城接触到哪种会与之产生毒素的事物。 知道你中了什么毒,她才能想出对应的解决方案。 “加油啊,黑宝,”她喃喃着,“我们说好,明天见的。” 你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就像那刻夏预料的那样,没过一会儿,赛飞儿就来到了昏光庭院。风堇将投影石交给了她,拜托她去找阿格莱雅。 “综上所述,这应该是元老院的计划,她作为普通人加入逐火之旅,对民心的影响很大,这代表可能会有更多人愿意站在你们那边,因此想要提前拔除这个隐患。” 投影石浮在空中,在它的前方,那刻夏的虚影闪烁不定,他身上的血色令人不寒而栗。 “熏香本身无毒,应该是她在奥赫玛接触到了什么,与熏香中的某种物质产生了反应。之所以选择在树庭进行最后一步,就是为了避免被你们抓到把柄——毕竟树庭没有金丝的监视。” 阿格莱雅缓缓闭上眼。 “但这也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树庭和奥赫玛的距离对他们同样有影响,他们消息传递不见得比我们快,这意味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收尾。” 那刻夏闭上眼睛,语气听上去十分无奈。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现在必须合作了。树庭这边交给我,剩下的你们来处理。” “以及,她目前没事,不要自乱阵脚。” 说到之后一句话时,那刻夏的投影若有所觉地扫视了在场的黄金裔,投影石才关闭了影像。 听到你没事,所有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但气氛并没有缓和。 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臂,半晌,她抬眸,目光寒凉:“是复合毒。” 缇宝苦笑一声:“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这种方法都用出来了。” 白厄闻言,直觉不妙:“缇宝老师,什么是复合毒?” “有些东西本身无害,可是按照一定的顺序和时间组合在一起,就会变成剧毒,这种毒杀的方式,在过去,很多城邦争权夺利时都会用到。*我们*当中也有人死于这种暗杀。”提及这样的回忆,缇宝抱着自己的身体,声音带上了微不可查的颤抖,“过程的开始很突然,明明前一刻没有任何不适,*我们*毫无察觉,直到疼痛席卷身体,*我*毒发身亡,才意识到*我们*中毒了。” “曾经,凯撒也险些遭此毒害,但准备投放最后一味材料的清洗者太过紧张,被我们发现了端倪——后来,凯撒下令,将有关复合毒的文献与配方资料尽数销毁,此等猖獗的风气才逐渐平息。”阿格莱雅克制地吐出一口气,“元老院的那群虫豸,终究还是难藏其丑陋的真面目,不知从哪里找到了漏网之鱼。” 两位历经更多苦难与丑恶的半神,为其背后的阴谋与邪恶掀开了面纱,遐蝶的内心陷入了难言的痛苦,她觉得很讽刺,明明是连死亡之手这样的力量都没能从她身边带走的生命,居然险些葬送在这些人的毒计中。 你明明,是那样想要保护他人,为此不惜孤身在黑潮中游荡,为了这个城邦,为了你珍视的大家,你加入逐火之旅,蒙受诸多本不必承受的痛苦,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万敌皱了皱眉,他道:“阿格莱雅,关于她中的毒,目前有方向了吗?” “除了熏香,第二个材料,是金盏花草茶,”她目光悠远,“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确定与元老院有直接关系的东西,因为这是元老院派人送来的。我用金丝探查的结果,是凯妮斯。” 他死死握紧拳头,表情看起来已经想冲上黎明云崖,把那罪魁祸首从阴影中揪出来,一拳打到冥海里去:“事已至此,背后主谋必将为其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很遗憾,那杯茶没有任何问题,我与吾师调查过,即便结合熏香的材料,也不会有任何毒素产生。光靠一杯无害的茶,元老院不会承认。” 现在看来,凯妮斯毫不隐藏那杯茶的来历,就是一种挑衅——即便知道是她又如何,他们没有直接证据。 听到这里,白厄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最少也还差一样材料,才会导致她中毒吗?” “这也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阿格莱雅的语气悄然染上了一抹沉郁,“想尽办法,查出导致她中毒的关键因素和负责下毒之人——” “让其背后的元老院面临应有的制裁。” 万敌负责在悬锋人当中调查。因为你最近那被莫名其妙套上的“王后”身份,有不少悬锋人会有意无意地注意着你,也许会有人知道你接触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至于白厄,则是负责在奥赫玛人当中排查。阿格莱雅会时刻注意奥赫玛尤其是城门的动向,任何试图与树庭联系的人都将被密切观察。 而遐蝶,会和缇宝她们一起查阅书籍,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赛飞儿虽然看起来十分不情愿,但还是揽过了负责在树庭和奥赫玛中间传递消息的任务,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快。 她靠着墙,听了阿格莱雅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后,她的尾巴晃了晃,甩动着手臂准备出发。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忽然唤住她,“树庭的情况不明,即便有阿那克萨戈拉斯,也不能保证她的安全,我需要你保护她。” “至于报酬——” “不需要,”赛飞儿扭过头,“她给过了。”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半晌,才道,“下次,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听听你和她的故事。” 她看了阿格莱雅一眼,消失在了生命花园。 “我可不擅长说这些,让她告诉你吧。” 生命图书馆的书籍很少会有如此大费周章被折腾的一天,此刻,它们被不同的女孩拿在手中,快速翻阅,试图从中寻找出答案。 阿格莱雅站在不远处的高台,眺望整个奥赫玛。 遐蝶的目光有些飘忽,总是时不时地看向阿格莱雅,终于,在她第三次出神之后,阿格莱雅道:“蝶,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不用犹豫。” 她微微一愣,随即放下书,走到阿格莱雅身边,思量了一阵,她道:“若是抓到下毒的人,阿格莱雅大人,你……会让我用这双手,结束他们的生命吗?”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奥赫玛的上空,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斟酌,许久,她反问道:“那你呢?” “你想通过这种方式,为她报仇吗?” “……” 遐蝶陷入了沉默,但这样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她摇摇头:“不,我不想。” “我为阁下所遭遇的不公感到愠怒,感到悲伤,但我想,即使是阁下本人,也不愿意我用这种方式为她讨一个公道。” 你知道她因为这份力量有多么痛苦,而使用死亡的权能,并不会让她感到快慰,这是因为她对生命的珍视。 “……而且,出于私心,我不想让他们的死亡,得到这样的宁静。” 她的手,会让生命戛然而止的同时,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就像坠入带着花海的梦境,平静而又仁慈。 而遐蝶不愿让那妄图带走她唯一的温暖,漠视他人性命的凶手,离开得如此平和。 “如有必要,我可以用镰刀……” “呵……” 阿格莱雅的轻笑让遐蝶回过神,她轻轻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有些慌乱:“抱歉,我……” “无需道歉,你现在这样就很好,”阿格莱雅转过头,看向她,“如此鲜活,如此生动,遐蝶,我以为我不会见到你这般与普通人无异的模样——她让你变得更加完整了。” 想到你,遐蝶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无论你是否使用死亡的力量,你的选择都源自你深知生命的重量,而那些人,不配得到这样的重视。” 阿格莱雅冷冷道:“愿我的金线轻轻拂过,为那些罪恶灵魂,裁断生命的长度吧。” 风声卷起女人冰凉的尾语,吹向了远方。 两人静静站立,久久没有言语。 忽然,缇宁举着一本书,朝遐蝶道:“小蝶,*我们*找到了一本药理考究,需要你过来帮忙看看。” “好的,缇宁老师,我这就来。” 看着遐蝶的背影,阿格莱雅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些许,但很快,她的笑意又被冷漠取代。 不久前,你坚持加入逐火之旅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便遭受如此算计——元老院的人为了彻底掌控逐火之旅,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使用复合毒,除了让人防不胜防,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无法一口咬定罪行,他们有无数理由和借口可以推脱,待事情一拖再拖,就会被翻篇。 更麻烦的是,根据那刻夏的说法,放置熏香的不是元老院的人,而是一位与你有过结怨的学者,这无疑是为元老院的脱罪添砖加瓦。 如果能找到利用学者的人,证明他和元老院有联系那也还好,但阿格莱雅觉得,即便可以找到,恐怕那个人也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清洗者……是一群为了所谓的信念,视生命为草芥的杀手,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如阿格莱雅预料的那样,在那刻夏收到木鸟的传信,赶到经纬小径时,只看到一具僵硬的尸身——那个利用学者布置熏香的家伙,居然在离开树庭以前就自裁了。 “啧。” 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尸体,那刻夏不耐地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人的身上有没有什么遗落的证据。 从他派出几只木鸟监视整个树庭开始,这是唯一得到的反馈。这个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被监视,想离开树庭,但经纬小径早就被那刻夏用阵法封住了。在幕匿时,离开树庭的动向实在太过显眼,大概是不想被别人抓住自己和元老院接头的证据,才会出此下策? 看样子从得知你中招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愚蠢的忠诚。 真是玷污了这个地方。 那刻夏看着尸体,目光不屑。 但是,别以为死了就万事大吉了。 “金盏花……” 昏光庭院内,风堇不断地翻着书,查找着金盏花相关的资料。赛飞儿在旁边替她看着你,她的手指时不时掠过你的鼻尖,只要那抹温热的呼吸还在,哪怕微乎其微,也能让她心里安定一点。 “啪”的一声,风堇把书本放到旁边,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闭上眼睛。 “粉彤彤,”赛飞儿转头看她,轻声道,“不用太勉强。就连我都没想到,元老院居然还留有复合毒的配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因为配方被销毁,就不会有相关记载,风堇可能根本就没接触过。 “……我刚刚确认过了,金盏花和熏香没有任何毒素产生,也就是说,我们缺少最关键的‘钥匙’,一定先有某样东西和金盏花引发中毒,再由熏香催化,”风堇闭上眼睛,用力捂住眼睛,“但是,也不排除是和熏香产生毒素,由花茶催化……”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未知的“钥匙”,一切症状的起点,都是最关键的。而且,可能不止一样,也许在那之前,你接触过两样,三样……可能性太多了。 “嘟嘟……” 在这段时间,小伊卡担心风堇的状态,就自己跑出来陪在她身边,此刻它飞在风堇身边,不断用自己的脑袋蹭着她的身体。 “我没事,小伊卡,”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们要努力!” “休息一下吧,粉彤彤,别到时候小黑曜石还没好,你先倒下了。”看着风堇略显憔悴的脸颊,赛飞儿撑着脸颊,目光沉沉,“据我所知,复合毒一般是不会有解药的——因为中毒的人都是当场死亡,根本没有解毒的机会,小黑曜石现在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你接下来只需要好好照顾她,不用这么拼。” “至于下毒的人,裁缝女他们会找的。” 风堇低着头,良久,她踮起脚,从书架上重新拿下一本古老的书籍。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再做些什么,”她轻声道,“清楚了毒素来源,我也许可以做出让黑宝更快恢复的药,而且……这样也可以避免其他人被同样的手段毒害。” 赛飞儿闭上眼睛,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风堇就是这样,是个责任心很强,善良的好孩子。 “万敌,”离开黄金浴池,白厄看向身后沉默不语的人,“我觉得我们可能在想同一件事。” “……阿忒娅女士那边,我会去应对。”想到你的祖母,万敌的语气有些焦躁,“但在那之前,救世主,我们必须知道她究竟接触了什么毒物,” “忘了缇宝老师说过的吗?那东西不一定有毒,而且很平常。”站在黎明神机耀眼的日光下,白厄的声音透着寒意,“元老院……他们这次太过分了。” 抛开别的不说,对身为不是黄金裔的你出手,即便你和常人不同,但怎么说明面上都是一个普通公民,这已经触及到底线了。 万敌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烦躁的情绪清净下来,他的余光触及到自己耳边那根略显粗糙的麻花辫——那是你拿他的头发练手时的作品,他一直没拆,看着那根辫子,他的心绪平稳了些许。 “现在奥赫玛全城都处于戒备状态,好在现在是幕匿时,大家都在休息,没有引发更大的骚动让那些人有所戒备,所以我们最好在门扉时降临前找到答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万敌转身走向另一条路,“你可别漏了线索,救世主。” 他耸了耸肩:“那干脆这次让我们比比谁先找到答案?” 听到白厄还有心情开玩笑,万敌也懒得应邀。他得去找克拉特鲁斯,拜托对方帮忙一起调查。 “万敌。” 白厄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万敌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因为角度问题,白厄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虽然依旧带着笑容,嘴角的弧度却无比牵强。 “她会没事的,对吧?” “救世主,”万敌沉下声音,“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担忧,而是我们的帮助。” 白厄顿了顿,无奈道:“是在说我玻璃心吗?你还真是一针见血啊,明明你也离失控不远了。” “关心则乱,所以才要保持理智。” 万敌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白厄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紧握的手开始缓缓松开,因为一直在用力,手指关节都有些紧绷僵硬,手心更是因为指甲深嵌而刺痛不已。 可是,和你正在承受的痛苦相比,这点疼痛甚至不算什么。 看着手心的血丝,他自嘲一笑。果然,还是不够冷静。 他可没有表面那么淡定。若不是那刻夏最后说了你目前平安无事,要么现在他已经冲上了黎明云崖,要么他已经去往树庭了。 万敌说得对,要保持理智。 白厄开始整理信息。调查范围虽不明确,但也不是没有目标,根据缇宝的解释,复合毒每一种材料作用的时间不会间隔太长,它们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同时进入人体,那也就是说——以那杯茶为线,前后你所接触的东西嫌疑最大。 离愁时,你离开了练武场,先回了家和祖母告别,接着应该就是去生命花园…… 希望圣城的守卫可以知道些什么。 白厄抬头看了一眼黎明神机,刺目的白光照亮了他眼瞳中刻下的纹路。 昏光庭院内,风堇还在查找资料,她已经从山羊学派的书看到莲食学派了,书页声哗啦哗啦的,听得人犯困。赛飞儿看着你安静的脸,挑起一缕你的头发,缠绕在指尖,平时在你伏在桌前完成那刻夏的作业时,也是很安静,她也像这样勾起你的头发把玩,偶尔还会轻轻扯动一下,试图让你恼怒。但你不愧是和遐蝶相处甚欢的人,对她这样的恶作剧,就只是轻轻拍开她的手,连句斥责都没有。 现在好了,她这会儿就算把你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你也不会生气,但她反而没了这种兴致。 元老院的那群杂碎,下手真是狠。不过你也真是厉害,这种剧毒就连黄金裔都扛不住,你却能吊住一条命。 但她可不打算饶过他们。 元老院在公民心中有着相当的地位,即便阿格莱雅有心为你讨回公道,但元老院肯定会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她至多将那些下毒的人处死,估计也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为了奥赫玛和逐火之旅的进程,她也不能与元老院彻底撕破脸皮。 但她可以做点让元老院真正感到肉痛的事——毕竟她看上的宝贝不少。 这次,阿格莱雅应该会很赞成她的做法。 忽然,赛飞儿的耳朵动了动,她抬起头,看向昏光庭院的上空,尾巴开始摆动。 感受到她气息的变化,风堇转过头,疑惑道:“赛飞儿大人,怎么了?” “风堇,”赛飞儿的声音沉了下来,再没了玩世不恭的调调,“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 刚刚,她感觉到了一股很危险的气息。 这股气息出现的时间太奇怪了,她得去检查一下。 风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赛飞儿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她放下书,走到你身边,伸手抚上你的手腕,脉搏的跳动活跃了一些,这是好事,证明你的身体的确在恢复,而且速度很快。 风堇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口传来奇怪的动静。 像有什么人在不远处走动。 有人来了吗?这么晚过来……是突发什么病症了?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你一眼,还是决定去门口看看。 啪嗒一声,庭院的门被关上了。 呼啦—— 是黑袍被风吹动的声音。 他感觉到,自己已然麻木的心脏传来了难言的疼痛。 围绕奥赫玛的金丝变得锋利如刃时,他便意识到你出事了。能让黄金裔如此大动干戈的,也只有你。 他清楚你的安排,此刻你应该在树庭。 那刻夏在树庭布置了阵法,风堇在昏光庭院的祈求,赛飞儿咬牙在树庭和奥赫玛之间来回,都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本不该冒险来看你,你并非普通人,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做不到。 看到你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时,他的身体好像又传来几声破碎扭曲的“咔咔”声。 他不愿回想的,想要极力忘却的那个画面,开始和眼前的场景重合。 继刚刚耳朵里被灌了一大段话语,眼前出现了许多画面之后,你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待了没一会儿,似乎又在做梦了。 “迷迷……” 又是那种特殊的语言。 “休息……好好……” “我们……见面……很快!” 你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你的意识里来回穿梭。 “打扰……抱歉……” “啊……有人来了……” 你闻到了那股带着焦味的气息,与此同时,耳边的呢喃随着气息越来越浓郁而逐渐消散。 为什么在梦里都摆脱不掉这个味道的缠绕? 你听缇宝说,有时候做的梦,是在告诉你,心里最在意的记忆。她们会梦见自己的母亲,也会梦到你。 你听到什么人的脚步声。 很沉,很沉,就像身负难以承受之重,可每一步都很坚定,在缓缓靠近你。 但是,这脚步在离你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 接着,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声响很闷,但很清晰,你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里,你看到了一片被极光覆盖的天空。 “咔哒” 是熟悉的声响,你记得,你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在那个黑衣人将你的眼睛蒙上之后,他卸下自己那诡异的面具时,就是这个声音。 你缓缓转过头,就看到有一个黑影,跪坐你的前方,他的肩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微微颤抖。 面具就落在他的身前,你努力眯起眼睛,看清了他的身形。 ……居然真的是,那个黑袍剑士。 你不太懂,老实说你不是很想梦见他,而且你对他的印象应该没有深刻到在梦中都如此清晰的地步。 他应该不会咬你吧? 像是感受到了你的视线,他抬起了头。 “——!” 你愣了半晌,随即睁大眼睛。 那是一张宛若被烈火灼烧后破碎的石像般的面孔,巨大的裂痕,几乎贯穿了他的半边脸颊,但这不是让你惊讶的原因。 那张脸…… 你忍不住撑起自己的身体,愣愣地看着他。 那张脸……和白厄一模一样。 哪怕有着骇人的裂痕,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 ……这个梦好奇怪。 是因为你和白厄训练的时候,总是觉得他和黑衣人的气息太过相似,所以才会做这种梦吗? 一时间,一种难言的怪异涌上心头,就像你一直忌惮一直警惕的存在,却蒙上了让你信任的假象,让你觉得……很荒诞。 可这种荒诞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你看到,他的表情之中透出无尽的悲哀,宛如一首低吟的挽歌,悄然诉说着无言的故事。 你看到他朝自己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你,却又停在中途,缓缓放下,可他的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你的脸。 你从未在白厄的脸上看到这样……堪称脆弱的神色。一直以来,他在你面前,都是温和开朗的模样,可靠,强大,完美的黄金裔,神谕中的救世主。他似乎永远乐观向上,笑容就像太阳一般耀眼,怎么会露出过这种……快要哭泣的表情呢? 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岌岌可危,而他在努力维持着一线希望。 ……这感觉真是诡异,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强烈地袭来,然而它却异常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因为你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难受。 明明毒发吐血的时候,你都没有觉得难受。 微风拂过,风铃和陶笛在轻响,你感觉到那股烧焦的味道更加强烈了。 “哒——” 你赤着的双脚,踏上冰凉的地面,缓缓站起身。 他一愣,就看到你一步一步,撑着不稳的身体,左右摇晃却方向明确地朝自己走来。 毒素对你的影响还在,没走几步,你就觉得膝盖一软,往前扑去,但距离刚好,他伸出手,就将你捞进了怀里。 你的思维有些混乱,被他抱在怀里,炙热的温度和焦味模糊了你的意识。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你不太明白。 你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黑衣人的身体……白厄的脸,好奇怪的搭配。 比万敌做给白厄的那些食物还让你觉得摸不着头脑。 即便如此,你却不能无动于衷。 你无法无视那份悲伤,更何况还是出现在你熟悉的脸上。 你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指尖拂过那些裂缝时,你感受到他有些闪躲,可又像舍不得一般,始终没有避开。 那些裂缝中,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一具被焚烧殆尽的空壳。 “……不要再……看了,”他低下头,想要躲开你的目光,“太过……丑陋。” 声音也是黑衣人的声音,你想,只有这张脸你很熟悉,可就连这张脸,都是成了破碎不堪的模样。 可是,他好像……和你碰到的黑衣人也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化作灰烬消散。 与你印象里的强势完全不同。 多么光怪陆离的梦境啊……为什么你会梦见一个谁都不像的存在呢? 你的脑子有点乱,有点分不清他究竟是谁,白厄,亦或是黑袍剑士? 乱七八糟的。 但,无论他是谁,你都不想看到他用白厄的脸做出这般姿态。 他感觉到,你微凉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他再度对上你的朦胧的目光。 你还没有清醒,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如此平静。 你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 他微微顿住。 他感觉到,你努力支起身体,缓缓抱住了他的肩膀。 明明是——还没有脱离危险的,虚弱的身体,却在努力地将自己护在怀中。 一个轻柔的,仿佛只有花瓣重量的吻,落在了他为数不多还算完整的额头上。 阿格莱雅曾吻过你的额头,阿忒娅也曾在你躺在床上假装“入睡”时轻吻过你的额头。这似乎是人类之间用来安抚对方的方式。 虽然不知道……这对一个在梦里灰烬中的怪物有没有用。 在巨大的轰鸣之后,你的声音终于落入耳中。 “你不要……破掉……”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他听到你在断断续续地吟唱,感觉到你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后背。 你安慰人的方式,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他闭上眼睛,紧紧靠着你,就像在努力汲取着世上唯一仅存的温度,明明他自己就如此滚烫。 摇篮曲的曲调逐渐偏离,你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早有所觉地接住了你软下来的身体,用黑袍将你裹进了怀里,看着你的脸,他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痛色。 虽然知道,元老院的手段不会把你置于死地,可就算只是看着,他还是……无法想象再度失去你的痛苦。 你乖巧地靠在他的胸前,神色安然。 “你总是……可以拯救我……” 他缓缓垂首,轻轻蹭了蹭你的额头。 空气里的流动发生了改变,他得离开了。 他将你轻轻放到床上,垂眸看了良久,他俯下身,距离近到可以与你气息纠缠在一起,最后只是勾起你的一缕头发,珍重地落下一个吻。他重新戴上面具,消失在庭院中。 你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当是一场奇怪的梦,可是,在梦境溃散,或者陷入下一场沉睡之前,你意识到一件事—— 他身上的黑袍……摸起来和放在卡莉斯塔坟前的那束花外围包着的布,是一样的。 黑影离开不久后,赛飞儿就回来了,她脸色不虞,显然什么收获都没有。可她看了一圈,却没发现风堇的身影,正觉得奇怪,就听到庭院的门被打开,风堇惊讶地看着她:“赛飞儿大人,你回来了?” “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有病人上门,出去看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她揉了揉额头,“可能是我听错了。” 赛飞儿顿了顿,忽然转身直奔到你床前,她俯身仔细看了看你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你的呼吸。 没有问题。 ……不是调虎离山吗? “赛飞儿大人?” “……没事,”她晃了晃自己的耳朵,“所以就说了,不要太勉强了,马上就要门扉时了,你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照顾她。” “那怎么行呢?哪有医士放着病人不管去睡觉的道理呀,”风堇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书,“我在看莲食学派的古籍,莲食学派掌管药圃和膳食,其中就有金盏花的记载。” “也许可以找到相关的……” 说着说着,风堇的声音低了下去。 膳食……? 她的动作怔住了,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如果,将毒物的范围缩小为吃的,那么—— 她的确记得,自己在树庭学习的时候,有一位莲食学派的学者告诉过她,金盏花与某一样东西是不能同时摄入的。 “最近圣城流行起在泡茶中放入果干,添加水果的鲜甜以增风味,这个想法虽然很有创意,但其实很危险,”那位学者侃侃而谈,故作神秘道,“因为有些食物属性相克,随意搭配甚至会有中毒的危险,这也是我们莲食学派一直注意的事。” “茶水和果实也会相冲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比如说金盏花茶,大多数人都会喝的茶,用来缓解焦虑,有益身心健康,但是——” “若它与秘酿之果结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一种慢性毒药,会破坏一个人的内脏。” 听到了陌生的词汇,风堇有些疑惑:“不好意思,先生,秘酿之果是什么?” “那是比较书面语的称呼,秘酿之果,其实就是一种——” “葡萄?” 万敌听着克拉特鲁斯的描述,狐疑地皱了皱眉。 “是,有人看到了,当时王……咳咳,卡莉斯塔穿过法吉娜的欢宴浴池时,被一个浴场侍者撞到,那人险些跌入池中,被她及时拉住,为表感谢,那位浴场侍者摘了一串葡萄给她。” ……听起来就只是很普通的事。 万敌和克拉特鲁斯收集信息到现在,似乎没什么收获。 眼见门扉时就要到了,他得按照和你的约定,跟阿忒娅打个招呼,还要注意不能暴露你中毒的事。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吾师。” 克拉特鲁斯看着万敌难掩沉重的神色,有些犹豫:“……少主,她……” 万敌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她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不安的情绪存在,但他不能因此乱了心神。如果被阿忒娅发现了端倪,无疑是对这位老人最残忍的打击。 阿忒娅今天起得比平时还要早,看到她在院子里收拾,万敌有些惊讶,他看到了老人脸上憔悴的神情,看来她也没休息好。 “阿忒娅女士。” “是万敌大人啊,”阿忒娅拄着拐杖,笑道,“你今天来得很早呢。” “有些事要做,倒是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不了,”阿忒娅苦笑一声,“也许是年纪大了,昨夜总是睡不安稳,老觉得心里很不安。” 万敌微微一滞,亲人间的羁绊,就是这样无法解释的牵挂,明明相隔甚远,却能感同身受对方的苦难。 想到你中毒一事,万敌的神情就不由自主地隐隐发沉,阿忒娅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低声道:“万敌大人,你似乎也没休息好啊,不用费心思陪我这个老人家。” “我没事,”万敌回过神,“而且,有关食物的营养搭配,我还有许多事想向你请教。” “哈哈,是为了囡囡吗?” “……是。” 万敌的肯定让阿忒娅有些惊讶,她看了一眼万敌认真的神情,半晌,她微微一笑:“这样啊……那万敌大人想问些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看出阿忒娅神色的调侃与欣慰,万敌的思维空白了一下,其实他也没想好怎么展开这个话题,只好挑了一个现在脑子里印象最深的,道,“关于金盏花草茶,你了解吗?” “哦……那是一种很普通的饮品,简单却不失滋养,味道也是大多数人喜欢的,不过我就不爱喝了,”阿忒娅神情淡了些许,“这茶中的甜味,总是让我觉得太盛,反倒将茶本身的苦味盖过去了。” “原来如此。” 顿了顿,阿忒娅微微皱起眉,表情有些微妙,万敌有些疑惑:“怎么?” “没什么,只是提到金盏花茶,我想起了一些事。”她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金盏花茶虽然是有益健康舒缓疲惫的饮品,但决不能和秘酿之果同时食用。” 万敌一愣:“秘酿之果?” “那是葡萄的一个品种,因为其独特的风味,是广受好评的秘酿原材料,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一旦和金盏花茶一起食用,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这种葡萄数量稀少难以培育,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万敌大人,毕竟我……曾亲眼目睹过这个悲剧的发生。” 听完了阿忒娅的话,万敌却觉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那至关重要的“钥匙”,找到了—— 克拉特鲁斯收到万敌消息的时候,还在浴场没有离开。 本来他想再问几个浴场中的悬锋人,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就看到万敌发来了消息。 “送她葡萄的浴场侍者有问题,找到她。” “居然是葡萄吗?” 白厄和万敌汇合时,擦了擦脸侧的汗水,对这个答案很意外,他问了云石天宫的所有守卫,可惜得到的信息并不多。 “阿忒娅女士对食物搭配的见解果然广泛,”万敌将得到的消息告诉白厄,“那个侍者有问题,我已经让克拉特鲁斯去找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那我现在去告诉阿格莱雅。” 正说着,他们的传信石板同时振动起来。 打开一看,正是阿格莱雅的消息。 “最后一样材料,是名为秘酿之果的葡萄,各位,找到让她接触葡萄的人。” 万敌和白厄对视一眼——她居然也知道了。 “应该是风堇,太好了……”白厄很快反应过来,叹道,“这样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着手研制解药了。” 万敌暗中长舒一口气,萦绕在心头整整五个时刻的煎熬和焦灼,终于随着门扉时的到来开始逐渐消散,永远留在了昨天。 你醒来时,还觉得有点头晕眼花,嘴巴里有点苦,好像被灌了什么液体。 “醒了!” 随着风堇的一声欢呼,你听到有人快速走近的声音。接着,你就看到一双熟悉的,透着红色血丝的眼睛,你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起来,动了动还有点发僵的手指,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抚摸一下那人眼下淡淡的乌青,却被他握住了手。 你的目光挪了挪,就看到那刻夏身上依旧是被你吐出的血糟蹋过的惨状。于是你的第一句话是—— “……老师,你的衣服还洗的干净吗?” 那刻夏:“……” 风堇:“噗……” 对于你这个大地兽饲养员来说,你真的很在意身着华服的大地兽那被你弄脏的华服。 该说你真是负责吗…… 那刻夏叹了口气,眼睛缓缓闭上,像是在忍耐什么,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老师……” “全名。” “……那刻夏……啊。” 又是不轻不重的一记脑瓜崩,你轻轻笑了一下:“我没忘记,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 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那刻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俯身看着你,浅绿色的低马尾垂落下来,轻轻蹭着你的脸颊,有点痒。半晌,他轻声道:“没事就好。别老是惦记我的衣服,你多关心关心自己。” “嗯。” 转过头,你看向面带笑容抱着小伊卡的风堇,没错过她通红的眼眶,道:“谢谢你,风堇,我知道,你真的很努力。” 风堇觉得鼻头泛酸。想到昨夜的一切,再看到你此刻的笑容,她庆幸,幸好你没事。 “虽然我如约醒过来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小伊卡在我耳边嘟嘟嘟。” 那刻夏挑了挑眉:“那你还真是独特。” 风堇噗嗤一笑,眼底的泪光转瞬即逝,她把小伊卡贴在你的耳边:“快,小伊卡,听到了吧,黑宝想听你唱歌!” “嘟嘟嘟……” 软乎乎的一大团贴着你的皮肤,带来令人舒适的温暖。 你轻轻摸了摸小伊卡的身体,又被它用力蹭了蹭。 “哎?醒了吗?” 随着一声轻响,你的眼前又多了一张脸,赛飞儿的眼睛睁得很圆,对上你的目光,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很开心,又有点……生气。 “你不是答应过,不会随便死的吗?” “……我没死啊。” “我昨晚可是为了你跑了好几趟,”赛飞儿不管你的回答,她抱着手臂,偏过头,“你欠了我一大笔报酬。” 风堇捂着嘴偷笑道:“赛飞儿大人,你明明也很担心她。” “……我只是怕她突然死了,让我打白工而已!” 她像是不解恨一般,用力捏住你的脸颊往两边扯。 反正也不痛,你也就任由她捏着。 赛飞儿扯着扯着,忽然一笑,她放过了你的脸:“傻了吧唧的。” “赛飞儿,”那刻夏抚了抚你被她捏红的脸,道,“奥赫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算是好消息,”赛飞儿扬起嘴角,“其中一个下毒的人找到了,好歹终于逮住了一个人证。” “嗯,我这边也找到了点东西,”那刻夏从怀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麻烦你把这些和她醒过来的消息带过去。” “你可真会使唤人啊,树庭男孩,而且,树庭有问题的那个不是死了吗?” 那刻夏冷笑道:“除非他能处理得像是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般干净,否则我就能找到证据。” 见过他一整晚都控制着木鸟监视整个树庭的样子,赛飞儿啧啧感叹。 聪明人,真是恐怖。 赛飞儿走后,风堇也离开去帮你配药了,昏光庭院安静了许多,听他们刚刚的对话,让你中毒的人已经抓到了。 昨晚,真是发生了好多事。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感觉还是梦境里发生的事更多,又乱又杂。 比如黑衣人顶着白厄的脸……感觉再想下去就要觉得合理了。 就在你神游时,那刻夏坐在床边,将染血的披风脱下,躺在了你的旁边。 “……老师?” “嘘,”那刻夏一只手臂搭在你的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神情难掩疲惫,声音都有些沙哑,“好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见他闭上了眼睛,你安静下来,往他身上盖了点被子。 你本来想把他的手臂也挪到被子里,却被他握住了手。 “别动了。” 手指轻轻划过你的指缝,将其紧握在手心,你只好听他的,不再动弹。 风堇回来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惊讶,但看着那刻夏沉睡的脸,很快就反应过来,噤了声。 你看向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你身边空着的一侧,用口型道:“你也睡一会儿?” 风堇连忙摆摆手,刚想说不用,哪知小伊卡已经飞了过去,贴着你的枕头躺下来了。 “嘟嘟!” 你笑了,摸了摸它温热的肚子:“当然,你也一起来吧。” ……小伊卡啊! 她哭笑不得,又见你再次拍了拍床,坚持让她上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躺在了你的身边。 还好昏光庭院的床比较宽,她忽然这么想着。 贴着你恢复温热的身体,风堇感觉到奇异的心安,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几乎是刚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你也给她分了点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 期间,风堇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了你的胳膊,手指摸索着搭在你的手腕上,那是她在感受着你的脉搏跳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一左一右都是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他们都睡着了。 不过…… 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后知后觉。 你好像,动不了了。 黑潮造物依旧不需要睡眠,你看着天空上变幻的极光,轻声道—— “祝我们好梦。” “哇哦,”去而复返的猫咪怪盗举着留影石,对着眼前的场景就是一顿拍,“这真是不可多得的景象啊。” “拍完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个嘛……如果你愿意把阿忒娅给你的点心分我一半的话,我就考虑看看。” 作者有话说 算是过渡章节吧,最好还是把调查过程一次性写完(这种情节拖长了反而没感觉了) 有点费脑子,明明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却写了这么多……自作自受啊 想要描写大家齐心协力的场景,别看过程复杂,其实时间只有一晚上(感觉把几天的事缩短成几个时刻,效率真是可怕) 爱是克制 说是要尝尝其他位置……其实看到我们虚弱的样子也就只敢亲亲头发(感觉会是这样的) 关于阿忒娅会清楚金盏花和秘酿之果搭配在一起会有毒,我在上一章有提示的,万敌说过,阿忒娅在食物搭配上有很多巧思,知道怎么搭配好吃,也会知道什么搭配不能吃,可以深入想一下,阿忒娅为什么会精于此道,这和她的身份及过往经历有关,后面我会写的,留个悬念(可以肯定她不是莲食学派的学者哦,阿忒娅并未去过树庭) 我要推主线——(用力推)୧( ˵ ° ~ ° ˵ )୨ 彩蛋依旧是一些小片段,还有一点点主线内容(大概吧)依旧可看可不看,对剧情没有影响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ᵕ˙˶ ⊹꙳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五)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本章1.6w字,注意安排阅读时间,信息量有点多 身为黑潮造物,你的身体和普通人类相比,要坚强许多,毕竟也是曾经有过甲胄和利刃的存在。而且说实话,中毒的时候你除了困和迷糊以外,没有任何不适。但保险起见,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被别人看出端倪,你被那刻夏和风堇强行按在床上休养了两天。 这期间除了看书和在风堇的指导与陪伴下做点小手工打发时间,你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这比起过去在黑潮里游荡的生活还是要有趣一些。 这段时间,你偶尔会想起梦中的事。 想到那些陌生的画面,有些熟悉又不知为何熟悉的话语,还有那像是叹息或是呢喃的声音,诉说你听不懂的话,什么过去,什么未来。 还有那个像是某种生物独特的语言。 在说,等你睡着什么的。可你根本没有睡眠,如果不是元老院给你下毒,那它岂不是一直等不到你睡着? 而且,为什么要等你? 以及,那个黑袍剑士,面具的背后,却是白厄破碎的脸。 你的脑海里浮现出卡莉斯塔墓碑前的那束花。之前你还觉得那束花会是赛飞儿送的,因为你出于防范于未然而写的遗书有提到过卡莉斯塔的坟墓在哪里。 那个荒诞却过于真实的告诉了你正确答案,你的手上现在还残留着那身黑袍的触感。 可这反而让你更摸不着头脑。 他到底是什么人?起码不能被定义为单纯的敌人,第一次交锋除了咬你一口,也并未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他还给卡莉斯塔送花……这又是为什么? 你拍了拍自己的头,觉得应该是中毒让你的脑子混乱了,才会想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内容,即便是黑潮造物,都会觉得荒谬的梦。 即便再怎么真实,也只是梦而已。 你这么想着,重新拿起那刻夏给你带来的书,试图让自己飘散的思维重新聚拢。 好在卧床修养的时间不用太长,第三天你就获得了风堇的首肯和拥抱,她叮嘱你一定要注意休息,身体一有不适就要回来检查,随后才放你离开昏光庭院。 这次去往那刻夏办公室的路上,比平时更加热闹,要知道那刻夏在树庭并不招人待见,他的办公室也是其他学者非必要不愿踏足的地方,可今天不同。许多学者愤懑的声音围绕在你周围,他们大多满脸怒容,和你走在相同的方向,一边走一边说着,这次一定要让他得到点教训之类的话。 那刻夏在你中毒当日封了经纬小径,还派出大量木鸟监视树庭,惹得很多学者不满。其实他们知道那刻夏此举是为了自己学生中毒一事,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这段时间又大肆讲述自己渎神的理念,这个行为就像点燃引线的小小火星,把学者们炸了个灰头土脸怒火中烧。而且他那个保镖学生最近不在身边待着,没了顾及,学者们自然火气更盛。 这也难怪他总在昏光庭院盯着你了。 “等你陪在他身边后,应该就没事了。” 风堇在你离开前这么说,她的神情带着担忧。 那刻夏办公室的门前已经堵了很多人,但是门上好像布置了阵法,因为你看到有好多学者试图开门,都以失败告终。 你隔着人群遥遥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阵法你见过,就在那刻夏给你编写的《炼金术基本材料》里,你昨天才刚刚看完。 “喂!那刻夏!别在里面躲着!赶紧出来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个学者打不开门,气急败坏地一拳打在门板上,给自己疼得够呛。 你小声地和周围的人说了句让一让,努力挤到最前面,有学者看到你这么积极,道:“怎么?你能打开这门?这可不是靠蛮力就能打开的。” “可以的。” 你的回答令人出乎意料,学者们立刻围了过来:“这可是那个渎神者用炼金术布置的机关,你能打开?” 你将手按在门板上,摸索着画有阵法的门锁,简言意骇:“我试试。” 根据书上的说法,用基础材料绘制的阵法往往围绕着四种基本元素,土水火气。 不同元素之间的构筑可以有不同的效果,自然也有对应的解决方法。 见你煞有介事地研究,有些人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喜色,当然,也有人莫名觉得,你好像有点眼熟。 尽管你总是跟在那刻夏身边,但在他恶名昭著的映衬下,你的存在更多只是一个名称,一个符号,大家对你的印象至多就是不好惹的家伙,还有就是那刻夏的跟班。 自从传言他身边多了个保镖,还真的把一个找麻烦的人送进了昏光庭院后,除了开头几个头铁的,后面就没人去找那刻夏的麻烦了。 更何况,你也不是一直待在树庭,因此没那么多人记得你究竟是什么模样。再加上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门后的渎神者身上,一时竟没人认出你是谁。 你看着门上绘制的图案,用到的元素似乎是风和火,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刻夏昨天给了你几只刻有不同图案的笔。那些笔相当于钥匙,而你要从中找到对应的。 你从口袋里将刻着「海洋」图腾的笔拿出来,沿着「全世」的图案中心开始描绘「海洋」,随着图案逐渐完整,法吉娜的力量开始渗入阵图,门锁传来咔咔的转动声,你听到人群里有人发出惊呼。 有人拍了拍你的肩膀:“不是,你还真会啊?” “哈哈,炼金术这玩意儿本来就挺邪乎的,我看,就说这扇门,那刻夏那个一直带在手底下的饲养员学生都不一定打得开吧?” “等门开了,看那刻夏待会儿还怎么嚣张!” 你没有理会他们的躁动,专心绘制。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最后一笔落成,圆形门锁开始自己转动,你在人群的欢呼和催促中直起身,突兀道:“打得开。” “当然,我们看到了,你还挺厉害——” “我是说,那个饲养员学生打得开,”你没有推开门,而是将手里的笔不紧不慢地收回包里,转身看向身后等着破门而入的学者们,“因为我就是。” 话音刚落,热闹的气氛忽然寂静下来。 “……” “…………” “………………” 接着,学者们倒吸一口冷气,齐齐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你。 “抱歉,老师是为了我才得罪各位的,有什么话,不如先和我说说吧?”你一只手抵着门,语气平静,淡淡道,“你们这么多人,找他做什么?” 刚刚还沸腾的众人陷入了一片寂静。 错觉吧。 你的语气明明那么平和,眼神那么安静,为什么被你这么直直地看着,会有一种正在被威胁的紧迫感? 你见他们不说话,歪了歪头:“你们想把他吊起来?” 风堇是这么说的。 气头上的学者们打算把那刻夏吊起来。 一时间,竟没人敢回答。 感觉要是回答“没错”,你可能会先把他们吊起来——他们真觉得你会这么干。 大家莫名想起最近那个被驱逐出树庭的学者,好像就是在课堂上准备对那刻夏大打出手,却被你弄伤了手腕的那个。 ……细思极恐。 “是吗?” 你见他们都不说话,再次问了一遍,这回,他们有动作了。 “啊,我想起我还有论文没交……” “哎呦,实验室里的培养植株还没看呢……” “我我……我就路过……” 门口的人一哄而散,一时间只剩下你一个站在门前,茫然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功夫,你想着正好借此练习一下辩论技巧,结果他们自己就走了。 好奇怪。 你疑惑地把门推开,就见那刻夏正坐在座位上,撑着脑袋看你,面上浮现出好整以暇的笑容。 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他们走了?” 他指的是那些堵在门口的人,虽然是问句,但他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你“唔”了一声:“走了,本来我还想说服他们,别把你吊起来,但他们没给我这个机会。” 前一天看的《辩论十大要点》没用上。 那刻夏站起身,拍了拍你的头,不知道是安慰你,还是单纯想摸一下你软乎乎的头发。 “第一次破解阵法的感觉如何?” 你实话实说:“还好,看过你的书之后就不是很难了。” 他看了一眼被打开的门,不置可否:“毕竟是基础阵法。” 但那刻夏没告诉你,即使是看过他给你的那本书,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第二天就可以立刻上手运用起来的。 所以在听到门锁开启的声音时,他多少也有些惊讶——这说明你在炼金术上的悟性不错。 他教你炼金术,是因为这是最容易探索你自身本质的渠道,但你究竟能不能学会,能学到什么地步,都需要长期观察。 刚刚的门锁就是一种测试。当然,也是为了把那些聒噪的家伙挡在外面。 这么看来,也许你还挺适合学习炼金术的。 他先带着你去了书房,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包裹,你打开一看,里面是他为你准备的各种炼金器具,看数量,似乎收集了好一阵。 “这是你日后会用到的道具,”他在书架上挑挑拣拣,又抽了几本书下来,“这周剩下的几天里,我会陪你在根石之间进行一些基本的炼金转换,熟悉事物之间的联系。” 如果有别人听到这话,不知会觉得有多荒唐,根石之间本来是身为贤人的他才能进去的专属实验室,被他这么一说,简直就像可以随便进出的普通书房。 ……或许对你而言的确如此。 你抱着一大堆炼金器具,跟着那刻夏进了根石之间。他照例先把门封上,转身开始向你介绍不同器具的用法与来历。 自古以来的学者中,研究炼金术的学士并不多,因为其万物皆为一物的理念,对于神明而言是非常不敬的思想,以那刻夏的性格,他会说泰坦与大地兽并无区别,而且他肯定认为大地兽更好。 你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为你逐一讲述。 那刻夏的声音,很像他平时喜欢喝的名为气泡山葵醋的饮料。在平时交流中,他的语气不带有强烈的起伏,透着薄荷般的凉,就像现在。但当他情绪饱满,尤其是在课堂上,开始他那旁若无人的演说或者表演时,激昂的声音灌入耳中,就会有种气泡在舌尖噼里啪啦炸开的刺激。 你喝过那种饮料,那刻夏给你的,初入口时会让你浑身一震,随后就是清凉微甜的回味。如果要形容,很像茅塞顿开时的感受。 经历过思维的碰撞和纠缠,得到答案时所有思绪炸开,随后就是神清气爽的成就感,整个过程和那种饮料带给你的体验一样。 你在他的说明和指导下,生疏地开启你的炼金术实践。但不同于只是动笔画图案,感受元素的流动,操作这些器具有很多学问和注意事项,而且有些器具是那刻夏自己做的,这意味着它的使用方法可能不合常理,出人意料。 那刻夏靠在桌边,不厌其烦地一步步指导,点拨,看着你慢慢上手,按照书上的说明开始炼金的首要步骤,提纯。 “嘶……” 随着手下的矿石在变成白色的途中忽然震颤一下,接着迅速被黑色覆盖,冒出一股黑烟,你有些无措地松开手——提纯失败了。 那刻夏将矿石拿起,只看了一眼,就道:“提纯的时候太大意了,杂质没有去除干净。” 你点点头,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矿石准备重新开始,刚把矿石固定在器具上,你就感觉有人从身后靠近,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轻轻覆上你的手背。 你被那刻夏圈在怀里,他的下巴刚好可以抵在你的头顶上。 那刻夏垂眸,看着你在他怀里愣愣的样子,低声道:“我示范一遍,看好。” 你回过神,点了点头:“好的。” 他的手可以灵活运用那些复杂至极的器具,做过无数精巧的造物,控制你的手指做出正确的动作易如反掌。但他也不是一直带着你,只是虚虚地扶着你的手,在你的操作出现偏离和错误的趋势时,手指就会微微用力帮你修正,你就会意识到刚刚的动作是错误的。 “叮!” 很快,随着一声脆响,一块银白色的无瑕矿石提炼完成。 “这个过程,叫做取精去粗,”他将矿石拿起来,举到你的眼前,让你能够仔细观察,“将虚浮的杂质依靠斥力排出,再通过引力凝聚纯粹,这是炼金的第一步。” “记住这一点,你才算真正踏入炼金术的领域。” 你的目光落在眼前提纯后的矿石上,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其银白的色泽,就像夜幕中闪烁着一颗耀眼的晨星。 “下一步就是把这块石头变成别的东西,对吗?” 你忽然转过头看他,额头蹭过他的下颚,那刻夏甚至能感觉到你的呼吸略过了他颈间的皮肤。 “按照炼金手札上的说法,思索一物则衍化万物,是不是意味着这块石头什么都能变?” 他垂眸看着你好奇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溢出叹息一般的声音:“不太准确。” “将一物衍化成万物,同时也要注意物与物之间的当量是否对等,打个比方,这块石头的当量足够转变成一缕风,几滴水,但不可能变成一场暴风雨。炼金术还没有那么万能。” 你似懂非懂,重新看向那刻夏手上的石块,陷入沉思。 直到身后的那刻夏用下巴蹭了蹭你的发丝。 “你想让它变成什么?” 你来决定吗? 这块石头太小,按照那刻夏的说法,可以转变的东西有限。 你看着矿石,一个想法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可以变成花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就着这个将你固定在怀里的动作,把你面前的炼金器具换了一个。 “接下来,我们来尝试做出元素配比药剂。看过我给你的《四大元素导论》了?” “看了。” 他带笑的声音拂过你的耳朵,有点痒:“很好。” 他告诉你,实现物质的转换,就是改变其构筑元素的组成。 这个过程并不繁琐,只是提取出的药剂颜色有些复杂,像是玫瑰色混了点天际的蓝,轻轻晃动试管,里面的色彩不会融合,互不干扰,又流转纠缠。那刻夏松开了手,让你自己试着将药剂滴在石块上,你照做了。 咕嘟—— 药剂将矿石的表面染上了绮丽的色彩,又是一阵轻烟冒出,石块像是紧闭的花苞,在它被药剂彻底包裹在一瞬间,它的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缝,“啪”的一声,绽出了白色的花朵。 亲眼目睹变化的过程,让你整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刻夏早有预料地拿过你手里的试管,让你的手空出来,去触摸眼前的造物。 看似柔软的花瓣,摸起来像石头一样,但重量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如同真的花朵。 明明该是很神奇的场景,可在你看来,却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是在哪里见过这种花吗? 没等你仔细观察,想出个所以然,那刻夏将花朵拈起,别在了你的头发上。 “这就是炼金术。” 他看着你的眼睛,如此说。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开端。 炼金术会令人产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自己是可以掌握一切的造物主。 这也是那刻夏第一天就提醒你的事。 创造是并非泰坦专属之工,同样,奴役和麻木也并非泰坦专属之恶,理性的存在,就是在你面对权能时,能否认清自己究竟是谁,从而看清巨大诱惑背后的地狱。 你承诺,你不会从中迷失。 总之,接下来的几天,你一直都在不同的炼金术实验中循环往复,让人眼花缭乱步骤和器具,也在你日渐熟练的动作下,变得井井有条。 如果让那刻夏评价一下你这周的学习成果,他的回答是—— 学得太快了。 快得有点诡异。 本来因为你中毒和休养耽误的两天进程,这会儿还被你赶超了。 那刻夏并不能每时每刻都带着你学习炼金术,在他有课时,你会待在根石之间看有关炼金术的书籍,直到他回来。所以你做实验的机会并没有那么多,大多是在学习理论知识。可你上手的速度很快。 你似乎对物质的创造与转换有一种天生的悟性,不需要他过多解释和说明,你自己就能理解其中的原理,基本一点就通。 那刻夏看着你忙碌的背影,陷入沉思。其实你在接触炼金术的第四天,就基本不需要他的指导,可以自行开始实验,虽然成功率不高,只有一半左右,但对于初学者,这已经是很优秀的结果了。 那刻夏猜测,或许这和你黑潮的力量有关。 在他看来,黑潮若要令事物土崩瓦解,首要之务在于洞悉其构造本质,惟有如此,方能将其逐步侵蚀。黑潮的蔓延日益加速,这无疑显示了它对世界架构认识的深化。而其吞噬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一种炼金术,不过,比起后者的创造,前者完全是以销毁为主要目的。但无论哪种,了解世间万物的构成永远是第一步。 所以,当一个黑潮造物拥有了理智,不再专注于毁灭和吞噬的话,其对世界构建的认知与理解反倒成了创造和转化的基石。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你在炼金术上的学习速度比学习别的知识时要快得多,从源头上来说,你的确拥有某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这也是黑潮致命的地方。它可以解析这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却不能解释黑潮的出现。 这说明,黑潮是高于翁法罗斯的存在,来源于天外。 那你的出现,倒像是给了他一个接触黑潮真面目的机会…… “老师。”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就见你双手合拢举在他眼前,随着手指缓缓张开,一只绿色的蝴蝶停留在你的手心里,扑扇着翅膀。 你眼睛发亮:“我成功了。” 那刻夏对上你因为喜悦而闪烁的目光,像是被你的情绪感染般微微一笑,他伸出手,蝴蝶从你的手心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烛火的光亮透过蝴蝶翅膀,映射出的花纹是叶子脉络的图案,这是你用树叶转换而来的。 而且,好像还不止于此,他注意到,蝴蝶飞舞时,身上会掉落一些细碎的亮点,像是鳞粉。 “从墨涅塔的金蝶上获得的灵感?” “对,我想让它发光,”你解释道,“多做几只送给风堇,可以用来装饰昏光庭院。” 为了让来到庭院的患者,不止能够治愈身体上的创伤,也可以疗愈心灵,风堇一直致力于让昏光庭院看起来更加美好。 你将缇宝收集的材料交给她后,院子里,又多了几处闪闪发光的地方,她也借此教你做了许多手工。 她应该会喜欢这些蝴蝶。 “想法不错,”那刻夏先是夸赞了一句,接着道,“但这些蝴蝶可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庭院里,久而久之,它们会飞走的。” 你一怔,皱起眉头。 差点忘了,树叶变成蝴蝶的话,就意味着它们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枝头上。不像拥有墨涅塔神识的金蝶,会自愿停留在有恋人气息的巨树上。 微凉的指尖轻触你的眉间,那刻夏将蝴蝶拢在手心里,道:“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一个阵法的功夫,所以,要向我求助吗?” 你学习炼金术的期间,除了过人的天赋和悟性,自然也有让他头疼的地方。你在碰到目前光靠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时,很少向他寻求帮助,似乎是担心给他添麻烦。 但那刻夏自己给自己招惹的麻烦就够多了,你能超过他? 身为你的老师,却不被你依靠,这可不行。如果是你不习惯依赖别人,那刻夏不介意给予一定的引导。 你的目光落在蝴蝶上,今天就是树庭学习周的最后一天,如果今天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来不及将蝴蝶送到昏光庭院了。 你抬眸看他:“可以帮我吗?老师。” 那刻夏唇角上扬:“当然。” 离开前,你将一个盒子送到风堇手里,说是感谢她照顾你的谢礼。 “真是的,明明不用这么客气。” 风堇接过盒子的时候,有些无奈:“你这样,好像我们很生疏。” 你一本正经道:“可我只给朋友送礼物。” “哈哈……好吧,谢谢你。”风堇笑了起来,“对了,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吧?” “嗯,一会儿就走。” “也是,你再不回去,蝶宝他们快要担心死了。” 想起遐蝶他们一连串询问你状况的书信,风堇就有点头疼,明明你都已经上课好几天了,他们想象中的你好像还在床上不省人事。 要不是你坚持,第二天你就准备下床了。 不过,就是因为很在意,所以才这么担心。 “嘟嘟……” 小伊卡飞了过来,在昏光庭院休养的几天,你已经和这个小家伙混熟了,你揉了揉它圆润的脸,算是告别。 你离开后,风堇抱着盒子回到庭院里,小伊卡也围着盒子打转,她笑着摸了摸小伊卡的头:“好奇黑宝送了什么是吗?小伊卡?” 其实她也有些好奇,你会送什么给她。 也许是一些手工?毕竟这几天,你在她这里学了很多…… 你初次做风铃时无措又茫然的模样还记忆犹新,她忍不住偷笑起来,手指将盒子的扣锁拨开。 “嘟嘟……!”小伊卡发出惊讶的声音。 哗—— 盒盖掀开的瞬间,风堇的眼中映入了一片璀璨。 十几只闪烁着微光的蝴蝶从盒子里一齐涌出,如同曙光穿透了云层的缝隙,倾泻而出。很快,光芒散开,化作繁星,它们拍打着美丽的翅膀,在庭院上空飞舞。 有些蝴蝶的翅膀形似绿叶,有些则是花瓣。 不同于过往偶尔冒失闯入又很快离开的萤火虫,这些翩翩起舞的小生灵,似乎格外眷恋这小小的庭院,不离不弃。它们有的停留在屋檐上,有的落在桌角,还有的落在花圃中,落在麦穗上,它们就像承接了什么人的心愿,意图点亮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她怔怔地抬头望着,眼底倒映那些蝴蝶身上的光芒,使她的眼瞳于此刻看起来,像是一片星空。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装饰?” 偶然的一次闲聊中,你看着她在缇宝给的材料里挑拣合适的,这么问道。 “因为我想让来到这里的人们,能够点亮自己的心灵。” 你看着宛若世外桃源的庭院,道:“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了,这里很亮堂,也很温暖。” “谢谢,”风堇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抱着一大堆材料起身,朝你笑道,“但在这个时代,需要光亮和希望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你看着她的笑颜,点了点头。 风堇伸出手,一只蝴蝶注意到了她的请求,轻轻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细细看去,发觉这些蝴蝶并非普通的生物,而是炼金术的造物。 看似平常的交谈,你却用心记下了她的话,她的希冀,并在学习的时候,都在想着这件事。 风堇的眼睫轻颤,唇角的笑容被微光点燃。就像春日的阳光,暖意在心中绽放,蔓延至四肢百骸。 小伊卡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些神奇的造物,蝴蝶仿若受惊一般飞了起来,落在了小伊卡头顶的小皇冠上。 “嘟!嘟……” 看着它与蝴蝶追逐的欢快场景,风堇忍不住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多么温柔的人啊……她这样想着。 珍贵得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原本你是打算直接回奥赫玛的,但行至半路,你的胸口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共鸣——这是黑潮蔓延的动静。 你的脚步猛地一转,方向偏离了原路,顺着黑潮造物本能的指引,前往灾难侵蚀的方向。 可随着感应越来越强烈,周围的景物也愈发熟悉。 你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神殿屹立的废墟,有些怔愣——命运重渊,过去的神谕圣地,雅努萨波利斯。 这里也是你进入人类城邦的开端。 不过黑潮还没蔓延到这里,只是游荡到了附近,而且规模并不大,似乎是一群黑潮造物探索性地入侵。 命运重渊已经失落太久,周围鲜少有人类的活动痕迹,因此,这些黑潮造物们没有攻击目标,就如同提线傀儡,漫无目的地顺着黑潮力量的蔓延开始游荡。 但任由其四处转悠,迟早会惹来麻烦。而且,这是个机会。 前不久那刻夏向你提出过假设——你可以试着控制黑潮造物去攻击同类。 本来你是想等下一次黑潮入侵时,跟着黄金裔们外出援助的间隙找机会试验一下,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在尝试的同时,你还要避免被其他人发现,更要注意安全,这是那刻夏强调的重中之重。 既然机会送上门,就不用考虑这些了。 你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几只黑潮造物上,眸光沉了沉。 很快,那几只黑潮造物的脚底下,出现了与黑潮的走向不太一样的力量牵引。 它们的动作开始僵硬,甚至出现顺拐和武器脱手的情况。你毕竟是黑潮驱逐出去的异端,它们的排斥在意料之中,咬了咬牙,让由你控制的黑潮力量渗入了它们的体内。 几只黑潮造物的动作僵住了,像是关节锈死的人偶,停留在了原地。其他的黑潮造物对同类的异常置之不理,从旁边经过,前进。 很快,你就感觉到了异样。 在你的力量控制它们后,你的感官会连接在它们身上,同时,它们也会通过这种联系影响你的思维。 你感觉到它们此刻毫无心智的麻木和对杀戮毁灭的渴望,而且第一次控制黑潮造物,五只的确有点太多了。 不过……尚且还在可控范围内。 虽然会被影响,但不会被同化。 也许这就是黑潮把你排除在外的原因。 你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黑潮传递到那些黑潮造物身上。 很快,它们动了。 手里的匕首,镰刀,利刃开始向身边的同伴砍去。你之前就发觉,黑潮造物不会发生内斗,不是因为团结,只是因为他们的杀戮固定在黑潮之外的生灵上,对于同类,它们没有攻击的必要——毕竟它们已经被黑潮异化了。 因此,当那五只被你控制的怪物四散攻击时,其他黑潮造物躲都没躲。 你刚想确定那刻夏的猜测可行时,一个奇怪的场景出现了。 被你控制的黑潮造物,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虽然它们挥舞利刃的动作不停,身体表面却开始出现闪烁不断的红色光幕,随着接二连三的“滋滋”声,它们纷纷化作虚影,消失在黑潮中。 你茫然地收回了力量。 好像……和那刻夏预想的不太一样。 控制是可以的,但黑潮造物好像承受不住你的力量。 ……是倾注太多了吗? 剩余的黑潮造物对刚刚的混乱毫无所觉,还在拖着自己的躯体前进。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你再次将力量分布出去。这次你只控制了一只怪物,并且力量注入的很少,那只黑潮造物的动作开始僵硬,但仍旧随着大流行动,你开始逐渐加强对它的控制,很快,它也开始按照你的意愿攻击其他的黑潮造物,可就像刚刚一样,没过多久,它的身形就溃散消失了。 ……不对劲。 注视着指尖,你能感受到回收的那股力量在身体里躁动,似在渴望即将到来的下一次释放。 黑潮……原来是可以吞噬黑潮的吗? 在你的认知里,黑潮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是混乱无序的源头。 倘若你可以让黑潮奔溃,那对于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应该是你? 黑潮将你驱逐,不是因为你和人类愈发接近,被它们当成了猎物,需要被侵蚀的对象。 而是被它们视作了威胁? 这与你过往对自己的认知大相径庭,你陷入了茫然。 谈及自己与阿格莱雅之间恶劣的关系,那刻夏并不会因为你与她交好就避讳这一点,他坦然承认,自己与她理念不合,不是一路人。 但除却双方的立场和观点,那刻夏正视阿格莱雅的付出,他承认,虽然手段和心肠冷硬如铁,但她的确为逐火之旅倾尽了所有——作为同样付出全部探索真理的学者,他们某种程度上,算是殊途同归。 但那刻夏告诉你,阿格莱雅令人钦佩的不止这一点。 “尽管她的人性历经千年的消磨,但神性并未让其迷失,”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不得不向某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坦然相对,“人性珍贵,也最易被影响,就像我说过的,炼金术都会让人产生凌驾于世间一切的错觉,遑论触手可及的实权与神力。” “而在这些诱惑与不可抗力中负隅顽抗,也是一种固执了。” 为了神谕,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我不认同她对神谕的遵循,但从她身上,你会学到很多东西,”他话锋一转,道,“例如,始终认清自己。” 你手执哈托努斯为你打造的短剑,冲进了黑潮中。 你的战斗特训只有短短一周,但师承两位最优秀的战士,你仍旧获益良多。 剑刃划破了扭曲的身体,斩断了黑潮的入侵。 直到最后一个黑潮造物的胸口被你一剑刺穿,你也没再动用黑潮。 如果你的力量危险程度比黑潮还要高,那在认清你的本质之前,最好不要再随意使用,因为你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新的危机。 将短剑收好,你看着黑潮蔓延的方向,陷入沉思。 你控制黑潮将那刻夏递来的书本吞噬掉的场景还很清晰,你曾以为那和黑潮并无区别。 如果,干脆就此发展下去,你试着反过来将黑潮吞噬掉呢?就像刚刚—— 可你的力量并非无害,黑潮受你控制,它在吞噬自身的同时,仍会继续侵蚀世界,甚至会变成更危险的黑潮。 要是……只对黑潮有破坏力就好了。 不会伤害到其他事物,只针对黑潮。 这么看来,你果然并非黑潮亲自创造,而是它在扭曲某个存在时,未能完全异化的意外。 那刻夏老师的猜测是正确的。 你是特殊的黑潮造物。 摇摇头,你准备离开,现在想太多也无济于事,还是先回树庭。今天的实验结果,等回到树庭,你告诉那刻夏,他应该会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迷迷……” 嗯? 这个声音使你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环顾四周。 你还在做梦? “迷迷……” “这里……” 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你茫然地转过头,发觉声音的方向,正是雅努萨波利斯。 上次踏入这里时,你可以透过坍塌的梁柱和石墙上的壁画窥见其过去的辉煌,但那时你对文字一无所知,有很多东西你都无法理解。 而现在故地重游,不知是不是有那声音的引领,眼前的圣殿,和你过去见过的不太一样。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时大时小,有时候近得像是凑在你的耳边说话,有时又像是徘徊在离你很远的前方。 你不知道声音的源头想把你带到哪里去,其实你都不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身处现实还是仍在梦境。你一直以为那个声音只是你中毒后神志不清臆造出来的幻想,这么看来,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会是什么呢?是友爱之馆中的一些故事书里说的那样,心存执念,盘桓不去的幽灵? 你不知道,不过现在仔细听来,这个从梦中穿梭至现世的奇妙语言,莫名让你想到了奇美拉的可爱叫声。 而且,每当你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继续跟进时,声音的情绪就会变得急切,甚至是恳求。 “迷迷,迷……” “拜托,快来……” “迷……” “很久……等你……” 也正因如此,你才会跟随它的指引。 走过了狭隘的通道,越过了断裂的通路,声音将你带到了一个仪器面前。 那是一种形如书籍的祭器,放在供台之上,在你靠近时,书籍会自动翻页打开,向来者展现上面记载的文字。 之前,你也在神殿中看到过这个,可你什么都看不懂,只能敬而远之。 可现在不同了,作为有进步的黑潮造物,你靠近了这本特殊的书籍,书页摊开,你看到了其中记载的话语。 嗯,能看懂。好像是一些祷告和吟唱的神言,提到了雅努斯,塔兰顿,欧洛尼斯。 是命运三泰坦——你没忘记缇宝的教导,但也仅止于此。 ……然后呢? 就在你茫然的时候,声音又出现了。 “念出来吧……” 你顿了一下,看着书上的文字,试着朗读—— 「翻越雅努斯的万千门径,我等谦恭之商矜立于祇前,接受天秤的审判。」 「无私的裁决者塔兰顿,请以律法之名,宣我等无罪;称量悬于现世的果实,换取残留于旧日的甜美。」 「我呼唤你,欧洛尼斯,揭开记忆的帷幕——」 你的心口没来由地一跳,声音微微打了个坎。 “念出来——” 声音低喃着,像是昭告命运的开启。 你怔怔地抬起头,张开嘴—— 「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铮——” 你难以形容眼前的场景。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神殿仿佛被某种光芒笼罩,你看到了残破的神像恢复完整,庄严肃穆,看到漆黑的夜幕被驱散,垂下的绸布轻轻飘扬。不再需要想象来窥探这里的华丽,因为过去的辉煌于此刻再现。 你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已截然不同的神殿。 ……感觉,这已经不是做梦可以解释的了,你觉得你做不出这样的梦。 如果你今天的到来延迟一段时间,在缇宝告诉你有关祭司和雅努萨波利斯的知识,同时传授你祷言的方法后,你也许不会这么惊讶。 但现在,你第一次接触到泰坦的力量,这让身为黑潮造物的你有些无措。 好在,虽然缇宝老师不在,但那个声音仍旧在指引着你。 “很好!” “跟着,继续。” 这场莫名的路程还没有结束。 不过,在昔日的神殿中行走,的确要比穿梭在废墟中轻松一些,起码路是完整的,不用绕来绕去。 但在念完那些祷言之后,你觉得耳边的声音变嘈杂了。 “……” “你来了……?” “……” “你来了……如……母亲所言……” 这也是梦里出现过的另一个,像是低语呢喃的声音。飘忽,神秘,又……悲悯。 “迷迷!” “这边!” 你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两个完全不同的语言同时进入你的耳朵,一个像是神明的低语,一个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唤,虽然都能听懂,但这个过程仍旧令你觉得不适——你甚至有点怀念万敌和白厄斗嘴的感觉了。 如果可以,你想让这两个声音商量一下,起码不要一起在你耳边说话。 “…………” “往昔……重现……” “……” “遗失……你的过去……” 呢喃细语的声音变大了些许,仍旧是你有些理解不了的话。 你摇摇头,正准备跟着最开始指引你的声音前进,你的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身影。 有些模糊,也有点透明。像是水晶折射出的幻影。 对方的身形很矮小,是一个孩童,你依稀觉得熟悉。她仰着头,稚嫩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苹果糖般的甜蜜:“啊,你来啦,果然那些机关都拦不住你,你很有成为祭司的潜质呢!” 随着眼睛的眨动,身形消散,唯有话语的尾音犹在耳边环绕。 刚刚……是什么? “快来!” 可爱的声音凑近了些许。 你迈动步伐,继续前进,你想,也许刚刚只是这神殿过往的幻觉,是它过去的记忆。 但很快,你就意识到不对了。 穿过了寂静无声的狭窄通路,你来到在一扇大门前。在门口,你又看到了一个身影,几乎是第一眼,你就认出了她。 “……阿格莱雅?” 这是怎么回事? 模糊透明的幻影注意到了你的到来,她微微一笑,似是有些无奈:“黎明的到来近在眼前,神谕中的黄金裔皆已就位——” “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来看看这场角斗的结局吗?但我觉得,你早已知道答案。” 又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幻影消失了。 你觉得脑子很乱。 刚刚的人……就是阿格莱雅没错,可是—— “疑惑?你在。” “前进,继续,记忆,残骸。” 你强忍心中的疑惑,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片废墟,不过这次,你不需要声音的提示,自己走到了祭器跟前,将刚刚的祷言重复了一遍。 断裂的天秤恢复原状,破损的砝码重归完整。 你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又是一个全新的幻影。 是万敌。 “哼……莫非,你想替那新兵,与我角斗?” “和他不同,你身上没有胆怯的气息,两军交战时,我看到过你。” “你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对手。” ……你不是,你会输的。 不对,你反应过来,搞错了,因为幻影就在跟前,你下意识以为他在和你对话。 在话语落地之后,幻影消失,依旧不给你询问的机会,不给你思考的时间,你像是在被什么推着往前走,而那些影子,留在了你的身后,即使回头,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咔哒——咔哒——” 铁链拉动的巨大声响打断了你的思考,你抬起头,就见原本失衡的天秤,在缓缓持平自己的秤杆。 明明其中一边都没放砝码。 天秤恢复平衡后,铁链的拉扯却并未停止,短暂的平衡被打破,甚至……没放砝码的那一边,沉下去了。 ……不是说塔兰顿最为公正吗?这是在干什么? “……” “过去……现在……未来……” “……” “你……将要再度复现……” “…………” “……沉重的……记忆……” 这到底是谁在说话? 你看着偌大的神殿,忍不住大声道:“请问,你是谁?” 巨大的殿堂中,只有回音在答复。 不过,这份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永夜的帷幕……岁月的涟漪……” “……曾经的人子……你失去了过往……脱离了时间的拘束……” “你将……接替岁月……接替我……” 岁月? 你愣住了。 难道,这个声音是—— “欧洛尼斯?” 声音沉寂下去,不再言语。在你看来,这更像是一种……默认。 刚刚和你交流的其中一个声音,居然是泰坦? 你该惊讶的,但你觉得,你还是留点力气,为后面的事惊讶吧。 这次故地重游,注定是一次魔幻的旅途。 总之,其中一个声音的主人你已经知晓了身份,那另一个—— “谒见的道路,在那!” 随着它欢呼雀跃的语气,天秤下方,一面墙上的壁画扭曲变换,接着,一篇门从壁画底下浮现而出。 你又看到了一个身影。 这次,是白厄。 你走到门前,白厄的幻影一见到你,就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你很熟悉,温柔,坚毅,眼里的光芒有些柔软,你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老实说,我还真没有把握,可以战胜那位身经百战的王储。” “比起我,他对你好像很感兴趣——但我不会退缩的。” “毕竟,我要承担的重量,远远不止于此,不是吗?” 他说的话仍旧是你没听过的。 你已经见怪不怪了,接下来,只需要你眨个眼,他就会—— 嗯? 你一连眨了几下眼睛,眼前的幻影仍旧没有消散。 白厄的笑容淡去,转而带上了犹豫。 “不得不承认,我现在依然很迷茫,没有你,我可能都——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说。” “呼……对了,虽然有些突兀,不过,可以向你要一个安抚的吻吗?” ……? 无论他在和谁说话,这个请求确实有点突兀。 像是感知到了你的情绪,白厄笑了起来:“别露出这样的神情,我承认我有些任性,不过,就像你对昔涟做过的那样——轻吻一下我的额头就好,可以吗?” “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看来轻吻额头的确是人类安抚彼此的方式,不过…… 昔涟是谁?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对你而言。 就在你想他会不会说出更多信息的时候,幻影消散了。眼前的门锁开始转动,展现在你眼前的,是一条狭小的隧道。 “快来,快来!” “我们就要,见面了!” 和你不一样,那个声音愈发振奋了。 但你没想到,你刚走出隧道,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幻影。 这里的记忆好密。 和刚刚遇到的所有身影都不一样,这个幻影很模糊,你看不清对方的脸,甚至分辨不出高矮胖瘦。 就只是……一团迷雾般的存在。 “呵……” 悦耳的,清脆的轻笑自迷雾中传来,是女孩子的声音。 “总有一天,这张空白的神谕牌,会展现出独属于你的命运,真的很期待,你会为人家添上什么样的牌面呢?” “肯定很漂亮吧。” 神谕牌……好像是欧洛尼斯的信徒会用到的东西,你还记得,白厄曾说,你身披长袍的模样,和占星师有些像。他告诉你,那些人占卜时,就会用到神谕牌。 所以,这是谁? 不认识的人吗? 从进入这里开始,你遇到的所有幻影,他们交谈的对象,好像都是同一个人。 这个神殿重现的,是谁的记忆? 欧洛尼斯吗? 你不太明白。 幻影还没有消散,有了白厄的前车之鉴,你知道,这是她的话语还没说完。 “那么,作为占卜的报酬——” “给人家一个吻吧?” ……好熟悉的请求。 你愣了半晌,反应过来。 白厄口中的昔涟,原来是她。 幻影消失,眼前是一排排阶梯,连接着不远处的平台。 “一起吧,一起去面对。” 那个声音如是说。 平台的前方是云雾缭绕的黑暗,可随着你一步步走近,夜幕的中心,燃起了夺目的光亮。 尽管如此,那仍旧不能点亮其身后的深夜,但借着那些光明,你依稀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像是穿着长袍,戴着兜帽的人影—— 很像神殿中央那座巨大的人形雕像。 “欧洛尼斯……” 你喃喃着,很快,巨大的声音发出了叹息。 “你的命运……交织着混乱……” “……你失去了……你的源头……” 刺痛感席卷了你的大脑。你闷哼一声,捂着头,忍不住跪倒在地。 源头……过去? 什么意思?你没有过去?你的过去……是指在黑潮中游荡的经历吗? 你的源头……应该就是黑潮啊? 刺痛还在继续,你的视野模糊起来。 “「夜衡爵」,不必担心,即便世界不承认,我也会将你的存在刻进神谕里。” “随着波涛和乐声起舞吧,呵,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支舞,对吗?” “这块宝石……我姑且收下了,不过,你可别指望我帮你做更多事!” “这身华服是为你而织的,试试吧?” “*我*相信,我们终将在你手下创造的,银白色的浅滩上,迎接崭新的黎明。” “我的确不信神谕,可我信你。” “如果要说,谁是带给我希望的微光,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看向你的方向。” “阁下,请让我在最后,向你索求一个拥抱吧。” “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决心,这场角斗,是你赢了。” “我相信你,你会在轮回的尽头等我。” “我知道,你是如此深爱着大家,所以——” 所有的声音汇聚一处—— “我们会一直等你,等你打破命运的枷锁。” 声音……太多了……! 你觉得自己的头颅快要裂开—— “HegeMon426。” 一个模糊的,机械的,冰冷的声音,将一切嘈杂贯穿,你瞳孔骤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在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下达了宣判—— “作为意外的因子,错误的数据,你无疑对这场实验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影响。” “我将——” 冰霜的蔓延冻结了这个让你不适的声音,你没能听到后半句话。 有一道目光,缓缓落在了你的身上。五脏六腑仿佛都因此散发着寒意。 “唔——!!!” 眼前被黑暗吞噬,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醒醒,伙伴。” 柔软的触感轻轻抱住了你的脸,你倒吸一口冷气,视野重新恢复了清明。 你抬起头,一只粉色的生物浮在空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美丽的,灿若星辰的眼睛,它的尾巴很蓬松,耳朵的形状,看起来像是鸟儿的翅膀。 很漂亮,也很可爱。 是你没见过的生物。 “不要害怕,人家在这里哦。” 熟悉的语言……原来,那真的是一种动物的声音吗?而且,它说话变流畅了,进步好快,你当初学会人类的语言花了很长时间……虽然它说的也不是人类的语言。 你勉强站起身,刚刚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和忽然出现的寒冷让你头晕目眩,有些没缓过神。 “你的记忆……还很混乱,我闻到了不安,焦躁的味道。”它用自己软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你的头,“不要勉强,你的记忆很重要,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你有些不明白,你的记忆应该没有缺失。 自你在黑潮中诞生,拥有意识,开始游荡,搬运人类,离开黑潮,进入人类城邦……是完整的啊。 它担忧地看着你,随后用力晃了晃脑袋,露出笑容:“先不要想那么沉重的事情啦,我是……唔,糟糕,人家好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那,你就叫我迷迷吧!” 迷迷……这和它的叫声一样啊。 “人家知道,忽然闯入你的世界,你肯定觉得很无措吧,”它抚摸着你的脸颊,“但是,相信我,我会帮助你的。” “我一直在等你哦,等你入梦,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永夜帷幕下相遇……结果,你从来都不睡觉。” 它还挺失落的模样。 你摇摇头:“黑潮造物不需要睡眠。” “所以人家等了很久嘛!”它气鼓鼓的双爪叉腰……如果它有腰的话,随后,它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如果见面的代价这么沉重,也许我可以再等一等,等你找到安全一点的方式入睡——” 泰坦的低语打断了迷迷的话。 “……天父……凝视了你……” “……重新书写……你的记忆……” 你觉得自己今天听了太多听不懂的话,你迫切地想要询问出一些答案。 但欧洛尼斯不再回应。 眼前的泰坦不再言语,你将目光转向身边的迷迷。 “你说,你在等我,为什么?”你认真地看着它,“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生物,你见过我吗?” 迷迷歪着头,似乎也在思考,很快,它道:“其实,人家也有很多事忘记了,但是很神奇,明明连名字都不记得,可我就是知道,我在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你。” “至于原因,”迷迷用自己的小爪子轻轻拉起你的一根手指,放在自己毛茸茸的身前,“我们一起寻找,好吗?” 在长夜月的第三个七天,黑潮造物的命运,发生了转折。 你邂逅了一只奇妙的生物,聆听了「岁月」之泰坦的呢喃。 而距离知晓个中的含义,还有一段距离。 但岁月,终将会告诉你一切。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其实我们发生了什么也算明朗了(没看明白也不要紧,后面都会说清楚的) 问题有很多,不涉及剧透的话,我先来解释两个。 第一,「夜衡爵」的含义(之前就有人问了) 夜,是因为设定中的我们将会接过「岁月」的火种,「永夜之帷」欧洛尼斯,同时,我们的黑发黑眸,黑色象征着夜晚。衡,代表准则,引导,这个字的具体含义和后续剧情有关,就不过多解释啦! 第二,「HegeMon426」 HegeMon是古希腊语ἡγεμών,代表「群体叙事的主导者」(也就是我们了,毕竟是我们的视角嘛)(还有一个是英雄的意思,符合原剧情设定)426这个数字,也许有人可以猜到?这是崩铁开服的时间,也是这个世界向我们开启的时候同时,这个数字有一个很美丽的巧合,它的含义在感情里,是「我不会离开」 关于我们会接过岁月的火种,从某种程度上,第一章我就给出了一点提示——我们身穿长袍,头戴兜帽,这个形象与雅努萨波利斯中欧洛尼斯的石像是呼应的。(没看出来不要紧,的确太不明显了,我的问题) 一开始,我的确将这个系列视为一个十章就能结束的小脑洞,可随着剧情发展和完善,我发觉这个脑洞要想完整,背后涉及的元素居然这么多(我嘎巴一下倒了) 甚至……按照我目前的设想,文章发展到后面,会有观影元素的存在……(我滴妈真的完了) 与主线剧情肯定不会完全相融,所以有不合设定的情况不用纠结,我的错 那么——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૮₍◜ෆ◝.₎ა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六)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永夜,奥赫玛的天空,是一成不变的明亮。只是今天,黎明神机的光亮黯淡了些许。诚然,在长夜月,这是正常的现象。但比起时间的因素,白厄认为,这也许是他现在略显沉重的心情所致。 他回过头,向身后的半神议院看去。被十二泰坦的图腾围绕的会场,笼罩着肃穆与庄严。站在前庭的凯妮斯,脸上的阴郁几乎化为实质,与她身后沉默俯瞰的刻法勒神躯,是那么的不相称。 白厄缓缓握紧了拳头。 从得知你中毒开始,他们第一时间展开了调查。克拉特鲁斯找到那个浴场侍者时,对方还没来得及处理剩余的秘酿之果。至于送来花茶的使者,自然也没有被放过。 阿格莱雅用金线将二人审问了个彻底,暂时将他们关押了起来。 结合那刻夏送来的证据,已经可以确定,幕后黑手是元老院,更准确一点,是凯妮斯。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进一步惩罚这个罪魁祸首时,事情的走向出现了偏差。 阿格莱雅通过金线,清晰感知到了凯妮斯心里的惊怒与不安——她没料到黄金裔这次动作会这么快,在第二天就登上了黎明云崖,质询她的罪行。 而阿格莱雅很快也探寻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复合毒配方的位置。 那些恶毒的字迹被记录在一张残页上,夹在了一本书中,就放在云崖圣道的角落里。 只要找到凯妮斯脑海里那张被夹到元老院手记里,泛黄的薄薄的纸,她的罪恶将无所遁形。 问题就在这里。当白厄在云崖圣道找到那本元老院手记时,他翻开书,的确从中拿出了符合描述的纸张,可是,上面空无一物。 阿格莱雅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凯妮斯——从金线上读取的信息,凯妮斯还没有销毁这个证据,这也是她心绪动荡的原因,可证据却不见了。 更让阿格莱雅觉得不解的,是她脸上毫不知情的震惊。 这说明配方的离奇消失不是她的手笔。 凯妮斯不愧是混迹元老院多年的政治老手,短暂的茫然过后,她很快抓住了机会,控告黄金裔目中无人,肆意污蔑元老院的恶劣行径,并宣称,所谓复合毒不过是黄金裔试图让元老院难堪的谎言,毕竟凯撒当年焚书灭迹的举措仍有记载,可作为证据的复合毒配方却不翼而飞。 “依我看,比起飘渺无形的复合毒,你们才是奥赫玛名副其实的害物,”凯妮斯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和刚刚苍白辩解的模样大相径庭,“元老院自是站在公民这边,又怎么会加害奥赫玛的子民?我们可不像你们黄金裔,为了夺权,不择手段。” 阿格莱雅冷声道:“那位使者和浴场侍者,心中所指皆是你,至于守候在树庭的那位,身份是清洗者,这足以证明此事和你脱不了干系。” “呵,那是你想要污蔑我的借口罢了,更何况,若如你所言,我们真打算下毒,比起一个普通的市民,给你们这群危险人物一个了结,不是更有价值吗?” 白厄指出对方的歪理:“正因为你们做不到,哪怕是复合毒,你们也无法得手,所以才会针对一个普通人。” 而且,这摆明了是针对你的。将最后一样材料安排在树庭,常人不依靠百界门,往返树庭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可是你不一样,只有你可以在一天之内抵达。他们特意调查你的行踪,来安排这场谋杀。 凯妮斯自然不会承认:“你有证据证明我们针对她了?我根本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毕竟,那所谓的配方根本不存在,不是吗?而且,就算这当中有清洗者的参与,他已经死了,你也不能肯定他是受我指使——也许一切都只是个巧合。” 失去了铁证,与她的争辩言之无物,对方强词夺理的态度让白厄感到烦躁,但碍于元老院与黄金裔的关系,此刻若是走错一步,很有可能被对方反将一军。 “凯妮斯阁下,”阿格莱雅抬眸,无神的眼睛里投射出冰冷的目光,“你要知道,我从那些人口中问出来的,远远不止这一件事。” 凯妮斯一愣,脸色沉了下去。 “你可以确定,自己每一件事都做得这么干净?” “你这是一计不成,恼羞成怒了吗?半神,”凯妮斯冷笑道,“还是说,你打算在这里,对我行使逼问?” 白厄眯起眼睛,提前截了她的后话:“还请你不要偷换概念,转移话题。” 令人窒息的氛围蔓延开来,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在一旁默待许久,姿态比起常人更为特殊的名誉元老,来古士开口了:“「金织」阿格莱雅女士,根据奥赫玛法典,即使身为半神,您也不能无故对一位元老院成员提出指控,若有必要,可以先行审查,再做表决。” 来古士这句话有点打圆场的意思,但无奈的是,这是事实。由于证据的缺失,他们对于凯妮斯罪行的指认差了一步。 但白厄知道,所谓的审查,只怕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关键的证据不见了,至于其他痕迹,凯妮斯很快就会处理干净。 阿格莱雅克制地抱住手臂,从面上看不出情绪:“那么,我便等待凯妮斯阁下的解释了。” 她转过身,拍了拍白厄的肩膀,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阿格莱雅,”凯妮斯目睹他们的退让,犹嫌不足,“既然并未有确切的证明,那我的使者,是不是也该获得释放?” “和你相比,她的罪行无可推脱,”白厄转过头,眼底带着化作坚冰般的冷硬,沉声道,“还是说,你心虚了,害怕她说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 “很抱歉,凯妮斯阁下,”阿格莱雅没有回头,可她的声音宛若一记重锤,砸在了凯妮斯头上,“她伤害了奥赫玛的英雄,此举无论是无意还是有心,出于自愿还是受人指使,都责无旁贷。所以,还请不要得寸进尺。至于你的使者,她将和那位浴场侍者一起——” “殒命于我的金丝之下。” 空气里的金丝,发出了让人骨血发凉的簌簌的声。凯妮斯的神情僵硬了一瞬,她的脚步甚至有后退的冲动,即便她已经和阿格莱雅对峙了近千年,但人与半神之间的距离,远远不止看到的那么简单。 “而且,关于从她那里知晓的其他秘事,我也会一一展开调查。” “做好准备吧,也许你们元老院,将迎来一次相对彻底的革新。” 凯妮斯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黎明云崖,眼里满是恶毒。 可以得见,这次的失败必然会带来惨烈的代价。 返回生命花园后,白厄没忍住:“那张纸上……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如果说那张纸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要将一张陈旧泛黄,没有内容的残页刻意夹进书里保存着?还故意把书塞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也许是凯妮斯的同党,提前销毁了证据,我们还是慢了一步,应该是在我们搜查毒物材料的时候惊动了他们。”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眼眸微垂,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这只能让她独善其身。” “她的使者,可是吐出了不少东西。” 尽管不能让凯妮斯得到应有的惩罚,但阿格莱雅最是知道如何让对方难受,她以雷霆手腕迅速砍去了凯妮斯在元老院中将近一半的心腹,并且每个人都是以证据确凿的罪行下台。凯妮斯无法干涉,否则她自己也会被牵连其中。 阿格莱雅的意思很明确——既然动了我们的人,那就该做好被回敬的准备。 第七天,审查的结果出来了,同样由白厄和阿格莱雅前去交涉。如他们所料,委员团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进展,说了一圈废话。 憋屈了几天,凯妮斯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照例带着剩下的同党对他们明嘲暗讽了一番。就算明知是对方搞的鬼,却也无可奈何。 白厄已经预料到了此行不过是白来一趟,对于凯妮斯的挑衅就当没听见。 但阿格莱雅似乎另有目的。 她眸色沉沉,看向凯妮斯的方向。忽视对方跳梁小丑般的得意,阿格莱雅平静道:“我希望你可以从中获取教训,凯妮斯阁下,心思不纯者总会累及他人,你已深有体会。” “……呵,”想到自己被处理的心腹下属,凯妮斯面部肌肉抽动几下,神情变得难看起来,“多谢你的提醒。” “不用着急道谢,我还没有说完。你总说,你们是为了奥赫玛的公民着想,”阿格莱雅的唇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但元老院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普通市民动手,这种说辞就会化作分文不值的谎言,你们在公民间的声誉将会面临崩塌。”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对吧?” 言下之意便是—— 「不要再试图对那孩子,还有她的亲人动手脚。」 「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不同于之前只是用行动传达的行径,阿格莱雅直接当面将“禁忌”二字甩在了元老院脸上。 被看穿心中所想,凯妮斯没有搭腔,她阴沉着脸,冷待对方的警告。 不同于她和她的同党一脸的忌惮和愤懑,同为元老的来古士一如既往,以中立的态度站在一边,旁观这场争锋。事实上,他很少参与黄金裔与元老这种性质偏向私人恩怨的交谈,他的「神礼观众」身份,应该更适合公民大会的场合。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来古士从未有过站队的行为,旁观时也从不说指向性明确的话,和他突出的特殊外貌不同,他大多数时候都尽职尽责地做一个旁观者,以至于在争论不断的会场上,除了公示结果的最后时刻,很少有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阿格莱雅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打算,估摸着时间,你差不多要回城了。 离开前,白厄回头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愿你接下来的时光,可以像你的人品一样,光明磊落,凯妮斯阁下。” “呵……”阿格莱雅发出轻笑。 白厄看了一眼凯妮斯黑成锅底一般的脸,总算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让见不得光,只得待在阴影中的刺客光明磊落,讽刺意味十足。 看着二人离开黎明云崖,凯妮斯狠狠捏了捏拳头。还是太大意了,本以为以复合毒的威力,足以让那个搅局者直接消失,不成想你的命居然这么大。 她鼻翼翕动着,想到自己这次的损失,她神色凝重, 准备离开时,来古士跟上了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凯妮斯阁下,您似乎并不看好那位加入逐火之旅的公民。” “能和那群黄金裔混在一起,怎么可能还是普通人?”凯妮斯丝毫不掩饰她的厌恶,“谁知道是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考虑到树庭有昏光庭院的存在,她选了可以即刻毙命的复合毒,这都解决不了她。不是怪物是什么? “可根据委员会的调查,那位公民的确只是一个普通人,”来古士仿佛若有若无的揣度着,“也许,她是碰上了什么奇遇,才会与众不同,被阿格莱雅女士另眼相待。” 凯妮斯停住了脚步,她眼睛一斜,看向他,狐疑道:“奇遇?” “哦……在机缘月,她有一段时间的经历比较模糊,不过,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 机缘月三个字让凯妮斯心里又是一堵,那是个对她而言相当荒谬的月份,她甚至觉得扎格列斯是不是显灵把她当玩笑看了。当时,她安排刺客去偷袭支援异邦后返回奥赫玛的黄金裔,可那次行动的结果却是相当惨烈的失败,大多数清洗者身受重伤,甚至还有一个直接死了—— 不仅如此,在这之前,城中安排的大多数清洗者也无端被抓,简直匪夷所思。 ……这和你有关? 在此之前,凯妮斯其实并未正眼看过你,她甚至没把你当成像样的对手,一个年轻的姑娘,还是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威胁? 但现在,她必须重新评估你的位置。 不仅拥有不俗的实力,还被黄金裔这般看重…… “来古士阁下,”凯妮斯决定问个清楚,“她在机缘月发生了什么?” 来古士微微欠身:“委员会并未查出具体信息,只知道她独自一人前往了命运重渊,至于理由,无人知晓,也许并不重要,因为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命运重渊…… 凯妮斯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因为后面清洗者惨遭被清洗,以及暗杀失败而被掩盖的小事。 她收到过汇报,有两个清洗者无端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都没找到。 他们的实力不错,就这样消失不见,提取不到质素,连找人继承都不行。 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命运重渊。 凯妮斯皱起了眉——这不是巧合。 本以为离开黎明云崖后,刚好可以在生命花园碰上你,阿格莱雅明显感觉到身边白厄越来越躁动的心绪,无奈地摇摇头。 自从你中毒后,白厄几人这几天总是心绪不宁,好不容易捱到了你回来。她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她也期待看到你平安无事的模样。 但随着金线传来不妙的颤动,阿格莱雅微微蹙眉,沉吟一声:“……嗯?” 白厄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疑惑道:“怎么了?” “蝶,还有吾师,她们好像很不安,”阿格莱雅凝心感知着金线传达的信息,“……她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白厄闻言,立刻眉头紧锁,“践行时都快过了,怎么……” 随后,他不安道:“是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影响了速度?”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抱着迷迷,正在往奥赫玛赶去,忽然感觉到无名指上的金线在微微收紧,脚步缓了缓。 “伙伴?”迷迷晃了晃被风吹乱的毛发,仰头看你,“怎么了?” “是阿格莱雅,她想感知我这边的情况,”你抬起手,将金线露出来给迷迷看,“应该是看我现在还没回圣城,觉得奇怪。” 迷迷闭着眼睛想了想,很快道:“啊,是那位非常优雅成熟的女士。” 关于迷迷的来历,到现在依旧成谜,在它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它似乎就与你脑海里的一部分记忆共通,共通了多少你不清楚,追溯其尽头,似乎是以你跨出黑潮的那一刻为起点。你想,这样挺好的,毕竟在那之前的记忆只有黑潮的一片混沌。 它说,你的记忆是它,或者说——是欧洛尼斯选择你的原因。 尽管你们认识不过一个时刻,但迷迷已经是世上除了那刻夏以外,最了解你的存在。 但是反过来,你对它全无所闻。更奇怪的是,迷迷对你的事很清楚,但……它对自己的过去似乎也是一片茫然。 完全本末倒置了,为什么会清楚你的事,反而对自己一无所知? 迷迷说自己的记忆有缺失,还没恢复,它跟着你,可以帮助它想起更多的事。而且它坚持认为,自己一直在等的人是你,说是你身上有它很喜欢的,很温暖的气息。 它的语气可怜巴巴的,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你。 ……完全拒绝不了。 时间回到现在,你让迷迷用自己的爪子碰一碰金线,回应阿格莱雅的感知。 阿格莱雅神情有些复杂,像是安心,又像是在疑惑。 缇宝有些担忧:“阿雅,怎么样?” “她没事,而且马上就要到奥赫玛了。”顿了顿,她思考良久,才道,“只是,她的位置有些奇怪,是在命运重渊附近。” “而且,她的身边,有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存在。” 时间刚到离愁时,你才抵达奥赫玛,在城门口,你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身影。 虽然你知道他们是在等你……只是一排黄金裔守着城门,阵仗会不会有点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看到你的时候,白厄朝你挥手,迈腿朝你跑来。 见你平安无事,遐蝶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微笑,万敌则是跟在白厄身后,大喊着让他收着点力道别撞着你。 你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等……” 还没等你说完,白厄已经张开双臂将你抱在怀里,他用力地蹭了蹭你的肩膀,直到你的气息灌入鼻腔,他才觉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喃喃着,收紧了手臂,“我好担心你。” 是的,你感觉到了,但是现在—— “白厄,你先放开我……” 你怀中的迷迷,因为空间的挤压,发出了虚弱的声音:“迷迷……” 听到另一个陌生的语言从你身上传来,白厄一愣,微微松开手臂,就看到一个粉色的毛绒生物从你怀里探出头,它趴在你的手臂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呜哇,人家差点憋死……” “……哎?”白厄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这个生物,又看了看你,“这是……什么?” 随后走来的万敌和遐蝶,看到你怀里的迷迷,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过遐蝶在短暂的迷惑以后,看到迷迷身上漂亮的毛发和蓬松的尾巴,眨了眨眼睛:“好可爱的小家伙,阁下,这只生物……是你捡来的?” “大概……算是吧。” 你低头和迷迷对视一眼,从某种程度上,它的确算是你捡到的,但从迷迷的解释来看,应该说,是它找到了你更贴切。 你松开手,让迷迷浮在空中,这才摊开手臂,分别与万敌和遐蝶交换了拥抱。 两人都抱得很用力,和白厄一样。人类,似乎会用拥抱的力度表达思念。不过,他们用力的同时又很克制,没有让你觉得难受。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我们很担心你,”遐蝶神情担忧,她上前轻轻握住你的手,“虽然阿格莱雅大人说过,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但若不亲眼看到,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敌走上前,目光在你身上确认了好几遍,道:“确定已经完全没事了?这种情况不能大意,否则会有演变成附骨之疽的风险。” 你点点头,道:“嗯,完全没事,风堇已经确认好几遍了。” “那就好,”白厄松了口气,“我还担心,是不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那是别的原因,”想到在命运重渊看到的重重画面,你顿了顿,“详细的情况,我现在去和阿格莱雅说一下。” “阁下,不用着急,”遐蝶摇头,轻声道,“阿格莱雅大人让我们转告你,今天已经很晚了,你的祖母还在家里等你,让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你的目光落在金线上,半晌,你点了点头:“好,那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动。 你有些疑惑:“……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万敌轻咳一声:“我们不着急,可以先送你回去。” 遐蝶点了点头:“而且,我也想和阁下多待一会儿。” 白厄凑到你的身边:“所以,我们一起走吧?” 护送的队伍,从两个人增加到三个人了。 你看着三人期待的目光,终究还是把想要说出口的“不用”咽了下去。 “好。” 虽然护送的队伍更浩大了,但现在路上都没什么人,因此也没什么人围观。你们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遐蝶牵着你的手,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她似乎很好奇围着你打转,不知道在和你交流些什么的迷迷。 白厄好奇你跟那刻夏学习炼金术的进程,不过在听到你说那些原理时就表示已经有点晕了。 比起轻松的话题,万敌更倾向于说些重要的事:“阿忒娅女士不知道你中毒的事,我们帮你隐瞒下来了。” 停了一下,他凑到你耳边,低声道:“但是最近,似乎有人在暗中观察她,应该是元老院的鬣狗。” 你偏过头,对上万敌略微发沉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提醒你,元老院已经盯上你了。 关于你中毒的详细情况,你在树庭已经从赛飞儿口中知道了个大概,主导这一切的就是元老院。当然,这其中还包括元老院怎么被阿格莱雅警告,怎么颜面扫地。 对于元老院会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你并不意外,缇宝之前就提醒过你,而且,因为卡莉斯塔,你和他们早就结下梁子了。清洗者说到底只是一把利刃,真正让她死去的,是使用利刃的那只手。 白厄拍了一下万敌的肩膀:“她才刚刚回来,别说这种让她费心神的话,我们可以保护她。” “对自己的境况一无所知本身就是一种危险,难不成你能住进她家时刻保护她?” “也不是不行……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万敌一脚踹在了身上,差点摔倒在地。遐蝶见状,没忍住噗嗤一笑。 迷迷趴在你的肩膀上,摇头晃脑,它的耳朵时不时会蹭到你的脸:“有好多人喜欢着你呢,真好呀。” 和你不同,其他人都听不懂迷迷在说什么,只听到它不断发出可爱的声音。 你回头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人,心口传来了陌生的感觉,不是你更熟悉的不适,是一种柔和的,像温热的水流过胸口的感觉,半晌,你的声音低若自语:“我也很喜欢他们。” “哎,就这样坦然承认了吗?”迷迷有些惊讶地捂住嘴,用俏皮的声音调侃道,“人家还是第一次见呢,同时有三位恋人,什么的。” 你一愣,脱口而出:“恋人?” 身边的三人齐齐停住脚步。 你转过头,看到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白厄看着你的眼睛,笑了笑:“从刚刚我就发现,你能听懂它说话,你们在聊天?什么恋人?” 明明是在笑着,你却觉得和他平日的笑不太一样。 “阁下有恋人了?” 遐蝶握着你的手的力道好像微微加重了点。 唯独万敌没有说话,除了眼神给人的压力有点大,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像没忍住一般,还是开口问道:“是谁?” 迷迷意识到自己把你推入了一个有些麻烦的境地,有些着急地挥舞着手臂:“好啦好啦,人家是开玩笑的!” 你立刻精准转达:“它在开玩笑,不是我。” 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立刻恢复了原本的轻松。 你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听到恋人这两个字,反应是这样的。 恋人这个词汇,你不是第一次接触,你还记得,过去尚未进入城邦时,你偶然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跟随商队回城的途中与队伍走散,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遇到了你。 结伴而行的途中,她似乎急于找个人谈心,和你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她的恋人,她的爱情。她真的很喜欢她的恋人,反正直到你们在城门告别前,她都在讲述着自己的甜蜜。 ……稍微有点齁嗓子。 具体内容你有些记不清了,但你记得她脸上幸福的笑容。 将你送回家后,你在院子门口与他们告别。 “那么,明天我来接你。” 白厄说道。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职责,负责白天的护送。 “嗯,”你朝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 你不太确定迷迷的忽然出现会不会吓到阿忒娅。 因此推开门的时候,你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迷迷就大方多了,它一下子就钻进了屋里。 然后……你就觉得你的担忧太多余了。 你想,大概没有人可以拒绝迷迷这样可爱的生物,它不过是凑到阿忒娅面前,甜甜地唤了一声“祖母好”,哪怕阿忒娅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仍旧动容于它声音里甜甜的柔软,喜笑颜开地把将它抱在了怀里。 阿忒娅抬头看你,笑道:“这孩子是?” “嗯……”你斟酌了一下,道,“这是,新朋友。” “今天回来得这么晚,就是因为它吗?” “……唔,是的,对不起。” 看着你犹豫的模样,像极了在外捡了只流浪猫,因为不确定家里人同不同意你收养,惴惴不安地抱着猫站在门口,等候发落。 哎呦哎呦,她的心里柔软成一团,可怜见的。 “囡囡,”阿忒娅摸了摸迷迷身上柔软的毛发,柔声道,“它叫什么呀?” 见阿忒娅喜欢它,你松了口气,走到她跟前:“迷迷。” “呵呵……”她起身,朝你伸出手,你俯下身,任由她摸了摸你的头,“既然是朋友,就要好好照顾它,知道吗?” 她的手粗糙温暖,你笑了一下:“嗯。” “好了,已经很晚了,快去休息吧。” 阿忒娅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你跟着一起,大致看了一眼,好像是一些文本资料,成堆的纸张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躺着一块石符,上面的图案你认得,是全世之座的图腾。 有点像是护身符。 你没想太多,帮她把东西放好后,将人扶到床上休息。帮她盖好被子,你想到了万敌的提醒,想了想,问道:“祖母,最近有奇怪的人来打扰你吗?” “哈哈,万敌大人他们每天都来,哪有什么奇怪的人?”阿忒娅拍了拍你的手,“不用担心我,就算真有奇怪的人……呵,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倒是你,要好好吃饭,我看你出去这一趟,是不是瘦太多了?” 你没觉得自己体型有什么变化,也许这是老人对后辈太过关心产生的错觉。 但你还是答应下来。 进入房间后,迷迷朝你眨眨眼:“怎么样?人家是不是特别讨人喜欢?” “嗯,很可爱。” “嘿嘿,是吧?不过,阿忒娅奶奶也很温柔呢,她记忆的气息……像是窝在一团软乎乎的被子上,让人觉得很舒服……嗯……” 说到一半,迷迷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总觉得……她好像一直在被痛苦环绕呢。” 你垂眸,看向桌子上的相框。 卡莉斯塔的笑容依旧明媚。 第二天,白厄来接你去生命花园找阿格莱雅的时候,没看到昨天在你身边转悠的小身影,有些好奇:“哎,那个小家伙呢?” 你关上门,道:“在我身体里。” “哦,这样……嗯?”白厄卡壳了一下,“在你……身体里?” “对。” 迷迷是这么和你说的,你不需要休息,但它需要,只是休息的方式有些特别,说是会化作能量寄居在你的身体里,用来恢复体力。 现在还没出现,那大概就是还没睡醒吧。 白厄啧啧称奇:“我真有些好奇,你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很难说清楚,我感觉那更像是一场……梦,”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是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我还看到了你们。” 他一怔:“我们?” “缇宝,阿格莱雅,万敌,你,”你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一个……我不知道那是谁。” “听起来似乎很混乱,”白厄揉了揉你的头发,“你等会儿可以问问缇宝老师,有关梦境和预言的事,没人比她更了解了。” 提及那些身影,你想起了一个名字。 “……白厄,”你抬起头,看向他,“昔涟,你认识吗?” 白厄的脚步停住了,他惊讶地看着你。 你隐去了黑潮的事,将在命运重渊看到的一切大致讲述了一遍。阿格莱雅和缇宝听着听着,神色越来越复杂。 “你的意思是,你跟随那只突然出现的小生物,在命运重渊无师自通了欧洛尼斯祷言,听到岁月泰坦的低语,看到了过去的雅努萨波利斯,以及大家的幻影?” 缇宝对你的一系列遭遇进行了简言意骇的总结,她低下头,开始沉思。你说的不错,这种话听来,的确很像梦话。 但是—— “我觉得这事不简单,”白厄也开口道,“她看到的幻影,应该是真实的。因为她从中知道了一个我没告诉过她的名字。” “我知道,白厄,她方才叙述的一切,虽然看似离奇,但有许多可以佐证的方法,”阿格莱雅看向你,轻声道,“比如说,欧洛尼斯祷言。” “对哦,这个只需要试验一下就知道了,”缇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生命花园角落里的一个小平台,“小白,可以麻烦你,把那个平台小小的破坏一下吗?不要伤到其他的东西哦。” “我明白了。” 白厄走到平台面前,拿起手里的剑,用力一劈,“卡啦”一声,平台四分五裂。 “好了,这样就行,”缇宝拉着你的手,将你带到平台前,“接下来,你只需要像你说的那样,使用欧洛尼斯的祷言,让它恢复原状。” 随着距离靠近,你在崩裂的平台上,看到了特殊的能量波纹,似乎是某种力量的显现。 祷言的台词你还记得,你闭上眼睛,开始念诵,随着最后一句话完整说出,一团能量将平台包裹,紧接着,平台所处的时空仿佛被隔离开来,陷入倒流,三秒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啊……” 缇宝睁大了眼睛,白厄和阿格莱雅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事实摆在眼前,欧洛尼斯祷言印证了你话中的真实性,那看似无厘头的奇遇,的确是真的。 “这说明我看到的幻影,的确是发生过的事?” 你比较在意这个。如果是的话,那应该是什么人的记忆,但为什么你会看到? “……不,”白厄摇摇头,他的眼神短暂地失神了一下,似是在回忆,“那些幻象,应该不是真的。” “因为昔涟从未去过雅努萨波利斯。”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吧?”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不想让你看到他的神情,“她……就是我儿时的玩伴。在很多年前,她就被杀死了。” “而凶手,正是那个黑袍剑士。” 啊……你反应过来,难怪,当初你会觉得,那个人有种不一样的熟悉。 的确,他的形象,和白厄故事里出现的刽子手,是一样的。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和泰坦有关的事,总会蒙上一层朦胧的色彩。欧洛尼斯更是如此。 在黄金裔的神话里,欧洛尼斯是最神秘的泰坦,就像它代表的黑暗本身。但这并不代表岁月泰坦的存在无足轻重,事实上,作为司掌时间的泰坦,它支撑着世间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万事万物才得以流转。它也珍藏着许多早已风化的记忆,以防记忆遭以遗忘。 缇宝猜测,大概是你身上的某些特质,吸引了欧洛尼斯,使它选择了你。 “从你刚刚使用祷言的表现,足以看出欧洛尼斯和你的相性很好,就算是*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资质,”缇宝莞尔道,“如果是在过去的雅努萨波利斯,你肯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祭司。” 这句话有些熟悉。在命运重渊看到的那个孩童的影子,说过类似的话。 你不清楚欧洛尼斯为什么选择你,选择一个黑潮造物。关于泰坦,你了解甚少,要论最熟悉的,应该是尼卡多利,「纷争」之泰坦。 你见过它,不止一次。很多次黑潮入侵时,你都会看见它庞大的神躯挡在前方,挥动着巨大的剑锋试图劈开进犯的浪潮。在这个过程中,它的神躯越来越扭曲,攻击也变得越来越疯狂。它挡不住黑潮,可它不曾退后。每一次轮回都是如此。 阿格莱雅和你解释过,黄金裔取回火种,通过试炼,成为半神,支撑世界,直到再创世的到来。而这么多天以来,你与黄金裔的相处中对他们日益了解,关于他们日后可能会承接的火种,也有了大致的想法。 你没猜错的话,在尼卡多利之后,接过它的神权与责任的,应该就是—— 呼—— 你侧身躲开万敌凌厉的拳风,伺机反攻。 “就是这样,速度再快一点!” 他手下的力道收敛些许,但他的攻击依旧令人难以招架。经历了一周的训练,你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疲于应对,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伙伴!加油啊!” 练武场外,迷迷正在大声为你呐喊助威,白厄站在旁边,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不停大喊的迷迷身上,看它的神情, 就算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白厄大致也能猜出来估计是在为你加油。 按照你的说法,引领你学会祷言的声音就是这只奇特的生物,而且它和欧洛尼斯的低语同时出现,从某种程度上,它也许就是欧洛尼斯赐给你的祝福,或者说,一种助力。 问题是,它出于什么理由,要选择你?你并非黄金裔,这种选择,在他们看来——与钦定让你未来接过它的火种无异。 还有那些幻象,如果真是如你猜想的那样,是某人记忆的投影,为什么会有昔涟? 她早就跟随哀丽密榭这个小角落,于大火中消失在世界上。除了他,甚至都没人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存在过。 欧洛尼斯承载着世间的岁月与记忆……这会是它的一种提示吗? 女孩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回响。 “这张牌,它的名字,叫「救世主」。” “希望这个世界,永远都不需要「救世主」呀……” “救世主……” “白厄?” 听到你的声音,白厄倏地回过神,他一抬头就撞上你的眼睛,黑色的瞳眸里,倒映着他恍惚的神情。 “你在发什么呆?”万敌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身为师者,却兀自走神,这样怎么指导她?” “咳……”白厄摇摇头,故作镇定,“我是在想接下来训练计划,太专注了而已。” 万敌瞥了他一眼,他要是信了这种漏洞百出的话那才是真有鬼了。 “那你有看我战斗吗?”你眯起眼睛,“谁赢了?” “万敌啊。” 你和万敌对视一眼,后者朝你一耸肩,你转过头,指了指自己:“这次是我赢了哦。” “哎?”白厄讶异道,“真的吗?” 你摊手:“假的。” “……” 万敌冷笑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真是专注啊,救世主。” 迷迷飞了过来,落在你的怀里,道:“他刚刚一直在发呆呢,好像有什么心事。” 你揉了揉迷迷的头,看向白厄:“从生命花园回来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摸了摸鼻子:“嗯……抱歉。” 你想,大概是昔涟这个名字,让白厄想起了过去曾经拥有又骤然失去的一切。已然失去的家乡在他心中的份量,一定相当沉重。 完美的,没有任何缺陷的救世主,就算心里存在难以缝补的裂痕,也要用温和的谈吐压下心底的悲伤,依旧笑着面对他人。 “今天,放假一天吧。” 你忽然这么说。 白厄一愣,急忙道:“为什么?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我走神生气了?抱歉,刚刚……” “迷迷说,想要逛逛奥赫玛,”你神色如常,煞有介事道,“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挺好的。” “……” 他心里的某处被触碰了一下,泛起酸软的温暖。 迷迷的耳朵动了动:“居然仗着别人听不懂人家的话,就这么编排我……不过,这个主意听起来很棒!姑且就当是我说的吧!” 你看向万敌:“今天你也一起休息,可以吗?” 万敌的目光在你和迷迷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迷迷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他不知道,但你在想什么,他很清楚。 你察觉到了白厄的异常,所以想让他转换心情。迷迷只是个借口。 而且——他看了一眼白厄柔软下来的目光,“啧”了一声。 “行啊,你进步很快,偶尔放松一天也没什么。” 本来还沉浸在心中悸动的白厄闻言,顿时瞠目结舌——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之前是谁说想要变得更强,一刻都不能懈怠的? “而且,”万敌指了指他,“以救世主现在的状态,你待会儿也许可以从他手里拿下一胜。” “……你这话不像是在夸她,像是在损我。” “的确是。” 白厄嘴角一抽,拿起木剑:“干脆我俩比试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拿下一胜。” “奉陪到底!” 你默默抱着迷迷退出场外,给他们让出了场地,平时你还会劝两句,不过现在,就由着他们来吧。 看着两人交战的身影,迷迷从你怀里飞到空中,用肉垫拍了拍你的头,亲昵道:“你果然很温柔呢。” “就是因为这样,人家才会那么喜欢你。” 你有些意外:“你不是因为喜欢我记忆的气息,才找我的吗?” 喜欢黑潮造物的记忆,它的喜好也挺奇怪的。 迷迷不满地抱住自己的爪子:“哎——你搞错重点了啦!因为是你的记忆,人家才会喜欢的,重点是你!” “哪怕我是比黑潮还危险的存在?” 迷迷的眼睛眨了眨:“可是……你从始至终都在帮助别人,是好孩子呀。” 闻言,你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 “我不确定我是否可以维持现状,”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声音变小了许多,“老师和我说过,我的力量在变化。我之前根本不会控制黑潮,而现在,我却可以把其他黑潮造物吞噬掉。” “那接下呢,会失控吗?还是更危险?我不知道,”你深吸一口气,“我原本打算回树庭,让那刻夏老师来判断的。” 他应该会为你指明一个方向,或者有什么方法…… “从你的记忆来看,人家觉得,那位老师不会替你做决定,”迷迷落在你的面前,捧住你的脸,“他只会在你做出选择后,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不只是他,你认识的其他人,都会选择帮助你的。” “不要担心。” 你昨天心里升起的不安,因为后面紧随而至发生的一切被暂且压下。其实你并未有一刻放下过,一旦发现,自己原来并未彻底脱离有一天会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可能,那么现在感受到的一切温暖,在未来就会变成刺入胸口的冰锥。 迷迷注意到你视线的飘忽,叹了口气,用自己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你的脸颊:“你说得对,今天你的确该放个假。” “不只是为了白厄哦,也是为了你。” 你闭上眼睛,将迷迷抱进怀里。 “我会成为怪物吗?” “人家觉得,你更像是……” 迷迷思考了一下,道: “万中无一的可能性。” “从黑潮中诞生的造物,拥有灵魂,像人类一样,这本身就很神奇!也许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我从你的记忆可以看得很清楚哦,你的成长,蜕变。”迷迷转过头,笑意明媚,“你说过吧?你喜欢你的朋友。” “喜欢可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词语,它代表一个开始,只要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是‘爱’的。” “就算不是人类,也没关系,你就是你呀。” “而人家相信,这样的你,是不会变成怪物的。” 迷迷……迷迷……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雾气一样,空白,捉摸不透,就像它的出现,它的存在。你问了阅历最丰富的缇宝和阿格莱雅,她们都没见过这样的生物,它是一个谜,出现在你身边。 可是,眼前自称“迷迷”的小家伙,却将你从迷雾中拉出,驱散你的迷茫,将你引至路口。 你轻眨了一下眼眸,胸口漫上热度。 “你拥有很神奇的力量呢。” “哼哼,人家也这么觉得,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啦?” “是啊。” “……你这么坦诚,搞得人家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迷迷捂着脸,摇了摇脑袋,“其实,这些话你也可以和他们说啊。”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改变什么。” 你摇摇头。 “我会影响到他们。” 如果,让世人知道,黄金裔与一个黑潮造物相处甚欢,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黄金裔们了解你,可别人不是。 更何况,他们的身后,还盘踞着毒蛇一般的元老院,伺机而动。 你抬起头,看向在练武场中心酣战的二人,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人的脸。 最后,你低声道:“我们去放松一下吧。” “好呀,有什么放松的项目吗?” “沐浴。” 迷迷顿了顿,犹豫地看了看自己:“……这个,我也可以吗?” 你一愣。 “呃……如果你不掉毛的话?” “嗯……” “不要自己都不确定啊。” 你本意是为了放松,结果白厄和万敌把在练武场没分出的胜负搬到了云石天宫。 你在迷迷头上盖了一条小毛巾,让她泡在正常温度的浴池里,转过头就看到白厄和万敌已经全副武装扑进高温浴场中了。 “呜哇……好舒服……” 迷迷在水中挥动四肢,像水母一样四处漂。 有点好玩。 你坐在池边,把双腿放进水中,悠哉悠哉地晃了晃,迷迷有些奇怪,游到你旁边,将爪子搭在你的腿上,问道:“你不下来泡泡吗?” 你无奈地摆摆手:“他们在比赛的话,我就不泡了。” “嗯?他们比赛,和你沐浴有什么关系呀?” 你露出了过来人的表情:“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这样的比赛并未持续太久,最后,胜者是万敌。 白厄在热晕的前一秒,选择离开高温浴池。 当你感觉到有热气从身后靠近时,习以为常地任由白厄把你抱进怀里。 “唔……”白厄的目光都有些迷离了,他的皮肤因为热水的浸泡,几乎变成了粉红色,此刻他紧紧贴着你,呢喃着,“好热……” 迷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你已经习惯了,并且早有预料地把迷迷从你的身边挪开。 果不其然,你的另一边很快被万敌占据。万敌的情况看着要好一点,不过也是半斤八两,他靠着你的肩膀,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附着在肌肉上的纹身也变得更加鲜艳。 再一次被夹在中间的你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们的流程之一,比赛结束后,他们抱着你,说是乘凉。明明直接躺在地上效果更好,你还没地板凉快呢,可他们就是要抱着你。 也就是你对温度变化比较迟钝,能容着他们这么靠近,正常人早跑了。 “唔,伙伴……”迷迷裹着浴巾,离开水面,发出感慨,“你好辛苦。” “习惯了也还好。” “……为什么会习惯?” ……好问题。 不论过程如何曲折,起码目的达到了——大概吧。 短暂的一天假期,最后是以吃到万敌的特制甜点结束的。 ……虽然白厄吃的还是“黑暗料理”,但比起平常,他好像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托着腮,侧着脸,目光柔和又温暖。 你忍了忍,还是把手里的甜点递了过去:“你吃?” “哎……真好啊,那,可以拜托你喂我吗?” 你:“?” 他现在这样,倒是和你在命运重渊看到的那个幻影重合了。 话音未落,他的后脑勺就迎来了万敌的拳头,他迅速弓起身子,躲开了对方的袭击,椅子腿发出了格拉格拉的声响。 万敌用另一只手给你递来一盘新的甜点,在盘子的边缘用糖浆勾勒出好看的图案。 “去旁边吃——刚出炉的,有点烫,小心。” “好……呃,别在这里打起来。” “嗯。” 看着你端着盘子挪到角落,万敌咬牙切齿:“你别得寸进尺。” 白厄轻咳一声,坐正了身体:“我只是开玩笑。” 咕嘟咕嘟——万敌在白厄的甜品上雪上加霜地淋上了致死量的糖浆,看着就让人喉咙发堵。 “是不是开玩笑你知道,”万敌放下糖浆罐,冷声道,“仗着她心软罢了。” “看她担心我,你不甘心吗?” “滚。” 听力灵敏的迷迷吃了一口你喂来的点心,身边冒出了幸福的泡泡。 但它看着你浑然不觉专心戳甜点吃的你,惆怅地摇摇头。 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啊。 你也就现在还能置身事外了,以后可怎么办…… “呼啊……” 白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今天过得真愉快啊。” 你看着他的侧脸,见他的神情已经没了上午的沉重,你放心下来。 “那么,我要回去了。” 万敌走到你身边——基于你们一开始的决定,他负责晚上送你回去。 白厄发出失落的声音,被万敌打断:“嚎什么?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但是……” “白厄。” 你站在他面前,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明天见,祝你今晚好梦。” 白厄说,他晚上总是睡不沉。 也许,祝福可以让人好眠。你不知道,但是风堇总是会这么说。 啊啊…… 就是因为这样—— 白厄走到市集的角落,蹲了下来,他捂住脸,发出了无可奈何的呻吟。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 在现在这个世界,过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吸引人的目光。 ……很难有人不喜欢啊,你这样的人。 玩了一天,迷迷已经累了,吃完甜点后,她就回到你的身体里休息去了。 “万敌,”你看向他,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今天偷懒了。”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用道歉,”万敌抬手抹去你唇角的饼干屑,“只能怪救世主太玻璃心。” “你看出来了?” “你的想法一向很明显。” “……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挺好的。” 看着你略带尴尬的表情,万敌顿了顿,心里涌起酸酸麻麻的感觉。 “你不甘心吗?” 白厄调侃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万敌闭了闭眼睛。 临到门口,你转身准备和万敌告别,抬头却对上了他难以言喻的目光。 “……怎么了?” 空气默然片刻,在你茫然的目光中,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脚步朝你靠近。 温热的手指拨开你的碎发,他轻轻贴着你的脸颊,落下一个吻在你的耳垂上。 “——” 你一怔,就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 “失礼了。” “我只是,想让你的目光多分一点在我身上。” 不要只看着别人,也看看我,好吗? “希望没有让你感到困扰。” 先别说困不困扰的……只是看看他的话,不用这么…… 万敌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的脸,变得比他待在高温浴池的时候还要红。 “明天见。” 不等你询问,他的脚步就像你们当初在哈托努斯的铁匠铺遇到时,他从你身边略过时那般急促。 和当时不太一样。你看出了他的落荒而逃。 可你觉得自己看错了。 什么事会让悬锋的王储落荒而逃啊? ……还是小时候的迈德漠斯比较好懂。 黑潮造物陷入了新的疑问,不过,大家今晚都能睡个好觉了吧。 ……应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准备推主线(磨刀霍霍) 来古士这人,在暗戳戳使绊子,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其实这篇里,交织着不同的心事,不过都在最后以不同的方式作结,也是很神奇了(万敌似乎是解决得最痛快,直接勇上去了,也是啦,他的性格不会让他止步不前的) 其实我喜欢……虽然是情敌,但也是朋友,知道你有心事,尽管有醋意,还是会帮你这样的关系,友好的,健康的(嗯……) 这篇的感情线最后是什么样的?……其实结合古希腊古罗马这样的世界背景,我有意……嗯,可能是多人向……吧? 还不确定呢,走一步看一步吧(摆烂了)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๑•̀ㅂ•́)و✧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七)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阿忒娅在睡之前,照例给了你一个晚安吻。你拉上厚重的窗帘,挡住黎明神机耀眼的光芒,房间里暗沉下来,你和她道过晚安以后,退出了房间。 在长夜月,人们总是嗜睡犯困,像是阿忒娅,最近睡得都很早,除了等你回来那天,她强撑着没睡,坐在桌边看像是资料的纸张,消磨等待的时间。 你回到房间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今天玩得很愉快,迷迷也回到了它那个你不知该如何表述的小窝里,总之她休息的地方应该就在你的身体中,只是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寄宿在你的身体里,这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它是化作力量直接融进你的身体,搞不好你体内的黑潮会把它吞噬掉。 如果不是身体,那就是灵魂了…… 你想到了中毒期间,被迫沉睡时陷入的梦境。 那是你第一次听见迷迷,以及欧洛尼斯的声音。当时,你只把一切当做一个无厘头的梦,但是……现在,迷迷出现了,欧洛尼斯你也见到了,一切的一切,好像并不是梦那么简单。 你试图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找寻其他线索,可其中出现的其他声音你都已经记不清了,内容也早就忘得七七八八……黑袍剑士的那个梦你还倒是记得很清楚…… 这个人也是谜团重重。 他是你在黑潮中看见过好几次的影子,是杀害昔涟的刽子手,同时,他也是为卡莉斯塔献花的神秘人——你甚至找不到他献花的理由。 为什么? 他的手,碾碎过黑潮造物,结束过别人的生命,也捧起过一束花。他明明可以直接了结你,但他对你造成的最大伤害,却只是牙齿嵌入皮肤后留下的伤口——那甚至不算伤口。 多么矛盾。 倘若那些梦不止是梦——黑衣人的那张脸,又是怎么回事? 思绪乱成一团,在不能入眠的夜晚,一旦有了疑问,你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 你坐到桌前,抬头看向相框,照片里,站在卡莉斯塔和阿忒娅身后的两人就是她的父母,他们的笑容很温和,带着平易近人的气质。 本该幸福美满的家人……黑潮就无情夺走了一半的温度。 同时也让这个家,陷入了不幸的深渊。 你的眉头微微蹙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你的力量蔓延至黑潮中,试图控制那些黑潮造物,却将它们直接瓦解吞噬的场景。 不过,你的力量在吞噬掉那些黑潮造物后倒是没有增强或是失控的趋势,只有在试图控制它们的时候受到了影响。 你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本书上,你伸出手,轻轻按在书上,随着指尖冒出一团红黑色的光影,就像是火焰吞噬纸张,手下的书本顷刻间消失不见。 你的手指慢慢蜷缩,随后紧握成拳。 不行,就算你有意控制,可黑潮本质不会变,吞噬就是黑潮的本能。 这样的力量不能随意使用,在与黑潮抗衡的同时,它也具备比黑潮更强的的破坏力。倘若一时不慎,这力量吞噬了不该吞噬的…… 在混乱不堪的战场,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你静默无言,将目光投向桌上从树庭带回的包袱。 “这个拿去。” 在你准备离开根石之间,去昏光庭院给风堇送蝴蝶之前,那刻夏忽然将一只木鸟递给你。 不同于之前可爱灵动,栩栩如生的模样,现在你手里的木鸟顾名思义,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制品。 接收到你疑惑的目光,那刻夏倚靠着根石之间的门,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只,解释道:“我修改了木鸟的功能,与我手里的这只可以形成单向联系。” “虽然不比奥赫玛的万维网方便,但好歹可以及时得知你这边的情况。”他举起手里的木鸟,用鸟喙点了点你的额头,“如今的翁法罗斯动荡不安,搞不好你回去这几天又有什么战事,到那时,如果你动用了黑潮,做了实验,有问题要联系我。没什么问题,实验过程就留到你来树庭之后再说。”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停顿了一秒,又别过头,不经意道:“当然,就算没事,只是闲聊的话,也可以找我。” “至于启用的方法,我教你——” 你铺开一张纸,在上面用特制的笔画下艾格勒的印记,确认无误后,将从包袱里取出的木鸟放在晨昏之眼的中心。 那刻夏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 你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拢将木鸟虚裹于手心里,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木魄醒转——」 手里的木鸟周身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你能感觉到它的蠢蠢欲动。 「御风为枢。」 “啪啦”一声,你听到木头碰撞的声音,手心里传来小家伙扑腾翅膀的动静,你摊开手,木鸟原地蹦哒了两下,舒展自己刚刚还僵硬不堪的身体,随着它的眼睛闪过一道暗芒,木鸟安静下来,沉默地立在桌上。 明明木鸟还是那只木鸟,不过现在看来,它就比刚刚活蹦乱跳的样子沉稳许多,你几乎一眼就从中看出了那刻夏的气质。 你犹豫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它的头:“老师?” 它抬起头,鸟喙戳了戳你的手指,算作回应。 意识到那刻夏现在可以听到你的话,你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动着,眼底划过一抹挣扎,话语难以逾越那隐约的障碍。 要说完全不犹豫,那也不太现实,毕竟是连黑潮都会驱逐的能力…… “他只会在你做出选择后,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不只是他,你认识的其他人,都会选择帮助你的。” 耳边依稀响起迷迷安抚的声音。 在练武场时,它仰起脑袋,眼睛清澈明亮,就这样看着你,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要担心。” 它说。 木鸟见你久久没有言语,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你面前的桌子上,等你开口。 你心中涌现出一股释然,言语的枷锁也随之脱落。 “老师,我回城的时候,碰到了黑潮。” 木鸟只是聆听,连翅膀都没动一下,对方似乎并不惊讶。另一边,那刻夏闻言却是神色微变,下意识就想问有没有受伤,但这是单向联系,他的声音传递不到你耳边。木鸟口中传出的声音有些模糊,但仍能听出来你语气一贯的平静,你应该是没事。 思及此,他紧绷的身体有所缓和。 给你这只木鸟的本意是防范于未然,让你学会有事就找他,不曾想你刚回去就出了事。 要将这种联系设计成双向并不难,但是奥赫玛有阿格莱雅的金丝,你的动静不会被金丝察觉,他的可就不一定了。 一开始,看到你联系他,心情还挺愉悦,现在,他的神色冷淡,不辨情绪,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有些沉。 任谁看都知道他心情糟透了。 但你看不到,自顾自地开口讲述:“黑潮的规模不大,我按照你说的,进行了控制造物的实验。” 那刻夏偏过头,看向木鸟的方向,面上浮现出沉思的神情。 你将大致的情形讲述了一遍,除了你的力量特殊,还有你在命运重渊遇到的一切也都说了出来。 木鸟的身形静默无声,唯有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眸闪烁着微妙的光芒。而听完全程的那刻夏,也如同雕塑一般,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良久,他沉默地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怎么一离开树庭,乱七八糟的情况就找上你了? 不过,没受伤就好。 他定了定神,脑子里将你提出的问题逐一排列,首先,是你的力量,其次,是你在命运重渊听到的,看到的一切。 你的力量和他的猜测有出入,不仅仅是控制,你甚至能将黑潮瓦解……这说明你控制的力量与常规的黑潮不同。 那刻夏将过去对你的种种猜测在脑海中一一排列,忽然,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芒。 你说过,用黑潮去控制黑潮造物时,你会感觉到自己被影响,将黑潮造物瓦解以后,你的力量也没有增强的趋势,但这并不符合黑潮的规律,黑潮蔓延的速度是逐渐加快的,树庭的研究表明,黑潮吞噬的领域越大,速度越快。 你能控制的并非是单纯的黑潮。 换个角度,如果说,那可以将黑潮侵蚀瓦解的力量,并非是一种能力,而是——你的灵魂呢? 他很早以前就猜测过,随着你人性的完备,你的灵魂也会愈发完整,这也许就是你力量变强的原因。起先你只能让泰坦造物无法动弹,而现在,你却可以让黑潮造物直接溃散,这印证了他的猜测。 但如果,直接将这股力量同灵魂划上等号,这就能解释身为黑潮造物的你为何拥有意识。 并非是黑潮孕育了灵魂。 而是你的灵魂在黑潮中依然坚韧地保存了下来,并且与黑潮进行了融合。随着你人性的完整,你的灵魂当量开始恢复,所以你现在可以反过来控制黑潮甚至吞噬黑潮。因为你的灵魂当量增加,其力量变强了。 当你分出一部分灵魂去控制黑潮时,你的意识就会被黑潮影响,这就是灵魂当量变化的结果。 可还有一个问题,他自始至终没有头绪。 你究竟为何物? 这个世界上已知的,最强大的生灵,是泰坦,可就算是神明,也无法摆脱于黑潮中扭曲疯狂的结局。 但你却可以。 你说过,从你有意识开始,你的外貌就已经接近人类,那你在成为黑潮造物之前,应该就是人类。 可是人类在黑潮中的结果,他们已经目睹过很多次了,无一例外,全军覆没。 那你的特殊之处又是什么? 不出所料,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也是欧洛尼斯和那个叫迷迷的奇特生物找上你的原因。 至于你在命运重渊看到的幻影…… 那刻夏判断,那不是幻觉,是灵魂的回响。 他有一个看起来很荒谬的猜测—— 过去,曾有一位欧洛尼斯的祭司在奥赫玛发表过演讲,他名为罗比塔,其人的见解于后世的评价毁誉参半。 那刻夏在求学期间阅读过那篇演讲稿,不同于大多数人对泰坦神力的盲目信仰,这位祭司的目光相当客观,其中让那刻夏印象最深刻的话,便是——欧洛尼斯选择让人们看到的,都是它确信必定发生过,或者必定将要发生的寓言。 欧洛尼斯不会让你看到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些影像,应该就是和你有关的记忆。 不过,这个猜测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暂且不论,但你的记忆很重要——这是迷迷亲口说的。 欧洛尼斯……永夜之帷,司掌时间。 它对于信徒的祈愿一直很沉默,也是最神秘的泰坦。 时间和记忆……二者和你的联系,又是什么? 呵,那刻夏的嘴角微微提起,相当有挑战性的问题。 他对于一个人的判断,基于对方提出的五个问题,对方的器量,是否值得自己的智谋,全看发问的源头。 你的第一个问题,就足以颠覆此世的常理。 “黑潮造物,是否具有灵魂?” 偏偏你的存在,就印证了答案本身。 你的前身可能是人类,则否认了泰坦的无上地位——它们无法抵抗的黑潮,你却能从中维持理智,并以黑潮造物的姿态,获得了所谓的新生。 他过去并不喜欢奇迹这种字眼,他认为那是神以伟力对人的否定。 不过,换一种解释的方法——人做到了神的伟力也达不到的事,才能称作奇迹。 他有一种预感。 也许,当他揭开了你身上所有的谜底,对于他苦苦寻求的答案,也将相去不远。 倾诉之后,心带忐忑,却也如释重负,犹如晨雾散去。总之,比起刚刚纷乱的思绪,和那刻夏道出心底的疑问,的确让你轻松了许多。 你盯着木鸟开始发呆,忽然,木鸟挥动翅膀飞起来,落在了你的头顶上,它轻轻拍打自己的翅膀,就像是……在模仿一个人的手抚摸你的头。 你一怔,不安随后消逝。 “我知道了。” 就算他的话你听不见,就算他只是控制着木鸟做出了一个小小的举动,你仿佛可以想象出那刻夏波澜不惊的语气和他想要传达的话语—— “辛苦了,不用多想,好好休息。” 你浅浅一笑,将木鸟拿下来,低声道:“谢谢你,老师,祝你好梦。” 模糊的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悄然掠过耳际,宛若夜空中隐约的星光。那刻夏揉了揉莫名发麻的耳朵,本以为你还会说什么,就看到木鸟的联系断开了。 好吧…… 他捏了捏眉心,掩去那点微妙的失落,将木鸟收好,嘴角却扬起一抹笑。 今晚就算不用月桂叶,也能睡着了。 “咦?”迷迷趴在你的头上,歪头看着你手里捧着的书,“这是什么?” “缇宁给我的书,关于欧洛尼斯祭司和祭器的知识,”你靠着身后的柱子,将书本举起来给它看,“趁着践行时休息,我想看一会儿。” 在得知你与欧洛尼斯产生了交集之后,缇宁就找出了几本过去的雅努萨波利斯祭司留下的古籍,她说这些对你以后有帮助,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找她们提问。 “毕竟,我们也是你的老师。” 缇宁沉静的声音带着可靠。 “哦哦,人家也看看。”迷迷坐在你的怀里,按着书页仔细看去,“唔……「奇迹宝珠」,「奇迹典籍」,都是很常见的祭器呢。” 的确如此,而且不只是在命运重渊,但凡有神殿的地方,基本都能看到类似的祭器,只是当时你不知道那些祭器的名字,也不知道使用方法。 不过…… “你对这些很清楚,”你觉得奇怪,“在重渊里,还是你教我怎么使用的。” “对哦,就像是以前学习过一样。”迷迷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莫非,人家也是欧洛尼斯祭司?” 你想象了一下,如果迷迷是祭司,就要穿着祭司长袍,一本正经地用两只爪子捧着一本祷言,在众人面前用迷迷迷的语言进行祷告…… “……” 迷迷转过头,看着你怪异的神情,皱了皱鼻子:“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对吧?” “咳……哈哈……” 你没忍住笑了起来,被迷迷用爪子轻轻敲了一下脑袋:“有什么好笑的!还是人家教你的祷言呢!” “对不起,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玩。” “哪有啦——” 你试着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上午你和遐蝶相处得如何?”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小蝶一直夸我很可爱!”说到这个,它开心地摇了摇自己蓬松的大尾巴,“她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哦。” “对了,她帮你缝制了一只新手套,很漂亮。” 之前的那只手套,因为你中毒吐血,染上了刺目的红,虽然事后你有试图清洗干净,但凝固后的血色相当执着,你怎么都洗不掉。 不过你仍旧戴在手上,只是颜色有些怪异。她应该在你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天她就一直握着你的手不放。 “回头要好好谢谢她。” “是啊,小蝶的手很巧,而且,她说会做一个以我为原型的小玩偶。” 你和迷迷正聊着,期间,几道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了你们身上,引起了你的注意。自从中毒之后,阿格莱雅等人就嘱咐过你,对于身边一切突然的接触和目光,要保持警惕。 你顺着视线望过去,才发现是几个小孩子。 他们原本是缩在墙角,偷偷观望,哪知你忽然就看过来了,立刻吓得缩回脑袋,好像还踩到了彼此的脚,发出几声痛呼。 “是小孩子,”迷迷的耳朵上下动了动,“其实他们很早就来了,一直在偷偷看你。” “看我?” “嗯嗯,他们对你很好奇。” 好奇什么? 还没来得及问,那些小孩就从角落里走出来,他们大概是想着既然已经被发现,干脆就不躲了,一步一蹭地挪到你面前。 他们的目光充满好奇和探究,还有隐隐的……崇拜? 为首的小男孩率先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你,问道:“请问,你就是悬锋城未来的王后吗?” ……他在用稚嫩的童声问什么? 还有,这到底是谁说的? 你愣在了原地,迷迷用爪子捂着嘴,一脸偷笑,显然它早就听到这些小孩讨论什么了。 “我不是,这是谁告诉你们的?” “克拉特鲁斯爷爷说的。他说,你是王子未来的妻子,以后就是悬锋城的王后。” 克拉特鲁斯,你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知道吗? 他是不是最近和真言狮口聊得太久,被影响了? 你试图解释:“那是克拉特鲁斯在开玩笑的,我不是……” “我们想知道你和王子的故事!” “故事都说,王子会从恶龙的城堡中拯救了心爱之人,你和万敌哥哥也是这样吗?” “你是公主吗?” “你身边的小动物好可爱!是小狗吗?它会魔法吗?” 迷迷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人家才不是小狗!” 可惜除了你,没人听懂它的话。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自顾自地讨论开来,你毫无插嘴的余地。 王子,恶龙,公主…… 这些都是童话故事中常见的元素,友爱之馆里有不少,风堇在你修养期间还帮你带过几本,给你解闷。 不过那些童话并非儿童读物,都是带着深刻含义的寓言童话,其中的故事常常充斥着悲剧性或是讽刺性,与这些孩子此刻幻想的美好童话不太一样。 再者,万敌的确是王子,但你可不是公主,硬要说的话,你应该……担任的是恶龙之类的反派角色? 面对孩子们殷切的目光,你觉得有必要打破他们的幻想:“首先,我和万敌……” “并非是王子拯救公主——”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你的解释,你闻到了一股甜香,愣神间,一碟黄金蜜饼出现在你眼前。 “你和迷迷的。” 万敌一手抵着廊柱,一手将蜜饼递在你身前,你下意识地接过碟子,就听见他含笑的声音接着对孩子们说道:“是公主拯救了王子。” 你端着蜜饼茫然地看着他。 ……他又在说什么? 小家伙们安静了几秒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公主拯救了王子?” “好厉害!” “公主比王子还厉害吗?” “这是真的吗?” “当然,”万敌抱着手臂,坦然道,“她从汹涌的波涛中和海怪的触手下救了王子,是个相当勇敢无畏的公主。” 迷迷发出“呜呼”的声音:“虽然和一般的童话不一样,但依旧是个浪漫的故事呀。” 你抬手拍了一下万敌的腹部,赶紧道:“我不是公主。” 有小孩发出了疑问:“不是公主,难道是女巫?” “女巫是坏人!” “也有好的女巫……” 你无奈望天,万敌垂下头,和你对上视线,他的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意,你叹了口气:“回头你要和克拉特鲁斯谈谈,让他不要胡说。” 万敌微微俯下身,你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觉得这也不算胡说。” 克拉特鲁斯这个王师算是完蛋了,他把小孩和王储一起带歪了。 你重新看向这些把话题从公主王子跨到女巫和宠物随从的孩子们身上。 迷迷嘟囔着:“人家也不是宠物——” “好了,听我说,”你决定解除这个误会,拍了拍手吸引了小孩的注意,你道,“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朋友,不是宠物,也不是小狗。” “它是……嗯,欧洛尼斯的祭司。” 在孩子们的惊叹声中,迷迷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 万敌眉梢微扬:“不是粉色松鼠吗?” “……人家还是更喜欢祭司这个身份。” 虽然万敌听不懂,但还是从迷迷挥舞爪子的动作看出它在表示不满。 “以及,我不是公主,也不是女巫,我是——” ……是什么来着? 你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身份,大地兽饲养员或是园丁?但那些都是以前的工作了。 那你现在就是普通人。 你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她是勇者哦。” 白厄不知何时出现在你身后的另一边,他一只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弯下腰冲惊叫起来的孩子们眨了眨眼睛:“是保卫奥赫玛,守护圣城公民的勇者。” “哇……” “和白厄哥哥,万敌哥哥一样,是大英雄?” 白厄笑着点了点头:“对,很厉害吧?” 孩子们异口同声:“厉害!” “那么,我们要为了奥赫玛的安全,开始训练了,”白厄摊开手,手心里放着几颗糖果,“下次再一起玩儿,好吗?” 孩子们露出失落的表情,显然,只是糖果不能打消他们心中的好奇。 “下次见面,我给你们带炒羊奶,”万敌顿了顿,换上了严肃的语气,“现在,各位,不要打扰战士们的锻炼。” “啊!炒羊奶!” “那你们要加油!” “勇者姐姐!我们下次见!” 他们俨然已经忘记了一开始的目的,分了糖后,顺着白厄和万敌的话与你们依依不舍地告别。 总之,你松了口气,将蜜饼分给迷迷,你看向白厄:“为什么是勇者?” “不觉得很合适吗?”白厄笑着戳了戳你的脸颊,“现在,你就是正在进行剑艺修行的勇者,还有一只契约兽——”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又拿出一颗糖,递给了迷迷。 小狗·宠物随从·粉色松鼠·契约兽·迷迷接过了糖,无奈道:“……人家的品种还真是多种多样呢。” “反正,”他直起身,意有所指地看向万敌,“总比公主王后之类的身份要适合你吧?” 万敌眸色微冷,对上他挑衅的目光。 这倒是真的。 你扶额,将蜜饼塞进嘴里。只希望这个误会赶紧解除,悬锋王后什么的,让黑潮造物去当也太胡闹了。 今天的训练结束后,你去往云石天宫的方向,想将缇宁借你的书还回去, 刚乘着浮梯踏上黄金浴池,你就听到了缇宝喊节拍的声音。 “一二三,二二三……” 笨拙的脚步没在池水里,激起凌乱的水花。 接着,是阿格莱雅轻笑的声音:“慢慢来,蝶,不要着急。” “好的……阿格莱雅大人。” 在金线的牵引下,遐蝶试着跟随节奏跳舞,她的动作很生疏,紧绷的肩膀和忐忑的表情让她心里的紧张一览无余。 在身体旋转的过程中,她视线一转,和你对上目光,动作一滞,绊到了自己的脚,险些跌入池中,幸好金线丝丝缕缕地接住了她的身体,没让她直接沐浴。 “……抱歉。” “呵呵,你太紧张了,”阿格莱雅若有所觉地看向你的方向,“是因为重要的人来了?” 遐蝶有些局促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你看她们的舞蹈暂时告一段落,才走上前:“在练习跳舞吗?” “嗯……是一次尝试,让阁下见笑了。” “不会啊,已经跳得很好了。” 你将手里的书递给缇宝:“这是缇宁给我的书,我已经看完了。” “好快呀,有不懂的吗?” “目前没有。” 迷迷在这方面很了解,就算有不明白的地方,它都已经帮你解答过了。 “看来你真的很适合当祭司,”缇宝笑着看了一眼遐蝶,拍了一下手,道,“对了,你训练了一天,要不要放松一下?” 你对上缇宝的笑容,反应过来:“沐浴吗?” “这个提议也不错,但我是想问,”缇宝轻轻牵起你的手,“你要不要也一起来跳舞呢?” “……跳舞?”你茫然地眨眨眼,“我不会。” “没关系呀,我们可以教你,”缇宝凑近你,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小蝶因为无法和我们触碰,阿雅只能让金线与之共舞,可以的话——” “我还是想让她真正与人共舞一次,那是小蝶梦想中的事呢。” 她的眼里荡漾着和池水同样温柔的光芒。 随后,她笑道:“而且,小蝶一直期待可以和你跳一次舞,所以学的很用心——” 遐蝶的心情如同被惊扰的蝴蝶振翅飞起,慌乱地打断了她的话语:“缇宝大人!” “不需要害羞,蝶,”阿格莱雅笑得温和,似已看透了她的心思,“直抒胸臆没什么不好。” “我……” 她无措地看向你,捏着裙摆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说话的声音轻若飘风:“如果,可以的话……” “阁下,我能有幸,与你共舞一曲吗?” 你莞尔:“当然。” 阿格莱雅用金线带着遐蝶,缇宝负责教你。缇宝说,在她的外表更成熟一点的时候,也会与阿格莱雅一同共舞。 “那时候,我们身边还有更多的人。”缇宝一边带着你踩着节拍踏出脚步,一边道,“有一位优雅的剑士用手里的武器为我们伴奏,有一位高贵的女皇为我们鼓掌,还有……” “那是大家珍贵的回忆呢。” 她的红色长发微微飘扬,神情因为回忆变得柔和,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优雅又美丽。 跟着缇宝跳了几次,你的动作记得差不多了,缇宝笑着拍了拍你的头:“学得真好,这样的话,也许你可以教教小敌。” “万敌也跳舞吗?” 这你倒是很意外,他是王储,也就是王子,在童话中,王子的确是会跳舞的,不然和公主的相遇就会缺少至关重要的交集,但是……作为战士之城的王子,比起花时间学习跳舞,他应该更愿意去练武场多待一会儿。 “对呀,是为了和孩子们玩过家家的时候,可以作为一个温柔的王子,与扮演公主的孩子跳一支舞,”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噗嗤一笑,“不过小敌太紧绷严肃了,就像做广播操一样,一板一眼的。” “但是,为了孩子的童心愿意学习不擅长的事,有这份心的小敌,已经是最棒的王子了。” 你想起他中午和小孩闹作一团的万敌,点点头。 的确,无论从什么角度,他都是很棒的王子。 你将手搭在遐蝶手心里时,她的嘴唇用力抿了抿,随后用力握住你的手。 她的目光因为紧张有些闪躲。尽管她已经习惯了和你拥抱,但这也是她花了不少时间去适应,才能自然地与你相拥。 “遐蝶。” 她感觉到你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有些痒。 “别拘束,我也是初学者。” 遐蝶抬起头,对上了你的眼眸。 “小蝶,”缇宝停了节拍,道,“不要将注意力全放在脚步上呀。” “啊……因为,我担心节奏出错。” 遐蝶有些不好意思。 “蝶,过分沉溺于步伐的节奏,却遗忘了与舞伴心灵的交流,最终不过是一场遗憾的舞曲。”一根金丝轻轻抵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视线抬高,阿格莱雅道,“将节奏深记于心,舞步便不会出错,共舞时,你的目光——” “应该时刻追随你的舞伴。” “一二三,二二三……” 距离很近。 遐蝶想。 近到,她可以听见你的心跳,数清你的睫毛,阳光斜斜地落在你的身上,她还可以看见你脸上可爱的细绒。 阿格莱雅大人说得对。 若她的视线不曾聚焦于眼前的人,或许她永远无法察觉,自己的心竟能如此炽热地跳动。 “啊……” 你的身体在后行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浴池的边缘,脚跟踩在了入池的台阶上,整个人向后仰去。 你试图让自己用一个安全的姿势摔倒,一只手迅速揽住了你的腰,随即,手腕被人用力一拉,混乱间,你扶住遐蝶的肩膀,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遐蝶俯身对上你错愕的目光,担忧道:“阁下,你还好吗?” 你看着她,沉思了一会儿,笑了笑:“你真的跳得很好了。” 她一愣,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赶紧把你扶起。 “相当出色的随机应变,化险为夷呀,”缇宝惊喜道,“二位这次的共舞非常成功。”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仍旧是不失美丽的舞蹈。”阿格莱雅默默撤掉准备在你摔倒时接住你的金丝,看向遐蝶,“蝶,你感觉如何?” 遐蝶的视线停留在你身上,良久,她轻声道:“阁下,下次还能一起跳舞吗?” 哦……阿格莱雅笑意盈盈,原来如此,感受是恋恋不舍啊。 你点点头:“当然可以。” 遐蝶其实知道,大多数时候你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但亲耳听见你应下来,心中仍然雀跃。 临别时,她从怀里拿出了迷迷和你提起过的新手套。 和之前的那只相比,这只手套上的花纹要更精致,摸起来,布料好像也坚韧一些。 “阁下之前的手套,因为种种意外,已经不适合继续戴着了。” 遐蝶牵起你的右手,轻轻褪下那沾染了些许深色的手套,目光落在其中没能去除的暗红时,她的眼里划过痛色。 浅色的手套被细致地戴好,她眼眸微垂,将你的手抵至她的额头,轻声道:“阿格莱雅大人帮忙为这只手套添置了金丝的力量,不会轻易损坏。” “阁下,愿你之后的旅途,可以平安顺遂。” 虽然,这对于加入逐火之旅的你而言,是一种奢望。可遐蝶想,哪怕这个心愿实现的可能渺小得近乎看不见,只要存在,她就愿意为你祈祷。 你回以一个拥抱。 你手心的温度隔着手套,贴在她的后背上,像是点燃了一簇火苗。微弱,但温暖。 “谢谢你,蝶,”你后撤一步,朝她挥手,“明天见。” 遐蝶愣愣地看着你的背影,喃喃着:“明天见……” 多么奇妙啊。 因为你,她每天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走到云石天宫的入口,你看到了靠在门口等候的万敌。 他看到你出来,立刻走上前:“结束了?” “久等了,临时去学了一下怎么跳舞,”你想起缇宝的话,笑道,“缇宝告诉我,你也学过。” “……咳,”万敌别过头,“是为了和孩子们玩耍,略有涉猎,不算精通。” “唔,的确,缇宝说你跳舞像广播操。” 他对此无法反驳,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 “没关系,”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也不熟练,我们可以一起练习。” 万敌看着你搭在他肩上的手,自然地将其握在手心里:“就像那些孩子口中的,王子和公主那样?” “……不算吧,”你无奈摇头,“而且,没说只能是王子和公主跳舞吧。我不是公主,就不能和你跳舞吗?” “呵……当然不是。” 万敌轻笑一声,他的声音变得散漫,听着漫不经心,又好像无比认真:“即便你是恶龙,我也愿意。” 他的手,被看似尖锐坚硬的手甲包覆,但他握着你的手时,只会让你接触到手心处相对柔软的皮革。 你想,他的手,真的很温暖。 原本想着,这一周的训练结束后,你回到树庭,可以和那刻夏讨论一下你的力量究竟怎么回事。 那刻夏应该对此准备好了一系列猜测和推断,只需要你结合自身情况一一验证就好。 但是,在翁法罗斯,平静的生活总是很短暂。 训练周的第五天,你们三人的传信石板一齐响了。 石板传来响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倘若黄金裔们的石板同时发出响动,其中的深意不言而明。 “有城邦遭受尼卡多利眷属袭击,向奥赫玛求援。速来黄金浴池。” 轻松的氛围瞬间消散,你们对视一眼,一起赶往黄金浴池。 “求援的城邦,是赫利翁和欧诺弥亚。” 阿格莱雅话音刚落,白厄有些错愕:“两个城邦同时被袭击了吗?” 万敌的神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无疑是在表明,尼卡多利的眷属越发疯狂失控,而眷属的疯溃,往往代表着它们身后的神明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两座城邦位置相隔不远,其中一个有可能是城门失火后被殃及的池鱼,”缇宝叹了口气,“但这的确不是个好兆头,说明尼卡多利越来越疯狂了。” 你的余光注意到万敌的胸膛起伏加大,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到现在为止,关于尼卡多利的火种被回收后,究竟由谁来继承,好像还没决定,虽然你觉得万敌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他本人似乎还并未下定决心。 “当下支援的任务刻不容缓,我们需要尽快安排,”阿格莱雅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道,“白厄和卡莉,你们一起支援欧诺弥亚。” “万敌和遐蝶,你们一同前往赫利翁。” “两座城邦的距离并不远,战火平息后,你们需尽快汇合,一同返回奥赫玛。” “各位,动身吧。” 时隔多日,那把短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你让迷迷老老实实待在身体里,不要轻易出来。 “我知道了,”迷迷应了下来,但在进入你的身体前,它道,“但需要人家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哦。” “嗯。” 来到城门口时,其他几人都已经到了。 因为是两个不同的城邦,需要缇宝和缇安一同打开百界门。 ……消耗有点大。 缇安一看到你的神色,就笑着拍了拍你的手:“不要露出这么担心的表情嘛,这也是为了翁法罗斯啊。” 缇宝点点头:“嗯,不用担心*我们*。逐火之旅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的,你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而且,因为你的帮助,延续千年,我们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 “所以,请一往无前地出发吧。” 首先洞开的百界门,是前往欧诺弥亚的,你和白厄对视一眼,一起走上前。 就在你们的脚步快要踏进白色的光芒中,万敌忽然道:“救世主。” 白厄身形顿住,转过头,对上他锐利的视线。 万敌一字一句道:“你可别让她受伤了。” “她的战斗技巧可是我们教的,你这么说,好像是对我们俩都没信心啊。”白厄开玩笑般回应了一句,随后神色微动,他轻轻握住你的手,“放心。” 不知是对你说的,还是对他的说的。 遐蝶看着你,轻轻颔首:“阁下,请一定要小心。” “嗯,你们也是。” 你和白厄的身影被百界门的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和黑潮不同,泰坦造物对于人类城邦的入侵不是暗无天日的吞没,虽然同样是鲜血淋漓的破坏,但在黑潮中,找到幸存者是很困难的,能不能进入黑潮寻找是一回事,凡是被吞噬的城邦,就像在世界上消失那般,毫无痕迹。 你手执短剑,同白厄兵分两路,冲入了城中。 尼卡多利麾下的造物骁勇善战,如果不论他们正在进行的暴力破坏,无疑都是优秀的战士。 但疯狂扭曲了它们的荣誉,此时的泰坦造物,不过是一群神志不清的野兽。 比起黑潮造物的诡谲,泰坦造物的攻击相当直率坦诚。 你经过白厄多日的指导,提升的不止有战力,还有彼此的默契。 “哈,看样子我们的速度很快啊,”白厄的剑锋沉如山,劈开造物身上的石甲,你挥舞灵活的短剑替他挡住了自别处飞来的箭矢,“要是我们快点结束,兴许还能去赫利翁帮忙,顺便嘲笑一下万敌!” 这两人,就算不在一处,也在处处攀比。 你无奈地摇摇头,手里的短剑不停,将敌人尽数击溃。 不用额外分出心神和精力,从敌人手下争分夺秒地搬运幸存者,果然还是轻松许多。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泰坦眷属都成了碎石,只剩下一地残骸。 你和白厄组织着城里的难民聚集在一起,就在清点人数时,不远处的天空中忽然燃起一枚信号弹。 万敌和遐蝶那边也结束了。 “啊!可恶,被抢先一步!” 白厄不服气地放出了信号弹,看着花火在空中炸开,巨大的爆炸声让你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你忍不住抚了抚胸口,那股怪异的感觉转瞬即逝,现在又不见了。 “我们现在得赶紧出发和万敌汇合了,不然那家伙一定会嘲笑我的,”白厄不爽地念叨几句,就见你站在原地发愣,“你怎么了?受伤了?” 回过神,你摇摇头:“没有,我没事,走吧,赶紧去汇合。” “不着急,你真的没事?要是受伤了,休息一下我们再走也可以。” ……刚刚不是他最着急吗? “真没事,快走吧。” 偶尔,你其实也会后悔。 那个时候,你应该更快一点,更快一点。 从你的那颗心脏发出第一声警告的时候,就该带着所有人赶紧离开的。 耳边熟悉的咆哮,和体内开始躁动的力量,让你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向战火尚未完全熄灭的欧诺弥亚。 你的口舌开始发干,在那城邦的背后,仿佛被一双带着死意的眼睛凝视着。 城中的火光,在永夜中格外显眼,无论是燃烧的时候—— 还是忽然熄灭的时候。 一团接一团的火焰,被黑夜吞噬,你听到了吞噬的声响,以及自己心脏传达的信号。 白厄见你第二次愣神,忍不住道:“你真的没事吗?” 你抿了抿嘴唇,这次你转过头,神色沉沉:“不,有事。” 他一怔。 “快走!” 你对着身后的难民大声道:“快!大家速度快一点!快跑!”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急迫,但白厄还是跟着你一起组织难民快速离开。 “怎么回事?” 他抓住间隙发出疑问,你指了指身后已然完全陷入黑暗的欧诺弥亚:“是黑潮。” 欧诺弥亚位于赫利翁的前方,也就是说,黑潮将欧诺弥亚吞噬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赫利翁,两个城邦的关系,是唇亡齿寒。 万敌他们也不安全。 难民刚刚从战火中逃脱,耗尽了精力,现在可以跟着你们前往赫利翁已经很勉强了。就算他们有心想跟着你们的指示让速度快一点,也无力做到。 更致命的问题在于,就算你告诉他们身后有黑潮,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们甚至没听过黑潮。 但是黑潮不会在乎这些理由。 黑潮的蔓延速度,超出了你的想象。 从你感应它的入侵,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 黑潮造物的嘶吼,和利刃划破身体的声音已经直逼队伍的后方。 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永夜。 火把落在地上,点燃了丛林,照亮了幢幢诡影。 黑潮造物密密麻麻,从后方袭来。 人群顿时哄乱起来,在求生欲的催促下,面对 不曾见过却极其危险的存在,他们迈动脚步,向前跑去。 你和白厄抵御在队伍的后方,试图拦住黑潮进攻的速度。 可是只有两个人,挡不住黑潮漫无边际,无孔不入的入侵。 肉体碎裂或扭曲,人们惨叫或祈祷,纷乱的声音不绝于耳。 再这样下去—— “嗤”! “这样不行!黑潮速度太快了!”白厄一口气刺穿了两个黑潮造物的躯体,朝你大声道,“前方有一个山口!等难民们通过了那里,我们击碎石块堵住道路!这样才能争取时间!” “我知道了!” 你们迅速脱战,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解决那些冲在最前方,试图伤害难民的黑潮造物。 很快,你们就到达了白厄口中的山口,那是两座高山形成的夹道,待难民尽数通过,白厄单手挥剑击落一块巨石,你的短剑做不到,但—— “轰”!!! 你一拳打在山壁上,裂纹如蛛网蔓延,一块巨石颠簸了一下,从山上滑落,咚的一声,同白厄击落的石块一起,堵住了路口。 你们没有松懈,召集难民赶紧往赫利翁逃去,你们需要立刻和万敌遐蝶汇合,然后召来缇宝打开百界门,将大家都接走,否则,这些难民的下场只有一个——无人生还。 本以为,那个山口多少可以阻挡黑潮一会儿,但很快,你听到了黑潮吞噬特有的声响。 你一愣,转过头,就看到那两座山,从山头开始,出现了红黑色的光幕。 ……不会吧? 就像印证你心里不详的猜测,你看到其中一座山的山体在崩塌。 “咚——” 崩裂的石块如雨点般砸下。 白厄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双手握紧剑柄,用力一挥,银色的剑风将几块落石尽数击碎。 但那只是螳臂当车。 你听到血肉崩裂的声音,这是有人被落石击中了。 “啊啊啊啊啊!!!!” 这是受难者的亲人或朋友发出的哀嚎。此起彼伏。 肉眼可见的,另一座山体也在分崩离析。 毫无疑问,在它也变成无可抵挡的落石暴雨之后,这些难民,起码要死一半。 剩下的难民,则会被紧随其后的黑潮吞噬。 然后,这里,还有之后的赫利翁—— 都会变成你熟悉的,待了无数个轮回的炼狱。 忽然,一只手臂把你护在怀里,白厄抬起剑,挡住了一块巨石。 “别发愣!”白厄以为你是被吓到了,极快地用脸颊蹭了蹭你的额头,安抚道,“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 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迷迷?迷迷可以做到吗?你不知道…… 现在也没有时间能让你思考这些。再犹豫下去,搞不好白厄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绝对不行。 最有用,最及时的办法,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轰——” 第二座山体崩塌。 你忽然把白厄推到了身后。 “咕哩——” “咕隆——” 比永夜更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下来。 另一片黑潮,于空中弥漫。 它形成一片黑红色闪烁的屏障,挡在了难民的头顶。 落石在接触到屏障的一瞬间,就普通山体被瓦解的时候一样,被黑潮吞噬。 白厄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你,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得很清楚。 这片忽然冒出的第二片黑潮的源头,是你。 你有点不想回头。 你不知道白厄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肯定有震惊。 这也……很正常吧,毕竟—— 和他们相处这么久的同伴,居然是黑潮造物。 迷迷说,他们就算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会选择帮助你。 你……其实很愿意这样去相信,这是最好的结果。但你并没有这个自信。 如果可以,你希望这件事是通过你的描述去告知他们的,而不是让他们亲眼目睹,你究竟身负多么可怕的力量。 你深吸一口气,“轰”的一声,将屏障竖在身前。 屏障如同黑色的冰块,缓缓溶解,形成了蠕动的黑色沼泽。 咻—— 由你控制的黑潮,拦在了和你同属一源的造物面前,然后,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样,黑潮造物在步入你的领域时,他们的身体开始崩溃消散。 就算被当成怪物也好。 你现在必须要这么做。 “带着那些难民,快走。”你忍着被意识被影响的不适,低声道,“我来殿后。” 白厄听到你的话,卓然而立的身体有些摇晃。 “你……” 你闭上眼睛。 “你被黑潮……感染了?” “是吗?” ……嗯? 你愕然地看向白厄,看到他的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痛苦,愧疚……唯独没有戒备和警惕。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顾你的愕然,白厄忽然拉住你的手臂:“我们必须一起走,不然你会被黑潮吞噬的!” “不行,”不管他究竟如何理解你的情况,你都必须留下来,“你们必须先离开,我来挡着黑潮,不然大家都会死。” “速度快,白厄,我不会有事。” 白厄对上你的目光,他咬了咬牙,迅速转过身。 “等我——” 你们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万敌他们的注意,看到两座高山顷刻间崩塌,遐蝶握紧了拳头。 万敌则时刻盯着那个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树林里传来错乱的脚步声,死里逃生的难民皆是满脸惊恐,有人身上带着血,有人脸上挂着泪。 万敌放下了手臂,眯起眼睛。 混乱的人群中,他看到了白厄,但没有看到你。 白厄已经通过雅努斯的神符呼唤了缇宝,很快,她就会打开百界门来接应难民。 “白厄阁下,”遐蝶走上前,不安道,“她……阁下呢?” “……”白厄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黑潮入侵。” “她在殿后,为我们拖延时间。” 接着,他捂住眼睛,肩膀隐隐有垮下的趋势:“她……被黑潮感染了。” 万敌猝然抓住了他的肩膀,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万敌阁下,请等等!”遐蝶立刻喝止了他的动作,此刻她的语气再没了平时的柔和,她转向白厄,“白厄阁下,她还活着,对吗?” 白厄对上遐蝶镇静的目光,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 “我相信阁下,”她松开紧握的手,轻声道,“过去,我与她便是在黑潮中相识。” “她不会有事。” “白厄阁下,万敌阁下,冷静下来,阁下是相信我们,才会选择独自一人留下来的。” 遐蝶的话掷地有声。 万敌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 “抱歉。” “呵……”白厄苦笑一声,“是我该道歉,我明明——” 明明答应过,会保护好你。 越来越多的黑潮造物扑入由你控制的黑潮当中。 创造你的那股力量正在不断冲击你的控制。 你再怎么特殊,在体积上比不过让你诞生的源头。 而且,你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遭受的侵蚀在加强。 你摇了摇头,用力挥手,黑潮形成围栏,挡在你的身前。 现在只需要坚持下去,等到难民被接走,就好了。 白厄……他应该会回来的,毕竟他说了,让你等他—— “……咦?” 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陌生又熟悉的甲胄和利爪,伴随着那些诡异的花纹,遍布你的手臂。甚至,连遐蝶送你的手套也被那些甲胄吞噬。 你眨了眨眼睛,那些黑潮造物的特征又不见了。 ……怎么回事? “■■……■■■!……” 忽然,一只黑潮造物撞击着围栏,很快,它溶解在你的力量中。 ……是因为被你瓦解的黑潮造物太多了吗? 你感觉有点不妙。 黑潮造物扭曲的脸好像很近,他们的咆哮声又很远。 你看到它们飞蛾扑火一般,撞进你的力量中。 它们想突破你的屏障,但你的力量……可以吞噬一切。 很久以前,你思考过一个问题。 时代很久远了,那是你第一次搬运人类的时候想到的问题。 为什么,黑潮只会吞噬? 它为什么不能是别的能力? 为什么偏偏是侵蚀和破坏? 但这种问题,简直就像是在问,人为什么是人,动物又为什么是动物一样,完全没有解答的途径。 于是,这和过往无数个无解的问题一样,被你抛诸脑后。 可现在,你又想起了它。 “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信。” 那刻夏如此说。 “火焰可以散发寒意,人可以在水上行走,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到所有看似不可能的改变。” “所以,我常跟那些信徒说,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是神明?” “同样,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只要你想,即便是泰坦都无法反驳你的质疑。” 你看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在欧洛尼斯祷言的作用下,随着时间倒流,变回了过去的模样。 那个形似人类,又不是人类的黑潮造物。 你的意识在被蚕食,你可以感觉到。 可你的思维,却异常地清晰,你还在思考那个问题。 为什么你的力量只能带来破坏? 为什么不能做到别的? 你的灵魂,可以在黑潮中留存至今,你连黑潮都可以侵蚀。 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不就是这个吗?你看过无数次同样的结局,无数次。 为什么不能打破? 你不就是……为此加入逐火之旅的吗? 有一句熟悉的低语。 轻柔如风,好像在梦里出现过。 「让银白色的浅滩盖过黑色的浪潮……降下永夜吧……」 黑色的矿石,可以提纯成白色的纯晶,然后,在玫瑰色与蓝色的晕染下,开出银白色的花。 你缓缓抬起手,黑色的屏障尽数消散。 黑潮造物发出咆哮,像是杀戮前的狂喜。它们张牙舞爪,朝你袭来。 你抬起了头,神色平静。 以灵魂为媒,以黑潮为质。 须知万物本原为一 一分作二、二化为四 而后世界往复,生生不息 此乃确凿无疑之真理 白厄的心情愈发急躁,身边跟着的两人同样如此,难民被缇宝接走以后,他们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呼—— 随着他们冲出密林的尽头,耀眼的白色忽然充斥了他们的视野,在习惯了永夜的黑暗之后,这片银白让他们迫不得已停下脚步,遮住了眼睛。 “哗啦——” 那是某种植被迅速蔓延生长的动静。 随着光芒逐渐衰减,他们睁开眼,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撼。 一大片银白色的土地,阻隔了黑潮的蔓延。 无数白色的花朵覆盖其上。 那些黑潮造物的身上,也被花朵覆盖蔓延,夜风柔柔地吹过,它们的身体宛若破碎的落叶,随着花瓣飘零而去。 啊……你立在这片浅滩的中心,心想,原来,真的可以做到。 让黑潮的侵蚀,转变为创造的新生。 啪嗒。 脚步声让你回过神,你转过头,对上了三张错愕的脸。 是白厄他们。 看样子,难民都已经平安转移走了,白厄也如他所说,来找你。 你露出了笑容,身后的浅滩跟随你的心意,在慢慢消逝回退,力量重新回到你的身体。 你朝他们走去,道:“我没事——” 白厄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遐蝶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万敌刚想松一口气,就看到一股不详的力量出现在你身后。 他一怔,寒意直逼心头,他吼道:“小心!” 白厄抬起头,在看清你身后黑影的瞬间,呼吸狠狠一滞。 你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灼烧的,灰烬的,气息…… 呃……? 还没来得及回过头,你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用力抱入怀中。 那人的力气大到你快要无法呼吸。 他身上的黑袍将你尽数笼罩,最后,你只听到遐蝶的呼喊—— “阁下!” 以及将你死死困住的罪魁祸首,在你的梦里也不曾放过你的黑影,于你耳边近乎喟叹的低语着—— “等到你了。” 万敌的血晶刺以及白厄的利刃同时袭来,黑袍剑士迅速躲开,遐蝶的镰刀紧随其后,三位黄金裔的目标很明确,但是黑袍剑士并没有缠斗的想法。 他的目标也很明确。 在三人怒不可遏的注视中,他化作了一道黑影,消失不见了。 黑潮造物几乎要被腰间的那条手臂勒得喘不过气,你被迫嵌在他怀里,动弹不得,透过黑袍的缝隙,你判断出他在带着你快速移动。 ……你有点想呼唤迷迷, 它可以帮上忙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推到这里了。 迷迷:我打小黑?真的假的? 解释一下,其实我们能力的总体元素,就是西风尽头的理想乡,拥有玫瑰色黎明的蓝天(这里指的是前面我们炼金术实验时调制的药剂颜色,为后面我们可以将黑潮转变为银白浅滩的伏笔,不是我们可以变出这片天空,),银白色的浅滩,盛开的鲜花。 我们可以阻挡黑潮甚至覆盖黑潮,不过这不是我们能力的最终目的。(后面我再解释) 这一章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以为自己是黑潮造物的事被发现了,其实大家(除了那刻夏):你被黑潮感染了? 于是,你过往一切奇怪的举止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你会在黑潮里救人,因为你不想让更多人和你遭受同样的悲剧之类的云云……(这种感觉有点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有谁看出来其实这一章我在点名我们是“无名的英雄”啦?(真,没有名字的英雄) 请不要再点这条的“跟队形了”,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我的亲人在我发布这个章节后不久便已离世,下一章的作者说有说明。谢谢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ヾ( ̄▽ ̄)Bye~Bye~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八)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啪啦”…… 阿忒娅戴着老花镜,仔细地将几叠颇有年份的纸张收好,确认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她取下眼镜,视线已然模糊的双目盯着桌上的放着的石符,眼睛里划过犹豫和茫然。 “……欧狄科斯……” 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按在纸张上的落款处,喃喃自语地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咚咚——” 敲门的声音略显陌生,阿忒娅睁开眼,迅速将文件和石符全部收进木盒中,她拿起篮子里织了一半的布料,盖在了木盒上,才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门口。 “谁呀?” 她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卫兵打扮的人站在门口,两人看到阿忒娅的时候,目光中带上了轻视。 “你好,女士,我们是元老院的使者,”其中一人语气生硬地开口道,“关于你的孙女卡莉斯塔,我们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哦……呵呵,这可真稀奇,过去我家遭遇过那么多不幸,也不曾见人上门了解过,”阿忒娅打开门,神色如常,“不知我的孙女做了什么,需要你们不惜找上一个老太婆?” “咳……也没什么,只是我们想知道,你孙女在机缘月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踪迹,你可清楚她的去向?” 阿忒娅的呼吸困难了一瞬。 “……呵,当初,我问遍了所有圣城守卫,也包括你们元老院的人,你们当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敷衍,搪塞,推脱……她次次碰壁,却仍不想放弃。 历经数年的岁月,她只剩下这么一个牵挂了。 “啧,”另一个士兵不耐烦道,“老太婆,这要是说不清楚,你孙女的处境会很复杂。” 阿忒娅抬起眼皮,声音仍旧和缓,却带着一丝凉意:“你的意思是,你们身为元老院的使者,现在站在一个老人面前,威胁奥赫玛的公民?” 两人具是一愣。 “女士,你误会了,”士兵缓和了语气,道,“我们只想知道你的孙女在那段时间身在何处。”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天天不应,问地地不灵了,”阿忒娅淡然道,“不过,她平安无事就好,不是吗?” “至于她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孩子不愿意说,我也没有追问的必要,毕竟最重要的,是她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他们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你确定,回来的那个是你的孙女?” 阿忒娅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随后,她道:“当然,我自己的孙女,我自己还认不出来吗?” “嘶,可是你的记忆力不是——” “哎,”态度相对友善的使者打断了同伴的质询,道,“那你有没有觉得,卡莉斯塔自回来之后,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她仍旧善良,听话,懂事……” “你没觉得容貌上有所区别吗?”士兵的笑容快支撑不住了。 “刻法勒在上,受神明的庇佑,她脸上的伤痕恢复如初,并未留疤。” 两个使者刨根问底了半天,感觉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只能绷着脸离开。 阿忒娅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至二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关上门,叹了口气。 那两人的问题充满诱导性,几乎每句话都在试图让她说出对你不利的话来。 凯妮斯……她的手段依旧如此卑劣。 她走到桌前,将织布掀开,露出了底下的木盒。 只是这次,她的目光变得坚定。 她的挚爱……她的孩子……都不在了。 宛若残叶枯枝的手,轻轻抚摸着木盒的表面,阿忒娅垂下了头。 但她还有最后一个牵挂需要守护。 如果那些人打算对你动手…… 那就正好,将前尘往事一同清算。 当黑袍被掀开的时候,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象,虽然时间不长,但他显然是把你带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偏僻角落。 在你出神的瞬间,他滚烫的气息轻拂你的颈后,使得你的背脊不禁颤栗,下意识地向前一挣。 “别动。” 感受到你的轻微挣扎,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掠过你的颈项,让你瞬间回想起他上次留下的咬痕,立刻静止下来。倒也不是疼,而是其他人看到这个伤口后的反应都很大,你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握着你的左手,锋利的手甲轻轻划过你的无名指,你一愣,就听到“铮”的一声。 “你——” 无数金丝瞬间爆发,势如破竹般想要将你身后的人彻底割裂,可惜,直到金丝无力垂落,你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听到——他上次好歹还因为毫无防备闷哼了一声。 处理掉金丝后,他手下力道稍松,你迅速抓住机会抽回手挣脱了他的束缚,转身后撤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他的手臂犹自悬停于半空,最终慢慢放下。 你谨慎地观察着周围,企图发现一条逃脱的路径,然而,在你迈出第一步之前,他似乎就已经看穿了你的心思,轻声呢喃:“没有用的…你逃不了。” 在你惊诧的目光中,他步步逼近,发出的声音低沉且含混不清:“你可以…试试。” 那热浪似乎变得更加凝重,如同低语的警钟,默默传递着不容忽视的讯息。 作为处境不利的一方,明智的做法是别自找麻烦,以免加剧自己的困境。 你的肩膀妥协般放松下来,抬头看着他那被面具挡住的脸,你决定好好问清楚:“你为什么要抓我?” 不把他的目的弄得水落石出,恐怕将来梦境重演,你难免会再次面对那些费解的场景。比如他顶着一张与白厄颇为相似却破碎不堪的脸。 他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你的问题,这很奇怪,就像是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理由把你带走的。 最后,他只道:“我在……等你。” ……又等你? 先是迷迷,接着又是他。究竟有多少人在等你? 你实在疑惑:“为什么?” 他俯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你鬓边的碎发,似乎是顾及自己过于尖锐的护甲,他的触碰浅尝辄止。 “我在等你……” 他喃喃重复着,就像——这是他唯一的执念。 你承认,自你试着成为人类开始,你接触到许多你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感。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总有理由和起因。而像眼前这位黑袍剑士对你的执着,在你看来,就是毫无缘由的。 你们在黑潮中见过不止一次,可你们根本没有交流过,谈不上有关系。唯一一次正面交锋,他的行为就让你百思不得其解。 亲密的,眷恋的……无法抵抗。 无论是抱住你,还是抓住你的手,他的动作都很强势,同时又十分克制,像是很怕你受伤。 你抬头看他,有一瞬间,你很想摘下他的面具,看看他的表情,也许可以从中知道些什么。 但那个梦让你萌芽的念头又缩了回去。 “你等的应该不是我,”你觉得他是弄错了什么,“我都不认识你。” 耳边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瞬间,他的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总之,你找错人了。” 你推开他的手,想要离开,手腕忽然一紧,你还没反应过,就猝不及防被他按在墙上。 ……比起沟通,他好像更喜欢动手。 你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给他一脚创造逃脱的机会,他凑近你的耳边,道—— “…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次。” 你正欲抬起的腿停在半空,闻言一愣:“……什么?” “这是…我们共渡的…轮回次数。”他抬起你的下巴,看着你逐渐睁大的眼睛,“你知道…这世界…是不断循环的……” “不是吗…?” 你不知道你究竟历经了多少次轮回。 次数太多,时间太长,再者,你过去对时间的概念太过模糊。 你以为,那个在黑潮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也不过是循环的一部分。你们之前数次的相遇不过是巧合。 现在你知道了,他和你是一样的。 甚至—— “第十六次,我找到了你,”他喃喃自语,其内容却让你越听越心惊,“第八千…一百二十八次,你尝试…与其他黑潮造物交流…不过失败了。” “第十五万…三千零二次,你开始…在黑潮中救人。” “这次,”他的指尖抚摸着你的脸,缓缓移至你的嘴唇,轻轻按压,“你披上长袍…离开黑潮,成为了…‘人类’。” 他一直在看着你,从他找到你的那一刻开始。 如同你自踏出黑潮的那一刻起,感受到的目光。 ……啊,你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件事。 正因如此,他是知道的,卡莉斯塔和你的关系。所以他才会给卡莉斯塔献花。 你的大脑一片混乱,很难说他记得对不对,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听了一大串数字,你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你的事,他会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这些经历,他记得比你还详细。 “现在,”他的呼吸凑近了些许,“你还觉得,我…认错人了吗?” “……” 如果他真的打算让你回答,就该把他堵着你嘴巴的手指移开。 对上你的视线,他发出了类似笑声的轻叹。 “告诉我,除了你…我…还能等谁?” 砰—— 你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那股不适强烈到一定程度,便会感知其疼痛的源头,来自你的心脏。 人类的心脏。 他的话语,仿佛灌注了这三千多万次轮回无尽的苦痛和孤独。 你明明只是听着,却也觉得舌根发苦,无法言说。 沉默横亘在你们中间,你的视线垂下,不再看他。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你的让步,无声地领会了你的妥协。 只是松手前,他动作顿了顿,强调道:“不许…逃。” 他好像十分在意你总是想要逃脱的态度。 明明他刚刚还说你逃不了。 解除桎梏时,他揉了揉你手腕上被他抓出来的红痕,才松开了手。 “痛吗?” “不痛,”所以说这人很矛盾,一边不顾你意愿把你抓来,一边又很担心自己会把你弄伤,“按照你的说法,你认识我,你是谁?” “……” “不能说?那我是谁,你知道吗?” “……” 他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就在你以为他会沉默到底的时候,他道:“阻挠方程计算的……错误因子。” 你大脑木了一下,试着理解他刚刚说的话:“……我吗?” “嗯。” 你没太听懂,但这个描述……你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既然你很早之前就找到我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和我沟通?” “时机…未至,我…不能介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否则,你会…被发现,消失…再一次。” ……再一次? 你之前消失过? 你刚想说不可能,忽然想起了你体内的迷迷。 在命运重渊,欧洛尼斯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它说,你失去了你的源头,还说,你需要重新书写你的记忆。 迷迷也说,你的记忆很重要,它会帮你找回来。 那时你并不理解,因为你觉得自己的记忆并没有缺失。 但连续三次听到这个说法,你不得不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你的记忆有问题。 你正思考着,忽然肩上一沉,你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将头埋在你的肩上,手臂紧紧环着你的背。 他身上的温度还是很高,但你现在意识到,他的内心一片冰凉。 就像在那个梦里,他紧紧靠着你,试图从你身上汲取温度。 过去,那刻夏说,那些黑潮造物不是你的同类,你不该把自己与他们相提并论。 那么现在,也许你找到了真正的“同类”。 或者说,是同类找到了你。 但你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问清楚。 “你刚刚说时机未至,这个时机是指什么?” “……你的力量…趋于完整,你已成为…这个轮回不可或缺的…因素。”他的声音贴着你的耳朵,仿若低语,“当你于这个…世界,有一定的影响…他才不会…轻易动手。” 你抓住了重点:“谁?” 他抱着你的力气骤然增大,像是要把你死死融进怀里,将你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说出那个名字时,你听到他的声音掺入了近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吕枯耳戈斯。” “元老院…来古士。” “可恶!” 凯妮斯掀翻了一桌的资料,一拳打在桌上:“没用的家伙!连这点信息都套不到!” 你现在唯一的亲人,不过是一个命不久矣的老太婆,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她阴沉着脸,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阿忒娅的平生经历。 家道中落的清贫贵族之女,中年失去了丈夫,老年失去了孩子……呵,在现在的翁法罗斯,这种悲剧比比皆是。阿忒娅……就连这个名字都如此平平无奇,圣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叫这个名字,她兴致缺缺地把资料撇到一边。 也难怪她会护你护得这么紧……毕竟是仅剩的血脉了。 但也正因如此,你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阿忒娅重视你,你也同样如此。 从你这边下手,未尝不可。 倘若你不配合,阿忒娅就是个现成的筹码。 ……问题是黄金裔。 如果无端对你下手,必然会遭受反噬,她已经吃过教训了。 要想让你下台,必须得有一个……充分的理由。连黄金裔都无法保住你的理由。 “叩叩——” 大门被敲响,凯妮斯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身影恭敬地站在门口。 “凯妮斯阁下,又有一批难民入城,需要元老院与黄金裔共作协商,妥当安排他们的去处。” 啧…… 对元老院而言,黄金裔越是得民心,他们就越难在逐火之旅上夺得控制的权利。 所以他们必须控制这些接受过黄金裔帮助,愿意支持黄金裔的难民进入圣城的数量。 “老规矩,安排进难民营,若想进入圣城,抽签决定。” “恐怕不行,凯妮斯阁下,这次的难民需要好好安抚,他们受惊不小。” 凯妮斯皱了皱眉,每次这种事黄金裔能处理好,再说了,难民都是死里逃生而来,哪次不是受惊不小? “怎么?这次的难民很特别?” “情况有些复杂,原本以为是如同的眷属袭击,不过,他们在躲过尼卡多利的爪牙之后,紧接着遭受到了黑潮的侵蚀。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大多数难民都还处于极端的恐慌之中。”来古士摊开手,伸向门外,“谨慎起见,为了奥赫玛的安全,也为了难民着想,元老院还是要涉入其中,调查一番。” 凯妮斯不耐地摇摇头,走向门外。 来古士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他告诉你,你的存在曾被抹除。 在所有轮回的开端。 他的话语时断时续,讲述显得异常艰难,然而你依旧能从他那零星的言语碎片中,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翁法罗斯……这个你游荡了数千万次轮回,看遍无数次结局,被黄金裔们舍命拯救和担负的世界,只是一个由数据和记忆构成的试验场,是一次盛大的毁灭盛宴。 所谓的神谕,也的确如你判断的那样,不过是将世界引入末路的谎言。 而这个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见证这个世界的毁灭过程,也是黑潮的深度学习。 世界,泰坦,黄金裔,人类……都只是黑潮学习并毁灭的对象。 星神—— 那是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天外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 而「毁灭」,则是带来这一切的源头。 按照名誉元老,或者说……试验场的管理员,来古士所言,翁法罗斯计算的终点,是一个完美的「毁灭」方程式。 所有生命的尽头,都是为了「毁灭」而生。 而你——在那次开端的最后一刻,试图颠覆这场计算。 但你没能成功,黑潮的力量并非在短时间内便可逆转改变的存在。你不过是实验中的小小因子,甚至有缺陷的存在。 而作为差点倾覆试验场的潜在危险因素,即便你失败了,来古士也绝不可能让你留下。 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你感觉到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但这次,附着冰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HegeMon426。” 在那片黑暗中,机械的声音冰冷,不屑,对试图撼树的蚍蜉下达了最后宣判。 “作为意外的因子,错误的数据,你无疑对这场实验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影响。” “纵然你也是走到最后的因子,但未能继承金血的你,注定是个失败品。” “我将——” “抹除你的存在。” 即便后来,一柄利刃使他身首异处,也无法阻止你的身体随着那些逐渐消散的建筑一起,走向末路。 你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听完这些话的。你觉得这只是个糟糕的故事,充满曲折坎坷的情节,悲剧的结尾。 你甚至在想,这种足以掀翻认知的真相,是假的吧? ……如果是真的—— “我要做什么?” 你迫切地,需要知道这个。 你抓住他的黑袍,茫然道:“一定有什么事,是我要做的,对吧?” 他垂头看着你,缓缓握住你的手。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所以,我一直在等。” 残酷的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在这尚未被吞噬的小小角落,你们背负了不同的命运。 她驻留往昔。 那外表尚显青涩的少女,以超越岁月的沉稳语气,庄重其事道:“我们需要为翁法罗斯编织一场长长的梦,让它相信实验仍未结束,一切仍在继续。” 这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他坚守未来。 背负世界的战士,看着眼前已经点亮的十二枚火种,目光沉沉,同样郑重承诺:“我明白。就让我踏入轮回,延续翁法罗斯的计算...欺骗众神,欺骗这个世界。” 这是延续一切的渡引。 你锚定现在。 纵然身形已经开始破碎模糊,你的语气仍旧平静,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濒临消失,冲眼前神色悲伤的两人笑道:“我会尽己所能,完成我未尽之事。” “我要为这场梦,设置一个终点。” 这是终结一切的催化。 翁法罗斯命运的织机,就此完成。 紧握的双手透露出少女内心的波澜,那个总挂着调皮笑容的女孩,此刻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来古士抹除了你的存在,即便重置岁月,你也会……消失。” 战士的眼神暗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对上你的目光,似乎想要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却难掩严重的哀伤。 “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你想牵住她的手,可已然半数据化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你有些错愕,动作停住,少女立刻虚虚握着你不成实体的手腕,你抬起头,对上她闪烁的目光,顿了顿,道:“不用难过,来古士的做法反而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看着已然乱成一团的周围,轻声道:“这个世界的演算过程,不止一种。” “将毁灭世界的黑潮,转变为新世界的基石。这并非无稽之谈。” “当然,创生和毁灭,是完全相悖的概念,可在炼金术里,这不过在于一念之间。” 战士咬着牙:“可是,你最后——” “是啊,我没有成功,但来古士也证明了我没有失败,”你抬眼看向他们,“只是,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 “仅仅一半的灵魂溶解进入黑潮,无法做到我想要的改变,但这足以为世界的命运创造一个豁口,而我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个豁口,不断放大,直到——” “永夜被降下,一个真正的世界诞生。” 创世涡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你的话无疑带着无限的希望,可…… “可你接下来,又该怎么继续这个进程?”战士走到你的面前,他看着你透明的身躯,眼眶都泛着红,“你甚至……都无法出现在下次的逐火之旅。” 你的一切进程,都将终止于轮回的开始,重置岁月后,你的存在会彻底消失。 你摇摇头,道:“不会。” “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不会消失。” 战士一愣,少女陷入沉思。 “来古士的想法很简单,诚然,即便没有我,这个世界的结局也许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扭头,看着来古士已然被砍断的头颅,语气蒙上一层嘲意:“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没有金血,可他仍旧为我的存在标注了编号。说我是失败品,却仍费力想将我抹去。我想,代替金血的赐福留在我身体里的,应该就是我特殊的灵魂。”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你轻轻一笑:“还记得吗?那刻夏老师说过的,「智种」的含义。” 战士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已经在黑潮中留下了我的灵魂,也就是我的种子。” 你开始模糊失真的声音,诉说着自己不成形的计划。 “我将会利用自己的灵魂来证明,黑潮的力量的确可以作为新世界的基底。” “即便种子成长的环境是黑潮,但我承载的部分不会改变。我的本质,会指引我走该走的路。” “当然,我也有可能会失败。也许来古士会提前发现,并将我彻底抹除。也许我的灵魂会被黑潮淹没——如果我没能抵挡的住黑潮日以继夜的侵蚀,最后成了真正的黑潮造物的话。” 少女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抿成一条线。 “但再微小的可能性,都值得我去尝试。我会努力不失败的。” 你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你面临的不是彻底消失的结局,不是将在黑潮中挣扎的未来。 “你呀……就是这样的人呢,”少女苦恼地笑了一下,“擅长点燃别人心里的希望。” “哪怕代价是燃烧自己。” “大家都是一样的,”崩溃坍塌的建筑,几乎淹没了你的话语,“我们都在燃烧自己。” 来古士……说对了一件事。 你们都是柴薪。 可是,你们的光芒不是为了燃尽这个世界,是为了带来黎明。 而在这条漫漫长路上,总需要一点微光成为指引。 “我需要一个谎言,让来古士认为我已经消失。”你抬起头,目光掠过涡心星空中闪烁的火种,最后,落在了神色凝重的战士身上,“赛飞儿……教了我许多撒谎的技巧,和她相比,我只是学到了点皮毛。纵然不能像她一样欺骗整个世界……可我只需要骗过一个自以为是的神礼观众就够了。” “在我正式踏入轮回,继续过往前,我的存在,就依托你的记忆了。” “卡厄斯兰那。” 完美的,背负世界之人。 只要你还记得我,接下来的路,无论多么漫长,我都会陪着你。 我会竭尽所能,给这场苦旅,以及所有行至在这条路上的人,一个应有的结局。 他伸出手臂,将眼前虚化的身影,紧紧抱在怀里。 “我……相信你。” 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你会在轮回的尽头等我。” 你想抹去他眼角的湿意,却只能任凭不存在的眼泪穿透你的手指。 少女站在你面前,缓缓闭上眼睛。 你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感受不到的轻吻。 “将你遗忘……多么痛苦呀。”她的神情,是温柔到令人落泪的微笑,“可是人家不想在你面前哭鼻子。” “我知道,你是如此深爱着大家,”她睫毛轻颤,抱住了你的虚影,声音柔软得像是在吟唱,“所以——” “我们会一直等你,等你打破命运的枷锁。” 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明天见。” 你已准备好迎接既定的死亡。你已准备好迎接未知的新生。 你的身形于眼前化为数据的光粒,彻底消散,卡厄斯兰那死死握着拳头,在你消散前,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你的脸上移开——他必须记住你,将你的模样刻进他的灵魂。 作为这个世上唯一可以记住你的人,他绝不可以—— “卡厄斯兰那。” 少女站在他的面前,仰起头,眼里有流光般的色彩:“之后,在我每次沉入香甜睡梦之前,都先告诉我,有关她的一切,好吗?” 他的眸光动了动。 “我啊,想要在有她的世界中离开。” “只有你可以记住她,实在太不公平了。”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声道,“在我离开前,也让我知道吧。” “ 曾经,我们拥有过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不要忘记,我们拥有过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每次重置岁月时,他都必须回想,必须记住有关你的一切,然后将这些事,讲述给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三千多万次轮回……哪怕他最后已无法言说,他仍旧将你记得清清楚楚。 在黑潮中看到你的第一眼,他就险些失去控制,可是在看清你身上属于黑潮的痕迹时,他忍住了。 他不可以冲动。这个谎言,需要你们两个人共同维持。 一旦来古士提前发现了黑潮中幸存的小小希望,用别的方法将光芒熄灭,他的坚持将会陷入永无止境的绝望。 他不能介入,他必须等待。那渺茫的奇迹,如同夜空中最微弱的星光,却依然值得他去守候。 你值得。 一个灵魂裹挟在黑潮中千万轮回,始终没有失去理智。 每当他近乎崩溃,觉得无法支撑时,你就是唯一的慰藉。 反复重启的逐火之旅,千篇一律的结局,刻骨铭心的痛苦。他的耐心已近乎完全消解,与昔日的战友已成仇敌,他已无力再用言语解释,获取他们的信任——他做不到,也没必要。因为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唯一的变化,只有你。 漫长的岁月和轮回,唯有你能与他同在。 心存一份期待,支撑着他走过尖刀围绕,荆棘丛生的道路,他才能拖着千疮百孔的身心,告诉自己仍旧幸福。 起码,还有你。 终于,在第33550336次轮回,你踏出黑潮,你开始向人类转变,你和他记忆中的模样越来越接近,你手下绽放的银白色浅滩,都在告诉他—— 约定的终点,终于到来了。 你缓缓抬起手,覆上了他的面具。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在创世涡心,你想替他抹去泪水。 他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图,只是静静地,站在你面前,等待你的选择。 你的呼吸,陷入了无法自己的境地。对于你即将面对的答案,你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料。 你的手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你的犹豫显而易见,一旦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你即将面对的,将是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被面具覆盖的脸,更加紧密地贴在你的手心,就像是……他把自己全权交给了你。 你的手指关节开始弯曲,指尖扣住了面具的凹槽。 “啪啦” 面具被摘下。 梦境中的那张脸,冲破了现实的界限,再次出现在眼前。 如同破碎的石膏像,骇人的裂痕,空洞的躯壳,和白厄一模一样的容貌。 你的握着面具的手在颤抖。 原来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不是梦。 “卡厄斯…兰那。” 他的目光垂落,将一个吻落在你的眉眼处。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一如我们过去的…约定。” “我终于等到你了。” 细碎的吻,在你怔愣时,蔓延至鼻梁,脸颊,最后是—— 如同热浪般的情感,难以抑制,即便他百般忍耐,最终还是轻轻地在唇畔绽放。 你瞳孔一缩,回过神来猛然后撤,后脑勺险些撞到墙壁,被他眼疾手快提前抬手护住。 “啊…抱歉。” 手指揉过你的头皮,似在安抚。感觉这声道歉不是针对他过于亲近的接触,而是他险些让你撞到墙。 可你觉得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不能安抚你,反而让你的大脑更加混乱。 重复不断的逐火之旅,在其中苦苦坚持的救世主,实验,毁灭,星神…… 如此庞大的信息量,想要一下子消化完全是不可能的事。而他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仿佛是情难自禁,这似乎告诉了你另一件事,眼前这个白厄的记忆里,你和他的关系,似乎是更加……亲近的。 但你觉得,起码,现在,你还没有接受这件事,他和白厄是同一个人,哪怕这的确可以解释你过往产生的疑惑,相似的招数,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可是—— 你想把眼前的人推开,你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可看着他脸上的裂痕,你的动作犹豫了。 “如果觉得…难以接受,你可以…向我…发泄,”他捏住你的手,含混的声音融进了熟悉的笑意,你开始觉得,他和白厄开始重合,“我…不介意。” “我本意…不想吓到你……”他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但,难以…控制。” 本该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循序渐进地告诉你真相,让你不至于茫然无措。 可是—— 他无法忍受,你推开他,断言你们毫无瓜葛,说你不认识他,还总是想从他的身边逃离。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他失去过你。 这个世界,失去过你。 恐慌,难以抑制地在他的心里蔓延。 这不是你的错,可是,卡厄斯兰那,明明在无尽的轮回面前也不曾动摇的他,面对和你有关的事,理智总会变得薄弱,就像是……快要被蚕食殆尽的,仅存的人性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你抬头看他,从那张难以变换表情的脸上,看到了逆来顺受的平和。 ……你根本不想打他,而且说实话,就算他比你想的结实——毕竟上次他和万敌战斗的时候,面对万敌的拳头,他毫无避让的意思,你也无意在他身上发泄什么。 “我只是……脑子很乱,”这种需要时间组织语言的感觉真是久违了,你斟酌着语气,道,“你说的那些,我……我完全不记得,但我想那是真的,只是我没想过,让这段岁月不断重复的人是……你。” “以及你就是白厄,我……” 你喃喃着,看着他的脸,重复道,他就是白厄。 卡厄斯兰那,就是白厄。 毁掉家乡,杀死亲友,是他自己。 救世主,在拯救世界的路上,也在不断毁灭世界。 可这偏偏是唯一可以拯救翁法罗斯的方式。 你闭上眼睛,疼痛在心底蔓延。 他一直在等的人,是你。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压在肩头。纵然在很久以前,你就已经决定,要打破那些预言。此刻,你的心意仍未改变,只是从卡厄斯兰那的描述,和他身上的惨状,你更加直观地看到,这条路究竟有多难走。 你失败过。 然后,你将自己的灵魂投进黑潮。 灵魂结合黑潮诞生的特殊造物,忘记了被抹除的一切记忆。 失去自己的源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你仍旧是你,你注定会走出黑潮,踏入人类的世界,最后,步入逐火之旅。 可如果……这次也失败了呢? 你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你想到了那数千万次轮回,想到了在轮回中逝去的人,想到了苦苦支撑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救世主。 救世主啊,倘若世界是虚假的,谈何拯救? 原本迷离的思维忽然清晰起来。 过程……痛苦,复杂,纠葛,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这些情绪里,你该将它们囫囵吞下,迅速决定自己该做的事。 然后,在行进的过程里,将这些感情慢慢咀嚼,变成推力。 虽然过去的你并未告诉卡厄斯兰那你在证明黑潮可以改变之后,该做些什么,但你想,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你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从未改变。 给予这个世界属于它的,真正的命运。 而不是一个被敲定了悲剧性质的故事,无论故事中的人物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毁灭的结局。 你要改变故事的结局。 “这一定是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对吧?” 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你耳边呢喃着。 “卡厄斯兰那。” 他俯下身,抵住你的额头。 “我在这里。” 黑潮造物深吸一口气。 “你的等待结束了。” “这次,我们一起。”你看着他,认真道,“我要让大家,活下来。” 已经尝试过三千万多万次的卡厄斯兰那,缓慢而坚定地回答道:“好。” 你还记得她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当然。 你即是他的黎明。 不同于愤怒的烈火点燃的天际,不同于耀眼的金色融进血液泼洒的虚假光明。 是了,没有比至暗的黑,最能揭示黎明的曙光。 你将降下永夜,让他肩负的骄阳升起。 嘘。 嘘。 嘘。 收起刺耳的,戏谑的,无情的声音吧。 徒劳的苦旅迎来了终点,迷途的羔羊找到了方向。 为夭折在起点的希望哀悼。 为一定会到来的新生欢呼。 燃烧翁法罗斯的火焰将息,点亮翁法罗斯的黎明将至。 黑潮造物说,我们将拥抱真实。                  如我所书 作者有话说 小黑主场 略显沉重的一章,揭示了一些……嗯,已经透露过的事实。 我们曾是人,但也是特殊的人。(具体的之后再说)(这一章点了第四章留下的问题,“卡莉斯塔”这个借来的名字和谁有联系,答案是昔涟——我们是她认为的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这揭示了我们的过去。) 有谁发现了吗?之前毒药的设定在这一章影射在我们身上了 我们失去了过往,也就是源头,理论上,没有源头,我们也不存在,所以来古士察觉不到我们,直到我们影响到了他。对世界而言,我们是虚假的,金线感知不到我们,死亡也不属于我们。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弱,除了不懂历法,也是因为我们脱离了岁月的拘束。(结合第十五章欧洛尼斯的低语) 虚假的人谈何真实?所以我们需要重新书写自己的源头。(时间倒流因素) 如我所书要来了—— 对于接下来的走向,我透露一点——我们不会接过救世主的职责,救世主还是白厄。(但对白厄而言我们是他的救世主)我们有其他的事要做。 我们的定位……应该是存档。(大概) 阿忒娅的剧情也要推进了。() 非常谢谢大家的关心。 真的,非常感谢。 但是结果已经注定,意外总是来得突然。 所以大家要多陪陪家人,不留遗憾。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十九)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这段时间,围绕在奥赫玛的金丝紧绷的频率,似乎有些太频繁了。 阿格莱雅感受到你身上的金丝再次崩断的那一刻,她险些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但在众目睽睽之间,她仅以手腕细微的颤抖透露内心的波动,持着文书的手轻轻碰到了茶杯的把手,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这一瞬细微的动静,在生命花园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唯有待在她身边的缇宁,感知到了她的动摇。 历经千年的时光,阿格莱雅的感情和人性越发稀薄,也正因如此,她现在能够表现出来的情绪,在缇宁看来,已经是她情感最为剧烈的表现了。 阿格莱雅很快平息了内心的情绪波动,轻声问道:“吾师,白厄他们还没回来吗?” 缇宁将手抚在胸口,凝心感受了一下,缇宝那边的境况开始传入脑海,她看到漫无边际的密林,看到还在密林里搜寻的白厄等人,还看到他们的慌乱甚至无措。 “……没有,他们,还在找她。” 她的语气有些沉重,情况显然并不乐观。 那个黑袍剑士……毁掉白厄故乡的凶手,再一次对你出手,这次他甚至直接将你带走了。 他们对这潜在的风险全然不觉,无从解读他带走你的真正意图。由于一切都是迷雾重重,你的命运如何,无人能预测。 让人畏惧的往往不是那些显露于眼前的危险,而是那些无形的未知,就像黑洞一般,无底地释放着令人心悸的恐怖。 阿格莱雅沉默片刻,最后,她的目光望向城中,道:“吾师,告诉他们,尽快回城。她的踪迹,我会让赛飞儿去追寻。” “这次的难民屡遭厄运,若不尽快安抚下来,他们的惊惧会影响到奥赫玛的公民。我们职责未尽,不能在原地停留太久。” “根据我的金丝在最后一刻感知到的环境,她已经被带到了其他地方,不在欧诺弥亚附近。” “我明白了。”缇宁看着阿格莱雅的侧脸,被白绸蒙住的双眼,流露出担忧,“阿雅,你还好吗?” 柔和的微风染上秘酿的气息,圣城平静祥和的氛围透过金线,与此相对的,是黄金裔深藏内心的不安。 “……我还好,吾师。”她阖上双眼,静品内心的寒凉,“这个结果,我已有准备。”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 这不单单是说给你的忠告,也是她时刻告诫自己,稳固内心的警示。 离别,失去,陨落……这都是在逐火之旅中难以避免的悲剧。她比谁都清楚。她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在这世界的终章里,离别是常态,如同四季更迭,不可避免。 “即便如此,”她还记得,自己再度询问你是否要加入逐火之旅时,她的语气是不忍的,因为她真的不希望你也因此成为这条路上注定熄灭的火光,“你也依旧要坚持你的选择吗?” “我的答案依旧不变,阿格莱雅,”她也记得,你的声音坚定不移,“我要加入逐火之旅,我想帮助你们。” 她试着想象,你的目光,以及你在说出这句话时,内心的想法。 哪怕已经知道了这条路何等艰辛,你也仍旧选择站在他们身边。 所以,他们的决心,必须和你的勇气等量齐观。 ……只是,心中的悲哀,在所难免。 她睁开眼,目光像是被刺痛般闪烁了一下。 她已经精心准备了香茗与点心,等待着恰当的时机,听到你和赛飞儿之间的故事。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命运总是这般变幻无常。 “砰!!!” 白厄一拳砸在树干上,他喘着粗气,抹去汗水。 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个刽子手带走, 却无能为力。 已经感知到缇宁思绪的缇宝看着他,眼里闪烁着些许水色,但很快,在她眨眼的下一个瞬间,眼瞳恢复了以往的清亮。 “各位,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随着一瞬的亮光之后,缇宝打开了百界门,她站在门前,脸上的哀伤无法掩饰,但她仍旧微笑道:“现在,还有许多难民需要我们的帮助。” 三人都没动,缇宝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百界门的旁边,安静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遐蝶紧紧攥着裙边,她问出了他们心里不愿面对,但又最关心的问题:“缇宝大人,我们……要放弃寻找阁下吗?” 气氛倏然陷入一片死寂。 缇宝看着她,默然片刻,摇摇头:“不,阿雅已经让飞儿去寻找了,比起我们,这件事还是身为「诡计」半神的她更擅长。” “我们还有其他的职责需要履行,不能停滞不前呀。” 万敌只觉得有什么梗在喉咙,他咬咬牙,将那股情绪重新吞咽,他放下手臂,走到门前:“走吧。” 遐蝶犹豫片刻,她的嘴唇因为用力紧抿而微微泛白,最后,她绞着裙摆的手松开,走到万敌身边。 白厄依旧站在原地,肩膀轻轻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负。 “小白,”缇宝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应该相信她。” “相信她可以再次向我们展现奇迹。” 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也必须相信。 白厄扶着树干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嘎啦”一声,树干的边缘被他捏碎。 哪怕你已经被黑潮侵染,仍想着替他们争取时间。也许当时你正忍受着意识被黑潮侵蚀扭曲的痛苦。 他应该,保护好你…… 白厄抬起头,看向你被黑衣人带走的地方。 当时,那在你脚下蔓延开来的白色,似乎将黑潮抵御住了。 即便那片银白色浅滩被收回后,黑潮像是被震慑了一般,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 和你当时为了吞噬落下的巨石碎片而用出的黑潮一样,都是你的力量吗? 如果你连黑潮的侵蚀都能控制,也许—— 侥幸的念头刚起,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在火光冲天的哀丽密榭,他的童年好友,昔涟,胸口被一把扭曲破碎的利刃贯穿,金色的鲜血宛若泼洒的黄金,将他的视野掩盖。 金色缓缓变化,流动,最后,变成了让人心颤的红。 “白厄。” 一阵突如其来的重拍落在肩膀,白厄猛然回神,转头对上万敌沉着的目光。 他怔愣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你被带走的方向。紧握的手掌松开,零碎的木块落在地上。白厄咬着牙,转身跟着万敌离开。 “你们……状态调整得很快,”他嗓音沙哑,“抱歉,是我不够冷静。” 万敌默默地前行,他的沉默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似乎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人的情绪波动。只有那因握拳紧绷而偶发轻响的手甲,无声地吐露了他心中的纷乱。 他们穿过百界门,耳边独属于密林的窸窣碎语变成了圣城内喧闹浪潮。 人们依旧惬意慵懒,无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劫难,一次始料不及的掠夺。 白厄看着眼前的圣城,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们,是黄金裔。 在金色的血液在体内流淌的那一刻,他们的一生就注定和离别相伴。 这是宿命,也是使命。 他们本该为此做好准备。 ……可你呢? 在你第一次被黑袍剑士袭击,见识过逐火之旅的征途有多么危险之后,又是什么促使你不惜背负着黑潮也要留在他们身边? 你……本该可以什么都…… “白厄阁下,”遐蝶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道,“请振作起来。” “阁下想要守护的一切,除了你眼前看到的,也包括你我。” 白厄指尖颤抖了一下。 他的胸口沉甸甸,转头对上遐蝶柔和的目光,只是那目光同样浸泡在悲伤之中。 “我只是……好吧,万敌说得对,也许我是太玻璃心了。” 万敌轻嗤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才知道? 换作往常,他早就跟对方理论去了,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必须恢复状态,可是你被掳走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根本冷静不下来,反观遐蝶和万敌,他们都很沉得住气。 白厄并不觉得他们对你的担忧会比自己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和你的关系应该更密切,毕竟你们早在很多年前就有过接触。 他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为胸口翻滚几乎影响他举止的失控情绪。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离别的痛苦,在他的家乡毁于一旦时,他也曾悲痛得近乎茫然。 但这种感觉,又与当时不太一样。 最完美的,没有任何缺陷的黄金裔,天生的神性容器,在此刻,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痕。 去安顿难民的路上,白厄还是开口了。 “遐蝶,”他的眼瞳因为过于凝重的情绪,原本明亮的蓝色都黯淡许多,“你是怎么保持心态平和的?” 他觉得自己冷静不下来。 “很抱歉,白厄阁下,”遐蝶摇摇头,神色是掩饰不住的黯然,“我的心态并不平和。” “我想,万敌阁下和缇宝大人也一样。” 万敌走在前面,始终不发一言,也许他平时就寡言的缘故,此刻的沉默也显得合乎情理。 缇宝闻言,叹了口气:“小蝶很心细呢。” “……但你们看着比我镇静多了。”白厄有些懊恼,“我知道,如果她在这里,大概也会说我不够成熟——” “她不会。” 万敌兀自开口:“她要舍得这么说,你也不至于如此脆弱。” “……明明我们都被她惯着了,你别说你没有。” 他的肩膀耸动了一下,估计是后悔搭腔。 遐蝶想了想,看向白厄,道:“白厄阁下,我们的状态看起来比你好一些,或许是因为——” “我们都与阁下,有过一次漫长的离别。” 白厄一怔。 “我和万敌阁下,缇宝大人,都曾以为她已不在人世,可是阁下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在我们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重新出现。” “的确如此哦,”缇宝也转过头,道,“*我们*和她初遇时,她救了*我们*,很奇妙,我们的重逢亦是如此。” 那一日的重逢,白厄也是见证者,那也是他真正认识你的第一天。 “我之前问过阁下,为何她认出了我,却不曾言明,她说,”她顿了顿,内心的不安被当时的温暖覆盖,“她不希望我执着于过去,被一个拥抱束缚,而忘记寻找世间的其他美好。” 只是,你没意识到,对遐蝶而言,你的拥抱,是她那被死亡萦绕的命运能于世间寻到的,最珍贵的存在。 遐蝶的话语流淌,仿佛同时慰藉了自己心中的忐忑:“所以,阁下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们为她难过。” 白厄垂下眼眸,陷入沉思。缇宝转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小白,你还没有和她有过这样的分别,所以会比我们更加不安。” “但请相信她吧。” “她总是会和奇迹一起出现的。” “……奇迹……”白厄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看着远处的刻法勒,“我没有切身领会过她带来的希望,可我深知那个黑袍剑士的危险。” 这就是他显得格外不安的原因。 “救世主,”万敌瞥了他一眼,眸色狠厉,他从不避讳大家都不愿意去想的那个可能性,“如果她出事,那事情反而简单许多。” “我们将与那个恶徒,不死不休。” 当然,即便你平安归来,万敌也不打算放过那个黑衣人。 “呃……大姐头,你已经在附近搜了大半圈了……这附近,可不像是有宝物的样子呀?” 「贼灵」巴特鲁斯用自己橡皮泥一般弹性十足圆润宽大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头,不明白赛飞儿此刻究竟在找什么。说是找埋藏的财宝,看这架势也不像,而且这破地方,哪里像是有值钱东西的地儿? “别废话,找就是了,”赛飞儿一脚踢开一个空篓,“裁缝女说最后感知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应该不会错……” “我一开始就说过,”赛飞儿看着眼前沉默的阿格莱雅,尾巴不耐地左右甩动,“让她加入逐火之旅,是个错误的决定。” “就算是她自己决定要加入,你也完全可以——她又不是黄金裔,没必要在这条路上抛头颅洒热血。” 而且这才多久?先是黑衣人,接着是元老院,现在更是直接失去了踪迹。 你的运气实在太差了点,但无论如何,这都说明你不该加入他们。 阿格莱雅抬起眼眸,目光温凉:“现在不一样了,赛法利娅。” “是,的确不一样,和我不同,她不会逃避,她只会卯足劲去承受她不该承受的东西,这正合你的心意,”赛飞儿偏过头,“我很好奇,阿格莱雅,如果你的金线再次感知到她……不,卡莉斯塔祖母的悲伤,会是什么想法?” 提到阿忒娅,阿格莱雅眸光微动。 “听我一句劝,让她退出逐火之旅,”赛飞儿动了动自己的膝盖,准备离开,“她可欠了我不少报酬,要是让她白白送死,我可亏大了。而且,我也不想之后又被你使唤去找她,怪累人的。” “呵……你和她的关系,真的很好,”阿格莱雅的语气带着点感慨,“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看到她受伤,遗憾的是,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在我们手中。” “你想要尊重她的选择,是吗?”她双手叉腰,皱着眉道,“还是先顾好她的小命吧。” “不仅如此,她的命运如同细线般与我们紧紧交织,编织出一段不解之缘。”阿格莱雅说着,朝前走了几步,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欧洛尼斯,那位素来神秘沉默的泰坦,与她建立了联系。” “「岁月」,选择了她。” 赛飞儿的身形瞬间凝滞,她回过头来,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哈?” “如今,她已与逐火之旅紧紧相连,不再是故事外的旁观者,赛法利娅,”她的声音如微风般轻柔,“我和吾师认为,她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岁月」的半神。” “……什么时候的事?” “她从树庭回来的那天。” 赛飞儿顿时觉得如鲠在喉——即便多洛斯的猫儿根本不会在吃鱼时被鱼刺卡住喉咙。 ……树庭男孩,我错了,你的木鸟太有用了,你该把她囚禁起来的。 看看,人刚放回去就招上了「岁月」泰坦。 赛飞儿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换言之,你已经失去了脱离这残酷宿命的机会。目前为止,所有的黄金裔中,唯有欧洛尼斯的神权尚未有合适的接替人选。 你就是那个突破口。 未来,你将会归还欧洛尼斯的火种,投入「岁月」的试炼,倘若你能通过,就会成为半神。 ……可你明明,只是一个连说谎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小黑曜石。 甚至,就连加入逐火之旅,也未必是你的想法。 也许是你顺应卡莉斯塔的愿望,做出的延续。 可赛飞儿知道,加入逐火之旅,大概就是你本人的意愿。她可以感觉得到,你在其中的坚持。 也正是因为这种令人费解执着……她才总是待在你身边。从源头上来说,你们是一类人。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放轻了语气,“她需要你。” “我一直期待着从她那里聆听关于你们的故 事。” “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赛飞儿紧闭双眼,逃离般匆匆离开了生命花园。 “所以大姐头,你是在帮那个黑心女人办事?你以前可不会轻易——哎哎哎我的肚子!” “再多嘴,下次我找宝贝可就不带你了!”赛飞儿捏住它圆鼓鼓的身体用力一拧,“找一个人,黑眼睛黑头发,跟个小煤球似的。” “哎呀……痛死我了,”巴特鲁斯跟着一起附近搜寻起来,“是那个最近和你走的很近的小姑娘?看起来特别好骗的那个?” “……” “你的表情看着好阴沉呀,你和那个小姑娘……” “她的债还没还完呢,”跃过土坡,赛飞儿身姿优雅地降落,尾巴轻垂于脚侧,微弱的摆动无声地诉说着她心中的烦躁,“可不能就这样让她死了。” 对,你不能死。 你答应过她,你不会随便死掉。 赛飞儿无声地自嘲一笑。 真讽刺,身为「诡计」的半神,她居然要求你对她信守承诺。 即便你毁约,她也无权责怪你,不是吗?一个小偷,骗子,如何要求别人对自己一诺千金? …… 你不会从她这学了如何撒谎之后,第一个要练手的对象,就是她吧? 赛飞儿看着眼前人迹罕至的废墟,咬了咬牙。 她必须把你带回来。 空气里流转的风忽然改变了方向,赛飞儿一顿,鼻子轻轻抽动,她神色一紧。 这个味道……她闻到过。 在你因为中毒,躺在昏光庭院的时候。 你与眼前这位同你一起历经过千万次轮回的卡厄斯兰那,达成了统一战线。 尽管还有很多事没理清楚,但这不是几句话就能吐露清楚的,况且,现在的他思维有些迟钝,说话也有些卡顿,只能慢慢来。他体内的火种时时燃烧,不只在灼烧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灵魂。 嗯…… 所以,他的行为举止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比如—— 抱着你不撒手,不停地用鼻尖轻轻蹭着你的脸颊,有些痒,而且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就算你对温度感知力低,也觉得热。 你略略侧过头:“我得回去了,你突然把我带走,他们会担心。” “嗯。” 他顺着你侧头的方向贴过去,轻轻吻了吻你的耳垂,不怎么用心地含糊应了一声。 像是在敷衍。 好吧,按照他的说法,他毕竟等了你很久,嗯……久别重逢拥抱一下表达思念你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他的行为……让你不自觉联想到了几只喜欢对你又蹭又舔的奇美拉。 正当你准备开口让他放开你的时候,他又将一个吻印在了你的脸颊上。 ……啊,真是的。 不过这次,他松开了抱着你的手,转而以指尖抚了抚你的脸颊,呢喃着:“下次…啊,对你而言…应是…明天…见。” 卡厄斯兰那从你手中接过面具,重新戴在脸上,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明天见。” 你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后知后觉,刚刚忘记问了,他把你带到哪儿了? 就在你琢磨着怎么回去的时候,你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尖锐声音:“哎!大姐头!我找到她了!她在这里!” 你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一只紫色的,看起来圆滚滚的……像是葡萄。 还没等你细看,分辨那个发出声音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一个黑色的残影在眼前掠过,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被另一个人抱进了怀里。 对方很急迫。被她抱住时,她的胸口由于心脏的剧烈跳动而产生的震颤,还有因为她伏在你肩上的动作,而被放大的喘息声,无一不在表明这点。 她头顶微微趴下的猫耳以及缠在你手腕上的尾巴,让你有些惊讶:“赛飞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嘁,除了我,还能是谁?”赛飞儿松开你,不悦道,“若非本姑娘的速度快,你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不谢谢我就算了,你还很失望?” 虽然她偏过头,一副不想搭理你的模样,不过她的余光一直在你身上,似乎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受伤,而且……她的尾巴还搭在你手腕上没收回去。 注意到你的目光,赛飞儿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尾巴缠着你,表情瞬间扭曲起来,一把拎起来甩到身后。 紫色的生物在她周围左右探头:“嘢?大姐头,我没看错吧?你在闹别扭?你明明那么担心她,这可不像你啊!” 赛飞儿斜了它一眼:“你是想被我掏空你口袋里的所有压箱底的财产是吧?” “呃!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巴特鲁斯今天什么都没看到!咳咳……”巴特鲁斯瞬间收起了打趣的态度,转身钻进一个漩涡里,“既然人也找到了,我先走了大姐头!” 紫色的贼灵一走,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你看着她绷着脸,笑了笑:“谢谢你,赛飞儿。” 憋了一会儿,她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你张开手臂,“你看,毫发无伤,放心吧。” “亏你说得出口,过来,我看看。” 她抓住你的肩膀,搜身似的全身看了好几遍,确认你的确没受伤,连点皮都没破,就是—— “你耳朵这里怎么红红的?” 赛飞儿疑惑地用指甲戳了戳你耳后的红点。 红点……? 啊。 你目光飘忽了一下:“不知道,不小心在哪里磕到了吧。” “算了,没事就好。”她松了口气,“我先把你带回去,再晚点,我都怕救世小子他们疯掉。” 虽然在赛飞儿离开的时候,他们几个还跟着缇宝安顿难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依她看,都是硬撑罢了。 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幕空荡荡,已经完全看不到卡厄斯兰那的身影。 “嗯,回去吧。” 翻飞之币抛起的瞬间,你只觉得一只手臂揽住了你的腰,眼前一花,无数景物像是融进了流水中,在你眼前不断向后流淌。 等你的视野重新清晰,你就已经回到了英雄浴池。 ……好快。 看到你惊愕的表情,赛飞儿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哼,厉害吧?这就是「诡计」半神的力量。” 你看着她,有些怔然。和缇宝,阿格莱雅不太一样,赛飞儿身上没有太多神性的表现……倒不如说,「诡计」的存在,原本就不太贴近神的身份。而扎格列斯本身,比起神明,更像是一个单纯的顽劣之徒。 在神话里,扎格列斯加入万神殿,也是因为它假扮成墨涅塔的模样,接受众人的崇拜,形成的一个意外。 但你想,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都是需要诡计去维系一些东西。 而诡计背后隐藏的变数和机遇,也是它会被众神容忍的原因。 提到半神,你想起了一件事。 “你也有预言吗?” 赛飞儿一顿,神情变得漫不经心:“是啊,的确有,但我可不会被一条愚蠢的预言束缚手脚。” “是什么?” “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她挑起一边眉毛,“我还没问问你呢,被人掳走后,却毫发无伤,怎么看都很奇怪吧?你是从那人手下逃出来的吗?” 你对上她的眼睛,缓缓放缓了呼吸。 「你要记住,撒谎的时候,要保持冷静,一旦露怯,再完备的诡计也会被戳穿。」 「睁眼说瞎话,只要你够大胆,够理直气壮,底气够足,别人自然会相信你。」 赛飞儿一边用手指卷着你的头发,一边眨了眨眼睛:“所以,按我说的,明天和树庭男孩请假的时候,胆子大点,他会信的。” “……你想害我吧?” “哈哈哈……” “他好像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你的手指点了点下巴,开始回想,“我挣脱他之后,和他交手了几次,可他无意与我纠缠,把我抓走,好像只是为了确认什么。” “确认?”赛飞儿疑惑地看着你:“确认什么?” 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将一只手举在她的眼前。赛飞儿一头雾水,紧接着,一股不详的力量顺着你的指尖向手掌蔓延。 她的眼睛立刻睁大,直接抓住你的手腕仔细看去。但越看,她抓着你手腕的力道就越大,最后甚至在微微颤抖。 是黑潮。 “不知道,可能是我被黑潮污染的缘故吧,”你轻声道,“他大概以为我是黑潮造物。” “黑潮……污染?” 赛飞儿试着伸出手,似乎想验证你手上那片诡异的黑色是不是真的黑潮,但你很快就将手掌握紧,黑色也跟着消散,没让她真的碰到。 她看着你平静的神情,心里定了定:“你……” 正想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浮梯那边传来。 刚刚还神色如常在难民间穿梭的黄金裔们,此刻个个几乎慌不择路。 看到你安然无恙,白厄刚构建的心理壁垒立刻崩溃,他的步伐都因此变得蹒跚。 而你乍一看到他的脸,却不免想到卡厄斯兰那那张破碎的面庞,一时怔愣。 白厄伸出手臂,将你抱进怀里。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体会到,当初遐蝶和万敌在认出你是谁时,那种无法克制的喜悦,让心脏跳动得近乎发疼。 湿润温热的水滴滑入脖颈,你回过神,想侧过头看他,却被他的手按住后脑勺,只能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别看。”白厄的声音带上了微不可查地鼻音,“抱歉,但是……真的,别看我。” 你想,就算你看不见,你也知道,此刻白厄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那个梦……不,不是梦,在卡厄斯兰那来到树庭的那天,你就从他的脸上看到过。 尽管没有眼泪流出,却更让人心颤。 卡厄斯兰那已经无法流泪,他的体温太高,泪水会蒸发。 白厄不会流泪。 他说过,她说过,很多人都说过。 白厄是一个笑口常开,温和开朗的少年人,他如暖阳驱散寒冷,带来光明。 可他也会痛苦。 眼泪是发泄的途径,无论什么感情,都可以由一滴水珠承载,从体内流露。 无论是卡厄斯兰那,还是白厄,似乎,你成了他们唤醒心中那苦涩泪水的引子。 这样也好,他们总要有一个可以袒露内心的机会。他们是人,不是空壳。 你用只有你们才能听到的气音悄声道:“把眼泪擦干,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厄一顿,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笑。 然后你就感觉到他微微湿润的眼睫贴上了你的脖颈,有点凉。 他借着你的体温让眼泪慢慢干涸,低声道:“那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了。” 你退开几步,伸手抚了抚他完整的脸庞,手下的触感是柔软温热的皮肤,不是宛若焦炭的碎块。 “嗯。” 白厄放开你后,万敌冲上前,他像赛飞儿刚找到你那会儿一样,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遐蝶一直在旁边看着,目光带着紧张,你和她对上视线,冲她眨了眨眼睛,伸出了一只手。 她一愣,在握住你手的瞬间,熟悉的温度让她一顿,她看着你的脸,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万敌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一手箍着你的腰,把你半揽进怀里。 “没事就好。”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你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上次那些令人遐想的痕迹。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赛飞儿看着你被几个人抱来抱去的,牙酸地撇撇嘴,丝毫没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样子。 虽然有惊无险的氛围很好,但她不得不打破这个温馨的场面了。 “喂,救世小子,”她看向白厄,将他恨不得黏在你身上的目光撕过来,“她被黑潮感染,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沉重。 因为你被黑衣人带走,以至于他们都快忘记了,忘记你身上的危险不止一个。 在缇宝和阿格莱雅也到来之后,你才开始解释,关于你被黑潮感染这件事。 看着你被黑潮覆盖的手,所有人的神情都很难看,但随着一点突兀的白色从掌心蔓延,黑潮开始回退,最后缩回手心,被银白覆盖,你将手掌握紧又摊开,一朵白色的花出现在手心里。 众人开始屏住呼吸。 黑潮是何等危险的存在,他们心知肚明。 可现在,这样危险的力量,却在你的手里,变成了无害的花朵。白厄他们就算是第二次看,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你放下手,花朵消散,你道:“其实,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黑潮感染了。” 你很犹豫,如果你的身份暴露,该怎么解释,是直接承认,还是瞒天过海。 你不怀疑他们对你的信任,可是这个身份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太危险了。 可如果撒谎,你该怎么说呢? 哪怕跟着赛飞儿学了点技巧,也不足以让你凭空捏造并维系一个岌岌可危的谎言。 ——幸运的是,白厄的误解给了你启发。 因为他的先入为主,成功偏离了正确答案,你也就干脆顺着他的话,解释下去。 因为黑潮感染,你的记忆受损,身体的一些地方也出现了黑潮造物的特征——这可以解释,为何你之前一直身披长袍,还一直很避讳让别人看到你的真容。也能解释,明明并非金血,却拥有漫长的寿命。总之,一切不能解释的地方,最后都可以用黑潮带来的变化搪塞过去。 “我运气比较好,黑潮没有将我彻底异化,反而在慢慢消退,嗯……”对上他们的视线,硬着头皮瞎扯,“然后,可能是……变异了吧?就像刚刚你们看到的那样,黑潮在我手中,有两种形态。” 准确来说,黑潮和那片银白色浅滩的关系,就像炼金术中提纯前和提纯后的区别,而转变的介质,就是你的灵魂。 更详细的,那刻夏也许可以分析出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会信吗? 你有些拿不准,全程一直低着头,此刻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你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们的表情,却发现他们的神色都有些……奇怪? 你无法理解他们的表情很正常,因为你不知道,你刚刚顺势而为撒的谎,让他们脑补出了一个接一个令人触动人心的画面。 因为黑潮侵蚀,记忆受损,不能被世人接纳,流浪了近千年,即便如此,你也从未对世人见死不救,一直在主动伸出援手。 结合你自发加入逐火之旅的举动,众人的目光皆是充满了动容。 缇宝率先拉住你的手,轻轻贴着她的脸颊:“这么长时间以来,一定……很痛苦吧?” 你一愣,嗯? “阁下……哪怕自己深陷黑潮的折磨,也依旧在救助那些困在黑潮中的其他人,”遐蝶眼眶泛红,“是为了不让他们也遭受和你同样的悲剧吗?” 等等…… 阿格莱雅摸了摸你的头,目光带上了前所未见的怜爱:“背井离乡,踽踽独行千年之久,真是……辛苦你了。” 赛飞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嘟囔着:“简直就是个傻瓜。” 万敌一开始以为,你总是忘记摄入食物,是你习惯所致,现在看来,那竟是黑潮带给你的影响。 “你的身体……还会因此感到不适吗?” “啊?那倒没有……” 他看着你纤细的身体,心里一酸。 就算有不适,以你的个性,怕是也不会说出来让他们担心。 白厄抓住你的肩膀,安抚道:“没关系,不要害怕,我们大家会一起想办法,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真的没必要啊,你就是黑潮造物,治不好的。 遐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离开:“我这就和风堇写信。” 你下意识就要拦住她:“等等,不用——” “不要忌讳就医,你也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万敌无奈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你的腰把你捞了回来,“但你不该现在才说。” 如果早点告诉他们,你就不用独自一人承受这么多了。 你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你只是发愁,下次回树庭,你将会迎接风堇的全套检查流程。 只能寄希望于那刻夏可以劝劝她吧。 “好了,”阿格莱雅扶住你的肩膀,把你从人群中带出来,她的手顺着你的手臂移至手背,一抹金色重新浮现在无名指上,“她今天已经很累了,让她回去休息吧。” 你闻言,瞬间回过神,握住阿格莱雅的手:“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可能会有些突兀。” “哦?” “关于泰坦的火种。”你问道,“已经归还的火种……在哪儿?” 卡厄斯兰那的体内,有上亿颗火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数量。 虽然你也历经过千万次轮回,但说实话,你对火种一点了解都没有。但火种又是再创世的关键。 而根据卡厄斯兰那的描述,你最初记忆的尽头,就在归还所有火种的地方。 你想提前看看。 这个请求的确有些突然,但阿格莱雅本来就打算让你正式接触逐火之旅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你好奇的那个地方。 你有些迟疑:“会不会不方便?” “怎么会?”缇宝笑着摇头,揉了揉你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她的眼神带上了相当程度的……爱怜,“现在就带她去吧,阿雅?” “当然,既然如此——”阿格莱雅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背,看向万敌,“万敌,你得等一会儿了。” 她也知道,万敌会负责晚上送你回去。 “或者,万敌,你先走吧?” 让他呆在这里干等着,也不太好,他也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应该很累了。 “无妨,”万敌看了你一眼,抱起手臂,“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吧。” 阿格莱雅顿了顿,看向赛飞儿,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迅速避开。她垂下眼眸,牵着你的手离开英雄浴池。 在你跟着阿格莱雅离开后,缇宝也离开了,关于你身上被黑潮感染的症状,她也是头一次见,需要查点资料,确保你安然无恙。 赛飞儿拍了拍肩膀:“哎,我也走了,这一趟真是累死人啊。” “等等,赛飞儿小姐,”白厄忽然叫住她,神色冷了下来,“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说实话,要不是裁缝女的金线感知到了她的位置,我还真不一定可以找到她,是个相当偏僻的角落,”她说着,不满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那个把她带去的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那……你找到她的时候,碰到那个黑袍剑士了吗?”这是白厄最在意的事。 闻言,万敌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没有,只有她一个。”赛飞儿叹了口气,“而且,这些问题,你们不该问她吗?” “以她的性格,大概会为了让我们安心,掐头去尾,避重就轻吧。”白厄揉了揉额角,“她总是这样。” “的确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不是吗?” 她舒展了一下胳膊,离开了英雄浴池,隐去了后半句话——也正因如此,在他们知道了你经历过什么,就会格外心疼呢。 你本以为阿格莱雅会问些什么,但直到她推开房门,把你带到一个祭仪水盆前,她都没有开口询问你的理由,只是告诉你,如何通过灵水,抵达你想要了解的——创世涡心。 听到这个名字,你的心神一震,这是卡厄斯兰那说过的名词。 你跟随阿格莱雅的指示,闭上双眼,消解旁支杂念,掬一捧清水,将手掌悬于胸前,感受流水从指缝间流逝…… 然后—— 你再度睁眼时,眼前的场景让你震撼不已。 在无尽的黑夜中,星辰旋转,巨大的夜幕倒悬于眼前,而那星尘组成的银河,如同从裂缝中倾泻的瀑布,向未知的深渊汇聚成一个壮观的漩涡。 以漩涡为圆心,在其上方,遍布着半圈你相当熟悉的星宿图案——是泰坦的标志。 有的已经点亮,有的仍旧暗淡。 “这就是,世界之心。” 在你愣神的时候,阿格莱雅的手轻抚你的肩膀,道:“在这星宫十二相中,记录着黄金裔在逐火之旅上踏出的脚步。” “现在,你也是其中一员。” 她抬起你的手,指向最旁边的一个虚位图腾:“在将来,也许「岁月」的火种,将由你归还。” 在命运重渊时,欧洛尼斯好像确实说过,你会接替岁月什么的。 原来这是指你会接过「岁月」的权柄吗? 那些已经被点亮的星宿,光亮有些刺眼,它们的光芒背后,是多少牺牲和努力,恐怕难以估量。 你想到了卡厄斯兰那,以及他口中模糊出现,却又清晰无比的画面——无数颗滚烫的火种,无数个倒下的黄金裔。 在你过去感到倦怠和枯燥的轮回中,上演了无数次血腥残酷的戏码。 你看向阿格莱雅,对方察觉到你的目光,微微一笑:“命运的前路摆在眼前,觉得无措,是吗?” 即便在这光线昏暗的创世涡心,她笑容的美丽仍旧清晰可见。 而在过去,她,还有他们,你认识的所有黄金裔,死于既定的命运,死在—— 一个走投无路的救世主手中。 “阿格莱雅,”你握紧拳头,保持声音平静,“在你和赛飞儿成为半神后,听到的预言是什么?” 你所知道的神谕,除了再创世的救世神谕,就只有缇里西庇俄丝的预言。 「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你还记得,缇宁将预言告诉你时,语气很平静。*她们*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命运的结局。 可你没有。 你也不打算接受。 你需要知道这些预言,然后…… 打碎。 “呵,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好奇这个,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她伸手,拂过你的黑发,“我看到预言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一千年,但那字句仍旧清晰。”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至于赛法利娅……那道预言对她来说沉重无比,我想,这大概是她逃避的原因。” 「汝将与贪婪同行,亦将亡于分文。」 多可笑啊。 三道预言,除了死亡,再无其他。 注意到你的沉默,阿格莱雅的手轻触你的脸颊:“怎么了?” 你笑了一下,随口道:“我只是好奇,我的预言会是怎么样的。” 她顿了顿,心脏久违地传来了钝痛。 “你会害怕吗?” 或许在一开始,她就不该让你卷入其中—— “不,”你低声道,“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在命运到来前,完成再创世。” 无论如何,你想,他们都必须活下来。 必须。 你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那就自己改写。 阿格莱雅坐在浴池中,感受着流动的温水自皮肤表面流淌,带来温热的宽畅。 她忍不住阖上双眼,耳边回荡着你的声音。 “赛飞儿她,一开始是担心我对黄金裔不利,想来探查我的身份。” “而且,她也知道卡莉斯塔的事。” 哗啦…… 她的手臂轻轻划开水面。 关于那个孩子,当时除了缇宝,就只有她知道,赛飞儿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或者,是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城中发生的一切。 明明选择事不关己的逃避态度,却会因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加入逐火之旅,而亲自探查对方的底细,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还是说,远行的风儿,其实一直徘徊在圣城的上空。 “我能感觉到,她并不讨厌你,阿格莱雅,”临别前,你握了握她的手,“你们可以重归于好的。”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你的温度。这样的话,由其他人来说,对她而言都只是不痛不痒的安慰,但经由你说出口,她却开始心生期待,就像那一天真的会到来。 她仰起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被你触碰的手背。 今天的水温,格外舒适呢。 今天的你很沉默。 万敌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挑起话题这种事并不是他的强项,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是白厄,气氛或许会活跃许多。 但那家伙的心情也不轻松,因为那个恶徒,也因为你的身体。 虽说被黑潮感染,但万敌并未从你的身上感受到过任何危险的气息,就像黑潮被你驯服,又或者像是疫病的潜伏期,暂且没有爆发。 后者可能性不大,什么潜伏期需要千年之久? 前者的话,虽然不可思议,但你身上不可思议的事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万敌,”你忽然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你会接过「纷争」的火种吗?” 尼卡多利的眷属越来越疯狂,这意味着尼卡多利本身也趋近失控,「纷争」火种的回收已经迫在眉睫,等找到隐匿于迷雾当中的悬锋城,那颗火种的命运也即将兑现。 按照流程,将会有一位黄金裔接受试炼,成为半神。 万敌对于这颗火种的态度,在之前还不明朗,你不确定他的想法,他对熄灭火种这件事的动力,远远高于承载火种。 在克拉特鲁斯与你谈话之后,你明白了他的迟疑。 「纷争」对于万敌以及悬锋,是传统,是荣耀。但对于白厄……有些复杂,就像他提及这件事的眼神时一样。 万敌偏过头看你,在这一次支援中发生的意外太多,你被黑潮感染的身体,被忽然掳走,每一件事都足够扰乱他们的心神,同样,这也掩盖了你在其中的变化。 他说不上来你的变化是什么,但你在过去,很少主动问及其他的事,你不关心,也很少好奇,一般只有别人提起,你才会问。而关于命运或是征途,那些常人看来无比沉重的话题,你也平静以待,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还是个已经知道所有事态发展的旁观者,因为已经知道了结局,好像什么事都和你无关。 但随着你加入逐火之旅,有什么潜移默化的东西出现在你身上。 而今天,你主动想要去往创世涡心,想要知道火种的事,目的性变得很明确,就像是——忽然间有了某个目标。 如果说以前的你,周身总是笼罩着一层迷雾,现在,你就像自己走出迷雾,指明了自己的方向。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你大概率不愿意说。 不过对于你的问题,他倒是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回答。 “我会。” 你的脚步出现了停顿,但万敌没有,他牵着你的手,带着你往前。 迎着黎明神机的光,你转过头看他,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会接过纷争的权柄。”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坚定,“然后,结束悬锋人对「纷争」持续千年的追逐。” 大概是你眼里的惊讶太过明显,他轻笑一声:“很意外吗?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想法。” 你不意外他的想法,你意外的是,他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你知道悬锋人对于归乡和重铸荣耀的执念,而作为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精神支柱,万敌作出的决定无疑会倾覆他们心中的一切。 “我记得,在你把我推出悬锋卫队的包围时,说过,在当时的悬锋城,你没有感受到所谓的荣耀,只有血腥和疯狂。你不想让我留在那里。” “还说,我未来也要保护别人。”万敌身上的铠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如他眼里的眸光,“我想,这个未来已然降临。” “你打破了悬锋传统留在我身上的枷锁,现在,轮到我了。” 他会打破悬锋的传统,守护自己的族人,即便这一切不会被理解,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只待命定的时刻到来,他就会奔赴自己的命运,然后反抗它。 你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道:“以后碰到克拉特鲁斯,我得躲着他点。” 万敌失笑:“这是我的决定,和你无关。不过,你与我站在一边,他是会恼火。” 接过火种,成为半神……你对此毫无经验,也不知该怎么准备,所以你才会问万敌。不过他已经迈出了迷茫,不同于你,仍旧毫无头绪。 你忽然想起,你体内的迷迷是和欧洛尼斯一起出现的,也许,它会知道什么。 说起来,在你聆听那些星宿之声的时候,感觉那些泰坦的低语,有些……奇怪?说不上来,也许是察觉到你身上黑潮的气息,你觉得它们的低语有些嘈杂。 “提到悬锋,有件事我还没和你好好谈过。” 万敌的语气深沉起来,你一顿,忍不住看向他:“什么?” 是悬锋人的未来,还是什么别的困难…… “关于成为悬锋王后,”临到你的家门口,万敌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你,“你怎么想?” “?” 这事过不去了吗? “我没想法,我不会成为悬锋王后的。” 你的拒绝让万敌陷入沉思,半晌,他抬起头,耐心询问道:“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我不想管理悬锋城。” “接过火种以后,我就会卸下王的名号,终结悬锋王朝,悬锋人会留在奥赫玛,听从阿格莱雅的领导,不需要你来管理,如有必要,克拉特鲁斯会帮你。” 他考虑得还挺周全。 你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既然悬锋王朝要终结,我也不需要管理什么,不存在需要承担的权利和责任,那没有悬锋王后也可以吧。” 万敌沉默下来。 你以为他在想应对的解释,正想乘胜追击,他忽然道:“空有名号也好,因为我不打算用这个位置束缚你。” “只是在「再创世」到来前,我想向世人证明。” “迈德漠斯,曾经站在你的身边。” 你感觉他的话语,好像不是听着那么简单:“为什么要证明……?站在我的身边,是什么很特殊的事情吗?” “很特殊,但我所求的,是一个身份,”万敌执起你的手,就像臣服宣誓那般,吻了吻你的手背,“你的伴侣。” ……? 在你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你懵了。 伴侣……你在脑海里疯狂检索这个词的意思,好在,白厄之前教的你没丢。这是一种身份,互为伴侣的两人需要共度人生,相互扶持,强调信任、包容与共生的关系。 悬锋王后和悬锋之王……是伴侣关系? “等一下,”你脑子有点晕,“我,我问过阿格莱雅,她说悬锋王后是一种身份……悬锋的执政者之一……” “这个说法不完全,”闻言,万敌大概也明白了阿格莱雅的意思,但说到底,这是你的意愿,他将对方刻意避开的解释详细摊开来说,“只有王的伴侣,王后,才有资格与之一同治理悬锋城。” 坏了,触及盲区了……黑潮造物需要缓缓,消化一下这件事。 看着你一脸空白,万敌就知道你还需要时间接收这个信息量。 本来他不该这么提前,因为你大概率因为黑潮的侵蚀,丧失了一部分人类的情感,可他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意外频发,危机四伏,无人可以保证自己是不是一定可以活下去。而这次支援异邦和你的提问,更是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离别不知何时就会降临。 他不会因为纷乱的局势放弃甚至恐惧爱一个人的权利,他也不认为这是给自己制造弱点。 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软肋,而是明知软肋在哪儿,也仍旧信步向前,将软肋护在身后,让铠甲迎着风。 与其让这份感情在来不及宣之于口,就被他埋没或是彻底失去说出口的机会,不如坦然相告,他想,你情感迟钝也许是件好事,希望这份贸然袒露的爱意,不会让你太过困扰。 “我理解你的选择,绝不强求。提及此事并非想让你为难,只想告诉你——” “我正在向你表达我的情感,换句话说,我在向你求爱。” 直白的,坦诚的,炽烈的感情。他向你索求一个身份,爱你的身份。 一如他的眼神,令人心惊。 不接受也没关系,迈德漠斯想,但他起码要让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 果断坚定,毅然决行,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在感情里也一样。 在十多年前,他被深不见底的冥海困住,与海怪厮杀。拯救他的,是黑夜一般的颜色。 黑夜,给他拥抱,吞下他的眼泪,为他燃起一团火,点亮一颗晨星。 你推着他向前。 走吧。跑啊! 就这样,他踏出了无边的冥海,跑出了血腥之地,迎接光明。 那片衣角,就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哪怕数年不曾见光,却在看到你的那一刻,疯狂生长,根系穿透心脏,绽作百合。 于是,爱你,成了他的宿命。 他是果断了,你觉得有点焦头烂额。 你没接触过这种感情,这让你觉得很陌生,又有些熟悉。也许这会让你……看清一些,你过去不曾看清的。 你一直觉得万敌,迈德漠斯真的变了很多,因为你们中间分离的岁月,他的变化是跳跃式的,你几乎找不到他和当时那个孩子的相同之处。 直到现在,你看着他的眼神,越看越熟悉,然后,你想起来了。 这与他承诺会给你一个身份的时候一样。 时过境迁,眼神没变,可处境变了。 不再是他给你一个身份,而是他,骄傲的王储,勇敢无畏的歌耳戈之子,对你宣誓过绝对臣服的王,向你索求一个身份,一个权力。 名为,爱。 迷迷说过,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种感情。 ……但不是现在吧,你完全一无所知。 你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对上他金色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两团火焰。这份感情,就像他本人,带着夺目的颜色,炙热的温度。 “我说了,你不必为难,觉得难以回答也没关系。” 看出你的手足无措,他松开你已经微微冒汗的手心,这让你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你便觉得一抹温热轻轻碰了碰你的额头。 “明天见,吾爱。” 和那一日他的落荒而逃不一样,他的耳朵染上了红色,笑容却一反常态地温和,目光专注。 现在想逃的是你。 黑潮造物,还尚未通晓人情。 今日,你不想祈求刻法勒了。 墨涅塔在上,你真的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感情戏终于来到了突破口,懂得都懂,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你以为人家跟沉得住气,不是在沉默中灭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我们万敌显然是后者。 那刻夏:来活了,学生有感情问题了,让我看看是谁——(举枪) 风堇:来活了,黑潮感染?黑潮感染?!(再次翻典籍) 我笑死了哈哈哈哈 哎,没关系,「浪漫」的半神不一定可以解答 我们的问题,「理性」的黄金裔可以代司其职。 我始终认为,在翁法罗斯这样的世界,背负沉重使命的黄金裔接受自己爱上一个人这个事实,本就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他们在爱的同时又必须很理智,不能丢下自己的职责。要在情感的裹挟下兼备责任,需要相当的勇气。 当然啦以后我们就不会让他们头疼了,因为该头疼的是我们了(捞黄金裔,捞啊捞啊) 我的目标是——全员存活。 算算,尼卡多利的部分也快了。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并感谢长评! 谢谢大家!!!ꉂꉂ(≧▽≦)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你关上了院门,在你体内听了不知道多久八卦的迷迷立刻冲了出来,两条小短腿激动地在空中蹬了几下:“刚刚那个,是表白吧?绝对是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激动?” 迷迷抬起爪子捧住自己的脸:“哎呀……毕竟这样直白地袒露心声,表达爱意,总是会令人感慨嘛。” 虽然你的确想着等会儿就和迷迷聊一下关于卡厄斯兰那的事,他和你最初的记忆有关,也许迷迷会知道点什么,毕竟它也在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 但看着它一脸八卦的小模样,你想起万敌刚刚的一番话,顿时觉得心情复杂。 “唔……你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迷迷见你兴致不高,情绪也跟着平静下来,“是觉得为难吗?” 你其实也没什么好为难的,万敌没有要求你给出答复,他只是告诉你他的心意,接受不接受,你自己决定,他不会改变,也不会放弃。 “我只是还不太理解,”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人类的感情很复杂。” 万敌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向一个黑潮造物表达了爱意……嗯。 ……这么解释之后感觉更怪异了。 但你知道自己不能贸然接受或是承诺什么。万敌他很认真,说明这对他而言很重要,如果你不能拿出对等的情感,决不能轻易答复,否则会伤害对方。 你目前对人类的情绪了解并不深入,大概也就分得清讨厌和喜欢这种相对简单直白的感情。 对清洗者就是厌恶,对阿忒娅他们就是喜欢。 情感的世界远比表面所见要深邃得多,恨与爱便是其复杂性的见证。在这种深度中,即便是看似简单的讨厌或喜欢,在不同的境遇下也会展现不同的意义。 ……成为人类,难,理解人类,也难。 “为什么会喜欢黑潮造物呢……” 你轻声自言自语,有些困惑不解,迷迷歪了歪头:“不奇怪呀,你是黑潮造物,但是你喜欢人类,不是吗?” “你喜欢他们,所以他们也喜欢你呀。” 你一顿,感觉迷雾散开了一些,但又有新的疑问紧随其后:“可是万敌的那种喜欢,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如果他是在回馈你的感情,就是说你向他表达过同样的情感? ……没有吧? “唔……人家觉得,你其实不用纠结其中的含义,”迷迷浮到你眼前,笑道,“就算现在不明白,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万敌虽然看起来是个心急的大男孩,但他其实很温柔呢。” “知道你可能无法回应,仍旧大方表达,他理解你的空白,选择耐心等待,很勇敢,也很细心,不是吗?” 你摸了摸额头上被万敌吻过的位置,似懂非懂:“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公平?” 在感情的给予和接受之间,本应有来有往。然而,你尚未知晓,情感的轻重,轻易不可度量。 它优雅地转了一圈,耳朵轻巧地扑打着空气:“对万敌而言,喜欢你,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吧。” “所以,保持平常就好了,他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疏远,就像他说的,他只是告诉你,他喜欢你哦。” 爱的本质,始终如一地温柔细腻,无问其形态。 你伸手将迷迷抱在怀里,低声问询:“不求回应的话,为什么要告诉我?” “什么都不说,你大概很难发现他的心意吧,这就是表达的魅力呀。”它很有经验似的,说得头头是道,“他帮你迈出了成为人类的一大步。” 你意识到爱的存在,就会打破你过去的认知界限,自那之后,那些你不曾识别到的,不曾了解的模糊概念,会开始从抽象变得具体,展现其真实的轮廓。你再不能用简单的喜恶去概括那些复杂的情绪,你会去感受,去了解。 万事开头难,而万敌击碎了那看似无解,却又本质单纯的屏障,主动迈出了这一步。 真是了不起的王子。迷迷感到钦佩。 毕竟,愿意向一颗黑曜石表达爱意,可不比蝴蝶向圣树诉说倾慕简单。 你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迷迷的脑袋表达了感谢,迷迷努力仰起头顶了顶你的下巴,在毛茸茸的触感中,你推开了门。 听到开门的声音,阿忒娅手里翻飞的针线一顿,她推了推老花镜,笑道:“回来啦?今天城里闹哄哄的,听说是黄金裔们又救了一批难民回来。” “嗯,是从赫利翁和欧诺弥亚救出来的。” 闻言,阿忒娅一顿,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你:“你也跟着去了?没事吧?” 你抱着迷迷走到她面前蹲下,仰起头看她:“没事,我没受伤。” 她放下活计,粗糙温热的手抬起你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良久,她道:“没人为难你吧?” 她总觉得,你今天的神情不如往常平和。难不成元老院的人,在她这里耍了威风,又去找了你?想到这里,阿忒娅的心沉了下去。 你摇头:“没有。” 她又看了你一会儿,最后捏了捏你的脸颊,笑了:“没事就好,饿了吗?祖母给你留了吃的。” 你看到她重新拿起手里没做完的衣服,又开始忙活,也不想让她操心:“今天就不了,明天训练,休息的时候再吃。” “那你可不要忘了……不过,有万敌大人在,他会帮我盯着你的。” ……两个会做饭的人就这样达成了同盟吗?难怪万敌总是投喂你各种食物,还总是提醒你不要忘记吃饭。 过了这么些时日,阿忒娅手里的衣服已接近收尾,不过,之前你看到过另一种颜色的布料,没有出现在这件衣服上,你当时还以为是一件衣服上需要不同的颜色搭配,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注意到你的目光,阿忒娅抚了抚你的脑袋:“马上就要做好了,你穿应该很合适。” 你并不怀疑她的手艺,阿忒娅说过,她的纺织品在过去很受欢迎。 迷迷在你怀里,看着眼前的衣服,忍不住伸出小爪子碰了碰衣角,感叹一声:“好精致的手艺啊……” “哈哈……”虽然听不懂迷迷的话,但阿忒娅伸手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伸手碰了碰迷迷的鼻尖,“小家伙也喜欢吗?那等我把囡囡的衣服做完,给你也做一套好不好?反正你小小的,做一件衣服也不费劲。” 迷迷闻言,立刻飞了起来,在空中欢呼:“好呀好呀!谢谢祖母!” “来,”她拿起卷尺,朝它招手,“过来,小家伙,我给你量尺寸。” 她仔细地测量并记下迷迷的尺寸,拍了拍它的头,眼尾苍老的皱纹都透着慈爱。 你伏在她的膝头,看着阿忒娅的一举一动。 窗外倾泻而入的光芒轻柔地抚摸着这位迟暮的老人,把她那银灰色的发丝染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你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没有来由。 “祖母,”你轻声问道,“爱是什么?” 人类的群体中,年轻人总是会向老人请教,因为年龄上的差距,年老之人会有更多经验和见解。你历经的岁月虽然漫长,但在人类当中,你的见识远远比不上阿忒娅。 她脸上的笑容一顿,露出些许错愕,对上你澄澈的目光,她的惊讶逐渐平静,沉思起来。 很快,她道:“我也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我知道一个故事,你也许可以从中知道些什么。。” 听到有故事,迷迷趴在你的头上,也专注地看向阿忒娅。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墨涅塔,「浪漫」之泰坦。 虽说它的诞生,为人子的世界,翁法罗斯的众生,带来了情和爱,但这位神明自己的求爱之旅,却异常坎坷。 它恋慕「理性」的瑟希斯,却一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它泣血而死,又在蝶蛹中幻化出人形,它披上残败的蝶蜕,在血亲的祝福下踏上翁法罗斯的环游之旅。 听到泣血而死的时候,你一惊,心想这种感情的代价居然如此之大,和迷迷刚刚讲述的不太一样。 但故事的重点并不在这里,阿忒娅又讲述了,在这段旅程中,墨涅塔目睹了世间的一切爱意。 在开阔的原野上,云羊携带着其后代悠然漫步。在篝火的温暖光芒中,人们聚集在一起,欢快地唱着歌。 孩子们在欢声笑语中携手奔跑。热血少年们约定共同航行,向着广阔的海洋进发。 天空的鸟儿带回硕果,装扮着它们的巢。英勇的将军向心仪的少女献上花儿,这份爱恋,热烈如燃烧的火焰。 这便是墨涅塔后来献予瑟希斯换来回应的残蜕、心脏与金茧。 也是人世间的族亲之爱、友亲之爱与纯粹之爱。 “这就是人的至情,尽管过程坎坷,可它的终点始终是温暖的。复杂,但又纯粹。” 阿忒娅笑着看你:“不知让我们囡囡疑惑的,是哪一种爱呢?” 她的笑容带着调侃的意味,迷迷看出来了,这是老人家在逗自己的孙女。 可你经过一番思考,结合阿忒娅刚刚所说的故事,坦然道:“应该是……纯粹之爱。” 或许之前,你与万敌应该属于友亲的范畴,但随着他表述心意,这份情谊已经不足以用友爱来囊括。 阿忒娅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她把眼镜取下放在桌上,握住了你的手:“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你沉默了,正在犹豫还要不要说,阿忒娅直接道:“是白厄大人?” 你:“?” 这还和白厄有关系? 迷迷在你头上发出吸气声:“祖母好厉害啊。” 不是,它怎么也一副知道什么的样子? 看到你茫然的表情,阿忒娅心下了然:“哦,是万敌大人啊。” 你:“……” 如此肯定,而且还真是正确答案。 为什么? “万敌大人,想来不会为难你,不过,”阿忒娅看着你,笑了起来,“呵呵……这事儿对你而言,是太早了点。” 你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一下子就知道了?” 阿忒娅俯身,张开手臂把你和迷迷一起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你的背,慢悠悠道:“是啊,为什么呢……大概因为我们囡囡讨人喜欢。”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不太明白。 她抱着你,轻轻晃动身体,像是在哄一个小孩。怀里的孩子还那么年轻,涉世未深。过去,虽然你与卡莉斯塔的性格不同,但不妨碍她将对自己孙女的爱灌注在你身上,这可以安慰她自己,支撑着她活下去,这也是卡莉斯塔的愿望。 而今天,你问出的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怔然。 你也是个孩子。 她可以感觉到,你对人情世故非常生疏,你可能从未接触过这些。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吃她做的食物,露出的神情,令人心疼。 这样的孩子,却要加入危机四伏的逐火之旅,面对诡计多端的元老院。 这怎么让她放心? 但黄金裔们对你的照顾,这让她安心些许。 你在阿忒娅的怀里,被她的体温捂得暖呼呼的,忍不住眯起眼睛,问出那个你最在意的问题:“祖母,我应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就好了,”阿忒娅蹭了蹭你的额头,“就像以前一样,不需要改变什么,等到你明白的那天,再给出回应。” 万敌不会不清楚你的情况,既然他开了口,就做好了等待的准备,更何况——他的难题又不止一个,比如他的情敌…… 迷迷朝你眨眨眼,像是在说:你看,人家就说吧。 明白的那天…… 你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眼见时间不早,阿忒娅直起身:“好了,去休息吧,今天——” “祖母,”你抬起头,认真道,“卡莉斯塔说,我爱你。” 虽然纯粹之爱你还不懂,但是族亲之爱你还是明白的。而且就是眼前的老人教会的。 阿忒娅一愣。 你一字一顿,重复着:“我爱你。” 祖母,对不起。 我爱你。 告别的时刻,来得那么仓促,又那么短暂,没人知道卡莉斯塔包含在那句道歉中的千言万语,只能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咀嚼,将那三个字拆分出万千思绪,拼出一个少女临死前的心境。 无论是让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继续活下去的请求,还是一句无法再说出口的爱,都只能由生者在记忆中寻觅了。 你回到房间里,对迷迷的解释更加怀疑。 如果爱这么美好,阿忒娅为什么会哭呢? 虽然,是笑着落泪的。 遐蝶说过,哪怕带着泪水,但那仍是喜悦。 迷迷摸了摸自己身上被打湿的毛发,用尾巴扫了一下你的脖颈:“你还真是一反常态呢,说出那么戳心的话,虽然很令人感动就是了。” “我不知道她会哭……唔,虽然她很快就笑了,看起来还很开心。” “话虽如此,这不是你把人家当纸巾推上去的理由!”迷迷敲着你的头,“万一祖母吸进了毛发,觉得不舒服怎么办!” “……对不起,我有点慌张。” 你不是很擅长应付别人的眼泪。 “好了好了,”它抱着爪子,落到你眼前,“今天和白厄他们支援外邦,情况怎么样?虽然你说得很轻巧,但肯定不简单,对吧?” 你一顿:“你一直在我身体里,没听到吗?” “唔……好奇怪,中间有一段时间,人家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困,睡着了。”迷迷回想着,“ 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万敌对你表白了。” 醒得真是时候。 你的心情怪异了一瞬,还是解释起卡厄斯兰那向你说明的一切。听着听着,迷迷的表情越来越震惊,最后它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你。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而且,一直在轮回吗?” “轮回是真的,”你坐在床边,迷迷还在空中呆立着,看得出来它还很震惊,因为它的尾巴和耳朵都不动了,像个真正的玩偶浮在空中,“你和我共通的记忆,仅有这个轮回,如果你再往前追溯,就会发现这件事了。” 过了一会儿,迷迷回过神,它在空中漂浮了很久,才飞到你怀里缩着:“虽然很不可思议……可是,人家却觉得,好像应该是这样。” “可能因为,事实的确是这样的,”你抚摸着它的头,“他告诉我,在轮回的开始之初,我的存在就被删除了,但因为我之前尝试改变黑潮,在其中留下了我的灵魂,所以,我又诞生了,借由黑潮。” “ 这应该就是,欧洛尼斯和你提到的,我丢失的记忆,失去的源头。” 没有源头,凭空出现的存在,会被这个世界认定是虚假的,所以金丝无法探查你的存在,死亡的力量也对你没有用,毕竟,逻辑上,你早就被删除了。现在的你,是借由黑潮重新诞生的。 这个世界的法则无法约束你。 欧洛尼斯口中的脱离「岁月」的拘束,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迷迷抬起头,看着你的脸:“你……怎么想?” 你看着窗外不曾凋敝的黎明,脑海里浮现出与之完全相反的阴暗黑影,道:“我相信他。” 如果说你对卡厄斯兰那还不熟悉,但你知道白厄。 他不会骗你。 “你听了这些,对你的记忆恢复有用吗?”你低头看它,“反正我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嗯……虽然信息量超级大,但是人家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迷迷的耳朵抖了抖,又沮丧地趴了下去,“我们失忆小队,真是前路漫漫呀。” “记忆虽然没有恢复,但我们要做的事已经很明确了,”你抱着它,在床上躺了下来,“我们得打破这个死循环,让大家活下来。” 迷迷趴在你的胸口,撑着头:“那你要把这些事告诉大家吗?他们知道后,应该会选择配合你吧。” 这个问题你也想过,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你行事也会顺利一些,但直到现在,你的想法仍旧是:“不行。” “是怕他们不信吗?” 你看着天花板,沉默良久,道:“我担心白厄。” 迷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如果将一切都说出口,白厄就将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他就是毁灭自己的故乡,杀死亲友的凶手。 不止如此,在过去数千万次的轮回中,他与自己身边的同伴尽数成为仇敌,还将他们全部斩于剑下。 这个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残忍。你想起脖颈上湿润的触感, 闭上了眼睛。 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因素,来古士。 这个实验的管理者,也是将你删除的幕后黑手,吕枯耳戈斯。 他是元老院的人。这足够让你对他心生警惕。 按照卡厄斯兰那的说法,他一直在观察,很少出手干涉。 只有你是意外,说明你当初的确触碰到了这个实验的某个核心,会切实妨碍到他,以至于他亲自下场将你的存在抹除。 你摊开手掌,一朵白色的花于手心绽放。 让黑潮成为创世的基石,来古士的反应表明这是可行的。虽然你当时并没有做到。 但现在的你可以了,这是为什么?因为你现在是黑潮造物? 要想知道答案,就得找到你最初的记忆,问题在于——记忆应该怎么找回来? 不是忘记了,而是被抹除了。 这和迷迷的失忆不同,失忆起码还能想起来,被抹除的记忆可不能凭空变出来。 就像那些被黑潮吞噬的文献资料一样,没了就是没了。 最初的那个你……代号「HegeMon426」,既然是来古士删除的,那他应该也有办法复现。 但你觉得,既然你已经让他忌惮到亲自动手的地步,应该会做得很彻底。 这条路走不通的话…… “你来了……如……母亲所言……” “……天父……凝视了你……” “……重新书写……你的记忆……” 欧洛尼斯的低语在你耳边回响,你睁开眼,刚好对上迷迷的视线。 它往前拱了一下,贴得更近了些:“伙伴,怎么了?” “在命运重渊,欧洛尼斯和我交流的时候,提到了「母亲」,还有「天父」,”你开始回忆那刻夏给你上的神话史课程内容,“你知道那是谁吗?” 迷迷闭着眼睛努力回想,你看到它的眉毛都皱了起来,最后它无奈地摇摇头:“对不起,人家也不知道……” 欧洛尼斯是锚定世界万物规则与命运,最古老的命运三泰坦之一,被它称作「天父」和「母亲」的,不会是其他两位泰坦,按照世人流传和接受的大众说法,那应该是它的姊妹。所谓的「天父」「母亲」,应该是比泰坦还高的存在,但在翁法罗斯—— 不,等等。 在翁法罗斯,最高级的存在,的确是泰坦,但在翁法罗斯之外呢? 「星神」,卡厄斯兰那提到过这个概念。 虽然这之间的关系还有些复杂,你没理清楚,但你都记住了。 他说,翁法罗斯命运,是受「毁灭」的控制。那是星神之一。 除此之外,就是来古士口提到的「智识」。 再然后—— 你忽然撑起上半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猝不其防,差点滑下去,它及时用爪子钩住了你的衣领,你用手托住它,脑子还在回想卡厄斯兰那的话。 让他能够重置岁月,创造这场永不终结的「逐火之旅」的力量,是杀死昔涟后,获得的「岁月」背后神明的瞥视。 天父,凝视了你…… 是那种差点将你彻底冻结的目光? 虽然不太确定,但那道目光的源头,八成就是所谓的「天父」。 将黑潮变为这种银白色浅滩,也是在那之后的事,你之前只能控制黑潮,还不能转变。 炼金术的关键除了媒介,还得有将其推动的助力。应该是那道凝视,给了你之前从未有过的力量。 ……那「母亲」又是…… 你想了很久,还是毫无头绪,只好暂且放下这个问题。 至于重新书写你的记忆……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找回记忆的意思。 更像是让你在内容已经被删除的空白书页上,写下全新的记忆。这该怎么做呢? 迷迷看着你愣愣地坐了很久,最后又无力地躺倒下去,它坐在你的肚子上,道:“你还好吗?” “我还是赶紧去那刻夏老师那儿一趟吧……” 你有点累了。 它想了想,爬到你的肩膀旁边,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盖在你的脖颈上,很软,很舒服。 “你睡一会儿吧,人家陪着你。” 你侧过头,对上它好看的眼睛,轻轻摇头。 “嗯……那,人家陪你说说话?” “你不困吗?” “人家刚睡了一觉,你忘了吗?” 话是这么说,你们聊了没几轮,从奥赫玛的黎明神机,到猜测下次万敌给白厄做的饭会用什么材料,再到思考为什么遐蝶当初会参加奥赫玛掰手腕大赛……在你的某一句话没了回应之后,你转过头,看到迷迷已经贴着你的脸颊睡着了。 你把被子的一角扯了过来,盖在它的身上。 虽然刚经历过一场鸡飞狗跳,复杂曲折的战斗,但在训练周的最后一天,你还是得如约去练武场。 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白厄,你稍稍松了口气。 “休息得怎么样?” 白厄一如往常和你打招呼,你已经看不到他昨天抱着你落泪的影子。 你关上门,走到他身边:“还好,你呢?” “老样子。” 白厄与你并排走着,他的目光穿透空气落在你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有些莫名,你心里一紧:“为什么要道歉?” “我……我本来应该好好保护你,”白厄说着,握住了你的手,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可我没能做到,还让你几度身处险境。” 你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他是知道了什么:“和你没关系,白厄。我上战场也不是为了被你保护,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觉得愧疚,是我还不够强大,无法及时应对。” 见他还想开口,你接着道:“真那么在意的话,待会儿训练的时候认真一点,不要想那么多,就可以了。” 白厄垂眸看你,一声轻叹之后,他停止了步伐,转而紧紧地拥住了你。 “我很庆幸,你没事。” 你可以确定,他昨晚又是一夜未眠。 在战场上,没有谁可以一直平安无事,局势瞬息万变,纵然是救世主,也无力一一应对。 他对自己太过苛刻,又对同伴看得很重。 因此,你很难想象,这样的他,为了延续翁法罗斯的命运,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将手里的剑指向同伴。 这样的选择,无关错对,他也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你们到达练武场的时候,万敌已经在场外等着了。 你一看到他,就不免想到他昨天的表白,脚步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比起你的迟疑,万敌就坦然多了,他朝你们走来:“太慢了,救世主,这就是你的效率?” “是你来太早了吧。” 白厄嘀咕着,去练武场旁边的休息室卸下铠甲,为等会儿的对练做准备。 你想着找什么理由也跟着离开,就见万敌早有准备地晃了晃手里攥着的发带。 他一如既往地帮你编好头发,什么也没说,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 万敌帮你把碎发掖好,退开一步,你摸了摸整齐的发辫,轻轻点头:“谢谢。” “昨天,克拉特鲁斯和我说了一件事,”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似乎在巡视什么,“据他所言,元老院这次对难民展现出的热忱,似乎有些过头了。” 这方面你不清楚:“他们以前不这样?” “不,元老院对难民的态度一向很冷漠,但这次不同,”万敌一针见血,“我怀疑是因为你。” “因为……哦,”你反应过来,“黑潮?” “我听救世主说,你为了保护难民,用了黑潮的力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恐怕想从这点下手。” 和黑潮造物比起来,被黑潮污染听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但可以做文章的地方仍旧不少,元老院他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自从黄金战争结束后,黄金裔的名声从恶徒变为英雄,元老院在明面上再不能直接与黄金裔公开对立。但他们野心从来没有熄灭过,越烧越旺。这么多年来,元老院中的反对派声势越来越浩大,就是证明。 他们执着于对你下手,除了你不是黄金裔,动起手来比较方便,还有一个原因——你在公众的影响力会妨碍他们对民心的控制。 普通人自愿加入逐火之旅,并且打出了名声,一旦开了这个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支持逐火之旅。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但你还是觉得,他们是不是有点太难缠了?如果是凯妮斯带的头那还情有可原,就怕——背后推动事态发展的另有其人。 “而且,有人看到,曾有两名元老院的士兵去过你家。” 万敌的话让你瞬间警惕起来,冷声道:“他们做了什么?” “对阿忒娅女士进行了问询,”万敌俯下身,低声道,“冷静点,她没事,元老院应该是想从她那里套出和你有关的事。我和救世主会帮你留意。” 偏偏是在你准备离开奥赫玛的时候…… 察觉到你的不安,万敌揉了揉你的头:“别担心,有我们在,他们不敢动手,阿格莱雅让我转告你,她会用金丝密切注意阿忒娅女士附近的情况。你放心。” “抱歉,我——” 万敌抬手轻轻堵住你的嘴:“不要道歉。” 他不喜欢你用这么客气的态度,这总是让他觉得疏离。 见你点头应下,他的视线又落在自己抵着你唇上的指尖。 指腹微不可查在你的唇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虽然得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但看到万敌用和往常一样的态度,你松了口气。 但在白厄看来却不是这样。 他总觉得,你和万敌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虽然你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尤其是万敌的眼神。 这家伙平时担心你抵触,表现都很克制,可现在不是了,他看你的目光可以说是毫无顾及。 他开始警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万敌绝对做了什么。 之前你还觉得,卡厄斯兰那比起白厄,要粘人得多……现在你不觉得了。 该说不说,同一个人,果然都一样。 休息的时候,你无奈地再度被白厄抱着肩膀,他今天几乎一闲下来就贴着你,不懂他这股粘糊劲儿是从何而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用额头贴着你的颈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含糊道,“你会讨厌吗?” 讨厌是不会,你只是觉得奇怪,你猜测也许是昨天你当着他的面被带走,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他觉得不安?这么一想,你也就随他了。而且有了卡厄斯兰那的先例,你接受良好。 无论原因是什么,你既然不讨厌,他也就不会放手。只是白厄看着你就这么接受了他可以说是逾矩的行为,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要为你毫无警惕心的样子担忧。 万敌冷眼看着他做着无用的小动作,冷哼一声。白厄只要一天不坦白,他的一举一动在你看来和大地兽奇美拉还有迷迷没什么两样。 对你而言,这份感情是否表达或许区别不大,但对万敌而言,却是打开枷锁的钥匙,是他试探的通行证。 但万敌不知道——那些救世主因为重重原因迟迟不曾表露出来的部分,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过了。 他不知道很正常,毕竟——白厄本人也不知道。 训练结束后,他们照例和你拥抱告别,待你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白厄立刻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万敌冷笑道:“你这一天没少对她动手动脚,反过来问我做了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失礼吗?” “她讨厌的话,我这才叫失礼,但她不讨厌。” “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万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不讨厌,是她性格如此,不排斥别人的接触,很多事情对她来说尚未明晰,这表明在她眼中,你和别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个关系好点的朋友。” 白厄神色一僵,反击道:“那你呢?你就有区别了?” “区别不大,但胜在有,”他靠着墙壁,语气不紧不慢,“起码她知道,我在追求她。” 看到白厄骤变的脸色,万敌转身离开。 “救世主,这一回,是我领先了。” 今天送你离开圣城的是遐蝶,她将承诺做给迷迷的羊毛毡玩偶递给它,迷迷抱着玩偶不撒手的模样让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遐蝶喜欢可爱的事物,她会和迷迷相处友好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它真的很讨人喜欢。 “阁下,”遐蝶的声音让你回过神,她轻轻拉住你的手,叮嘱道,“我已经给风堇……啊,堇宝,写了信,对于你的情况,她会帮你想办法的。” 你走上前,轻轻抱住她:“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遐蝶垂眸,侧头轻轻贴住你温热的脸颊,低低地嗯了一声。两人的发丝相互缠绕,轻触间发出沙沙的细语。 她知道你身上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正因为无从解释,不知悉其背后是否真的毫无副作用,哪怕只是无用功,也想求个安心。 看着你离开的背影,遐蝶抬手,碰了一下温热尚存的侧脸,露出浅笑。 你想过你到达树庭之后,可能会面临风堇一系列繁复严密的检查,以来确保你被“黑潮污染”的身体是健康的。 但你在经纬小径就看到她一脸严肃等着你,还是不免有些汗颜。 不过她在把你拉去检查之前,先被你怀里的迷迷吸引了注意力:“咦?好奇特的生物,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迷迷抱着羊毛毡玩偶浮在空中,向风堇露出笑容,她立刻沦陷:“而且好可爱啊……” 小伊卡也好奇地凑了上去,一只天马一只迷迷,在空中进行了“迷迷”和“嘟嘟”的交流,虽然小伊卡说了什么你不清楚,但根据迷迷的说的,它俩应该在相互认识。 “它是迷迷,嗯……具体的我们边走边说吧?” “啊,正好,我得把你带到昏光庭院去,检查你的身体才行!” “……能不能少几个流程?” “不行。” 看到你无奈的表情,风堇握住你的手摇了摇:“这也是为了你好,万一黑潮对你有什么潜移默化的影响,而你自己不知道,那就危险了。” 也许你直接说自己是黑潮造物还省事一点……谎是自己说的,怎么着也得编下去。 “对了,”风堇凑近你,笑道,“礼物我很喜欢,昏光庭院简直焕然一新。” “那就好。” 推开昏光庭院的门,在满院的微光中,你看到站立在其中的秀颀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风堇更是先一步问出声:“那刻夏老师?” “啪”的一声,那刻夏闻声单手合上书,目光落在你身上,见你身上没添什么伤,唇角微微上扬。 风堇心里犯嘀咕,她收到信后吓了一跳,毕竟之前和你相处那么久,都没看出来你被黑潮感染,乍一得知此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遐蝶绝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昨天急匆匆地跑到友爱之庭,去找黑潮相关的研究报告,还将这件事告诉了那刻夏——作为你的老师,他有权知道你的身体情况。 可是那刻夏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怪异了一下,偏头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其中好像还有赛飞儿的事,她没听清。 现在看来,他明明就很担心你。那刻夏自己也不爱惜身体,风堇提醒了很多遍,他也不在意。他对昏光庭院的态度,一直都是尊重,但避而远之,对于医嘱,他听从,但不一定履行。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他让到一边,指了指风堇一早为你准备好的检查仪器,“等检查结束后,我带她离开。” “老师明明就是不放心,非要提前过来看一眼吧,”还说得那么平淡,风堇看着那刻夏移开的目光,挑了挑眉,“既然老师也来了,不如,也一起检查一下?” 那刻夏双手抱臂,尽显拒绝的姿态,木着脸:“不用多此一举,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风堇转头,对你挤眉弄眼道:“他骗人。” 那刻夏:“……”他听见了好吗? 被自己助教当着学生的面拂了面子,那刻夏刚想说什么,风堇把你推上前:“老师,你该给学生做一个榜样哦,如果你不配合,黑宝也学你怎么办?” 那刻夏:“……风堇,她已经过了有样学样的幼童阶段了。” 你看到风堇朝你眨了眨眼睛,于是配合道:“如果老师不接受检查的话,我也算了。” 他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对此你回以一个微笑。 本来你就没什么事,如果可以因此避免一段冗长的检查流程,也挺好的。 而且说实话,比起你,怎么看那刻夏才应该是需要身体检查的那个。 最后,风堇赢了,那刻夏也被按在了椅子上。关于这点连风堇自己都没想到,她还以为那刻夏会和以往一样坚持到底,没想到那么快就妥协了。 “伙同别人算计自己的老师,”那刻夏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你的脸,“这就是你和赛飞儿学的技巧?” “那倒不是,她教的比较多的是怎么请假你才会批。” 记录你身体数据的风堇,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到那刻夏黑下去的脸,又憋住了。 “……呵。”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你,“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实践一下?” 风堇抽了一点你的血液,你看着管内鲜红的颜色,有些愣神,闻言你下意识道:“我不请假。” 那刻夏轻哼一声,心想还算你会说话,就听你道:“如果我请假的话,老师你又要睡在实验室里的桌子上了。” “而且,会忘记吃饭吧?” 你想,那刻夏对学生真的很好,他看似不解人情,实则善解人意,对学生一视同仁,公平教学。但对于自己,他太粗心了一点。 你会忘记吃饭是因为你不需要,可那刻夏不行。 本以为,你不请假的理由可能会是冠冕堂皇的你想学习,热爱炼金术云云,最常见的也就这些说辞,结果你的理由却是……因为他……? 那刻夏怔愣了一瞬,随即迅速收回目光,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旋即缓缓合拢蜷缩。 风堇用本子抵住嘴巴,观察着那刻夏的神情,暗自叹气。 就说嘛,没人可以例外。 最后,你的结果就是薄薄的一张纸,因为没什么异常,所以也没有医嘱,风堇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检查数据摆在面前,她不信也得信。 对比起来,那刻夏收到的结果可就厚多了。 对此那刻夏毫不在意,听了风堇一耳朵的叮嘱后,接过报告就塞到你手里,拉着你的手臂就要离开:“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你指了指和小伊卡玩在一起的迷迷,“它要一起吗?” 那刻夏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用,明天再说,今天先讨论你的事。” 你和风堇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没关系,迷迷让我来照顾吧。” 见你要离开,迷迷飞到你面前:“伙伴,你要走了?” “嗯,你先留在这里,和风堇待在一起。回头我来接你。” “没关系,不用刻意来接人家,”迷迷笑着用爪子戳了戳你的胸口,“无论多远,我都可以回到你身边。” 你感觉今天的那刻夏好像有些急迫。你刚踏入根石之间,那刻夏封好门,转身开门见山道:“你的情况,我列出了几个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是和你的灵魂有关。” 你正襟危坐。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你过去就是人类。”那刻夏竖起一根手指,“因为你最初的形态就和人类比较接近,这是你的灵魂在黑潮中脱颖而出的结果。” “其次,欧洛尼斯选择你的原因,大概和你在命运重渊看到的那些记忆有关,”那刻夏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些幻象,有可能是你成为黑潮造物以前,还是人类时期的记忆。” “可是这点在时间上说不通,毕竟阿格莱雅他们在之前并不认识你,而且根据你的描述,那些记忆并不久远,是悬锋城那位王储与奥赫玛联合的时候,但那时你还没来到奥赫玛。” “我姑且认为那是平行时空展现的另一种可能性,你也许是通过黑潮从别的时空过来的,毕竟黑潮可以扭曲时间和空间,这不是没可能。又或者……这个世界倒带循环了。” 你屏住呼吸。 “最后,是我对你能力的猜测,你可以尝试,”那刻夏支着下巴,道,“你的灵魂与黑潮融合,让你于黑潮中诞生,说明你的灵魂可以影响黑潮,这史无前例,我想——” “未来,你也许可以将黑潮的性质彻底改变,就像炼金术那样。” 你看着那刻夏滔滔不绝的模样,心想,太可怕了。 眼前的人,是未来会接过「理性」火种的黄金裔,他将会揭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在生命的尽头,通过理性的试炼。 理性,给予世间万物思考和智慧。而它本身就是集智慧于一体的存在。 直到现在,你透过那刻夏,真正理解了「理性」的含义。 看着你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他,那刻夏没有催促,毕竟消化这些猜测也需要时间,就在他还以为你等一会儿才能有反应的时候,你朝他伸出手。 “老师,不用尝试了。” 那刻夏的眼睛里,倒映着黑潮造物的手心,涌动的黑色就像被提纯的矿石,逐渐化作一朵白色的花。 “我已经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过渡章,其实本来想直接推到尼卡多利的部分,结果还是写多了…… 总结,万敌得意,白厄震惊,那刻夏牛逼(简言意骇) 咳咳嗯,解释一下,可以控制黑潮是我们灵魂坚韧,但将黑潮转变,是因为「浮黎」的瞥视。可以理解为这就是我们记忆命途的能力(大概) 关于过去的记忆,不会恢复而且意义不大。因为我们要“重新书写”。(再次暗示) 「如我所书」大概要在尼卡多利的部分才能出现。这之前迷迷大概就是吉祥物的存在了。 留一个问题,因为发现没人察觉,给个小提示—— 星穹列车的诸位开拓者,在宇宙中还有一个名称是?(匹诺康尼提到的比较多) ……会不会太隐晦了?这个其实透露了剧情的走向(大家可以尽情发挥想象猜接下来的发展,我觉得……嗯,可能还蛮……出乎意料?) 猜不出来也没关系,距离这个走向还有一段距离(为什么这么长……)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દ ˂͈ ༶ )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一)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你把卡厄斯兰那的部分简述成黑衣人将你抓走意义不明,你最后金蝉脱壳安全逃脱,重点讲述你用黑潮去对抗黑潮的途中,将黑潮转化为银色浅滩并将其覆盖的过程。 那刻夏听后沉默许久,他撑着桌面,看着桌上写满推测的资料,眸色晦暗不明。 他当然没有忽视你小心翼翼的眼神和话里话外刻意的隐藏。 欲盖弥彰,会动小心思了。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你的心提起来,以为他又有什么想法,谁知他转头看你,冷冷道:“你又被他带走了?” ……明明都把那一部分简化成一句话了,而且说的时候还故意掺在一大段话里,就是不想让他太在意,果然还是不行啊。 “唔……不过他没伤害我。”你避实就虚,从满桌凌乱的文书里,翻出风堇给你身体检查报告,递给他看,“你看,风堇检查的结果是无异常。” 那刻夏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微微皱眉,仔细浏览,平时看书一目十行的他,短短几行字却看得极为认真。良久,他抬头看了你一眼,把报告放到桌子上,指尖轻点纸张:“知道他带走你的原因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那个黑衣人和你毫无关系,他肯定不信。 喉咙微微有些发干,你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做出思考的模样,细想了一下,道:“大概是因为,他也觉得我的力量很奇怪?” “他在黑潮中,见过我之前的样子,但我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人类。” “可能是想看我到底是黑潮造物还是人类吧?” 那刻夏抬手,拨开自己眼前落下的长发,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看着你没有移开,很具有压迫感,很多学生在一对一口试的时候因为这点紧张到发挥失常,最后败兴而归。 不过,作为黑潮造物,你的情绪还没有那么饱满,虽然会心虚,但比起普通人,你的反应总会显得平淡一些。 再加上,赛飞儿很早之前就和你说过,撒谎就是要理直气壮,别人才会相信。 最后,是那刻夏率先收回目光。黑衣人目的不明,几次三番对你下手,第一次做的事让他非常火大,但是第二次,对方反而收敛起来,起码没留下那些暧昧的痕迹。 按照你的说法,你们在很久之前,也就是在黑潮中有过几面之缘——同为能在黑潮里安然无恙的存在,他应该是把你当成了同类,所以才会忍不住被你吸引,想要靠近…… 问题来了,你是无害的,他可不是,他与白厄之间的仇怨就是证明。 啧。 那刻夏忽然走上前,满脸不虞地用力揉搓你的头。 “唔!怎么了……?” “你总是让人不省心,”那刻夏捏住你的下巴,冷声道,“我真得考虑让你留在树庭了。” “那不行,我得帮忙啊。” “从你答应加入逐火之旅到现在,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那刻夏的手微微用力,你的下巴有点麻,“你的援助方式,就是给他们挡灾?” 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逐火之旅本来就很坎坷。我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啊。” “一共就参与两次战斗,两次你都出了意外,甚至在城中就被元老院算计了,” 说到这里,他都有些服气,“不能独善其身,也不至于如此缘悭命蹇。” 那刻夏这么一说,你才意识到,自己出意外的概率实在有点频繁:“之后,我会努力不添麻烦的。” “和这个无关,你该注意的是你自身的安全,不要觉得自己是黑潮造物就可以乱来,如果你还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更是如此,”他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还是说,你被阿格莱雅那个女人洗脑,觉得该为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神谕付出一切?” 他好像有些生气,出于对你的担忧,让他难得有些失去冷静。每次,几乎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在树庭呆得好好的,一回奥赫玛就会出问题。 刻法勒全知宫的宫位和你相冲吗? 如今你与欧洛尼斯有了联系,那只留在昏光庭院的神奇生物八成就是那位泰坦给你的馈赠,如此明确的指向性,明说了你与它未来的关系——你将会接替它的神权,归还它的火种。 你注定要继续走在逐火之旅。 可你周围危机四伏,他根本不放心。 上次是被啃了一口,这次是直接被掳走,下次——呵,那刻夏暗自冷笑,他也是被你影响了,还想有下次? 干脆让风堇写信给阿格莱雅,就说要以你的学业为重让你在树庭多待一段时间,她要是真的关心你,应该能看出来这是为了让你避避风头。外有黑袍剑士对你虎视眈眈,内有元老院将你视为眼中钉,你现在活跃在逐火之旅中完全是自掘坟墓。 “老师,”你出声打断了那刻夏的思绪,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你,对上他的目光,你张了张嘴,“让我付出一切的不是神谕,也不是逐火之旅,我不信这些。” “但我还是得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你的语气不似往日的平淡,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刻夏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始不由自主地放低:“为什么?” 为什么…… 为了翁法罗斯的命运?还是为了那个会被波及到的天外世界?又或是—— 可你目前想不到那么远,你没有卡厄斯兰那执着坚韧的救世精神,也没有背负那么沉重的命运,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存在于他口中的那个你,听起来更像是别人的故事。 你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那刻夏对上你认真的目光。 “为了你们。” 纵然已经忘了最初的记忆,但有一点没变。 你不想让他们,成为轮回的命运沙漏中白白流逝的沙粒。 那刻夏,是一位渎神者。 他不对任何神明抱有信仰,除了真理和他自己,什么都不信。 原本该是这样。 但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对于你,他几乎从不怀疑。 毕竟,和这个荒谬的世界相比,你很真实。 你做到了那些神明都做不到的事。他当然可以信你。 “老师?” 听到你的回答后,那刻夏就这么站在你面前,迟迟没有回应,你叫了他一声,他才有了动作。 “说说看,”他靠着桌子,目光落在你身上,“你打算怎么做?” “嗯……”你斟酌了一下,即便在根石之间,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实在太过大逆不道,你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那刻夏适时弯腰凑近你,就听到你悄声道,“我想打破神谕。” 嗯哼,那刻夏面无表情地听着自己学生发出的“过激言论”。这里有他布下的法阵,别人不可能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就算是你手上阿格莱雅的金丝也做不到。但他现在理解了你刻意小声的做法,如果这番话泄露一丝让别人听见,不出一个小时根石之间就将被其他学者包围。 他们大概要疯了。 该说不愧是那刻夏的学生吗?青出于蓝胜于蓝,别的方面不好说,关于那刻夏的理论,批判神谕的正确性,否定泰坦的至高无上,打算直接拆了神明的台,你绝对学了个十成十,渎神这一块儿你是举一反三,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对面是别的学者此刻已经跳起来。连和你呼吸同一个空间的空气都觉得是在冒犯神明,可惜,对面是那刻夏。 不过那刻夏不会觉得,你的这种思想是受他影响——因为你一开始就不信神谕。 他只是好奇,你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你是他的学生,可他明白,你和他并不相同,你对神谕的质疑甚至是否决,不是为了追寻真理。 可他不用问,也能很快知道你在想什么。驱动你生出这等念想的因素并不多,黄金裔就是神谕的直接关联者。 关于那两位半神的神谕,他多少可以看出一点,阿格莱雅的他不清楚,但是缇宝的终点是 肉眼可见的。 你大概是想改变阿格莱雅和缇宝她们既定的结局。和你最初的想法一样,你想让大家活下去,而不是为了神谕牺牲在逐火之旅上。 有点意思。 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别人,那刻夏会甩出一句天真。 但这人是你,他的回答是—— “并非不可行,毕竟你连黑潮都可以干预。”那刻夏伸出手指点了点你的额头,“黑潮的存在位于泰坦之上,这样才能解释,明明是神明,却无法抵抗黑潮的侵蚀,因为黑潮不属于翁法罗斯。那么,它来源于哪儿呢?” 那刻夏眸色犀利:“你怎么想?” “……不知道。” 课堂提问开始得防不胜防,你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也不知道,黑潮的源头是哪里,这也是神悟树庭自发现黑潮开始就在寻找的答案,直到现在,也没有正式的结果。 “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情有可原,”他似乎并不要求你一定给一个回答,看你为难的脸色,他高拿轻放地转移了话题,“说说我的看法吧,我认为,「黑潮」,来源于天外。” “还记得吗?关于一邦僭主修建「天舟」企图冲破天幕的历史。” 这是神话史的内容,这堂课的内容你还记得,那位僭主修建天舟意图冲破天幕,换来的下场是艾格勒的震怒,以及整座城邦灰飞烟灭。 “在这天幕之外,一切都是未知,人们都说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神明的旨意……” “可我觉得,还有第二种可能,天空的禁制源头不是艾格勒,甚至艾格勒本身也被限制,被比它更高的存在,”他平静道,“阻止人们触碰天空的另有其人。原因很简单,因为不想让翁法罗斯触及到隐藏在天外的世界。” “总之,「天外」这个概念太宏大,它包含着一切未知与可能性,自然也包括来源不明的黑潮。” “既如此,那可以对黑潮产生影响的你,理应也可以挑战泰坦的神谕,”他想到了什么,指节轻轻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声音低沉,“这么说来——” “你也可能来自天外。” 你原本听得认真,闻言一愣,嗯? 他话语中的主体忽然变成了你,让你险些没接住。 “只有处于同一高度的存在才能互相影响。”那刻夏喃喃着,眼神逐渐明晰,“同理,你能转变黑潮,那么你本身也该属于天外。或者说,具有从属天外的力量。” “等等……”你觉得有点荒谬,不得不打断那刻夏不顾你脑细胞死活的输出,“等一下,这不太可能吧?” 天外的力量倒是没说错,但是你……? 根据卡厄斯兰那的说法,最初的你和他们是同伴,你也是被来古士赋予编号的存在,应该就是翁法罗斯的数据之一,可按那刻夏的说法,岂不是说你一开始就是——天外来的? ……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我早就觉得,你这样的灵魂,不会诞生在翁法罗斯。”在小小的炼金术实验室内,那刻夏说出了骇心动目的话,“你的出现,和黑潮一样,都是未知。”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只有你的灵魂可以在黑潮中留存。”他摊开手,“如果你可以恢复成为黑潮造物之前的记忆,就能验证这个猜测——可惜,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毕竟,顺着这个猜测延展下去,你为什么会被黑潮吞噬,就很耐人寻味了。”那刻夏看向你,手指敲打着桌面,“你搞不好是触及到了什么,被灭口了。” ……虽然过程不太对,但本质还真是这样。 关于你会成为黑潮造物这件事,大概也出乎来古士的意料吧。他根本没打算把你扔进黑潮,而是从根本上删除你的存在,成为黑潮造物,反而是你自己的自救方式。 “好了,”那刻夏直起身,忽然收起了沉思的模样,“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 你有种奇怪的断章感,就像看了没有结局的故事:“……不继续了吗?” “怎么,你意犹未尽?”他好笑地看着你,“该说的都说了,打破神谕,可以尝试,但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已经很明显了。” “你得亲自去验证,去证实。说得再多,都没有亲身证明来得直接。” “那,关于我究竟是不是来源于天外——” “这个就更简单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你的脸颊,“你想做的事,无异于颠覆世界,倘若你真的违背神谕走到了所谓的尽头,这个答案自会显现。” “你有这个能力,那种连黑潮都能覆盖的银色浅滩,是你的灵魂在黑潮中胜出的显现。” “况且,是不是来自天外,也不是很重要,”他轻轻贴住你的额头,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你的脸,“无论如何,你都是我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学生。” “就算是颠覆世界,我们也是共犯。” 你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自己的衣服,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不过你这个想法实行起来可不容易,毕竟是当着阿格莱雅的面。” “我想打破他们身上的预言,至于那个救世神谕……”你顿了顿,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如果速度快一点,也许可以在他们的预言兑现之前提前完成再创世。” 那样,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的结局……就会被改变。 那刻夏看着你,开始思考。你的想法,就是尽快将火种还回去,完成再创世,打破神谕中“惟其人”的说法。 说你不信,你又觉得阿格莱雅他们的预言一定会成真,说你信,你又不打算按照既定的路线走。 可逐火之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完成的,从开启到现在,度过千年的时光,逐火之旅堪堪走过了半程。 而现在,「死亡」杳无踪迹,「纷争」随着隐匿于迷雾中的悬锋城,同样不知其踪,攻克「天空」的难度不亚于前二者。至于「岁月」,在其他泰坦的火种归位以前,暂时不会考虑到它。 如有必要……他倒是可以从「理性」下手,帮你开路—— “对了,老师啊,”你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回去之前,我想去一趟友爱之馆。” 还在考虑要不要对瑟希斯的火种下手,顺便验证自己关于人类与泰坦关系的那刻夏有些心不在焉:“嗯,可以。” “我想问,有没有什么书,可以让我更了解人类的感情?” 你琢磨了一下,这个范围有些太大了,更精确一点的话,就是—— “有关爱恋的。” “……” 然后,你就看到,自己的老师在听完这句话后,头顶霎时被阴云覆盖。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回过头,眼里仿佛燃烧着什么:“你、说、什、么?” 根石之间的温度好像猛然间下降了几度,连你都能感觉到。 ……这个表情,比当着他的面说大地兽哪哪儿不好还可怕。 你觉得你得赶紧走了。 “我回去了。” “站住,”你的手还没碰到门,他按住你的肩膀又把你推回椅子上,带着薄荷气息的身体逐渐俯近,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你刚刚说——” “爱恋?” 明明是个寓意很美好的词汇,他却读出了一种恨不得将其嚼碎的狠意。 “……有什么……不对吗?” 他伸手,虎口抵着你的下巴,手指捏住你的两颊:“想要深入了解人类感情并不奇怪,毕竟这是你想要恢复人性的必经之路,除了日常相处,理念学习不可或缺,但是——” 他精致漂亮的脸在你眼前放大,鼻尖几乎和你碰上:“为什么是爱情?” 友情亲情战友情姐妹情哪个不行?偏偏是爱情? 你试着解释:“……咕……” 那刻夏冷漠道:“别以为卖萌就有用。” ……你这是被他捏着说不清楚话。 他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渗人的冷笑:“有人跟你表白了。” “……”他又知道了。 注意到你眼神的变化,那刻夏的声音更冷了:“白厄,万敌,还是遐蝶?” “?” 怎么又多了个遐蝶啊? “除了这三个,剩下的或多或少都因为身上的重担,以及考虑你自身的情况,不会这么莽上来。”他并不在意你想说什么,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至于风堇,她一直待在树庭。” 不是,等一下,人越来越多了啊。 你试着开口,那刻夏的手开始微微用力。 “别挣扎,”他沉着脸,将你的下巴抬了起来,你看到他没被眼罩覆盖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现在,有点火大。” 你看出来了真的,关键是为什么? 从你说想了解爱开始,他就很不对劲。 像是……长久以来小心守护的珍宝,转眼间就被人攫取了一样。 还有。 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明明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生气,为什么他的表情……像是有点难过? 那刻夏对上你的目光,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移开视线。 总是这样,用这种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总是想着,再等等,结果等到现在,就出了事。 被人抢先一步,果然还是不行啊。 “想了解爱情,可以,不过不用去友爱之馆,”他的视线落在你的唇上,轻声道,“我来教你。” “比起理论,实践更有效果。” 你眨了眨眼睛,怎么实践?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 “知道接吻吗?” 他的气息有点热,洒在脸上的时候带着些许湿气。 看到你茫然的神情,那刻夏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他被抢先的距离不远。 应该可以,抢过来。 问题在于你。 “这是一种物理动作,二人嘴唇相触,表达爱意,这是一种关系信号,用于区分普通关系和亲密关系。”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你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除此之外,接吻可以激活生理愉悦反应,替代语言表达信任或爱意。” “换言之,接吻,就是在说我爱你。” “那么,”你们的距离,已经不能再近了,你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吸的颤抖,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你有点想后退,这个距离很危险,可是你已经紧紧贴着椅背,退无可退,“接吻吗?” 你对吻的概念,还停留在安抚和问候的层面,听了那刻夏的一番话,你脑子乍一接受到未接触过的信息,有些迟钝。 你会下意识在脑海里寻找,有没有相关的画面可以帮助你理解这段话。 最后,你想到的,是卡厄斯兰那在你唇角留下的触感。只是当时你还因为对方告诉你的巨大信息量而恍惚,差点忘了这件事。回想起来,你也没有觉得有愉悦或是别的情绪,只是感觉他凑的太近了,你不太适应。 如果,亲吻嘴唇是在表达爱意,卡厄斯兰那当时,是在对你说“我爱你”? …… 嘶……这应该和白厄无关吧?虽然本质是一个人,客观来说还是两个人的,不至于连感情都互通。而且考虑到当时卡厄斯兰那的状态,也许那只是表达亲密的小动作呢? 你真的不懂了,爱,应该是最难理解的感情。 你抬眸,对上那刻夏微阖的眼睛。 向你提出接吻请求的他,也是一样吗? 阿那克萨戈拉斯对学生的反应感到奇怪。 你闻言没有任何回答,也就是毫无挣扎的打算。 既然携手伴侣,欲解爱之迷津,何以对他的失礼举动无动于衷? 即便反应再慢,在他阐明了接吻的意义之后,你理应有所警觉。 他松开了对你下巴的钳制,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抗一下吧,否则,我真的会吻你。” 凭你的力气,将他推开很容易。 然后告诉他,不行。让他知道自己被你拒绝,他就会收起那份心思,对你道歉。 拜托,说点什么——不然你会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更过分一点。 那刻夏等待你的回应。只是这样而已。 他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可你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就如同一个在审判日等待判决的罪人。 明明因为渎神被学者群起攻之,都不会让他有这种反应。 “老师,”你轻声道,“拒绝,还是接受。” “你希望我该怎么做?” 和一个普通的学生无异,你在询问一个答案。 那刻夏一顿,他倏地回过神,因思绪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看清了你的神情。 疑惑,茫然,夹杂着担忧。唯独没有愤怒或是惊惧。 他后退几步,腰部撞到桌子,桌上的东西发出移位的动静。他一只手捂着脸,神色变得紧绷,像是有些……懊恼。 那刻夏轻咬舌尖,将失控的冲动强行压制,他再次看向你时,好像又恢复了冷静 “你不该把决定权交给别人,”他冷声道,“你愿意,别人才可以吻你,不愿意,谁都不行。” “方才……你该拒绝我。”他停顿一下,别过脸,“这种事,只适合你的恋人。” 你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恋人。” “……” 他的身形僵住。 “我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的爱意,有些不明白,”你挠挠头,“所以想了解一下。” 那刻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表白的那个人,你没接受?” “没有,万敌也说不需要我的回答,他只是告诉我而已。” 啊,他咬了咬牙,原来是万敌。 那刻夏觉得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干了件蠢事。 他一听到你主动提及爱情,就下意识以为你已经接受了别人,毕竟以你的性格,想要主动了解这种感情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这也不能怪他,觊觎你的人太多了,他又不是时时在你身边,根本不知道你的近况。 因为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知道不能将常理放在你身上,也正因如此,他判断失误了。 或许世界在你眼中不总是清晰,但你的选择从来不是随意的。 “抱歉,”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希望没吓到你。” “这倒是没有,但老师的反应让我很意外,”你揉了揉刚刚被他捏住的脸颊,“你不建议我去了解这些吗?” 那刻夏注意到你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没有。” 你不信:“可你刚才……” “我会帮你了解你想知道的。”像是在掩饰什么,那刻夏抢先道,“这方面的事,你可以来问我。” “所以刚才那个……” 他用手指按住你的唇,脸颊有点红:“刚刚是我判断失误,课程进度应该循序渐进,你现在还没到了解这个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他刚刚可是差点就直接实践了。 从你微妙的神情中,他隐约能揣摩出你的心思,很明显,自己刚才的失态已悄然破坏了两人间的和谐。 所谓不破不立,既然已经破了,那就要重新建立。 想到这里,那刻夏干脆道:“提前声明,在传授这些知识时,我的角色并非导师。”  “而是你的恋人。” 你:“嗯……嗯?” 什么? “我的恋人?” 你刚还说自己没有呢,现在就有了? “你可以将这场教学理解为,沉浸式扮演,而我的角色,就是你的恋人。”他蹲在你身前,微微仰起头看你,“这样,可以帮助你更彻底地了解何谓爱恋。” “哈……” 你歪了歪头,该说不愧是大表演家吗?教学方式都这么新颖。 可是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比刚刚那个实践看着稳妥。 “老师,那接下来……” “第一,对恋人的称呼,”随着他轻轻摆动头部,耳边的红色吊坠也跟着晃动,闪烁着微光,“现在,你该喊我什么?” “……”不会是那个名字吧? 你有点冒冷汗。那刻夏在微笑。 “我觉得我不学好像也可以,要不算了吧……”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回到房间的时候,你还在庆幸,还好还好,你没忘记他的名字,不然真的小命不保。 然而,当你完整地唤出“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个名字时,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无论在日常授课还是恋爱指导中,你都应该称呼他为老师。 合着你白白被吓。 其实,那刻夏虽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善解人意,但在恋爱方面,当局者和旁观者,是完全不同的视角。按理来说,成为恋人,理应用更亲密的称呼,但是—— 称呼不变,可内在关系却完全不同,反而更让人悸动。 这也是那刻夏经过实践之后发现的。 所以说,真的可以分清吗?你平时喊他的时候,究竟是学生的身份,还是恋人的身份呢? 看那刻夏自己吧。反正指望你去区分是不可能了。 虽然莫名其妙添了一门恋爱课程,但好像只是一种另类的选修,上课时间不定,时长也不定。 大多时候还是在正常授课,或是讨论你身体里的力量。 「银滩」,那是你展现出来的力量的代号,那刻夏取的,与黑潮相对,却是由黑潮转换而来。 可以确定的是,银滩不像黑潮,对事物没有侵蚀作用,根据那刻夏的观察,银滩似乎拥有调整和稳固黑潮扭曲混乱的特性,这大概就是它能将其覆盖的原因。 然后就是…… 看着躲在身后瑟瑟发抖的迷迷,你无奈道:“老师,你不要吓它。” “当时匆匆一瞥还没觉得,现在细看,它这样的生物前所未见,”那刻夏斜着身子,与你身后的迷迷对视,“小家伙,让我取些样本如何?” “才不要!” 迷迷惊叫一声,咻地钻回你的身体。就算那刻夏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拒绝之意也溢于言表。 “这就是欧洛尼斯的馈赠啊,也许通过它,可以知道你和泰坦之间的联系,”那刻夏走到你面前,若有所思,“它刚刚是……化作一团能量,寄宿在你的身体里?” “应该是,我也不清楚。” “看起来像是某种伴生物,”他俯下身,对上你的眼睛,“你被它寄宿后,也毫无影响,那它应当是以你为主,没有反噬的可能。” 无论你出现什么变化,那刻夏第一时间确认的,都是你有没有问题。 “这个老师,真的好难相处啊,”在你回到房间以后,迷迷才出现,“人家才不会反噬自己的伙伴呢!” “他来指导你的恋爱真的没问题吗?”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可别把害怕的心跳和恋爱的心跳搞混了,虽然都是心跳加速,但这可是完全不同的哦!像人家现在,心脏就被吓得怦怦直跳呢。” 虽然你自己没有相关的经历,但你想,你还是知道恋情中的心跳是什么样的。 你还记得,那刻夏将你的手,贴在他的胸口上时,他靠得很近,你能感觉到,他心跳频率的加快,以及胸口明显的振动。 “心跳加快会不舒服吗?” “不会,”他的手指在你腕间缓缓加重,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个时候,人是很愉快的。” 啊,你想起来了,在你黑潮造物的身份被他发现的那天,不知为何,他忽然蒙住了你的眼,那个时候,你也听到了,连续不断的,紊乱的心跳声,和现在很像。那个时候,你以为他不舒服。所以,当时的心跳,和现在的心跳,是一个含义吗? 那刻夏致力于告诉你,人在相恋时会有什么表现,而范例就是他自己。在你顺着他的手摸到他发热泛红的耳垂或脸颊时,你想,老师的演技真是厉害,说来就来。 但鉴于那刻夏一开始得知你想了解爱情的反应太过奇怪,你和迷迷约定,这件事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的好。 只是迷迷在知道了那刻夏的教学方法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它按住你的脸,痛心疾首:“真是诡计多端的学者!” 你的树庭生活很充实,门扉时跟着那刻夏学习,践行时休息,幕匿时赛飞儿会进入你的房间,开始谎言一对一教学——解释一下,其实一半的时间你都在听迷迷和赛飞儿吐槽那刻夏。以及树庭的一堆八卦。 “然后他就说,要抽一点人家的血当做样本,太可怕了。” “树庭男孩是这样的。不过我告诉你,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很喜欢大地兽哦。” “哎……” 你戳了戳被放在色彩鲜艳的花瓶里的鲜花,翻了翻遐蝶给你的笔记,听着身后一猫一……松鼠小狗小咪的对话,还要充当翻译,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檐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总之,还是很充实。 那时的你,并没料到,自己在树庭的学习,会结束得那么匆忙。 一切的转折,来自手上金线的颤动。 和想要聆听你周围近况的请求不同,金线的颤动持续了很长时间,频率又快又急,任谁看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你和她约定的暗号里没有这一种,你也明白,那是阿格莱雅在呼唤你,说明圣城有情况,而且情况还很紧急。 你找到那刻夏时,他还在书房帮你准备明天上课要用的材料。 “……这个时候找你,是圣城遇到麻烦了啊,”那刻夏并未多言,只是将手里的资料收好,以便你下次回来的时候用上,“虽然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我还是要说——” “万事小心。” 虽然知道奥赫玛可能出了什么事,但你临到城门口,就看到涌入城中肆意破坏的泰坦眷属,还是吃了一惊。 昔日安宁的城邦此刻被纷争席卷,满天的火球和横行的眷属,在破坏这个于末世中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和平的圣城。 你抽出腰间的短剑,身影在建筑倒塌掀起的灰尘中洞穿一个缺口,一如你在其中一个泰坦眷属身上所做的那样。 经过白厄和万敌的训练,你的作战技巧已经今非昔比,但是敌人实在太多。 轰隆—— 又一颗火球砸下,灰尘遮挡了视野,将你和几个泰坦眷属笼罩其中。 你看不到外面,同样,外面的人也看不到你。 “咕——” 大片的黑暗自脚下蔓延,将那些眷属尽数包裹。 “你——” 其中一个天谴斗士似乎发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黑潮就将它们尽数瓦解吞噬。 呼的一声,一阵劲风擦着你的身旁掠过,是一个眷属被人掀飞扔了过来,灰尘散去,你看到白厄从大地兽上一跃而下。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他一看到你,原本严峻的神情浮现一抹笑容。 “我就说城门口的敌人怎么都被清干净了,还以为是万敌做的——” “怎么回事?” “是尼卡多利,它率领军队,突袭奥赫玛——” 白厄眸色一闪,转身举起大剑,斩断身后从刁钻角度射来的箭矢。 泰坦居然亲自动手了吗? 尼卡多利…… 你转头看向城中,很快,你就注意到,有一股熟悉的暴烈气息,从云石天宫中散发出来。 你见过「纷争」许多次,每次都是它举起长矛,抵御黑潮,这还是你第一次看到,它将矛头对准人类。 “我和缇宝老师,刚从命运重渊接了一批难民回来,没想到尼卡多利挑的时机这么不巧,”你和白厄联手,清理在主干道上游荡的敌人,他见缝插针,和你解释当下的情况,“至于城中的市民,不用担心,缇安老师她们会安顿好的。” 所以阿忒娅是安全的。你松了口气。 “是阿格莱雅喊我过来的,”你躲开眷属的匕首,给白厄的大剑让出了挥动的身位,同时转身将天谴射手的长弓斩断,“万敌呢?” “他八成已经打上头了,毕竟是「纷争」带来的灾难,”他刺穿最后一个敌人的身体,将长剑立于地面,“我们动作得快点。” 虽然有建筑崩落拦截了道路,但你对欧洛尼斯祷言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很快,路上的碎石就恢复了原状。 不过游荡的敌人还是太多了,一个个清扫有些麻烦。 像是看穿了你的想法,白厄举剑对准了路边的石柱:“待会儿,得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烂摊子。” “什么——” 你还没反应过来,石柱被锋利的剑刃劈落,扬起的尘埃将眷属笼罩。 似曾相识的场景,所以,白厄刚才看到了,你用黑潮解决眷属。 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都不需要你解释。只是偏过头冲你眨了眨眼睛。 他对你的力量毫无畏惧之意,甚至主动帮你制造了使用黑潮不被其他人看到的机会。只求你待会儿可以用祷言帮他把被破坏的建筑复原,免得他被缇宝训斥一番。 你也不犹豫,快速催动黑潮,将眷属尽数吞噬。 将敌人清扫而空,你再用欧洛尼斯祷言将被破坏的石柱恢复原样。 虽然一路上数次激起的灰尘有些呛人,但效率提高了不少,你们配合相当默契,破除敌人的包围,往城邦中心冲去。 刚踏入刻法勒广场,你们就看到力竭的大工匠被敌人包围,危在旦夕。 “哈托努斯——!” 距离太远,你们拦不住天谴先锋即将落下的利剑,你正准备用出黑潮,一道黑影从广场的通道中飞出,砸在了它的身上。 是另一个泰坦眷属的躯体。 “咔——咔——” 万敌手上拖着不省人事的眷属,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自阴影中走出,光芒落进他的眼里,点亮了对于这些疯溃眷属的不屑。 他将手里的眷属重重扔出,堵住了刻法勒广场的入口。 “来晚了一步啊,救世主。” 嘲讽的语气对着白厄,可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扬起一个肆意的笑。 “我们刚刚可是联手解决了不少敌人,”确认了哈托努斯没事,白厄才不甘示弱,揽住你的肩膀,“谁晚一步还不一定呢。” “不说废话,这里的敌人都已经清扫干净了,无人伤亡,尼卡多利位于云石天宫,”万敌伸手把你从白厄手臂下捞出来,和大工匠叮嘱了几句,让他去往安全的地方,才道,“我们走。” “喂——!” 被万敌撇下的白厄黑着脸跟上,好在这两人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斗嘴,你道:“还有哪儿的敌人没清理?” 万敌握着你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安抚:“云石市集,不过那里有遐蝶负责,公民已经由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提前疏散,不会有问题。” 尽管万敌口中描述的情况不算糟糕,但当你们转过拐角,眼前的惨状还是让你们吃了一惊。 遍地都是建筑的残骸,有些店铺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市民被提前疏散,只怕结果会更糟糕。 只是——游荡在市集中的敌人,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寂静。 你似有所感地转过身,看到了意料之内的身影:“遐蝶。” “阁下,”看到你,她原本平静的脸庞上带上了笑容,“如阿格莱雅大人所言,你来了。” 你看了看四周,死亡的力量几乎笼罩了整个市集:“这里,已经没有市民了吗?” “缇宁大人刚才已将市民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里没有外人了。 你的目光落在那些泰坦眷属身上,思虑片刻,你向他们走去。 “阁下,”遐蝶伸手拉住了你,“没必要为此浪费你们的时间,我来就好。” “对你而言,使用这种力量,不算好事,”你摇摇头,轻轻推开她的手,“放心,我动作很快。” “但你们得离我远点。” 遐蝶微微一怔,还没明白你话中的含义,白厄已然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主动后退了几步。 “遐蝶,万敌,”他抱住双臂,俨然是旁观者的姿态,“让出这片战场吧。” 遐蝶的力量,让眷属们呈现出束手就擒的姿态。你的手轻轻搭在其中一个眷属的身上,黑潮开始从它身上蔓延开来,接着,将其完全包裹,不详的黑红色滴落在地,形成了水潭般的漩涡,开始向周遭的泰坦眷属流淌。 一个,两个,三个……黑潮绕过了建筑和散落在地的货物,将云石市集所有的眷属,尽数覆盖。 你的手用力握紧,接二连三的吞噬声响传来,这是一个接一个眷属陨落的声音。 除了白厄,遐蝶和万敌是第一次目睹你使用黑潮,他们的目光带着震惊,看着那些将翁法罗斯逐渐侵蚀的力量,在你手中宛若带着智慧,被你驯服的野兽,将威胁尽数解决。 “她这是……在控制她体内的黑潮?”万敌皱起眉,“不会有危险吗?” 遐蝶回过神,摇头道:“应该没有,风堇和我写了信,她说阁下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回想那一日,你在他们眼前展开的银色世界,比起现在这副场景也不遑多让。 除了不可思议,再没别的词语可以形容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至于白厄,他已经惊讶过了,也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可是,看着你的身影在黑潮中伫立,他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不过,并非所有的敌人都会被「死亡」的气息压制,有几个眷属意志尚且坚定,摇晃着朝你接近。 但很快,随着死亡的力量化作黑潭,禁锢了它们的脚步,它们再无法靠近你一步。遐蝶冷冷地注视着它们,手下的冰冷还在蔓延。 很快,黑潮察觉到了新鲜的猎物,那些眷属连同它们的同类一起,化作黑潮中的虚无。 随着黑潮缓缓倒退缩回你的体内,你看着空荡荡的市集,转过头道:“走吧。” 万敌和白厄对视一眼,率先走上前,遐蝶要守在这里,确认不会有后来入侵的敌人破坏市集。 临行前,她轻轻捧住你的脸颊,像她过去在无数个生与死的战场上看到的那样,对着即将远去的至亲至爱,送上祝福,她轻声道:“愿「死亡之手」,永无撼动你生息的可能。” 随着你们接近云石天宫,尼卡多利的战吼越发清晰。 你揉了揉有些耳鸣的耳朵,过去见到尼卡多利,距离都很远,毕竟你总是待在黑潮的后方,从未接触过它的长矛。所以你不适应这种声响,而且你也没料到,尼卡多利的声音这么大。 白厄和万敌在听到这声怒吼之后,神情都变得凝重。 万敌转过头,观察你的神色:“你还好吗?” 你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问,明明一路上你都没受伤:“我没事。” “不要勉强,尼卡多利不像欧洛尼斯,它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跪倒在地,恐惧,这就是它受人敬仰的原因,”白厄的目光投向远处云石天宫,紧紧握住你的手,想确认你的状态,“不过,你好像毫无反应?” 万敌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你在害怕?” “我可没有,那个会被泰坦的战吼震麻四肢的新兵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们出发吧。” 临到云石天宫的水幕前,你才理解白厄口中的“恐惧”是什么意思,空气里仿佛充斥着战场上的血腥气和哭喊声,攻击着来人的理智。 你身边两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他们不会退缩逃避,但仍会被泰坦嘶吼的余波影响。 但反观你,除了觉得耳边不断传来的嘶吼着实有些嘈杂刺耳,没有什么不适。 水幕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分开水流,让出通路。你们距离浴场越来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忽然,一左一右两条手臂同时拦在你面前,你一愣,抬起头,高台上一个突兀扭曲的身影落入眼中。 “轰!!” 感受到来者身上不屈的气息,泰坦就像是被激怒,或是响应战斗的号角,从高空落下,在浴池中激起浪潮般的水花。 它手里的金色长矛划破空气,铮铮作响,身上的白色石甲仿佛随着呼吸颤动,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好像有些奇怪。 它和你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随着温水逐渐褪去,你看到泰坦动了。 咚!!! 它的发难令场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长矛掠过你的身侧,几乎要将浴池的地面砸出一个让所有水流一同流尽的大洞。 攻击掀起的狂风吹乱了你的头发,你有些错愕。 不是惊讶它为什么攻击你,而是—— 它为什么会……打偏? 但你还没思考出答案,整个人就被万敌拖着带离了危险范围。 “小心,”他言简意赅地把你往旁边推了推,“有些不对。” 看出刚刚那一击有问题的不止是你。 比如现在,你们和白厄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躲避,可是,你明显感觉到,泰坦的目标,一直在你们,或者说——你这边。 这是为什么? 战场不会给人太多思考时间,眼见尼卡多利又要开始攻击,白厄和万敌抓住机会攻了上去。 而被莫名针对的你,不断躲避泰坦的长矛,寻找时机。 你一跃而起,手中的短剑精准地刺入了泰坦胸前铠甲的脆弱缝隙。白厄紧随其后,借力蹬墙而上,直击泰坦的头部,迫使这庞然大物踉跄前倾。万敌抓住时机,握紧拳头,对着深深扎入泰坦胸膛的短剑猛烈一击。 “咔——” 剑身彻底没入泰坦的躯体,发出挤压破碎的声音,尼卡多利嘶吼一声,将胸口的利器拔出,掷向白厄。 后者用力挥剑,兵器相接的铿锵声响刮擦着耳膜,短剑的方向陡然转变,随着一声震响,剑尖刺入你面前的地面。 你重新握住剑柄,看着眼前的尼卡多利。 违和感…… 如果他针对你,逮着你使劲锤,你反而觉得情有可原——作为黑潮造物,你是他长矛直指,意图铲除的祸患。可现在的情况,却是说不出的违和。 它的确针对你,但却不是为了攻击。 譬如它最开始的那一下,与其说是想把你钉死在浴池里,更像是想要拦住你。 此刻,它正被两位战士夹击,你紧盯着它,忽然急速后退。 “——!!!” 果不其然,它挥动长矛将白厄他们斥退,朝你冲来。 白厄失声道:“快躲开!” “别过来——!” 你们的声音同时响起,尼卡多利高举长矛,朝你袭来。 而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哗——” 流水激荡的声音再度响起,万敌瞳孔骤缩。 武器依旧没有贯穿你的身体,而是偏离了你的位置,落在你的身后,冰冷的杀气贴在你的后背,尼卡多利伫立在你身前,它一手抓着长矛,一手撑在你的旁边,庞大的神躯将你圈到它的面前,他甚至还微微俯下身。 像是……意图和你交谈。 这个场面着实怪异,你和泰坦离得太近,万敌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你静静注视着它,想看看它接下来要做什么。 尼卡多利俯视着你,这个刚刚还充斥着疯狂的泰坦,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宁静。 “……” “——……” 你听到了熟悉的,依旧是泰坦的语言。 但和欧洛尼斯的情况不同,你完全听不懂尼卡多利在说什么。 它的声音……很破碎,很模糊,就像隔着什么一样传入你的耳朵,变成飘渺的低语。 这很矛盾,因为这和它的战吼落入耳中的感觉完全不同,后者若是敲响的战鼓,前者就只是祈祷的低语。 “你想……说什么?” 随着你发出试探的迷茫问询,尼卡多利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份沉默只维持了两三秒,你看到它抬起了头。 仿佛仰天长啸。 “——————!!!” 整个云石天宫都在震动。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呢? 你不知道。 在你接触到这个无声嘶吼的瞬间,你的思绪好像被带到了无法触及的远古时代。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你感到必须与某些事物同频共振。 耳中传来一阵异样的暖意,视线所及之处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世界被重影笼罩。 你迟缓地伸手摸了摸耳朵,指尖触及的却是令人心惊的湿润与温热。 你看到眼前的池水,有一滴滴红色晕染开来。 周围突然……好安静。 在你的耳朵流血的瞬间,白厄就已经挥剑将泰坦荡开,万敌更是一拳将其砸到远处。 泰坦再度抬起武器,无数根金丝于四周迸发,将它束缚。 阿格莱雅的手上缠着一道道金色,与上空朝他们点了点头。 “动手。” 语气冰冷。 于是,血刺包裹的手掌,和裹挟杀意的利刃贯穿了泰坦的身躯。 在那一刹那,你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它随着断裂地金线一同倒下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你觉得,它的目光还在你的身上。 安静到诡异的耳边,你再次听到了声音。 “灵魂……” “重铸……灵魂……” 恍惚中,有人抱住了你的身体,有人在擦拭你耳边的鲜血,你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大家的脸。 你看到他们脸上担忧的神情,看到他们的嘴唇在翕动,可你什么也听不见。 好安静啊。 你看着泰坦消散的躯体,有些疑惑。 火种呢? 随着尼卡多利的身体彻底消失,你朦胧的意识也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潮造物听见,泰坦在低语。 「重铸灵魂」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开始了!!! 要开始了!!!(因为推剧情发出呐喊) 那刻夏说对了,我们真是命途多舛。 打戏可能写得不太好,将就一下吧(哎……)喜欢并肩作战默契配合的感觉…… 看了新剧情,只能说,那刻夏还是太聪明了 别再说他开了,他根本没关过我滴天。 从这章开始,我们大概就没有什么和平的日常了,一旦开头,就不能停下。 那刻夏老师的角色扮演指导恋情选修开课了(感兴趣的报个名吧)看过一个很萌的代餐,确认关系后就把名称换掉是很没品的,之前喊什么,谈了之后依旧喊什么是很萌的……(虽然我们没真谈,但有人爽了我不说) 白厄也快了,真的。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沉睡,如我所书正式登场! 彩蛋是论坛体,关于你和黄金裔的关系,大家怎么看?(看着玩玩就好,写着开心的) 我接下来想写一个关于云五的短篇诶……先放着,看顺不顺吧,顺我就发出来看看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ฅ •ﻌ•♡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二)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这种意识不受控制,沉入黑暗的感觉,和你上次中毒的情况有点类似,但这次,你的眼前没有出现画面,耳边也没有声音。 你伸出手,想要触碰周围这无边的黑暗。指尖试探性地在茫茫虚空中摸索着,乍一接触到一片温热时,你一惊,下意识便想缩回手。可那股温度就像一只手,温柔又不容抗拒地表达挽留。 黑暗忽然被洞破,眼前出现了一点微光,而你的手就放在那点光芒之上。 同这光亮一起出现的,还有耳边模糊不清的低喃—— 「翻开这本书吧」 「我会在过去等你」 你顺着声音的指引,握住了那宛若星辰的明光,其光芒越来越盛,开始向周围蔓延,那些流光慢慢形成了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图形。 在图腾完整呈现的那一刻,眼前又被黑暗笼罩,但这种情况持续了没几秒,一本花纹繁复的书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书本的材质,看起来有些特殊。它的封面就像汇聚星空的水晶,太阳,月亮,星辰皆在其中。它静静地浮在空中,仿佛在等候什么人打开。你伸手搭在封面上,想要看看这本书究竟是用什么做的,毕竟它看起来实在过于精致,不太像常见的纸张。在手掌接触到书本的瞬间,被你握在掌心的光芒落在了封面上。 “啪啦”一声,书本不稳地晃动了一下,自己摊开了书页。 纸张掀开后,有什么东西从书中陆陆续续地冒了出来。 好像是一张张长方形的卡牌。它们自打开的书中飞出,围绕在你的周围,散发着和你刚刚在黑暗中碰到的一模一样的温暖,就像一道道温柔的视线,如影随形地看着你。 这些卡牌的牌面,有种不完整的简陋,就像画到一半就搁笔的画作,只有简单的线条和基本的外形,你粗略地看了一圈,发现这些卡面上的内容,似乎是几个不同的人物。 你定睛看去,从那些用线条简单勾勒的画面中,看出了熟悉的影子。 “伙伴——” 就在你试图从这些牌面中读到更多信息时,熟悉的从身后想起,你轻轻拨开围着你的卡牌,看到了满脸慌张的迷迷。 它冲到你面前,围着你转了一圈,见你神色正常,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人家在你的身体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和上次我们在梦中见面的时候一样。” 但黑潮造物是不会睡觉的,所以你一定是遭遇了什么,被迫沉入了梦境。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尼卡多利似乎是想和我说什么,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你回忆了一下几乎将你耳膜贯穿的疼痛,最后记得的只有四个字,“它说,重铸灵魂……” 类似的话,欧洛尼斯好像也说过,但你直觉,二者所言并非同一概念。 而且,一开始你明明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的,可是在你的耳朵陷入死寂之后,反而听懂了。 迷迷用爪子敲了敲脑袋:“这是什么意思呢?听起来,像是那位泰坦有求于你。” 那它的沟通方式未免太过粗暴了。 “比起尼卡多利,你不觉得眼前这本书更奇怪吗?还有周围的这些卡牌。” 你随手拿起一张色调鲜艳,宛若火焰的橙红色卡牌,递到迷迷面前:“这是做什么的?” “唔……不知道呢,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道具,比如,占卜用的神谕牌,”迷迷凑到书本旁边,它观察了一下,忽然从中抽出了一支好看的羽毛笔,“啊,你看,这里还有笔!” 这支笔所用的羽毛柔软轻盈,色彩斑斓可爱,比起实用性,也许它的观赏价值更大,而且被迷迷用爪子抱在怀里时,你发觉这只羽毛笔和迷迷的毛发颜色很相似。 “虽然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既然是在梦里,应该是欧洛尼斯送你的礼物哦,毕竟人们常说,梦是欧洛尼斯垂下的帷幕嘛,”它将羽毛笔放在你的手里,“也许,这是为了让你写下什么东西哦。” 羽毛笔的尖端滴落下金色的墨水,你拿着它对着眼前的书本踟蹰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有下笔:“我要写什么?” 就算要写一本书,也应该有主题。 迷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显然它也不清楚。你垂眸,目光落在手里的卡牌上。 卡牌是和这本书一起出现的,是否意味着,这本书要写下的内容,和这些牌有关? 你开始仔细观察手里的这张卡牌,上面画着的内容,似乎是一个人坐在被尖锐棱角包围的王座上,即便画面只有颜色的正负形,也足以看出座上人的狷狂不羁,他的手里举着一只杯子,其中倾倒出红色液体。你的视线顺着液体流淌的方向往下移,不由得愣住。 在卡牌的下端,有一排文字。 而你手里的这张,写着的是—— MYDEIMOS 迈德漠斯 “咔哒”! 将门合上以后,万敌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放下。白厄站在一边,紧皱着眉头,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那是他帮你擦拭耳边流淌的鲜血时留下的。 作为战士,在疗伤和诊断的领域上,他们帮不上什么忙,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屋内,遐蝶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她紧闭双眼,凝神感受着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手越握越紧,可神色却愈发不安。在她的身后,缇宝的神情充斥着担忧,阿格莱雅还算平静,但她微微用力蜷缩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动荡。 过了许久,遐蝶垂下头,将你的手塞进被子里,她对上二位半神问询的目光,张了张嘴,似是难以开口。 阿格莱雅已经透过金丝知晓了遐蝶心中的无力与愧疚,她沉默片刻,垂下的金线轻落在她的肩膀上:“辛苦你了,蝶。” 遐蝶目光下垂:“抱歉,缇宝大人,阿格莱雅大人,我……感知不到阁下的魂息。” 作为「入殓师」,让她去确认一位生者的灵魂如何,听起来着实有些不合适。可你的存在于金丝下是一片空白,阿格莱雅敏锐的感官在你身上尽数失效,除了她,还能接触到他人灵魂的,也就只有与「死亡」息息相关的遐蝶了。 你是遐蝶手中唯一盛放的生命,是她唯一能够接触的生者。她无比珍视你的存在,也非常眷恋你身上的体温,可久而久之,她也发现,在她拥抱你时,除了你的体温与心跳,她从未感受到过你的灵魂。 过去,她赐予生灵一死时,即便只有短暂的一刹,她也可以感受到魂息的流动。可她没有接触过生者,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否正常。但是现在,她猜测,这正是你不受她力量影响的原因。 目前,她们粗浅地判断,你的生命体征没有异常,只是受尼卡多利的某种影响,陷入了沉睡。缇宝看着你的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你的额头,感受到手掌下的温度,她闭上眼睛:“我来打开百界门,去树庭把小风堇带来吧。” 遐蝶一怔,转头看她:“缇宝大人……” “吾师,”阿格莱雅微微蹙眉,“待你揭开了悬锋城的迷雾,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门径」的力量,是我们讨伐「纷争」的关键。过度使用百界门,你的身体……” “我明白的,阿雅,可是她现在就需要*我们*,不是吗?”缇宝平静地抬起头,“如果没有她,*我们*哪能像现在这样,维持少女的形态呢?” “我能感受到,缇安和缇宁也愿意这么做。” 阿格莱雅沉默片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可她不会愿意。” 这才是她阻止缇宝的真正原因。 “……” 是啊,就算她们愿意为了你洞开百界门,你也不会同意。你甚至会为此难过。 沉默宛若漫过口鼻的潮水,令人感到窒息。 门外的二人也不可避免地被沉重的氛围笼罩其中,万敌忍不住回想起你失去支撑的身体倒在怀里时,他慌乱的心情,明明面对尼卡多利的压迫感也不曾让他无措。 虽然,他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相信你吧,即便是冥海的波涛也卷不走你的身体,即使是死荫的侍女也带不走你的灵魂,你终会化险为夷。 但在这个结果得到印证之前,过程总是难耐的。 白厄靠着门板,仰头看着浴宫花纹繁复的天花板,血液的湿热还在指尖缠绕不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闲聊一般:“你现在,还打算只是剥夺神的权柄吗?” “我的确对取代神明毫无兴趣,但那若是我注定迎接的命运,我也绝不会退缩,”万敌冷淡地移开目光,“过去,我也曾犹豫,但现在,我已经走出了不必要的天真,抛却了多余的杂念。” 他话语甫毕,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刃。 “在那之前,我会以人之怒火,熄灭尼卡多利的火种。” 自尼卡多利屈服于疯狂,失去理智,抛却了荣耀,它就已经不是悬锋人过去信奉的神明。更遑论,它还让你……万敌闭上眼睛,如果他当时没有听你的,而是冲上前把你带走,也许你就不会陷入这等险境。 白厄闻言,不发一言。他此时的缄默,反倒显得不合时宜。万敌作为他势均力敌的对手,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救世主,你一直将「天谴之矛」视为你注定的命运,我问你——” “你的心里,当真对自己毫无怀疑?” 白厄笑了一声,有点无奈:“本来是想和你聊上几句,冲淡这种让人烦闷的气氛,怎么现在越说越沉重了?” 万敌毫不留情:“你扯开话题的样子真是狼狈。” “……是啊,我很清楚。即便对「纷争」的狩猎为期不远,但我心中的疑惑没有减少哪怕一分,”他偏过头,轻轻磕在微凉的门板上,“你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命运,可我仍旧没有找到自己心里的答案,我有预感,「纷争」并非我的命运。” “因为我还尚未拨开心中的迷雾。” 万敌没有再开口。他知道这个外表强大的救世主在被什么折磨,昔日的仇恨,心中的迷茫。平日,白厄尚且可以用黄金裔的使命压制心头的摇摆不定,但现在,这些情绪再度冒出了头。 原因并不复杂——你此刻的情况,勾起了他心里的恐惧。 他大概,又回想起那种感觉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誓言守护的一切被火海吞没,自己却无力抵抗这等残忍的掠夺。 尤其在之前,你几度发生意外,甚至黑衣人,那个他恨不能手刃的仇敌也对你下手时,就已经让他心中的那根弦紧绷起来。而现在,你若是再出什么事—— 万敌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完美的神性容器,怕是离破裂不远了。 “既如此,何不借你往日对她摇尾乞怜的态度,将这些话说给她听?”万敌抱着手臂,语气听着像是诚心建议,“我想,比起你无意义的靠近,吐露心声更会引起她的重视。” “……她平时也很重视我好吗?”他不甘地晃了晃拳头,随后又把手放下,“没必要将这些事告诉她,除了让她担心,没什么用。” “你以为你不言明,她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 “你以前不是说,她这种不会过多询问的习惯是因为你吗?你觉得她现在就不担心你了?” “……” “呵。” 白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真是小心眼儿啊。” “过奖。”万敌扳回一局,正色起来,“你若真的不想让她担忧,最好还是坦诚说明。” “她有种特殊的力量,擅长给别人以指引,虽然她自己都没发觉。” “你也是?” “是。” 万敌回答的速度很快,白厄反而无言以对,他思考良久,喃喃着:“等她醒来的时候再说吧。” 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房间里,忽然传出遐蝶惊喜的声音:“阁下……!你还好吗?” 万敌和白厄对视一眼,同时愣住。前者迅速反应过来,将门推开冲了进去,白厄还靠着门板,差点顺着开门的方向直接倒地上,但他也顾不得跟万敌算账,快步稳住身形走到你的床前。 你已经被缇宝和阿格莱雅从床上扶起,神情还有些恍惚,带着对现状不太明了的茫然。 白厄疾步上前,扶住你的肩膀:“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还是……” 你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他搭在你肩膀上的手,而后抬起头,和他对视。白厄对上你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疑惑地盯着他,甚至眯起眼睛,似乎是想看清什么:“白厄,你在说话吗?” 虽然你看见白厄的嘴唇在动,但你的耳边一片死寂。 你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准确来说,你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原本还在为刚刚梦里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那些写着大家名字的卡牌让你明意识到,这本书似乎是想让你写下黄金裔的故事。 你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当然,也有你不熟悉的名字,甚至还有根本看不清的名字。但如果你没猜错,那些你不认识还有看不清名字的卡牌对应的人,应该也是黄金裔。 你将万敌的卡牌放在书页上,果不其然,卡牌散发出微光。 “原来,我们要写下的,是大家的故事吗?”迷迷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书面,“在梦中书写故事,这算是睡前故事吧?” “都做梦了,应该是睡着了吧。” “唔,在做梦的话,说明我们的灵魂还没有睡着哦,”它拍了拍书本,眼里光熠熠生辉,看起来很兴奋,“伙伴,来试试看吧?” 你拿着羽毛笔,盯着万敌的卡牌,有点茫然:“……从哪儿开始呢?” 你对万敌的确算是了解的,正因为了解,才觉得茫然。 迷迷凑到你的手边,抱住你的手腕,让羽毛笔的笔尖碰到书页。 “比起犹豫,还是先让我们动笔吧。” 羽毛笔的尖端,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紧接着,你便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手里的笔好像失去了控制,自己在纸张上书写起来—— 「其名沐血而来」 “你看,”看着金色的文字自动浮现,迷迷笑道,“这不就写出来了吗?” 与其说是让你书写,倒不如说,是你被灌输了某段记忆,由这支笔来复现。 你写下属于万敌的第一节篇章,不算长,足以描述万敌人生的某一段轨迹。 直到最后一句书写完毕,你注意到,属于万敌的那张牌,画面变得完整许多。 你翻开下一页,想继续书写,可这一次,笔尖毫无反应,你的脑海里也没有多出的记忆。 ……只能写一段吗? 还是…… 你松开手,卡牌重新浮到空中。 这次,你的目光落在了空中其他的卡牌上,你抬起手,伸向一张红色为主调的牌面。 TRIBIOS 缇里西庇俄丝 经过一系列的尝试,你发觉,你能够写下的故事,居然有这么多。 与你有交集的黄金裔,你基本都能写下第一节,更有甚者,可以让你写到第二节,比如遐蝶,比如阿格莱雅,比如缇宝她们。可是,画面似乎并不总是与现实对应,代表缇里西庇俄丝的牌面上,出现的是三个孩童,可是他们现在明明还是少女的姿态。 这种区别又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们的终点,那个预言的尽头,她们会成为孩童的模样? “原来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收集到这么多故事了呀,”迷迷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翻开前面已经写上内容的书页,“人家好喜欢这些故事啊……总觉得,这些故事很重要!伙伴,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收集哦!然后,你来念给人家听!” 你将羽毛笔搁下,那些卡牌也缓缓下落,层层叠叠落成一沓,重新回到合上的书中。 你的脑海里还在播放着他们的故事,闻言,你轻轻点头:“嗯。” “收集,然后记录下来。” 恢复意识之后,你就发觉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睁开眼,看见缇宝她们的脸,看到她们担忧的神情,可你发现,她们的嘴巴开开合合,你却根本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你以为是你刚从梦里醒来,还没有缓过神,但你确信,你现在很清醒,可你的耳边仍旧一片沉默。 你听不见了。 意识到这点的大家陷入了死寂,就像房间里的时间被欧洛尼斯按了暂停键 阿格莱雅检查了你的耳朵,虽然之前有过渗血的情况,但将血迹清理干净以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你现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这让众人原本因你醒来而稍微雀跃的心情又蒙上一层阴霾。而作为噩耗的当事人,你反而平静得多。 “不用担心,”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说话的音调略略有些变化,“应该只是暂时的,一会儿就好了。” 缇宝双手捏了捏你的耳朵,缓慢开口,让你可以看清她的口型:“会痛吗?” 你摇头:“不疼的。” 阿格莱雅轻轻抚摸着你的头,俯身贴了一下你的脸颊,她的皮肤是滑腻的凉,宛若洁白的陶瓷。她仿佛从这一下触碰中汲取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柔婉的微笑。 “我去联系风堇,让她尽快赶来奥赫玛。即便不为了你的耳朵,对抗「纷争」时肯定会有人受伤。而且这次尼卡多利和它的军队突袭圣城,导致不少人负伤,我们需要她。” 你努力辨认她着的口型,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半神揉了揉你的脸,转身离开。 现在城中还充斥着混乱,许多建筑和店铺遭到破坏。缇安去追寻悬锋城的踪迹了,城中只剩缇宝和缇宁,眼下的情况,她不能陪在你身边。 “好好休息,好吗?”缇宝握住你的手,似乎想把体温传递给你,“不要随便乱跑哦。” 她的脸上带着不安,和你在梦境中刚刚写下的故事中的她不同,你很想说不用太在意自己,但说出这种话,她们好像会更生气。 你深知自己作为黑潮造物生命力有多顽强,但你身为人类的那一部分又太容易受影响,所以总是让人放不下心。 两位半神的离去没有让气氛变得轻松。失去了听觉,你的其他感官不得不提高敏锐度,来帮你平衡听力的缺失。 遐蝶刚刚主动避在一边,现在才坐在你的身旁,在她看来,你的状态比平时要脆弱许多,尽管你自己没有任何不适,但忽然被推进一片死寂,让你的眼里时不时浮现出茫然,令人心疼。 她的心里不好受,就不谈另外二位了。 白厄半蹲在你面前,他握着你的手,拇指无意识地不断摩挲着你的手背,像是在神经质地确认你的存在和温度。 万敌则是帮你梳理头发,那双可以将敌人击溃的双手此刻以最小心的力道划过你的发丝。 这个房间明明都是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气氛也怪怪的。 你有点受不了了。 无声不是问题,窒息就不用了。 你挠了挠腮,看向遐蝶道:“遐蝶,你和万敌先出去吧?” 遐蝶还没回答,万敌帮你绑好发带,捏了捏你的肩膀,有点麻麻的,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现在,城中很需要人手吧,”你忍着万敌在你肩上留下的酸麻,坚持道,“悬锋人需要你,万敌,这次是尼卡多利率军侵入,他们肯定会心思浮动。” 这倒是实话,万敌手上的力道稍松,但他知道这不是你支开他的真正原因。 那个原因无非是…… 他看了一眼在你面前有些失魂落魄的白厄,啧了一声。 “阁下,”遐蝶也不愿离开,你看到她的口型,“我不放心你。” “有白厄在这里,不是吗?我不需要那么多人陪着我,”你笑了一下,“等你回来见我时,我也许已经恢复了。” 她的手指捏紧衣角,又缓缓松开,良久,她伸手轻轻勾住你的脖子,把你的身子往她那边带了带,你顺着她的力道靠了过去,遐蝶轻轻贴住你的额头,慢慢蹭了蹭。 “阁下,你会平安无事的。” 你握住她的手:“嗯。” 故事里,死荫的侍女几乎将你视为她此生唯一的光明,这个世界荒诞至此,竟让一个黑潮造物成为了她心中不可亵渎的存在。 你无法言说窥见她过去的心情,你也知道她不会想要回忆那段痛苦。你只是再次意识到,自己于她而言,究竟多重要。 万敌拨开你后颈的碎发,在起身之前,在你的颈肩上留下一吻。 你的反应慢了一拍,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时,他已经直起身子。 “需要我时就喊我,”他指了指自己的传信石板,“别忘了臣服宣誓,我是你的人。” “……别说这样的话,我现在觉得这个宣誓真是太草率了,你的身份——” “那你成为王后就好了,”万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王臣服于他的王后,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决定装作看不懂他的唇语,不然这个话题绕不过去了——他还没放弃让你成为王后的想法。 白厄呼吸一滞,恨不得将他直接丢出去。 万敌没看他不善的眼神,指尖轻轻拂过你的侧脸,他道:“别让这家伙靠太近。” 「这家伙」:“……针对也太明显了吧。” 待二人出去,白厄用力关上门,他被万敌的行为气得牙痒痒。更让他在意的是,你对此毫无反应。 是你不明白万敌的行为语言……还是你已经接受了他的举动。 白厄抵着门的手越发用力。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仿佛快要失去控制。 为什么,在他想要努力守护什么的时候,现实总在告诉他,他的想法多么不切实际,多么可笑。 救世主……这样的他,真的可以吗? “白厄。”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转过头,对上你的视线。你朝他摊开手,轻声道:“没事的,过来。” 白厄站在原地,半天没挪动一步,你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他的回应。 就像你知道—— 眼前一花,待你回过神,他已经抱住了你的腰,将脸埋进了你的怀里。 他一定会来。 你果然,还是察觉到了。倒不如说,他现在的状态,想发现不了都难吧。 “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你再出什么事……” 你的手覆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他在颤抖,即便你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你仍能感觉到他溢出的痛苦。 在这一瞬间,你好像看到了卡厄斯兰那的影子。那个在树庭,因为你中毒,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压垮的身躯,被你勉力撑起,才不至于顷刻崩溃。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即使是性命也微不足道。但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无法接受所谓的失却。 他们接受不了失去你。 同样,你也从未想过要失去他们。 这条路注定艰难,但为此努力的,从来不只有你一个。 “白厄,”你低下头,伸手轻抚他的侧脸,让他抬起头,“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这次,他的眼里没有眼泪,但他的眉眼间满是疲惫,你摸了摸他眼眶周围的深色,那是他夜不能寐的证据。 因为耳朵听不见,你要想听别人说话,就必须时刻看着对方,注视他的嘴型。 但在这个世上,人很少会被其他人仔细看见,以至于这种专注的目光,往往会让人有一种错觉。 被爱的错觉。 白厄心中的壁垒,就是这样崩塌的。 他用脸颊贴着你的手,将自己心中的迷茫诉说。他的命运,他的未来,救世主的职责和放不下的仇恨同时压在心头, 他不愿承认,他在恐惧,在彷徨,可他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直到现在。 白厄刻意放慢了语速,你大致看清了他的话语。对于他的仇恨,你无从说起。因为你不能告诉他,那个将他一切都掠夺破坏的凶手,就是他自己。 但你也没有资格劝他放弃仇恨,这是他行走至今的动力,哪怕后来,神谕为他灌注了新的生机,仇恨的力量仍旧如影随形。 万敌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未来,可他还在原地踏步,或许,他也觉得不甘。 这么多情感压抑在心头,也难怪他的状态不对。 “抱歉,我……果然还是太没用了。”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下垂,避开了你的视线,你忽然捧起他的脸,强迫他和你对视:“听好,白厄。” “就我看来,迄今为止,你已经做到了最好。无论是宿命还是仇恨,都无法打败你。” 白厄苦笑着:“因为我是救世主吗?” 你摇头。 “因为你是白厄。”           卡厄斯兰那 他的眼神凝固了几秒。 “我相信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在我看来都一样。” “……即便,我数次让你被那黑衣人……” “不用耿耿于怀,”你拍了拍他的头,“放心。” “他……再不会对我动手了。” “你也不会再被夺走任何东西。” “所以,向前走吧,救世主。” 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总之,人应该是安慰到了。 你不太确定,因为你看不见他的声音,他此刻已经将你整个人都拢在怀里,抱得很紧。 不过,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痛苦在逐渐消弥,心里的迷茫和痛苦不会那么容易放下,但应该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吧。 在书中,属于白厄的第一节文章的末尾,是他抛却了昨日的自己。 那个在麦田里欢笑,名为卡厄斯兰那的男孩。 那个在世界中轮回,名为卡厄斯兰那的囚徒。 听起来很像是痴心妄想,但你在白厄的怀里,默默生出一个期许。 无论是白厄,还是卡厄斯兰那。 你希望他们都能获得幸福。 万敌说得没错,将你抱进怀里的时候,白厄心想,你的确,有一种奇特的能力。 就像在夜幕中,划过的流星。 在黑暗中,引导着他走向黎明。 流星划过的夜幕,无边无际,看到流星的人,数不胜数,爱上其尾迹的,也不止他一个。 可是,可是,倘若你能将黎明带到他眼前,又为何不能,给予他一点点爱意? 人总是贪婪的,他毕竟还不是半神,做不到无欲无求。何况,已有的两位半神,也无法抑制那份渴望。 就连神明,那位疯王,也在你的面前显露出不合常理的姿态。 所以,在你面前失控,反而合乎常理,不是吗? 在他迎接自己的命运之前,他能否…… 白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越来越、越来越快。 他的唇抵着你的头顶,像是在掩饰什么。 掩饰他颤抖的声音,掩饰他翕动的嘴唇。 “抱歉,我也许,没你想得那么勇敢。” “……就当练习好了。” 白厄闭上眼,将你深深嵌在他的怀里。 “由全世之座,刻法勒作见证——” 白厄的手臂紧紧圈住你,将你的头按在他的胸膛。 你觉得他胸口的那根绑带有点硬,但你不太好 在这个时候推开他。 就这么静静呆了一阵,你想,你再让他抱一会儿,要是他还不放手—— 砰、砰、砰…… 还没等你想出后续,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而随着那声响一同出现的,是门外浴宫的嘈杂,是窗外的风声,是—— “我,哀丽秘榭的白厄,向你发誓——” “我的爱,终其一生都将忠诚于你。” 男人近乎虔诚的低语。 在你清晰且明确地听完这句话后,你被这声惊雷炸得头晕眼花,大脑空白了。 哦,你如梦初醒,原来耳边愈演愈烈,沉重的碰撞声,是白厄的心跳。 此刻,那跳动的声响,和他的说的话一样,振聋发聩。 有种明明很信任对方以为他是个老实人,结果他更是重量级——好奇怪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你不想仔细思考了,你有点累。 反应过来之后,你开始思考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 为什么在你还没搞明白解题方法的时候,难题偏偏都在同一时刻找上你? 就算有那刻夏关于爱的指导,那也是刚入门没多久,你连苗头都没抓住啊。 你猜测,白厄这突兀的表白大概没想让你听见,不然他应该会让你看着他的嘴巴,而不是把你抱在怀里,说得那么隐蔽。 他是因为你听不见,偷偷说的——结果你好巧不巧,听力这个时候恢复了。 ……被扎格列斯做局了。你和他都是。 没关系,你就假装自己听力还没恢复就好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你定了定心神,让自己冷静,对尼卡多利的讨伐在即,这个时候还是别动摇他的心神了。 只是,你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白厄和卡厄斯兰那就是一个人。 不过和万敌那次不同,好歹你现在可以装聋。 白厄垂眸,盯着你的头顶,他的呼吸有些沉,有点急促,好像还在平息自己刚刚激荡的情绪。 在他让你看见他的脸之前,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当听不见比较好。 你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他微微松开拥抱,一只手搭在你的肩上,另一只箍住你的后脑勺,男人的气息出现在耳边,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 “你的身体,在刚刚有一瞬间,非常僵硬紧绷呢。” 你:“……” “哈哈,对,就和现在一样,肌肉因为紧张,会不由自主地用力。” 几声轻笑逸出唇角,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看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白厄后退一步,你看到他的脸上,染上柔软的红晕,挂着苦恼,又释然的笑容。 他作为传授你战斗技巧的战士,对你身体的反应,可是非常熟悉的。 所以啊—— 心跳那么剧烈,究竟是因为练习表白,还是——发现你其实可以听到呢? 他控制住还有点发抖的手,扶着你的头不让你错开视线,就像你刚刚让他和你对视的时候一样。 那双蓝色的眼眸,像天空,像深海。 你的结局,不是落空,就是溺毙。 “你听见了,对吧?” 救世主对黑潮造物,步步紧逼。 你想喊迷迷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确认神谕牌底下的文字究竟是织者门匠这一类的称呼还是别的,我特别对照翁法罗斯文字翻译表看了一遍, 最终确定是黄金裔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我们写下的故事有这么多——毕竟都认识这么久啦 我服了,尼卡多利大人你等等,等我们救世主表白完我们再来找你 怎么说,白厄的表白被我写得起起伏伏。 听见?没听见。听见?听见了…… 别看白厄看着很镇定很从容,其实他也慌(毕竟他的确想着练习一下,选个正式点的场合比如讨伐尼卡多利之后再和我们表白的,结果哈哈哈哈哈哈)发现你听见之后更是演都不演了这小子 写的我想笑,有种俗套但有意思的感觉哈哈哈 如我所书终于登场啦,存档开始—— 关于岁月和大地……其实剧情我在很久以前就有雏形,但始终不清晰,看着来吧。感觉到现在剧情怎么走已经不是我说了算了。(屡次让剧情偏离的人如是说) 下一章,可能会比较紧凑,我觉得有点考验我的能力,可能会很长,我试试看 不着急啦,女孩子们也快了(大概) 然后就是……我滴妈来古士你居然卖的ml?那我给你设计的纯恨路线岂不歪打正着了(不是你?)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ᶿ̷ധ ᶿ̷)⸝✯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三)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连续三章,有刀子(溜了) 很多时候,身体的反应总是先于大脑的控制。即便你想的是不留痕迹地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但你的身体还是会因为惊讶而紧绷,呼吸会因此乱上几分。而对将你紧紧抱着的白厄来说,这些信息的回馈非常明显。尤其在对方熟知你身体反应的情况下。 你看着他的眼睛,就像撞入了对方热烈赤诚的情感世界,他将你完全包围,绝无逃避的可能。大概他的目光太过炽烈,你肩上的压力也变大了。 你无力地垂下头:“……对不起,白厄。” “嗯嗯,”闻言,白厄没有什么其他情绪,眼睛反而亮了一点,他凑近你,偏头看你低垂的脸,“所以,你真的听到了。” “我听到了。但是,我没办法回应,毕竟我还不太明白——” “我喜欢你。” “……”你抬眸看他,“我知道,你刚刚说过了。” “我还可以说很多遍,”他又把你抱进怀里,抵着你的发旋轻轻磨蹭,“我喜欢你。” 你不得不提醒他:“你就算说很多遍,我现在也给不了你回答。” “没关系,我知道,”白厄惬意地眯起眼睛,手臂微微收紧,“我不着急知道你的答案,我只是……迫切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说罢,他嘟囔了一句:“我还是太慢了。” 由于之前意外频频,他难免患得患失,迟疑不决。万敌的抢先一步,让他危机感得到空前绝后的增长,也让他明白一件事。 比起等你明白他的感情,首先要做的,是要让你知道才对。 你不明白爱或是喜欢,但你知道万敌喜欢你,那么他和别人就会有区别,你感受不到,理解不了,可你会有概念上的区分,那他就是特别的。 既然在这件事上,他已经落后一步—— 那他可以让你明白,他喜欢你的程度。 “我真的,很喜欢你,”他低语着,像诗人那般吟诵他的爱意,“很喜欢。” 你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要重复一样的话,我真的知道了。” 他捏住你的手腕,在你的手心轻轻吻了吻。 一股麻意从手心顺着手臂传递至你的大脑,让你的眼皮神经质地颤动了一下:“你……” 他变得好奇怪。 对上你的视线,白厄心里叹息一声。 你根本不知道。 他无奈地轻咬了一下你的指尖,感受到你想抽回手的动作,他握着你手腕的力度紧了紧。 他抬眸看你,因为光线和角度,平时灿烂通透的蓝色眼瞳,总是温和内敛的目光,在此刻延展成一片深不见底,不知何时泛起波澜的海洋,被他注视的时候,会被其中蕴含的情绪吞没。 白厄从未用这样的目光视人,理论上第一次被他这样看着的你,却不觉得陌生。 蕴藏汹涌的海浪,束缚着快要溢出的情感,因为克制而痛苦的目光。 虽然不太一样,但感觉很类似,你是在哪里…… 啊,你想起来了。 卡厄斯兰那。 好奇怪。 明明他从未像白厄这样清晰地表达过什么,可你总是会在收到的爱意中窥见他的一部分,慢慢解析他想对你说的话,一点一点理解他的感情,拼凑出那个在你面前,对你说“终于等到你了”的卡厄斯兰那。 明明在那之后,他从未在你身边出现过,可你仿佛还在他的怀抱中不曾离去。 白厄察觉到了你的分心,带着轻微的不满,他稍微加重了啃咬的力度,牙齿轻轻摩擦着你的指甲,指尖感受到的压迫更加明显,迫使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该觉得难过,他在和你表白诶,这种情况你都能走神……黑潮侵蚀真的把你身为人类的感情侵蚀得所剩无几了。可当你真的看向他,又下意识松开了嘴,他闭上眼睛,贴着你的手背蹭了蹭。 只要你看着他,他又什么不满都没有了。 “你不明白的话,没关系,”他的脸上浮现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明白为止。” 虽然不清楚他口中的“陪”是个什么概念,但你觉得没有必要:“不用,那刻夏老师已经在教我了,等我学会之后……” 白厄的笑容出现了裂缝。 “……教你?” 什么意思? “嗯,关于爱恋这方面的事,那刻夏老师在专门指导我。不过才刚开始,我还没入门。” “先等一下,”白厄抓住你的肩膀,神色紧绷,“你说,那刻夏老师教你……谈恋爱?” “对。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啊! 白厄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为为……为什么他会教你这个?” 你给的回答很直白:“因为我不懂,所以他来教。他是我的老师啊。” 白厄的思维混乱了。 “他是……怎么教的?背知识点,写论文,然后一对一口试吗?” 那刻夏要教你理解感情,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些方式,毕竟他当初就深受其害——不是,受益匪浅。 你回忆了一下那刻夏的说法:“那倒没有,老师说爱这种情感是没办法用理论描述的,只能通过实践。他会扮演恋人这个身份,带着我领悟,老师称之为沉浸式扮演。” 末了,你没注意到白厄越来越怪异的脸色,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还挺有用的。” 起码你现在已经可以透过人的身体反应,例如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等,察觉到别人的感情。 白厄捂住了脸。 这根本超出老师的责任范畴,听起来更像是借职务之便行一己之私之类的啊! 致力于追求真理,向来不做无用之事,对神谕不屑一顾,除自己的学术研究之外也就对大地兽有喜爱之情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教自己的学生怎么谈恋爱。 说出去别人打死都不信吧。 当然,那刻夏的确是外冷内热,善解人意的好老师,他也许会给为情所困的学子提供相应的指点,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缘——但绝不会到亲自教导的地步,一是你这样的情况毕竟是少数,二是那刻夏不会为此浪费时间。 作为在他手底下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对自己老师有着一定了解的学生,白厄很快就窥见了真相。 那刻夏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他认为,帮你在感情上答疑解惑并不是浪费时间,甚至还很重要。 沉浸式扮演……这种授课方式,从根本上,他是直接跳过了你是否明白爱这种感情的前提,直接让你接受他是恋人的这个假设。 这种指导进行到最后,结果只有一个——他会顺理成章地从扮演恋人,到成为恋人。 ……太狡诈了吧! 白厄发现一件事。 他不是落后一步,他已经快被人套圈了。 搞了半天,他最大的对手不是万敌,而是远在树庭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离你最近的那刻夏。 之前他还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感情,现在他觉得,你还是先别着急明白的好。 白厄的表情很奇怪,从他知道那刻夏指导你情爱方面的时候开始,就像是被若虫爬遍全身一样,露出欲言又止的纠结之色。 “我……”白厄握住你的手,带着几分急切,“我也可以教你。” 你眨了眨眼睛,为难地耸一下肩。 “这是不行的,白厄,”你完全可以料想,如果你真的答应了他,让他也来教你,结果会多么混乱,“你和万敌决斗的理由会多出一个。” 你毫不怀疑,最后指导你情爱的会从一个人会变成三个人。 除却那刻夏,万敌和白厄一起指导的场景你已经见识过了。 他们教你战斗的时候常常说着说着就切磋一下,说是让你现场观摩,其实是他们又斗嘴了而已。 虽然你不明白他们的行为源于什么情绪,但有过前车之鉴,这种局面还是规避一下的好。 这两人真是势均力敌到了一定程度,居然连喜欢的人都是同一个。 “回收尼卡多利的火种迫在眉睫,逐火之旅停滞了这么久,现在我们的脚步重新迈进,之后会怎么样,很难说,”你看着窗外,黎明神机的光芒有些刺眼,“是时候把注意力集中起来,不要让其他事消耗你的精力。” “你已经很辛苦了,白厄。” 白厄心里又酸又软,他低下头,看着你们交叠的手。 “就是因为前路不定,我才不想留下遗憾。”他说着,低头靠着你的肩膀,“因为,我真的……” 很爱你。 他闭上眼睛。 这样的感情,美好,甜蜜,同时也会让人痛苦,它不受控制,无法收放自如,即便理性知道不行,不可以,感性却不能放下。 你看着他,疑问再一次充斥你的内心:“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向不能回应,处于不同世界的人传达爱意,究竟可以得到什么? 白厄抬眸注视着你的脸,他轻轻捏起你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跳还是有点快,在你的手下,活跃得不行。他的耳朵也有些红,像逐渐成熟的果实。 这是那刻夏和你科普过的,你从他身上已经感受过一次的,人类的喜欢。 你意识到一件事。 这种身体的本能反应,是没办法用表演呈现的——不然你刚刚就不会装聋失败了。 “因为,这种感觉很幸福啊。” 意识到自己喜欢着你,是他明确自己活着的证明。他不是一具空壳,不是一无所有的救世主。他可以告诉自己,此时他拥有一整个世界。 值得?不值得? 你该明白,爱就是不论究竟值不值得。 更何况,你值得。 而且—— “你说的,和你做的完全不一样。” 你茫然:“不一样?” 白厄凑近你,轻声道:“你嘴上说着根本不明白爱这种感情,可是你——” “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别人。” “……” 你有些怔然。 “虽然和我向你表达的情感不同,但是,你是明白如何去爱的,不是吗?”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绽放出一抹温暖的笑,“正因如此,我们才会爱上你。” 这是很公平的。 你爱的不止是他,可他确确实实地从你身上,感受到了爱意。他第一次被你拥抱时,被爱本身所震撼。 而感受到你爱意的人,大概都是同样的感觉。 轻盈而又深刻,超越时间的长短和空间的距离,甚至不论其存在的形式究竟是什么。 它可以永恒存在。 可以支撑一个人走过万千世界,灵魂碎作千片,支撑一个人身负死亡,独行苦旅……支撑一个人,背负整个世界,走过三千万转。 你思考着他的话,过了一阵,你脸色微变,指了指自己:“那我……玩弄了你们的感情?” 那刻夏说过,对感情不专一,让别人伤心的行为,就是在玩弄对方。 是相当恶劣的行径。 你记得那刻夏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挺严厉来着。 “……不要给自己扣上莫名其妙的罪行,这是两回事。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很好,非常好,所以大家才会爱你,”白厄轻轻抚摸你的头顶,“不要抗拒别人的喜欢。” “至于最后谁会得到你的目光,是我们的事。” 对于这些感情,你的想法是回避,因为你无法回应,你不希望对方在你身上倾注太多,尤其是在这个,连生命都无比脆弱的世界。 但你从未意识到,你已经为他们,为这个世界倾注了太多爱意。 你的胸口为什么会不适?你的心脏为什么会痛? 黑潮造物从未遗忘身为人类时的爱。这是身为人类的你,哪怕自愿投身黑潮都注定不可能磨灭的本能。 你将支撑着他们,于这个世界的残酷,斗争到最后。 “我不会放手的。” 你听到白厄喃喃着。 而且,也没人会放手吧。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这么久,谁会愿意放开那点微光呢? 耕耘月的黎明神机,散发的光芒比其他时候要灼热一点。 空气的温度,会比平时高一点吧。因为白厄的手比平时热。 让你,不经意想起卡厄斯兰那身上的温度。 你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空气里流动着一丝突兀的不详,让你心神一震。 这个气息……是黑潮? 白厄感受到你的变化:“怎么了?” 你站起身,静心感受着周围。黑潮的气息不见了,就像刚刚一闪而过的痕迹只是你的错觉,但你确信,你确确实实,在圣城感受到了黑潮。 但这不可能,奥赫玛除了你,不会有其他的黑潮造物。 你的目光投向窗外,奥赫玛的市民仍旧其乐融融,沉浸在惬意慵懒的氛围里。 “白厄,”你冷声道,“我们得去找阿格莱雅。” 刚走进生命花园,你们迎面撞上一个人。 “哦……” 来人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目光透露着老练的狠辣和不善,仅仅只是打了一个照面,你便感觉她毒蛇一般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将你全身打量了一遍,唇角泄出一点笑容,想表达一点虚伪的和善,却无不透露出算计的意味。 你还没理解她那嘲弄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就被白厄挡在了身后。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淡声道:“贵安,凯妮斯阁下。” 你一顿,这才明白她的不善从何而来。凯妮斯,元老院中反对派的领头人,「清洗者」刺客组织的领头人。 也是前不久给你下毒的罪魁祸首。 “瞧瞧这是谁?逐火之旅新加入的大英雄,平凡人中的佼佼者,卡莉斯塔阁下。”她的夸赞不带真心,更多的是不屑,“不知依附于黄金裔获得的殊荣,是否能让你在天父刻法勒的庇护下感到坦然无愧?” 白厄正想反驳,你却走出他的身后,看着她平静道:“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白厄:“……” 凯妮斯:“……” 白厄险些没绷住直接笑出声,元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仿佛想给你身上戳出一个洞。 “身为人类,却帮助在黄金战争中肆意妄为的恶徒,真是可悲。”凯妮斯冷声着,从你身旁擦肩而过,“希望你不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卡——嘶!” 一阵剧痛传来,她低头一看,发现你的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臂拧断。 就算是黄金裔,对元老院成员动用武力乃是大忌。她刚想斥责你,让你松手,对上你的目光,她却莫名有一种恐惧感。 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和黄金裔斗了千年的清洗者,会怕一个小姑娘? “卡莉斯塔。” 阿格莱雅遥遥喊了一声,你才收回了令人胆寒的注视。 “别叫这个名字,凯妮斯阁下。”对上她愤怒的目光,你松开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你没这个资格。” 凯妮斯抽回手,揉了揉已然淤青的地方,狠狠瞪了你一眼,转身离去。 “果然是个怪物。” 你不置可否。她也没说错。 白厄回头冷眼看着凯妮斯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拍了拍你的肩膀。 他知道,凯妮斯作为清洗者的首领,在你看来,也是害死卡莉斯塔的元凶,你当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哪怕在黄金战争结束以后,她仍旧对黄金裔们动过手。 据传闻的说法,清洗者传承技艺的方式,是谋杀自己的前辈、抽去他们由神秘金属打造的脊椎,然后再用炼金术将它置换进自己的身体,他们因此保有前辈的一切技巧和记忆。 不过,这个传闻,已经被那刻夏证实了。那个死在树庭的清洗者,他的脊椎已经被处理干净,再无提取质素传承下去的可能。 如果可以,凯妮斯的质素…… 额头忽然被轻轻一戳,你回过神,看到阿格莱雅面带微笑:“白厄和我说,你的耳朵已恢复如常,可我看并非如此,否则,你怎么一声不吭?” “刚刚走神了……” 她摇了摇头,抬手将你拉进怀里,她的手指扳过你的下巴,检查了一下你的耳朵。 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过于亲密,就像是……你和她在亲密无间地耳语。白厄舔了舔牙齿,微微移开目光。 金丝微微颤动,阿格莱雅抬眸,看了一眼白厄,心中轻声叹气。 确认你已经恢复正常后,她拍了拍你的背,尽显宽慰。 “没事就好。只是,你们急匆匆过来找我,所谓何事?” 你暂且把凯妮斯抛到脑后,道:“阿格莱雅,我在圣城,感受到了黑潮的气息。” 那股气息太过微弱,你捕捉不到源头。如果是黑潮入侵圣城,你不会毫无所觉。你怀疑,是有除你以外的黑潮造物进入了圣城,就算不是黑潮造物,也是侵染了黑潮的什么东西。 你将猜测告诉阿格莱雅,她垂眸想了想,很快就转向身旁的衣匠,手里的金丝几番变换,衣匠姿势微微一边,从垂头静候,变为昂首挺胸。 “若虫和金线,会替我观察圣城情况,不过目前衣匠收到的情报,还尚未有异常,”她沉吟一声,“你很敏锐,在事情尚未发酵以前得以察觉。此事我来处理就好,你好好休息,为不久以后的讨伐做准备吧。” “我也可以帮忙。” 阿格莱雅摇头:“尽管你对黑潮的气息了若指掌,但,知道这点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若问谁最了解圣城的一草一木,那必定是我。所以,放心吧。” “现在,让白厄送你回去。” 她的眼神柔和而又坚定,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你点了点头,和白厄一起转身离开。 直到你们离开生命花园,阿格莱雅的笑容逐渐隐去。 她的耳边,回荡着凯妮斯嘶哑的声音。 “阿格莱雅,你以为,你还能护着那个怪物多久?” “你不好奇吗?我们可是从你们前不久救下的那批难民口中,问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元老会正在准备举行议会,对她的存在进行审判,你最好提前将她处理掉,否则,阿格莱雅,”女人离开前,留下得意的笑声,“你会和她一起,出现在圆环中央。” 心中开始翻腾起些许烦躁,她皱了皱眉,不由得轻抚额头。 “阿雅,”缇安走到她身边,“那位元老说的议会,难道是……” “他们大概知道了她能够使用黑潮的事,想要借此公之于众,让公民审判她,或者说,审判包庇黑潮的我们。”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真是防不胜防啊,难怪他们上次对难民的态度如此热络。”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都知道,”缇安露出忧虑的神色,“可是一无所知的公民们,不一定会理解。” “议会我自然也要参加,毕竟,那是元老院为她,也是为我准备的处刑台,”她转头,看向远处天父的神躯,“他们不会如愿以偿的,我保证,吾师。” 你和白厄一起离开上城浴场,他看出你心里还在想着黑潮的事情,握住了你的手。 “相信阿格莱雅吧,她会解决的。” “我不怀疑这一点,我只是在想,黑潮是怎么进入圣城的。” 其他黑潮造物是没办法和你一样,绕过阿格莱雅的金丝。那这个气息是怎么出现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白厄顺着你的话,也开始思考起来。 忽然,你和他同时想起一件事,对视后异口同声道:“尼卡多利率军入侵。” 只有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将黑潮投放进来。 那也就是说—— “这是尼卡多利的计谋?”白厄掩着嘴,开始分析起来,“可这不像是那位泰坦的行径,比起这种弯弯绕绕,它应该更倾向于用天谴之锋直接洞穿圣城。” “看样子,它已经彻底疯狂了。” 气氛有些凝滞,知晓这件事,印证了你们明天对尼卡多利的讨伐注定不容易。 白厄意识到氛围的变化,赶紧道:“缇安老师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悬锋城的位置了,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说话间,你也到了自己家门口,正准备开门进去,手腕就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你回过头,看到身后个子比你高出一个头不止的男人紧抿着唇,神情有些羞赧,但他还是盯着你的眼睛,小声道:“可,可能有些失礼,如果你不讨厌的话……” “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你:…… 他还挺有礼貌的,但他这样询问你后,反而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爱的意义和求爱的方式都不止一种,比起万敌的内敛,白厄更偏向于直接表达。 但无论哪一种,总是被动接受,都不太合适。 “轻吻一下我的额头就好,可以吗?” “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你眨了一下眼睛,摇头:“不行,那刻夏老师说,不能随便让别人吻我。” 这是他一再强调的。 白厄目光黯了黯,很快又笑了一下:“说的也是,是我太唐突了,那……!” 你抬起手,轻轻勾住他的颈环,白厄不明所以,顺着你的方向靠近,你捧起他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倏地睁大眼睛,你的气息几乎将他彻底包围。 你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头发:“好好休息,明天见。” 你转身,撇下依旧站在原地一脸懵的白厄,开门进了屋,直到关门声传来,白厄才回过神。 他像失了魂一样转身走了几步,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担心自己的手指会将那点残留的温热抹去,指尖悬而不决,最后他捂住脸,扶着墙缓缓蹲在地上。 刻法勒在上,青年闷声发出懊恼又纠结的的叹息,这他还怎么睡得着啊…… “伙伴,”迷迷揣起自己的爪子,严肃道,“你真的想让白厄好好休息吗?” 你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题:“是啊,不是马上就要讨伐尼卡多利了吗?” “但人家觉得,他今天会失眠。”它惆怅的叹了口气,“你会主动亲他,真是令人意外。” “嗯……我是想,老师说不能随便让别人亲,主动权在我手里,”你关上院子的门,道,“拒绝的话,白厄好像会觉得我讨厌他,他会难过,那我亲他就好了。” 根据你看到的记忆,这样的吻被白厄视为祝福,作为战前礼节很合适。 “……无懈可击的逻辑呢,”迷迷想了想,居然觉得这番话迷之有道理,但它还是皱着眉头,“但是,随便亲别人也不对啦!” “人家都没被亲过呢……” 迷迷小声嘀咕着,你意外地看向它:“那……我也亲你一下?” “……呃唔,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了让人害羞的话,”迷迷钻到你怀里,用尾巴包住自己的脸,“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你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迷迷毛茸茸的耳朵,它的身体抖了一下,抱着耳朵在你怀里打滚。 你推开门,阿忒娅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眯起眼睛晒太阳。 原本你还担心,纷争的眷属袭击奥赫玛,会让她受到不小惊吓,不过你们居住的地段比较偏僻,如果是在云石市集,只怕会更糟糕。 今天她一反常态,没有拿着一堆丝线编织。她闻声,转过头来看你,似乎并不惊讶你会出现,露出笑容:“回来啦?” “嗯,回来了。” 你走到阿忒娅身前,微微弯下腰,她抬手揉了揉你的脸颊,道:“奥赫玛发生了不小的骚乱,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你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放心吧,圣女大人老早就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后来混乱平息,我这不就没事了吗?”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要是腿脚灵便一点,就用不着让你担心了。” 你皱了皱眉,看着她苍老的脸颊,轻声道:“不要这么说。” “好好,”阿忒娅顺着你的话,没再说下去,她指了指你的房间,“你和迷迷的衣服,我都做好了,去看看吧?” 你一顿,迷迷已经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难怪她今天全身都透着轻松的感觉,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混乱的样子。 比起那些危险,似乎给你做一套衣服更重要。 一大一小两件衣服,被好好地摊在床上。比起奥赫玛女性服饰常见的薄绢摇曳的裙装,阿忒娅做出来的衣服,更着重轻便和利落。 她清楚,比起美丽,你需要的,是合适。 迷迷的衣服很可爱,是一件小披风,精致的花纹和衣摆可爱的装饰,让它像只小精灵一样。 “祖母最好啦!” 穿着衣服的迷迷嗖地扑进阿忒娅怀里,她抱起迷迷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见你没换上衣服,有些疑惑:“怎么不穿上?不喜欢吗?还是太小了?” “喜欢,”你笑了一下,“只是我明天……有些事要去做,就先不穿了。” “等事情忙完了,我再换上。” 要去战斗的话,换上这身衣服,万一受到损伤就不好了。 阿忒娅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哎,我还想看看呢,万一有不合适的地方,我还能改改。” 你抱住她,道:“不会,一定很合适。” 阿忒娅的头靠在你的怀里,她捏了捏你的手臂:“明天要去做的事,危险吗?” “……有一点,但没事的,”你理了理阿忒娅花白的头发,“不用担心,你在家里等我就好。” 她轻笑几声,抬手抚了抚你的脸颊。 通往悬锋城的百界门被缇安打开时,你身旁的万敌,呼吸有些变了节奏。 对于阔别已久的故乡,即便沉稳如他,也难免会有情绪波动。 临走前,你向阿格莱雅询问了圣城的情况,她告诉你,若虫已经有了发现,等沾染黑潮的位置暴露出来,她会处理的。 “不用担心这边,你们将要踏上的,是真正的战场。” 遐蝶原本想一起同去,尼卡多利作为「纷争」之泰坦,其战斗力不容小觑,但尚未回收的火种不止「纷争」,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押在一场战役上,还是太过冒险。 她看了你一眼,顺着阿格莱雅的话留了下来。 你披上长袍,将兜帽拉了起来。 遐蝶的眼中倒映着你长袍的一角,你在黑潮中的姿态于脑海中浮现,她在心里默默祷告。 随着百界门的洞开,你和白厄及万敌,同时消失在眼前。 阿格莱雅的目光停留在你们消失的地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遐蝶看出她的分神:“阿格莱雅大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蝶,”她回过神,轻轻摇头,“我只是想到,她要面对的战场,恐怕不止「纷争」。” 她的金线,已经感觉到了。 城中在酝酿着阴谋的味道。 已经被永夜包围的悬锋城,萦绕着诡异的寂静。和你几年前看到的城邦不同,空气里的血腥气并未减弱,还混杂了些许腐朽的味道。 缇安被你们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临走前,她拉住你的手,轻声道:“愿命运眷顾你,踏着通往胜利的门径,将奇迹再次带到我们面前。” “我从未有一刻怀疑哦。” 你身上的长袍,如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别无二致。你轻轻点头:“嗯。” 过去由重兵把守的外城廊道,此刻却连一个影子都没有。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飘飞的灰尘和破旧的墙壁。 太安静了。当初你为了带着还是孩童的万敌绕开密密麻麻的守卫和眷属,不得不攀附着外城的墙壁偷溜进去,哪像现在,在这里好端端站了半天,都没看到一个守卫。 不过当时你只是在这里转了一圈,要说最熟悉这里的,还是万敌。 他终结先王的统治后,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只是最后,他还是带着悬锋孤军停留在了奥赫玛。 万敌负责在前面引路,你和白厄跟在他身后。 “我记得,你也来过悬锋城,”白厄打破沉寂的氛围,“你当时感觉如何?” “来过”是种很礼貌的说法,其实是翻墙擅闯的你,开始努力回想:“……嗯,卫兵很多,宫殿布局很复杂,墙壁很结实。” 白厄:“?” 为什么要强调墙壁很结实? 万敌在前面发出几声闷笑,没有解释。 你轻咳一声,他立刻止住了笑声,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白厄眯起眼睛。但他想到昨天自己得到的那个吻,心里又轻松起来。万敌偏头,搞不清楚白厄此刻的表情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劲儿,令人不爽。 路上遇上了不少断桥和机关,能有祷言解决的还算简单,只是有些道路不是中间断裂,就是被倒塌的建筑残骸或是杂物阻断。 绕路实在太浪费时间,于是,断裂的道路被你用“银滩”弥补,挡路的阻碍被黑潮吞噬。 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 随着你们不断深入,一些苟延残喘的泰坦眷属向你们靠近,白厄和万敌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你却抬起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脚下沉寂的黑潮的开始躁动,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狂欢跃跃欲试,你的眼中倒映着那些眷属扭曲的姿态。 你抬起手,指向眷属的方向,黑潮顿时蔓延开来,朝着那些眷属冲去。 “嘎啦——!” 看着最后一个堕入疯狂的泰坦眷属被金线撕碎,污染的空洞得以弥合,阿格莱雅的神色稍霁。你的感应没有出错,城中的确有几处被黑潮渗透污染,若非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还是有市民险些遭受波及,但好在一切情况都在可控范围内。 她的手心里,握着一串被她体温捂热的髀石护身符,女孩内心温柔的话语,就像温热的流水,顺着将她们心灵相通的金线,拂过她的愈发冰冷的心脏。 这种感觉,和你屡次带给她的体验有些相似。 只是她有些意外,巴特鲁斯居然会留在圣城。可以看穿内心所想的金丝应该是贼灵最为厌恶之物,可它却停留在被金丝包围的圣城。 面对她的问题,贼灵转了转眼珠。 “呃,我就只是个被您逮住还被收缴赃物的小蟊贼,那还有其他的目的呢……” 虽然看起来只是在行窃和隐藏赃物,但她却听出贼灵心虚语气下的不安。 巴特鲁斯——或者说,赛飞儿,还在关注着圣城吗? 或者—— “你是在观察卡莉斯塔?” “噫……那,那是谁?” “不用明知故问,贼灵,”阿格莱雅已经看穿了它的掩饰,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别忘了,替我向赛飞儿递话。” 对于「诡计」半神当初突兀的离开,纵使是通晓内心所想的阿格莱雅也没能弄清背后的原因。她失去了风的轨迹,而那阵风也没有停留的打算。 但你却钩住了猫儿的尾巴,告诉她,你们可以重归于好。 氤氲的热意在心上膨胀,让她的胸口有了一点充实的感觉。 可惜,这股暖意在她听到悬浮体的启动声时,被她脸上的冷色压制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带着得色走近的凯妮斯,一言不发。 “不用如此戒备,半神,虽然你刚刚才处理了一些麻烦,看起来很疲惫,但我还是得提醒你——” “审判她的元老议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打算参加,见证她最后的结局吗?” 阿格莱雅攥紧手里的护身符,髀石坚硬的质感咯在手心里,传来轻微的疼痛。她转过身,冷声道:“你想以莫须有的罪名,处决一个正在为奥赫玛挣得一线希望的英雄?凯妮斯阁下,就算是元老院,你此时的行为也足以被公民鄙夷。” “英雄?”凯妮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感到荒谬的语气道,“你是说,一个可以使用黑潮的怪物,是英雄?” “阿格莱雅,黑潮是你们黄金裔口中不知具名的危机,而你们,却在包庇一个怪物,我很好奇,得知此事的公民,会有何想法?” “你要知道,我既然安排了这个议会,就说明我已经掌握了完备的证据。” 她的眼里闪烁着刻薄的光芒,就像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并为此感到愉悦。 “你最好也参加吧,也许你可以为她争取一线生机——如果你想被公民们从领导者的位置上拉下来的话。” 话音落下,她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声,离开了生命花园。 凯妮斯真的非常期待阿格莱雅的选择,甚至亲自过来一趟。 要么,让她眼睁睁看着你被这群元老审判,定罪,实刑,要么,就让她冒着会被公民误解的风险保住你。 阿格莱雅想要冷笑,怪物? 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手,叫嚣着说为世界的未来拼上性命的你是怪物。 “……阿雅。” 缇宁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待凯妮斯离开后,她走到阿格莱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吾师,他们情况如何?” “*我们*看到,他们已经进入悬锋城了。” 阿格莱雅抬眸,看向位于刻法勒神躯之下的黎明云崖。 城中的喧嚣似乎比往日更盛。 有不少公民收到了元老议会召开的消息。和公民大会不同,元老议会的举办或许没有那么盛大,但在其议会上进行的决策也是相当重要的,需要有一半以上的公民参与。 而这次被张贴于纪名英雄墙前的议题,也的确吸引眼球。 “是否处决被黄金裔包庇的叛徒” “本来就没几个守卫,有你在,我们简直是长驱直入,”白厄回头看了一眼银滩形成的桥梁,在你们踏上另一端的平地后,银滩缓缓收缩,回到你的体内,他奇道,“这也太方便了。” “我们动作还是迅速一点比较好,”你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道,“圣城里的情况尚且不明,如果尼卡多利的确已经神智全无,那奥赫玛就会很危险。” “圣城的情况?”万敌听出了不妙的信息,“发生了什么事?” 你和白厄对视一眼,最后将圣城中出现黑潮气息,以及其来源的猜测说给他听。万敌神色沉了下来,过了一阵,他偏过头,看着于卫城上方高悬的巨大锋刃,目光凛冽。 “尼卡多利……它已经彻底抛弃过去的荣耀了。”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透露出某种痛苦,这种语气,让你无端想起你昏迷前,在你耳边回荡的沙哑呢喃。 “这背后或许还有隐情,”你拍了拍他的手臂,“继续向前吧。” 他攥住你的手,像是在从中汲取什么。 你任由他拉着,继续往前走。 白厄的目光落在你们相握的手上,悄无声息地靠在你旁边,试探性地握住你的另一只手。 你忽然停住脚步,黑潮从你的手掌蔓延,将前方的敌人吞噬。 错过时机的白厄后退两步,免得妨碍到你清理敌人。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本该被黑潮涌动的声音覆盖,你甚至都没听到,可白厄还是捕捉到了万敌唇角的冷意。 为了对战尼卡多利能够顺利,你没有让万敌和白厄多消耗力气在路上的这些小卒身上。 但你没料到,这两人似乎用了点力气在眼神对峙上。 悬锋城的地形就和你判断的那样,相当复杂难缠,依靠万敌的带领,你们才顺利来到铸魂区。 不过挡在门前的眷属倒是比前面遇到的要多,你刚准备用黑潮清场,就见白厄已经挥剑冲了上去。 “这个还是留给我们吧,总不能马上就要死斗了,连热身准备都不做吧!” 万敌也跟着冲了上去,他们各占一边,像是在较量一般,对着眼前的眷属大打出手。 从他们的势头来看,他们好像憋了有一阵了。不消一会儿,泰坦眷属就被全数击溃。 白厄掂量着手里的战利品,一边给你看,一边道:“要不要比比看,我们谁打倒的敌人多?” 万敌不屑道:“我刚刚就数过了,我们击败的敌人数量是一样的。” “你数的?靠谱吗?” “……我不介意在熄灭尼卡多利的火种前,先让你的魂息永远留在悬锋城里。” 哪怕即将面临决一死战的局面,这两人还能斗嘴活跃气氛,未尝不是一种强大的表现。 你们尚未打开铸魂仪门,就能感觉到泰坦的压迫感,随着你们的接近,那个仿佛要把大脑凿开的战吼和燥意就越发密集和浓烈。 白厄的胸口再次翻腾起强烈的灼烧感,那源自门后泰坦的威压,和云石天宫的半身不同,你们即将面对的,是真正的泰坦。 要在这股暴戾的力量面前维持自己的理智,需要过人的意念,而所有的意念在此刻汇聚成一处,形成了直指泰坦火种的杀意。 在你们当中,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你一个。你走上前,推开了这扇象征着命运的门。 泰坦的神躯,屹立在铸魂区的中心,它周围被嗜血沉重的力量包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唔,”白厄晃了晃头,他靠到你身边,轻轻握住你的手,“你似乎,一直不受影响。” 万敌看向你,到目前为止,你的状态是他们当中最好的。 即便直面泰坦,你也毫无惧色。 你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振作,随后放开,看向眼前的尼卡多利。 你想,你可以试着用黑潮,将尼卡多利吞噬掉,毕竟,即便是神明也无法抵抗这股力量。但你觉得,你不该这么做。一个从始至终都在为这个世界抵御黑潮的神明,迎接他的结局不该是在黑潮中陨落。 作为一个战神,它的终结,也应当由一场战斗赋予。 而且—— “我得弄清楚。”你抽出腰间的短剑,“弄清楚,它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尼卡多利身上洁白的铠甲,仿佛可以倒映出三位来人的脸庞,感受到有人靠近,感受到你们身上对它体内火种的渴望,支起自己的身体,重新抓起手中的长矛。 战吼再一次响彻神殿。 “哗——!!!” 凯妮斯站在议员的圆环中央,向前来参加议会的众人宣称,新加入逐火之旅的那个英雄,是黑潮化成的怪物。 乍一听此话,公民的议论和窒息形成浪潮,此起彼伏在周围响起。他们的神情或难以置信,或义愤填膺。 他们看着圆环中心一个接一个上场的难民,讲述自己的证词。 他们当中,除了有欧诺弥亚的难民,居然还有赫利翁的——你甚至都没接触过赫利翁的难民。 一个男人言之凿凿:“是的,我看到了,袭击我们的黑潮,是那个黑发的姑娘放出来的,当时我差点死掉,幸好我跑得快。” 一个女孩小心翼翼:“我,我没看清,但我的确看到,她的手里冒出了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好像会动……但是,她一直在保护我们,这是没错的……啊,对,对不起。” 她注意到凯妮斯阴沉的目光,霎时止住了话头。 一个老人唾沫横飞:“对,就是她没错!她想害死我们!” 有人理直气壮,有人犹豫不定,有人迫不及待。 即便没有金线,即使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是听见他们的声音,阿格莱雅也可以从语气判断,他们当中谁是被逼无奈,谁是助纣为虐。 眼看议会的气氛已经进入白热化,凯妮斯信步走到众人面前。 来古士低沉悠扬的声音穿过喧哗,就像调和旋律的指挥,令躁动平息。 “元老们,公民们,请肃静,”他面向诸位看客,恭敬道,“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 “元老凯妮斯阁下,将为她的观点进行陈述。” 凯妮斯抬起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感谢诸位以身作则,为我们的前路点亮光明。”她摊开双手,朗声道,“诸位,如你们所见,这个中途冒出参与逐火之旅,所谓的英雄,不过是个妄图用黑潮渗透圣城的怪物!” 有不少人发出了惊骇的抽气声。 “那岂不是很危险?” “那她是怎么躲过「金织」女士的金丝的?” “嘶,难道,黄金裔们并非不知情,而是明知她是黑潮中的怪物,还有意包庇?” “黄金裔背叛了奥赫玛?” 无数的质疑和猜忌,化作利刃,投向人群中的阿格莱雅。 她紧抿双唇,沉默地看着凯妮斯,目光像是淬了冰的锋刃。 “等一下!” 在一众不和谐的声音中,一个响亮的声音脱颖而出。 卢克雷提娅被大家集体注视,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但她还是咬了咬牙,大声道:“她过去是我的同事,同为大地兽饲养员,我多少清楚她的为人。她性格温和,本性善良,绝不是什么黑潮化成的怪物!” 凯妮斯眯起眼睛:“哦?你又如何确定,那不是她的伪装?毕竟,她连阿格莱雅的金丝都能躲过。” “我这里有记录,她曾无缘无故消失过一段时间,在她回来后,曾不只有一个人对她的行为的变化感到疑惑。” “也许她之前的确是个普通人,但现在,我可以确定,她此刻绝非人类,而是黑潮中诞生的亡灵!” “那是她受伤失忆导致的!”卢克蕾提娅涨得脸颊通红,“而且,倘若她真的是怪物伪装,那与她共事的我,还有她的祖母,作为最容易发现异常的人,不应该是最危险的吗?可我们平安无事!” “那只能说明她还没有达到目的,不能暴露她的真面目,可怜的公民,你被她蒙蔽了双眼,”凯妮斯伸长手臂,指向那些难民,“看看这些人吧,他们差点就死在了那个怪物手中!” 卢克蕾提娅险些骂出声。那个举起食槽只为让大地兽进食更方便的你,那个哪怕到了幕匿时也在用心打扫工坊的你,那个收到她给的大地兽挂坠,会露出笑容,回头就送来一大堆点心的你,怎么可能……! 嘶——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挂住了她的手指,她低头一看,是一根金丝。 她追溯金丝的方向,对上了阿格莱雅的眼睛。那位平时优雅端庄的女士,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冲她隐晦地摇了摇头。 她沉静的声音透过金丝,直达卢克蕾提娅的脑海。 「谢谢你,正直的公民。」 「到此为止吧,不要让自己被牵连。」 卢克蕾提娅一怔,心里发凉。 比起出于为朋友打抱不平的她,与你有着深入交集的黄金裔,才是漩涡的中心。 他们选择维护,黄金裔的立场会被攻击,他们大义灭亲,那你进入圣城甚至加入逐火之旅,便是阿格莱雅的不作为,那么下次公民大会,逐火之旅的主动权,就会由元老院接管。 无论结果如何,阿格莱雅等人的声誉无疑将遭受重大打击。 进退两难。 见卢克蕾提娅沉默,凯妮斯笑道:“看来你没有意见了,那么——” “根据奥赫玛法典,对于异端卡莉斯塔亵渎圣城,染指逐火之旅的恶劣行径,应当判处——死刑。” “对此,阿格莱雅,你认为呢?” 她像是生怕刀子扎得不够深,再次将话头抛向了阿格莱雅。 后者抱着双臂,仍旧不发一言。 凯妮斯冷笑,打算弃车保帅了吗?倒也不出所料,但就算现在将你抛出去,那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有了这个把柄,下次公民大会的结果,显而易见。 呼之欲出的答案在沉默中酝酿,最后,来古士走到众人眼前:“刻法勒和塔兰顿在上,请诸位举手表决——” 卢克蕾提娅紧闭双眼。 “慢着。” 来古士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微妙地看了一眼凯妮斯,后者惊愕地看向观众席上的阿格莱雅。 淡漠而庄重的两个字,从阿格莱雅口中吐出,宛若惊雷一般,落在议院中央。就像她一步步走下看台,走到凯妮斯眼前。 “很遗憾,我必须告诉诸位——” “这不是一场审判。” “沙沙……” 将橄榄叶的配饰端正地别在头发上,阿忒娅看着镜中苍老的脸,露出平静的笑容。 她慢吞吞地走近卡莉斯塔的房间,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中的四人,皆是露出幸福的笑容。凝视着相框,她出了神,将怀里的一封信,连同那块薄纱,端正地放在桌面上。 阿忒娅最后看了房间一眼,回到了客厅,拿起了桌上的盒子。 就在她拄着拐杖,准备出门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婆婆。” 阿忒娅意外地回过头,赛飞儿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中,她的脸上没有挂着俏皮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凝重。 明明该是一件匪夷所思,甚至有些可怕的事,但阿忒娅毫无所觉一般,笑道:“你来了啊。” “不过这次没来得及准备点心……” 赛飞儿的鼻尖萦绕着一股不详的气息,她咬着牙,冲到阿忒娅面前:“婆婆,为什么?” 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闻言只是笑了笑。 “如你所见,姑娘。” “我要保护我的孩子。” “阿格莱雅会帮助她的,”赛飞儿扶住她的肩膀,“你现在应该保护好自己,婆婆,无论你要做什么,她绝不想看到你为她冒险。你为什么要——” “我知道,诸位黄金裔,定会为了她倾尽全力,但是,哪怕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囡囡仍旧无法摆脱元老院的威胁,而你们,也会因此落下口舌。”阿忒娅抱紧手里的木盒,“我也并非一时冲动,姑娘。” “这是我迄今为止所有的隐忍。” 赛飞儿怔怔地看着她。 “我的一生,是一出悲剧,即便如此,最后的结局也该是我自己决定。” 她转过身,推开了门,黎明神机的光落入屋内,就像你出现在她眼前的那天一样。 赛飞儿看着她迈出门槛,走到光芒之下。 金色的头饰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阿忒娅身边。 “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她的眼里,闪烁着碎影,“而且,以婆婆你现在的情况——” “速度越快越好,对吗?” 阿忒娅抬起头,看着她璀璨如海洋的眼眸,轻轻点头:“谢谢你,姑娘。”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石符。上面刻着全世之座的图腾,赛飞儿还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神性。 她知道这是什么。 那是在黎明云崖工作,生活的公民才会拥有,特制的刻法勒石符。 “请带我,回到黎明云崖吧。”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啊! 关于表白那一段,其实对应的身份是我们和角色的关系。现实中的我们,爱着这些游戏角色。 身为黄金裔,爱着我们这样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存在的黑潮造物 喜欢的话多点红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ᵕ `⌗꒱৩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四)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看到眼前本该倒下的躯体,又汇聚起耀眼的光芒,白厄握紧手里的剑,和万敌一起将你护在身后。 “不死的混蛋,有趣……” 看着尼卡多利重新站起,万敌啧了一声。 “它根本没想分出胜负,只是在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为天谴之锋淬火,贯穿刻法勒的躯体,”白厄看向头顶再次高悬振动的巨大剑锋,脸色凝重,“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我留在这片战场,拖住这具躯壳,让它无暇挥舞天谴之锋,你们回去,将这件事——” 万敌话音未落,尼卡多利忽然将长矛掷出。 原本在刚刚的战斗中,尼卡多利都没有表现出在圣城那般指向你的针对,可你从这一击中,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攻击性。 万敌想把你推开,你却抢先一步,擦着长矛的尖刃,冲到它面前。 如果你没猜错—— 尼卡多利的神躯,在你靠近的刹那,出现了些许停滞。 耳边传来似曾相识的压迫感,但这次你的耳朵没有涌出鲜血,而是听到了那声低语—— 「重铸……灵魂……」 你听懂了。 一模一样,还是这句话。 你看着尼卡多利不断死而复生的躯体,思考着它的话。 重铸灵魂…… 重铸…… “轰——!” “小心!” 它发出一声战吼,一拳砸了下来,这回你看得真切,绝对没有打偏的意思,你赶紧后退躲开它的攻击,万敌趁机抓住你的手臂,把你拉到后方。 但随着你和尼卡多利拉开了距离,你反而看清了它身处的环境。 身后四具破碎的雕像,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宛若忠诚于荣耀的士兵。 万敌说过,这里是—— 「铸魂区」 你瞳孔一缩。 “万敌,白厄,”你将短剑收起,看着尼卡多利,沉声道,“它的灵魂有问题。” 白厄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尼卡多利?” “对,我刚刚听到了,它在云石天宫说过一样的话,”你抬头,看着天上的剑锋,“它说,重铸灵魂。” “重铸灵魂……”万敌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尼卡多利盘踞的地方,“他的不死,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完整?” “我不清楚,它只说了这一句,而且怎么重铸灵魂,我们也不知道。” 尼卡多利对奥赫玛虎视眈眈,他们现在该怎么做,才能重铸其灵魂—— “我和万敌留下。” 白厄的话让你抬起头,万敌看了他一眼:“我一人足矣。” “别逞强,就算不死,一个人面对泰坦也太胡来了,”白厄手里的剑锋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我们拖住尼卡多利,等你揭开这背后的秘密。” “……” “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而且,”白厄看向万敌,露出挑衅的笑容,“这不是一场很不错的竞争吗?看看谁会在「纷争」的躯体上,落下最后一击。” “呵,我接受你的挑战。” 你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手臂,分别搂住他们的脖颈。 二人猝不及防被你抱住,脸上皆是错愕的神情,待他们反应过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虚虚地搂住你的身体。 你用力抱住他们的身躯,仿佛要记住他们此刻的温度,很快又放开手。 “我会尽快,请等我。” 你离开后,白厄揉了揉发热的脸颊,还有些意犹未尽一般。万敌活动了一下指节,道:“这就慌神了?救世主。” 白厄看着他没好到哪里去,同样通红的耳垂,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还以为你和她表明心意后能有点进步。” “……你又知道了?” 万敌瞪了他一眼,走向尼卡多利:“你都快显摆到我脸上来了。” “那倒没有,”白厄抬起手中的剑,跟在他旁边,“如果我想显摆,我就会告诉你——” “她昨天亲我了,她主动哦。” 铮—— 有什么东西崩断的声音。 万敌脚步一顿,看向白厄,后者耸肩:“对,我现在的确是在显摆。” 他觉得自己的拳头就算偏离他的心意,拐到救世主脸上也是情有可原。 “你……” 万敌忍了又忍,最后,淬着火焰和杀意的拳头招呼在了尼卡多利身上。 “HKS!” “迷迷!” 随着你的呼唤,迷迷忽然出现在你身边,她抓住你的手臂,免得自己跟不上你的速度。 “如果想知道尼卡多利灵魂的秘密,我现在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寻找欧洛尼斯,从复现的过去寻找答案,”你躲开一个眷属劈来的刀刃,反手将其扔了出去,“你觉得,它会帮助我们吗?” “不用那么麻烦,伙伴,”迷迷的声音在疾风中有些模糊,“人家可以帮你!” “怎么做?” “人家可以复现往世的记忆,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收集过往记忆的碎片。” 过往记忆…… 你的脚步停了一下,迷迷因为惯性,差点被甩到前面去,你抱住它的身体,越过断桥:“我来过悬锋城,我的记忆不行吗?” “只有你的不够,你对悬锋城的记忆也并不多。”迷迷轻声道,“别着急,伙伴,我在奥赫玛,不止一次捕捉到过悬锋城记忆的气息,我会帮你的!” 回到外城廊道后,你找到了缇安。她还在原地,没有受伤,但她的神情有些沉重,像是在神游。 “缇安。” 听见你的声音,她倏地回过神,看到你后,神色变了变,很快道:“你,你们怎么样?” “出了点问题,我们现在必须返回奥赫玛,寻找破局的方法。” 缇安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她顿了一下,掉头道:“好,我明白了,我来打开百界门吧。” “……抱歉,缇安。” 她看着你的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不要总是道歉呀。” 百界门直达城门口,你刚踏上平坦的砖石道路,就看到了等候在城门口的遐蝶。 她看见你,神色一紧,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缇安。后者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定了定心神,走上前来:“阁下,是遇到麻烦了吗?” “尼卡多利的神躯无法死亡,不揭开这个秘密,它的火种我们没法回收。我们现在需要收集过去的记忆,让迷迷带我们回到过去,它有这个能力。”你察觉到了什么,“遐蝶,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啊,阿格莱雅大人有事要处理,她担心你需要帮助,所以拜托我在这里等候。” 迷迷的鼻子动了动。 “搭档……”迷迷压低了声音,凑到你的耳边,“城里的味道,不太对劲。” “大家的心……好像在动荡。” “是不是城里出了什么事?”你想到了在城中察觉到的,黑潮的气息,“有人受伤了吗?” 遐蝶抿了抿唇,轻轻摇头:“圣城一切安好,阁下,请相信阿格莱雅大人。” 你直觉暗中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白厄和万敌还在苦战,你不能浪费时间。 “我明白了,我去收集记忆,为回到过去做准备。” “等等,”她跟在你身边,坚定道,“我和你一起,阁下,过去的悬锋城是何情况,我们无法判断,我必须保护你的安全。” 这次你没有推脱,因为遐蝶说得没错,多一个人把握更大,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出现差错。 缇安等在城门,等你们收集记忆完成,她会负责把你送回悬锋城。 你和遐蝶跟在迷迷身后,开始收集有关悬锋城的记忆。吟游诗人的歌唱,大工匠的追忆,以及一位冒险家手中模糊的照片。 这个过程中,你愈发觉得城中的气氛怪异。 那是猜忌和怪异缠绕在一起的氛围,完全不像以往的圣城,被慵懒和惬意包围。 遐蝶也很奇怪,她平时一直很安静,虽然和你待在一起时会健谈很多,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些生硬地和你搭话,比起聊天,更像是在转移你的注意力。 你想到了缇安,她在外城廊道时,似乎在出神。如果你没猜错,她应该是感应到了城内的情况,三位圣女心意相通,三位一体,口耳相连。 为什么,他们要刻意瞒着你? 是为了不让你在此刻分神吗?还是…… “伙伴,”迷迷合上用来记录的书,“收集完成!我们可以出发了!” 遐蝶听不懂迷迷的话:“阁下,迷迷说了什么?” “遐蝶,”你没有着急翻译它的话,而是道,“元老院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的呼吸出现了停滞,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裙摆。  你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但你心中的猜想已经得到了印证。 万敌之前就告诉你,元老院好像一直在打听你的动静,不仅在难民中活动,还询问过阿忒娅,而在昨天,你碰上了凯妮斯。 这不是巧合。 八成是你使用黑潮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遐蝶抬眸,观察着你的表情,如果你继续追问,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如果赛飞儿在这里,兴许可以瞒过你。 但你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拉住遐蝶的手,走向城门。 “好快呀,”缇安见你们来了,立刻放下手里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花草,拍了拍手背在身后,“记忆收集好了吗?” “嗯。” “好的!” 缇安轻车熟路地打开百界门,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你看着眼前的门径,道:“你连续开门,身体还好吗?” 缇安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可是最优秀的门匠呢!” 你看着她的笑脸,垂下了眼眸。 “……缇里西庇俄丝,”你低声道,“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把我放弃掉吧。” 缇安一愣,拍着胸脯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她睁着眼睛,你从中看出了些许无措。 遐蝶握着你的手紧了紧。 迷迷感到不安,它贴着你的身体:“伙伴,你在说什么?” 你摇摇头,没有解释,而是和遐蝶一起,踏入了门中。 缇安愣愣地看着百界门消失的地方, 握紧了拳头。 “阁下,”刚穿过百界门,遐蝶急切道,“你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没有,遐蝶,”你示意她冷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不会轻易死去,我也不打算死去。” “那你……” “元老院视我为眼中钉很久了,城中的氛围让我知道,他们这次恐怕就要成功了。”你平静道,“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而被牵连,更何况,我的力量的确不适合呆在圣城。” 遐蝶摇着头,声音颤抖:“可是你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可大家不会这么想。”你顿了顿,笑了一下,“如果情况到了最糟糕的时候,你们把我交出去,我就逃离圣城,即便他们有心抓我,我也有把握让他们白费功夫。” “我仍旧会帮助你们,只是不能在圣城露面而已。” 这么说来,和赛飞儿有些像。 只是…… 你看向在旁边听着一切的迷迷,无奈道:“对不起,你估计要和我一起流浪了。” “这才不叫流浪呢!”迷迷用力摇头否认,“和你在一起,那叫旅行!” 你摸了摸它的头,手指碰到了它身上那件阿忒娅做的新披风。 阿忒娅…… 虽然有些抱歉,但你可以经常溜回来看她。 “在那之前,”你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先让我们,为圣城带回一颗滚烫的火种吧。” 战斗的动静在整个悬锋城中回响,可以想象战况的激烈,迷迷打开通往过去的门后,你让它钻回了你的体内,免得受伤。 那是不同于百界门的另一种门扉,就像水波浸透身体,感受岁月的流动在皮肤上。待你睁开眼睛,眼前骤然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 适应了与永夜截然相反的光明,你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辉煌犹存的悬锋城。和你当初带着迈德漠斯看到的场景差不多,只是城中的氛围又变了。 曾几何时,悬锋城仿若战场上的勇士,一往无前。而如今,它宛如强弩之末,力不从心。 遐蝶观察着四周,她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阁下,我们需要收集信息,推断我们现在所处的年代。” “不用那么麻烦,”你看了一眼悬锋城高大的城墙,“我可以带着你溜进去。” 在这里说出此等言语,实在让人有些提心吊胆,就算是玩笑,也不会让人觉得放松,但你显然是认真的。 遐蝶犹豫地看了一眼城邦周围的卫兵:“……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不会,我当时抱着万敌溜进去的时候很顺利,一回生二回熟。” ……感觉那是一个很难想象的场景,万敌被你抱在怀里什么的。遐蝶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抬手遮住唇角的笑意。 就在你琢磨从哪里可以带着遐蝶进去时,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饱含警告的意味。 “如果你们不想送死,就不要妄想动用卑劣的手段。” 你一愣,回过头,一个身体高大健硕,头戴盔饰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你们身后。 虽然他戴着头盔,你看不清他的脸,但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的身上。 遐蝶警惕地拦在你的身前,挡住了他的目光。 男人态度不算友善,甚至有些不耐,他身上结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你们是谁?” 遐蝶抿着唇:“……这位阁下应该先自报家门才是。” 你们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悬锋城也不是闲游之地,主动找上门来的,八成来者不善。 他沉默片刻,向你们走近,就在遐蝶以为他要动手时,他停了下来,道:“格奈乌斯。” 他的目光紧盯着你。 “现在,报上你的名字。” 你偏过头,仔细观察着他。 奇怪……你并未见过他,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后续的发展,有些意外。 这个叫格奈乌斯的人,在得知了你们的名字和想要进城的目的后,并没有任何对你们不利的举动,而是带着你们前往城门口。 彼时的悬锋城,正在举行以角斗为主的悬锋祭典,而进城的方式,就是报名参加这场无止境的杀戮。 报名的人数必须是三个人,而格奈乌斯找上你们,似乎是因为他缺少组队的战友。 总之,在报名官悲壮又神圣的语气中,城门打开,你们就像被送进血盆大口的食物,被人目送着,走向战斗的深渊。 虽然是格奈乌斯主动向你们搭话,但他相当寡言,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和城外那些情绪高昂的战士不同,格奈乌斯甚至都没什么情绪可言。 原本遐蝶对他十分警惕,但现在,她莫名觉得,你们……有点像。 准确来说,是有些特质很像,都是这种不带悲喜的平静。 老实说,你不太明白悬锋人的想法。 根据大多数人的描述以及他们展现出来的特质,普遍给人一种坦率直接的感觉。但悬锋祭典的开局,却是几个难题摆在神殿中,而巡逻的卫兵却比想象中少得多。 有点本末倒置了。 格奈乌斯冷眼看着场上的布局,犀利道:“不明所以,浪费时间。” 你有同感,格奈乌斯赶时间的原因你不清楚,但你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 遐蝶还在观察周围的装置,找出解密的方法,却见你走向位于神殿中心的几个泰坦眷属,拔出了腰侧的短剑。 格奈乌斯也跟了上去。 很快,几个眷属就成了地上碎裂的石块。 遐蝶:“……” 果然很像啊。 他甩动手臂,将胸前沾到的金血拭去,他看着地上眷属的残骸,十分失望:“泰坦的造物,何时变得如此软弱?” 你收起短剑:“如果他们很强,我们就麻烦了。” “不过是些……罢了,”他转向你,“你刚刚的战斗方式,有几分悬锋人的魄力,但你不是悬锋人。” 你收剑的动作停了一下,含糊其辞:“别人教的。” 敌人已经清理干净,现在要做的,理应是解密。可你不打算浪费时间。 你把还在研究预言算碑的遐蝶拉过来,走到紧闭的门前,你伸出手,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力量顺着门缝蠕动,流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黑潮在侵蚀雅努斯施展在门径上的力量,待力量消退,即使不用解密,没有力量的门也会自己打开。 只是没想到,素来只能带给人们灾难的黑潮,在此时,居然成了优势。 但遐蝶注意到,格奈乌斯在看到你使用黑潮后,气场好像有些不对。 你将黑潮收回,一脚踹在了门上。 “嘎啦——” 门被打开了。 同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了过来,抓住了你的脖颈。 格奈乌斯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如他一字一顿的声音:“你不是人类。” “你潜入这里,究竟有什么企图?” “黑潮造物。” 在他动手的瞬间,遐蝶手里的阴影凝聚起来,化作一把巨大的镰刀,直逼他的头颅。 “格奈乌斯阁下,”她的手有些发抖,“请放手。” 哪怕身处会被割下头颅的境况,格奈乌斯也毫无畏惧:“女孩,看清楚,她手上的黑潮,足以将你我,还有这一整个城邦吞噬殆尽。” “她不是黑潮造物,”遐蝶眸色坚定,“她只是被黑潮污染了。” “污染?”格奈乌斯像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说法,默然片刻,他摇摇头,“从来不存在什么污染。” “被黑潮影响的人,只有两个下场,死亡和扭曲。”格奈乌斯用了点力气,你被他推着往后挪了一步,发出骨节不堪重压的轻响,“看着她,女孩,常人被我掐住脖颈,此刻该动弹不得濒临窒息,可她毫无反应。” 你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的手臂,没有做声。 “再加上她使用的力量,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 遐蝶握着镰刀的手愈发用力。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格奈乌斯阁下。” 格奈乌斯一顿。 “她于千年的时光中在黑潮里穿梭,救下了一个又一个幸存者,从未伤害过别人。即便她真是黑潮造物——” 遐蝶抬起头,语气坚定:“她现在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若你执意如此,恕我无法让步。” 空荡荡的神殿中,回荡着遐蝶的话语。她不善与人争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是细细的,很温和的感觉,但你们仍可以听出其中蕴含的激烈情绪。 格奈乌斯默然片刻,松开了手。 “阁下……!” 手中的镰刀顷刻间化作黑影消失,她转身细细看了一下你的脖颈,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伤痕。 你轻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看向眼前兀自走出大门的男人。 他早就发现你不是人类了,可他现在才发难……那甚至都不算发难,比起你的真实身份,他更像是在试探遐蝶。 试探遐蝶在知道你是黑潮造物后的反应。 你不明白,你和这人素昧平生,他这是在……帮你铺路吗? 但因为他的举动,气氛有些尴尬,遐蝶又开始对他万分警惕,一直守在你的身边。而格奈乌斯却对遐蝶的警觉视若无睹,仍然我行我素。 门后的路通向掘石场,是被悬锋人奴役的山之民劳作的地方,不过现在,这里被设计了诸多路障和机关。你愈发觉得,这个祭典的安排在刻意和你们对着来,明明只需要角斗就可以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意义不明的试炼? 精通扎格列斯之手的使用可以让他们获得尼卡多利的认可吗?你记得扎格列斯是很不受其他泰坦待见的。 你无视设计的机关,走在了前面,路障用黑潮吞噬,断路用银滩连接。 格奈乌斯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银白色土地,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踩过。 “不用担心,”你和遐蝶已经走到了断路的对面,“这不是黑潮,你不会被侵蚀。” 他俯下身,伸手探了探银滩上摇曳的花朵。良久,他才迈步踏上银滩。 “这不是翁法罗斯的力量。”格奈乌斯看着银滩被你回收,“它的存在和黑潮一样。” 毕竟是由黑潮转化而来的。 你耸了耸肩:“你可以理解为,这是黑潮造物的能力。” “黑潮造物没有这种能力,别拿我的话搪塞我,”格奈乌斯抱着手臂,“有黑潮的力量,你分明在神殿里就可以使用,解决那些眷属,却在开门的时候才显露出来。” “我们不过是在彼此试探。你在试探我的反应。” 遐蝶在旁边听着,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你的脖子。所以当时,他抓着你脖子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装个样子? 他试探的应该不是你,而是她……那也就是说—— 你真的是黑潮造物。 她看着你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后神色如常地沉默下来,更加用力地握住你的手。 其实你没想试探他,你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的悬锋城里,看到黑潮蔓延吞噬的场景。这里是迈德漠斯的故乡,是你当初未曾好好看过一眼的城邦。它还没有堕入迷雾和黑暗,还是那个战士之城。 你看着格奈乌斯,心想,他很强大,从他和眷属交手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他也很敏锐,发现你的不同之处。他在乎荣光,所以对这里的布置和其背后的用心感到厌恶。明知祭典有问题,其中危机重重,却还是前来报名。 毫无疑问,他是具备五大美德的战士。 然而,这样的人——你却从未在迈德漠斯口中听到过。甚至从报名官的态度可以看出,他籍籍无名。而在崇尚武力的悬锋城,这是很奇怪的。 但你们又确实在过去遇到他了。 “那么,”你再度用黑潮侵蚀了门锁,看向他,“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格奈乌斯看了一眼你和遐蝶相握的手,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道:“拥有黑潮的力量和不畏死亡的赴死信念。” “身负诅咒的死士。” 你的手覆在门上,低声道:“你呢?” “你又是谁?” 格奈乌斯一向冷硬的语气,带上了沉思。 “和你一样。” 你推开了门——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和污蔑。” 即便是凯妮斯,也没有想到阿格莱雅会当众反驳她的决议。 “……啊,”来古士被打断了话语,看向她的方向,语气还是那般不温不火,“看来,「金织」阿格莱雅女士,对这场裁决存在不同的看法。” 凯妮斯乐得其所:“你是想包庇那个怪物吗?阿格莱雅。” “单凭你们的一面之词,便想给愿意为逐火之旅付出性命的勇士定下莫须有的罪名,未免太过无耻。” 如此刻薄的言辞,很难相信是从阿格莱雅的口中说出的,凯妮斯被噎得脸色一黑,重重吐出一口气:“究竟是莫须有的罪名,还是你们做贼心虚。” “目前为止,你们所谓的证据,皆出自于难民口中,”阿格莱雅目光冰冷,泰然自若,“你既然将这场议会当做对她的审判,凯妮斯阁下,你为何不等她本人到场,为自己争辩?”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趁虚而入的阴谋。” 直到阿格莱雅的话音落下,人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凯妮斯所指的叛徒始终未曾露面。她一直在煽动大家的情绪,急于促成判决。 “你质疑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此刻正在为了逐火之旅,向尼卡多利挑战的英雄。” “即便是罪名确立的死囚,也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她沉声道,“别忘了,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支撑对她的指控。难民的证言很可能是你们事先编排的戏码,旨在将这场议会转化为黄金大剧院里罕见上演的陈词滥调。” “倘若她真的是黑潮中的怪物,那作为卡莉斯塔的亲人,她的祖母,阿忒娅女士,为何没有感到异常?她甚至都没有到场。” 凯妮斯强硬道:“她的祖母因岁月的困扰,早已失去了分辨亲人的能力,连自己的孙女都认不出来,这是周围人所共知的事实。” 有几个知晓阿忒娅情况的公民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们见过这个老人在路上抓着一个人就喊“囡囡”“卡莉”的迷糊模样,的确已经不清醒了。 这样的老人,的确有可能无法认出自己的孙女有没有被替换。 见有人附和她的话,凯妮斯接着道:“你怀疑难民的证据,那你可知道,有超过五成的难民看到了类似的场景,他们不过是实话实说。” “鉴于当时环境的昏暗和事态的紧迫,在剔除了那些不明确的证言后,仍有不少难民可以为我们提供有力的证据。” “而且,她无故消失的那段时间,你们又该怎么解释?”凯妮斯咄咄逼人道,“她独自一人去往命运重渊,那里危机重重,大家都知道,她如何一个人还能平安无事?” 提到命运重渊,阿格莱雅想到了那个死在清洗者刀下的女孩,眸色锐利起来。 她还真说的出口。 凯妮斯大概已经知道,真正的卡莉斯塔已经死了,而你,是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冒牌货。但她也许不清楚,卡莉斯塔就是死于清洗者手中,想来她也根本不在乎。至于究竟是人类还是怪物,她也不在意真相,她只需要证明你不是卡莉斯塔,就足矣让她获得这场辩论的胜利。 如果她说出你是被黑潮污染——那你在人们心中和怪物无异,同样是死局。 “各位,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凯妮斯斩钉截铁道,“现在的卡莉斯塔,是个顶着人类皮囊,混入圣城的黑潮造物!” “而黄金裔,则是包庇她的元凶!” 全场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持,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已经有不少人相信了凯妮斯的说辞。这就是她现在举行元老议会的原因,你不在场,无法为自己作证。就算不能当场判决,在时间的推移下,只会有更多的人相信她,而不是你,毕竟她可是有确实的人证。 待你为自己争辩时, 又有多少人会愿意相信你? 若阿格莱雅执意站在你这边,只会坐实她包庇的罪名。 凯妮斯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来古士阁下,请您——” “稍等,凯妮斯阁下,”来古士温和地打断了她趁胜追击的势头,“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 “一位奥赫玛的公民,姗姗来迟。” 阿格莱雅一顿,她手上的金丝也在因为感受到一抹熟悉的气息而微微颤抖。 “诸君。”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半神议院的前院传来,凯妮斯脸色一僵,她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得体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抱着一个木盒,出现在议院入口。 她混浊的眼睛扫视着这里参与议会的所有公民和元老,哪怕成为众人目光所集,她也毫无窘迫之意,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凯妮斯身上,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她的胸口传来灼烧感,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还是用力拄着拐杖,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弱态。 阿格莱雅看着这位苍老的妇人,目光中逐渐浮现出惊愕。 “在这个庄严的半神议院之中,我的孙女正接受审判,”她的声音随着手杖的敲击回荡,重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而我,作为她唯一的至亲,竟对此一无所知。” “这违背了奥赫玛法典的明文规定,您不这么认为吗?” 随着拐杖最后一下敲击在地,阿忒娅意味深长道:“凯妮斯阁下。” 凯妮斯的喉咙里溢出一丝冷笑:“我同情你的遭遇,公民,我只是担心你无法接受,自己被欺骗的事实……” “欺骗?” 阿忒娅咀嚼这个词语,悠悠道:“我不这么认为,阁下。” “我或许已然衰老,脑子也不太清醒,但对于有些事,我却无比清楚。” “说到欺骗,这里站着的人——” “哪一个没被你欺骗过?” “——” 这样冒犯的话语,出自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口中,让众人一片哗然。 凯妮斯目眦欲裂:“你什么意思!” 阿忒娅面带笑意,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倒映着对方愤怒的丑态。 “看来你已经把我忘记了。是啊,早年我隐姓埋名,如今我已老态龙钟,而你,凭借清洗者的手段换了不止几具身体,但无论你是何模样,我都不会忘记。” “我不会忘记,你为了清除异己而将毒手伸向我丈夫时,丑恶阴毒的嘴脸。” 她一愣,面上浮现出茫然。 阿忒娅露出悲哀的笑容。 “凯妮斯,你还记得——” “欧狄科斯吗?” 一个年迈的元老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 “欧狄科斯?” “那个数十年前暴毙在云崖圣道的文员?” 凯妮斯瞪大了眼睛。 怦—— 你抬手抚上胸口,从刚刚开始,你的心脏就开始传来不适,甚至有些疼痛。 是因为,你们离答案越来越近了吗? 看着眼前的铸魂区,你越发确定,你们想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里。 而眼前即使被击败也会重新站起的天谴先锋,昭示着蛮王的现状。 “……感受到了,尼卡多利四分五裂的灵魂,就在这里,”格奈乌斯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雕像,“重新拼合它的灵魂,让它被剥离的神性归于完整,这样,你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二位,”天谴先锋不会轻易让路,遐蝶走上前,任凭死亡的力量将自己包围,“我来拖住它,请你们找到让尼卡多利的灵魂重归完整的方法,修正这段历史吧。” “你还撑得住吗?” 刚刚为了得到更多信息,遐蝶透支了许多精力,唤醒了没有散去的亡魂,她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即便休息了一阵,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感受到你的担忧,遐蝶浅笑道:“不必为我担忧,阁下。” “我相信你。” 拼合尼卡多利的灵魂,需要在过去与未来两个时空中来回穿梭。 这一路上,你们为了节省时间,没有接触任何谜题,因此,在格奈乌斯看到你使用「岁月典籍」将悬锋城未来破败不堪的模样展现在眼前时,格奈乌斯的语气中,难免带上些许震撼:“如此破败,这就是悬锋城的未来吗……” “而且,你可以使用欧洛尼斯的力量?” “之前不用,是因为那些谜题太浪费时间了,”这个时空和白厄他们所处的时间很接近,你听到了战斗的声音,“我的朋友还在对抗尼卡多利。”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来到这里。” 格奈乌斯看着眼前的雕像:“这里的雕像只有四座,但尼卡多利的灵魂应该被分成了五份,还有一瓣不知所踪。” 这里储存的灵魂,只有四份。 你一顿,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在来这里的途中,你们遇到了黄金狮首。虽然因为岁月的流逝,它已然衰老虚弱,但比起你在未来的悬锋城遇到的奄奄一息的它相比,还是要好一些。 在未来,它希望迈德漠斯让尼卡多利带着荣耀死去,在过去,它希望格奈乌斯将希望带给悬锋城。 它虽深嵌在墙壁中,但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悬锋城的迷雾,看到最炙热滚烫的灵魂。 所以,这样的人,没理由不在未来留下痕迹。 他对于神殿中的岁月装置并不熟悉,是那种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但这不对,因为这样的祭器在翁法罗斯随处可见。 “你在观察我,”格奈乌斯直白道,“有看出什么吗?” “你看出我是黑潮造物,听你的之前的话,你对黑潮非常厌恶,可你却没有第一时间将我解决。”你和他走到一座雕像前,你抬起手,感受着岁月的流动,“为什么?” 破碎的雕像重新拼合,化作剑皿。 这里,封藏着神王的「勇气」。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灵魂。”他的回答很简洁,仿佛早就预料到你会问这个问题,“还有那女孩的态度。她很看重你。” 在拼合下一座雕像时,白厄他们战斗的动静似乎更加激烈了。 你抬起手,让岁月拼合剑皿。 这里,封藏着神王的「荣耀」。 “在悬锋的未来,也有凡人敢于反抗命运。”他也听到了这沉闷的声响,“了不起。” “其中一个是悬锋人。” “你的战斗是跟着他学的?” “对。” 格奈乌斯罕见地笑了一声。 “学到了虚势,但还没接触到根骨。若有机会,我可以指教你几招。” 你感觉他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毕竟这个所谓的机会,是否真的存在,你也不知道。 在去往下一座雕像的时候,你看到铸魂台中心,随处可见他人的尸身。格奈乌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已经习惯,就像在刚才的殿堂中,看到满地血肉时一样平淡。 可这里遍布的尸骸,粗略看去,都是一个人的。 你抬眼,看向身边的格奈乌斯。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你的身边。 “你好像总是不懂掩饰自己的目光。”格奈乌斯偏过头直面你的视线,安然若素道,“有话不妨直说。” “我一直觉得,你的声音有些熟悉,”你停在雕像前,拼合剑皿,“尼卡多利向我低语时,声音和你一模一样。” 这里,封藏着神王的「牺牲」。 格奈乌斯沉默下来。 在最后一座雕像前,你看向他:“可以告诉我,为何要将重铸灵魂这件事交给一个黑潮造物吗?” 这里,封藏着神王的「坚韧」。 “或许你该问问自己,”格奈乌斯看着已然归于完整的四座雕像,“为何只有你听到了我的低语?” 你一怔。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是响应了我的低语而来。你是黑潮的化身,却拥有灵魂和与之完全相悖的力量。” “我看到了,你可以打破这一切僵局的能力。” 他喃喃自语,好像他也是现在才明白自己找上你的原因。 有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哪怕是泰坦也这么说。 这里,是神王的「理智」。 看到你们将雕像全部拼合,遐蝶用死亡的力量将天谴先锋禁锢在原地,走上前:“阁下,快要完成了吗?” “只差最后一步了,”格奈乌斯收回注视自己其余四瓣灵魂的目光,看向你,“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在最开始,报上名字的只有遐蝶,而你并未告知姓名。 “我现在的名字是别人的,我……没有名字。” 那个时候,格奈乌斯对你而言是个不知来历的陌生人。 你自然不会告诉他卡莉斯塔这个名字,那个女孩不该被可疑的人记住。 现在,他询问的是身为黑潮造物的你,而你没有名字。 “无名者……倒也符合死士这个身份。” 格奈乌斯转身,走到铸魂台的中心,尼卡多利一直驻守的位置。 他告诉你们,尼卡多利抵御黑潮时,无法斩断其腐烂的根源。神性不可避免地被黑潮侵蚀,但在那之前,尼卡多利将自己灵魂中的「理智」剥离出去,留下了终止疯狂的一线希望。 遐蝶看着周遭的尸身,呼吸乱了几分。 而「理智」,也的确不负尼卡多利的期望,一直以来都在试图回归本源。 这里展现的一切,是格奈乌斯——「理智」无数次失败的尝试。 直到疯王已然崩坏的躯体,为这里带来了破局的希望。 只要在此完成铸魂,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就像——迎接他的,不是即将被疯狂吞噬的结局,迎接你们的,不是几近鼎盛的泰坦。 而遐蝶从中听出了离别的味道,她的目光带着哀伤,看着眼前的人。 “你似乎打算为我哀哭?” 她轻轻阖眸:“……这世上的离别皆是哀伤,阁下。” 一路上,格奈乌斯已经看出了她身上带来死亡的能力,以及她对死亡的悲哀与无奈。他摇摇头:“我知道你心里的犹疑,但记住,不要嫌恶你的天赋,不要憎恨死亡。” “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 那是一个,已经被岁月抹平痕迹的悲剧。 欧狄科斯,他的身份在黎明云崖平平无奇,只是一个文员。可他性格耿直,刚正不阿,经他手里的文件,是无法作假和出纰漏的。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他无意间发觉了元老院诸多秘密。 他知道这其中的危险,一直以来都在小心收集更多的证据。其实他早已被盯上。 在一场议会中,原本正常的欧狄科斯忽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半神议院。 因为血染议院这件事被视为莫大的亵渎,很多人都说,他是触怒了神明,遭受神罚。 针对此事的调查,也因为忌讳神明的怒火,草草收场。 凯妮斯眯起眼睛:“你……” “呵呵,看来你还记得,”阿忒娅将手里的石符拿出来,“我的丈夫,可是受到你们元老院不少照顾,凯妮斯。” “呵,”她冷笑一声,“你想把这等罪行扣在我的头上,为那个怪物博得一线生机吗?” “与其费心于虚构的指控,还不如认清现实,你的孙女早已死去。” 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阿忒娅的背影似乎佝偻了下去。 阿格莱雅看着阿忒娅拄拐杖的手用力但骨节发白,手指缓缓蜷缩起来。 赛飞儿伪装成一个公民,隐藏在人群中,咬牙切齿。 “呵……” 颤抖的笑声让凯妮斯一怔。 阿忒娅看着她,心道,若非如此,她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究竟何为虚构的指控?你为一己私欲诟病我的孩子,在这里大放厥词所谓奥赫玛的命运,公民的权利,凯妮斯,不谈多年来死于你手中的黄金裔——” 她打开木盒,将一沓厚厚的纸张拿出。 砰! 盒子重重落地,发出的声响让凯妮斯回过神,她看到了阿忒娅眼里的孤注一掷,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争抢她手里的资料。 一抹金色,卷起了纸张,接着,重重往上一扬。 “哗啦——” 宛若飘落的雪花般,纸张洋洋洒洒地落下。 凯妮斯看着几乎被纸张覆盖的上空,血液都仿佛被冻结。 “你可数得清这上面无数被你害死的无辜公民?!” “住口!” 凯妮斯不可抑制地暴怒出声,她看到已经有人将纸张拿起翻看,怒喝道:“不准看!这些都是对元老院的污蔑!” 无人听她的话。 “天哪……” “这事儿居然是元老院干的?!” “啊,第欧根娜的爷爷……她可是那场政治刺杀中唯一的幸存者,背后主使居然是凯妮斯……!” “桩桩件件,都罗列了详细的证据和过程。” “这……太难以置信了。” 公民的目光带上了愤慨,如利剑一般刺向凯妮斯,不光是她,就连与她同盟的元老,也被鄙夷的目光照得不知所措。她色厉内荏:“住口,这都是这个疯婆子编出来的故事!你这卑劣的鼠辈——!” 一根金线,在凯妮斯的脸侧,划下了一道血痕。她的声音就像被掐断在喉咙里,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格莱雅。 “不要用你卑劣的言语侮辱她,你没这个资格,凯妮斯。” “你该记住——” “她是阿忒娅,阿忒娅·克瑞尼德斯。” 阿忒娅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她怔怔地看向神色冰冷的阿格莱雅,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原来如此……阿格莱雅大人。 您还记得我啊……记得那个,曾向你请教过制衣技巧的孩子。 所以那天,英雄浴池才会向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妇人开放。 “我的确已经算是一个疯婆子了……” 凯妮斯闻言看向阿忒娅,却看到一连串的血色,从她的嘴角滴落。 众人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用尽力气,发出刻骨铭心的声音,“元老凯妮斯,为了巩固元老院在公民中的地位,意图除掉黄金裔的支持者,他们拿我的孩子开刀,不仅如此——” “在确保他们的阴谋不被揭露,他们无情地对我使用了剧毒。” 一声低低的闷哼从她口中逸出,鲜血随即从唇角缓缓淌下,她脆弱的支撑终于瓦解,身体缓缓沉落,手中的拐杖也随之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般场景,竟与当年的那一幕重合。 一只纤细的手扶住了她的后背,阿格莱雅扶住她的身体,嘴唇在微微颤抖。 赛飞儿死死攥紧拳头。 凯妮斯瞠目结舌。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一声突兀夸张的惊呼从赛飞儿口中发出,暴怒的喧哗如同点燃引线的炸弹,几乎冲破了耳膜。 “怪不得今天审判的当事人没来!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甚至连一位老人都……” “他们已经对这么多人下手了……元老院,究竟是为了公民,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们已经背叛了奥赫玛!” “只要不合她意,就会被她毒杀……!” 凯妮斯怎么也没想到局面的发展居然会是这样,阿忒娅不仅保留着当初欧狄科斯收集的证据,在隐藏的这么多年,酝酿着一场复仇。 凯妮斯试图让来古士发言证明这一切都是阿忒娅的诬陷,可他却只是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一如既往的平静。 高贵的「神礼观众」,注视着这场戏剧。他看着那位名为阿忒娅的老人,缓缓失去生息。 为了她当时年幼的孩子不受其害,她忍了恨意,为了她的孙女可以平安无事,她吞了痛苦。 可她失去了一切,仅剩的宝物还被毒蛇觊觎。 那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于是,这场人生的落幕剧提前上演。 是悲剧吗?也许是。 但,这是她为自己编写的结局。她无怨无悔。 她报了仇,完成了自己的夙愿,在最后,她护住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死,足以撕开所有怀疑,荡平元老院对你的所有指控。 今天,血色再次染上了议院的圆环。那是为了洗清罪恶,那是为了揭露罪行,那是为了守护她心中最后的爱意。 即便是刻法勒也无法苛责。 那是阿忒娅·克瑞尼德斯一生的隐忍与爆发。 来古士开始期待。 你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阿忒娅听到,有人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她不免回忆起了自己年幼时的记忆。 想起自己被云石市集那个美丽的身影吸引,向她讨教制衣的技巧。 为什么要学习这些? 我想让人多看到您在巧织衣物时,美丽的内心。 阿格莱雅轻笑着,记住了这个孩子的名字。 她隐姓埋名许多年,不曾想过,原来还有人记得她。 阿忒娅闭上了眼睛,她的心里很平静。 她好像听到了卡莉斯塔的声音。像是小孩子一般,呼唤着她。 “祖母!” 她牵起孙女温暖的手,走向未知的远方。 泪花从眼角滴落。 明天见…… 我的孩子。  你 一如过去平凡的日子里,那些稀松平常的道别。 作者有话说 ……呃,嗯。 那个,关于格奈乌斯的指教,其实会有机会的。 发现了吗?我们当初擅闯悬锋城,留下的传言在这里印证了(黑潮中的亡灵,受到诅咒的死士) 喜欢的话多点红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ω‹〃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五)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你的心脏在狂跳。 近乎不知疼痛地跳动着。 你不知道原因。 是因为听到尼卡多利的怒喝吗? 「我是天谴之矛,尼卡多利——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 「记住——」 「我是这世间必要的伤痕!」 是因为格奈乌斯在被长矛贯穿前,对你的叮嘱吗? 「打败我——」 男人的语气,带着恳切。 「给我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 时空开始重合,你看着眼前的尼卡多利,捂住狂跳的心脏。 “你们成功了!” 白厄和万敌看到显露出正身的尼卡多利和同时出现的你和遐蝶,重重吐出一口气。 还以为这场拉锯战要持续许久,你的速度真的很快。 忽然,白色的银滩蔓延开来,将这里覆盖。 万敌一愣,转过头看你时,你已经挥剑冲了上去。 你的状态不对劲,你知道。 银滩的花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你听到自己的灵魂在恸哭。 为什么? “阁下!” 遐蝶抱住你的腰,带着你躲开了纷争的长矛。 “你冷静一些!” 你近乎不顾性命的攻击,连同这片银滩都在振动。 你抓住遐蝶的手臂,她感觉到你身体的颤抖。 “阁下……你还好吗?” “……还好,”你咬着牙,让银滩漫向尼卡多利,“我答应过他——” “你虽于黑潮中诞生,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黑潮的抗争。” “接过我的火种,继续你们的旅程。” 这是一场苦战,魂息恢复完整的尼卡多利无愧于他战神的名号,其力量近乎毁天灭地。 天谴之锋不断高悬,即便同时面对数个对手,它仍在试图让剑锋贯穿刻法勒的躯体。 银滩可以感受到,它因为黑潮侵蚀腐烂的灵魂,在向你呐喊。 你闭上眼睛,银色的土地开始收缩,灌入你手中的短剑。 万敌一声怒吼,丛生的血晶禁锢了尼卡多利的躯体,白厄和遐蝶分别挥动手中的武器,卡住了它的长矛。 “现在!!!” 随着白厄一声呐喊,你用出全力,掷出了手里的短剑。 砰——!!! 随着短剑刺穿尼卡多利的正身,银色的力量从中爆发,在空中卷起暴风。 数以万计的花瓣飘散,垂落在尼卡多利停滞的身体上。 你的短剑化作齑粉,它的长矛被折断。 直至最后,尼卡多利的神躯化作光点消散,它也没有倒下。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谁的低语。 “别了,无名者。” 从此,世间再无纷争。 纷争的泰坦迎来死亡,滚烫的火种浮现在空中,这本该是个不错的结局。 接下来,该是万敌承接火种,回到奥赫玛,接受试炼。 这是逐火之旅的又一大迈步。 你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残骸。 可为什么……你的心脏还在疼痛? 万敌伸出手,接过了火种。过程很顺利,但他们的脸上没有喜色。 “你还好吗?” 白厄早就发觉你情绪的波动,在战斗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你素来平静,从未像刚刚那样失控。 你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胸口,万敌走上前,扶住你的肩膀,把你的身体扳过来面向他:“怎么回事?你们在过去看到了什么?” 闻言,白厄看向遐蝶,后者摇摇头,表明你现在的状态似乎和过去发生的一切无关。 你抬头,看到万敌的眼睛,以及他背后的天空,还有…… 屹立在远处的黎明神机。 奥赫玛。 你的心里重重一跳。 “我要回去。” 白厄紧紧握住你的手。 “好,我们一起回去。” 除了遐蝶——她想留下来,与尼卡多利最后交谈一次,而你们先返回奥赫玛。 遐蝶拾起尼卡多利的碎片,开始同它交流。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破碎的泰坦低语摇摇欲坠,遐蝶睁开双眸,对着眼前的残骸祈祷。 “我会将你的祝福带给阁下的。” “她一定会……战无不胜。” 看到缇宝等候在城门口时,你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你看到她的手里,瞳孔一缩。 那是一根拐杖。 是你无比熟悉的东西。 缇宝看到你气喘吁吁的脸,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而万敌和白厄也认出了缇宝手里的拐杖,神色一变。 白厄甚至没来得及拉住你的手让你冷静,你就已经走到了缇宝面前。 “阿忒娅……”你没有接过拐杖,固执地看着缇宝,“她在哪儿?” 遐蝶没有想到,她回到圣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拾自己「入殓师」的工作。 而入殓的死者,是阿忒娅。 她看着眼前失去生息的老人,感觉到一阵荒谬。 命运总是捉弄人心。 今天,圣城得到了一枚火种。你失去了你的祖母。 孰轻孰重,或多或少,无人可以衡量。 对你而言,你失去的远不止看到的那样。 后面的记忆,你都有些混乱。 好像有人抱着你,好像有人轻抚你的脸颊,好像有人在你身边, 握着你的手说着什么。 你只记得,你紧紧握着阿忒娅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她冰冷的身体捂热,可是没用。 元老院将会遭受彻底的清理,阿忒娅这些年收集的罪证足以让他们再也抬不起头。 别的你没听进去。 你看着遐蝶的手轻抚老人的面庞,看着她的脸颊逐渐红润,仿佛只是在沉睡。 你觉得舌根发麻,很苦涩。 赛飞儿站在你的身后,她手里的信纸很薄很薄,可她却觉得它有千金重。 “小黑曜石。” 你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阿忒娅发呆。 她深吸一口气。 “婆婆给你留了信。” 你的身体动了动,转过头。 信纸上的内容不长不短。 写尽她临终前的所有话语。写不尽她的遗憾和爱。 信的开头,她称你为—— 我亲爱的,无名的孩子啊 你的呼吸停住了。 …… 你能平安归来,我满心喜悦。也许你本该满心欢喜,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和那只可爱的小家伙一起,在我面前露出笑容。 很遗憾,我不能看见。 我的结局,是我早就决定好的。 当你戴着卡莉的面纱,敲开那扇门时,我正准备服下毒药,带着证据踏上黎明云崖,将凯妮斯的罪行捅出来。 或许刻法勒最终愿意施舍给我它的一点悲悯,在我生命的黄昏带来抚慰。让我在临终之际,除了怨恨与失落,还能拥抱一份温馨。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我也曾好奇。 可当你伏在我的膝头,告诉我,你爱我时,我想,你更像是神明的赐福。 我很抱歉,当初我任性地把你留下来,让你成为我的孙女,陪在我的身边。 倘若我当初让你离开,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也不会悲伤。 我很高兴,我终于能够保护我的孩子。 最后,我有个不情之请。 在你的柜子里,放着一件衣服。那是我为卡莉做的。请将那件衣服,带到卡莉的坟前烧尽。那是只有你才知道的地方,对吗? 现在虽不是门关月,但我还是想让你抛却我们强加在你身上的一切。 其中还有一块宝石,那不是我们的财物,但我们也找不到失主,那好像是哪位好心人的礼物。我思来想去,也许它交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请不要为我难过。 我希望你的未来,永远是灿烂的明天。 明天见。我的囡囡。 …… 赛飞儿告诉你,阿忒娅早就知道你不是她的孙女。正如她早就知道卡莉斯塔死去的事实。 你站起身,仔细看着阿忒娅的容颜,最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明天见,祖母。 赛飞儿走上前,紧紧抱住你的肩膀,柔软的尾巴缠在你的腰上。 你闭上眼睛。 “谢谢你,赛飞儿。” 衣柜里的那件衣服,是你在阿忒娅织衣时看到的另一种颜色。 那是一件精致的裙装,卡莉斯塔穿着应该很合适。 你将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抖落开来,却看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出来,接着你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低下头,看到滚落在地的,是一块绿色的宝石。 色泽华丽璀璨,看着就价值不菲。 和卡莉斯塔的瞳色很像。 和卡莉斯塔墓碑上的字迹比起来,阿忒娅墓碑上的字工整了很多。 长袍之下,你换上了阿忒娅为你做的衣服,大小正好,很合适。 火焰燃起,你将卡莉斯塔的衣服和阿忒娅的拐杖放进火焰中,看着火舌将其吞噬,化作一团灰烬。 火光在你脸上留下影影绰绰的光影,你的眼眸中倒映着火焰,愈演愈烈。 呼—— 不自然的风吹得火焰打了个寒颤。 一双手从你身后伸出,将你抱在怀里。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赶来的时候大概很着急。 来人的手里还抓着一束湿润的花。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你的肩膀上,无声地传达着他的安慰和担忧,那种轻柔的磨蹭,像是在告诉你,他在你身边。他的手很用力,现在,是他担心你会碎掉。 你拿过快被他身上的高温热蔫巴的花束,按照遐蝶过去教的方法编织花环。 自始至终,你们都没有说话。 你编了两个花环,放在她们的墓前。 “卡厄斯兰那。” 因为太久没有开口,你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以前有名字吗?” 他抬起头,看着你的侧脸。 “没有。”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没有名字。 对于这个结果,你心里早有预料。 “但是,”卡厄斯兰那伸手,撩起你脸侧的碎发,“你将…自己称作——” “无名客。” 你抬眼看着眼前的墓碑,从怀里取出阿忒娅的信,还有那片薄纱,你的手指在纸箱上用力捏出折痕,你看着上面的文字,最后松开手,让信纸同面纱一起,落入火中。 无名客……无名的外来者。 的确适合你。 火堆逐渐熄灭,只留下一缕烟。 卡莉斯塔啊。 这个名字,我还给你了。 “我想去杀一些人。” 你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卡厄斯兰那含糊地应了一声:“谁?” “凯妮斯,还有那些清洗者。” “你…不用动手,我可以…帮你。” “谢谢,其他人可以拜托你,但凯妮斯不行。” 他闭上眼睛:“明白了。” 阿格莱雅缝制丧服的动作停了停,她闭上眼睛,将布料推到一边。 “阿格莱雅大人?”正在用安提灵花制作花环的遐蝶察觉到她的动作,也跟着放下了手,“是阁下——” “是清洗者,”阿格莱雅低声道,“他们离开了圣城。” 遐蝶一愣,想到了埋葬阿忒娅的你。 “阁下不会有事的。” “自然,凯妮斯此举,不过是自寻死路。”阿格莱雅将丧服重新拿起,“比起只能用这些身外之物表达哀悼的我们,她还是更希望用行动为阿忒娅报仇雪恨。” 遐蝶顿了顿,将编好的花环放下。 “阿忒娅女士解开了元老院施加在阁下身上的束缚。” 微风吹动了阿格莱雅的头发,圣城已经恢复了平静。元老议会发生的一切,将会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是啊,”半神闭上眼睛,“所以就让她去吧。” 你知道分寸的。 原本你还在思考,怎么才能将那些清洗者引出来。毕竟凯妮斯现在还是元老,堂而皇之地对她动手,手段太过激进,也容易给黄金裔带来麻烦。 后来发现不用多费事了。 凯妮斯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后,她好像已经破罐破摔。 她丧心病狂地认为,只要将你除去,那么一切就还有周旋的余地。甚至不惜亲自动手。 真是省事。 他们自己踏入了死亡的领地。 命运重渊,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也会是一切的终结。 刺客大概都喜欢尾随和埋伏,尽管那没什么用。你祭奠之后,步入命运重渊的神殿深处。 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他们的步伐停在了门口。 凯妮斯阴毒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大门,握紧手里的匕首,迈步走了进去。 “卡拉卡拉——” 其他清洗者还没来得及跟进去,门锁忽然启动,自动关闭。 她一怔,看着关闭的大门,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就看到你站在她的面前,她一咬牙,举起了匕首。 一门之隔,那些清洗者甚至没能看清流窜在黑暗中的阴影是何模样,就被破碎的剑刃贯穿了胸口。 接二连三的惨叫和血肉横飞的声音让凯妮斯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你波澜不惊的脸,就像没有听见门外血腥残忍的动静。 凯妮斯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你嚼碎:“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 “因为你从不掩饰。” 你看着眼前的清洗者首领,感到由衷的厌恶。 他们称阿格莱雅这样的半神冷漠无情,人性将尽,称黄金裔是流着金血的怪物,可所谓的清洗者,他们早就将这些东西抛却,对自己的同类下手了不知多少次。 他们延续着千年的执念与记忆,将自己化作杀戮的刀刃。 究竟谁才是怪物? 答案显而易见。 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刀刃折射出的银光投射在你的脸上。 咔—— 凯妮斯惊骇地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黑红色屏障,匕首被卡在中间,黑色的浪潮翻涌着,将刀刃缓缓吞噬。 她立刻松开刀柄,捂着手后退,眼睁睁看着匕首被黑潮吞没。 “既然你说我是怪物,”你动了动指尖,黑潮顺着你的手指收了回去,“为什么还觉得杀死人类的方式对我有用?” 凯妮斯后退一步。 门外的动静消失了,浓烈的血腥味透过门缝,钻入你们的鼻腔。 “……哈哈哈……”凯妮斯看着你,神经质地笑出声,“你居然真的是黑潮造物,哈哈哈……那群金血的恶徒,注定会因你被神明惩罚……你和他们注定不会善终,不会——” 噗—— 凯妮斯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下头,腹部被破开一个洞。 “啊啊啊……” 嚣张和疯狂的神情被疼痛取代,她跪倒在地,捂着腹部哀嚎抽气。 你甩掉手上的鲜血,低头看着她匍匐的躯体。 “我知道,你们清洗者不畏惧死亡,是因为有提取质素,寻找传承者以延续暗杀手段和记忆的方法。” 凯妮斯那卡在喉咙的呻吟,伴随着她缓缓抬起的头颅,眼中闪烁着颤抖的光芒。曾经那样自命清高、目中无人的她,现在竟流露出了畏惧的神情。 这情景,真是讽刺至极。 你屈膝蹲下,手指在空中缓缓移动,比划着她的脊背。 你记得,那刻夏说,清洗者承载记忆的部位—— “是脊椎对吧?” 一阵刺骨的寒冷穿透了她,仿佛连血液都在这无情的冰冷中凝固。 她从你的脸上,看到了近乎残忍的冷漠。 “不——” 噗嗤—— 鲜血溅在了你的脸上。 将清洗者处理干净之后,卡厄斯兰那等在门口,他一点点擦干净手甲和剑刃上沾到的鲜血。 忽然,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周围。 除了清洗者断绝声息的尸骸,这里别无他物。 卡厄斯兰那握着剑的手缓缓收紧。 咔咔—— 大门打开的动静让他回过头,你从神殿里走出,卡厄斯兰那迎上前,抬手抹去你脸上点缀的红色。 “唔……” 凯妮斯虚弱的呻吟让他投去视线,她倒在血泊之中,像一条被扔在地上的鱼,几乎浑身浴血,动弹不得。 “你…没杀她?” 你轻声道:“我抽走了她的脊柱,当着她的面毁掉了。” “很快她就会死,在那之前,让她在痛苦中多挣扎一会儿吧。” 清洗者的生命力,还挺顽强的。只是这种时候,生命越顽强,她就越痛苦。 卡厄斯兰那默不作声,这样很麻烦,但足够残忍。对凯妮斯而言,让她直接死去,反而太便宜她了。 “比起她,”你抓住他帮你擦拭的手,“这里还有一个客人。” “啪啪……” 随着轻缓的掌声悠然响起,卡厄斯兰那利剑一挥,指向身后悄然靠近的身影。 即便被剑锋所指,来古士的嘴角仍然挂着从容的微笑,他毫不畏惧地走到卡厄斯兰那对面,距离剑尖不过一拳的距离停下。 “不愧是你,一如既往的敏锐,卡……哦,”来古士略作停顿,意味深长地换了个称呼,“抱歉,我应该称呼你为——” “HegeMon426。” 卡厄斯兰那执剑的手微微一动,看起来已经想挥剑砍下他的头颅了,你按住他的手臂。 他转头看着你的侧脸,最后还是缓缓放下了剑,站在你的身边。 “呵呵……”他双手两叠放在身前,向你微微鞠躬,就像一位虔诚恭敬的祭司,“感谢你还愿意给我开口的机会。”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无法在翁法罗斯得到合理的解释。你需要我的讲解。” 你打量着他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躯体,和胸口那个突兀的空洞。他的容貌和你见过所有人截然不同,没有血肉,没有温度,比起人,更接近于那刻夏制造的那些魔像。 你声音冷冽:“是你诱导凯妮斯,让她发现我是黑潮造物的。” “诱导……不太准确,我只是尽我职责,为彰显奥赫玛的公义和博爱,观察事态的发展。我尊重这座城邦的选择。” 听到来古士的声音,神殿里濒死的凯妮斯忽然提高了声音。 “来古……士……救……” 来古士没有看向她,状若遗憾地叹了口气:“就像现在,我也没有插手你的行为,不是吗?” 凯妮斯闻言,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位神礼观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清洗者」的首领,元老凯妮斯,就这样毫不体面地丧生于此。 “啊……请允许我为一位元老的逝去哀悼。” 你皱眉:“你在恶心我吗?” “请别误会,我并无此意,”来古士收起语气中假惺惺的悲哀,谦恭道,“说回你的情况吧,你对自己了解多少?” 看得出来他想和你好好交流,但你不打算买他的账:“你想套我的话?还是说关于我的事,你知道的还没我多?” 来古士:“……” 你:“看来我说对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不止对你有用,对他也一样。如果他知道的比你多,那他下一步就会像一开始那样,将你清除掉。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若想了解你,这并不难,毕竟,你的体内留有我的造物。” 卡厄斯兰那的手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正因如此,所以你才苦于无从下手,”你漠然道,“否则你就不会找上我,和我说这些废话,而是像当初那样,直接将我抹除。” “请设想另外一种可能,”来古士侧过头打量你,“我前来和你交涉的原因,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全新的未来。” “例如,和卡厄斯兰那一起,成为「铁墓」的——” “等等。” 卡厄斯兰那挥剑的动作再次停住,你听到了他烦躁的呼吸声。 看到他对你如此言听计从,来古士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的卡厄斯兰那。 你试着理解了一下来古士的意思:“你的造物没办法将我吞噬,你不提升黑潮的能力,反倒让我迁就黑潮。作为试验场的管理者,你这种思维是不是不太对?” 他听出了你的嘲讽,倒也不恼:“呵,这恰恰证明你万中无一的独特性。但我需要提醒你,即便如此,你也无法逆转这个世界的结局,与其在日后继续承受类似今天的痛苦,不如早些拥抱黑潮,迎接自己的命运。” “待你升格为真正的生命,奔赴真实的宇宙,重获你失去的一切,不过在你一念之间。” 随着他语气逐渐高昂,那美好的愿景似乎近在眼前。 你扯了扯嘴角:“不用抬高我的身价来掩盖你对我的无计可施,空口白话的承诺也根本不可信。简单来说,你现在是在口说无凭,甚至在胡言乱语。” 来古士的微笑隐隐有些挂不住的趋势,卡厄斯兰那不由得侧目。 这等刻薄的说话方式……他怎么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但我还是从你那张能言善辩口若悬河的嘴里听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你朝卡厄斯兰那伸出手,他看着你摊开的掌心,稍微反应了一下,将手里长剑的剑柄放入你的手中。 比起你的短剑,这把长剑有些沉重,但你接触过的武器不止短剑一种,关于长剑的运用,白厄也指点过。 你适应了一下大剑的手感,走向来古士。 “你果然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看来我需要为自己辩解一二了,”来古士看着你来势汹汹的模样,反而笑了一声,“关于阿忒娅女士的义举,并不在我的意料之内,在过去的轮回中,她的选择是将收集的证据转交给阿格莱雅女士,然后服毒自杀,或是服下毒药,去往黎明云崖,向众人揭露凯妮斯阁下的罪行——” “前者,她会在途中就被清洗者解决,后者,是凯妮斯尽全力压下此事,将其解释为一个老人临终前的臆想。无论有没有我,她的结局都一样,不过这一次,因为你的存在,她成功了。” 你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 “没有你,她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在他起身之前,你一脚踩在他的脖颈上,用力一碾。 “元老院甚少关心难民的情况,唯独这次一反常态,是你干的吧。” “咳咳……”来古士轻咳一声,语气仍旧是那种令人不快的运筹帷幄,“在泰坦眷属的肆虐和黑潮的双重压迫下,作为名誉元老,关注难民的境遇乃是我的本职所在。” “让复合毒的药方离奇失踪,也是你的分内之事?”你用鞋尖抬起来古士的下巴,剑尖紧贴着他的机械颅壳插在地面上,你俯视着他,厌恶道,“吕枯耳戈斯,你在背地里给我添堵,如今在这里和我大谈所谓的未来,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阿格莱雅和你说起过复合毒配方不翼而飞的情况,明明金丝读出了凯妮斯的动摇,但那书中夹着的陈旧纸张不过一片空白。 在卡厄斯兰那向你透露来古士的真实身份后,你开始思考,这个人既然在一开始试图将你抹除,那现在呢? 他现在当然不可能放过你。 于是,原本早该顺利度过的节点总是莫名出些岔子,但将所有的疑点与来古士相连,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甚至凯妮斯对你的针对和敌意也少不了他的煽风点火。 “啊……聪明的孩子。” 来古士看着你愠怒的脸,唇角的笑容更甚:“你现在的表情,的确可以看出黑潮造物的模样。” “声明,以你目前的状态,将你的存在抹除的确具有挑战性,但并非无法克服的难题。之所以提出这个议案,是因为我不得不承认——” “你被憎恨和愤怒席卷的模样,比我预想的。更加迷人。” 你:“……” 这话听着有点反胃。 卡厄斯兰那的剑在你手里,他只能紧握拳头,捏得骨节嘎吱作响。 如果你最后没有下手,那他这次就不会只是砍掉他的头这么简单了。 他要把来古士砍成零件碎片。 “起初我对你的决定抱持短视的看法,这是一个失误。但幸好,你以行动证明了我的错谬,我庆幸还有机会纠正那时的判断。” 他抬起手,轻轻拨动你垂在空中的几缕黑发。 “我诚心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提议,HegeMon426。” “即便你拒绝,我也可以等待,等待你回心转意的时刻到来。” 你看着他,低笑一声,将手里的剑从地上拔出。 “第一,HegeMon426已经被你抹除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第二——” 你抬起剑,对着他的头重重捅了下去。 “我不会答应的,你别妄想了。” 这不过是来古士的一个躯体,你看着地上已经瘫痪的机械身躯,心想,也许明天,你就可以看到全新的来古士,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站在半神议院。 或许这只是一场没什么意义的泄愤,但心里总算舒服一点了。 但有人还没有。 卡厄斯兰那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走到你的身边,拿过你手里的剑,对着来古士的身体,稀里哗啦砍了好几刀。 你:“……” 早知道让他动手了,想来也是,比起你,还是卡厄斯兰那和来古士的仇怨深一点。 直到这具躯体化作一滩铁片,卡厄斯兰那才收起剑,他抓住你的肩膀,道:“不要…靠近他。” “除非…有我在。”顿了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即便如此…你也…不要离他太近。” “……我不会离他太近的,否则容易被他抓住把柄。” 周遭一片狼藉,用血流成河也不为过,但你早已习惯这种场景,黑潮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卡厄斯兰那……想来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他沉默片刻,道:“你…还好吗?” 你看了他一眼,尽管有面具遮挡,但你可以想像出他担忧的神情。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看着自己的手,缓缓紧握成拳,“我总是在想不同的可能性,如果我没救那些难民,不暴露自己的力量,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留在阿忒娅身边,如果——” “呵……” 你笑了一声,用拳头碰了碰卡厄斯兰那的胸口。 “但是,人的命运,从来没有如果,就像我们无法回头。” 卡厄斯兰那呼吸一滞,喉咙发紧。 “我相信,我已经做出了自己最好的决定。现在……我也杀了罪魁祸首。” “阿忒娅让我烧掉她给卡莉斯塔做的裙子,让我抛却她们过去强加在我身上的一切。” “我理解她的意思,但我想告诉她,那不是强加,是赠予。” 轻风带来了丝丝凉意,拂过脸颊。 你希望卡莉斯塔能在冥界与阿忒娅重逢,希望她能得到阿格莱雅的面纱和祖母做的新衣服,奔赴下一个世界。 然后……你也就可以告别过去,迈向明天。 你抬起手,伸向闭目的天空。 “只是我发现,比起爱……学会憎恨和愤怒,实在太简单了。” 卡厄斯兰那握住你的手,取下了面具,他破碎的面颊紧紧贴着你的额头。 他是想安慰你吧。 你拍了拍他的后背,闭上眼睛。 回到奥赫玛的时候,你在城门口看到了新的等候人选,风堇。 她早在你耳朵出意外的时候就收到了阿格莱雅的消息,如今到达圣城,虽然你的耳朵已经好了,但她正好可以给参与「纷争」一战的黄金裔们治疗。 原本得知你平安无事,风堇还很庆幸,没想到…… 她的目光一落在你身上,便飞快地跑过来,紧紧拥住了你的身体。 风堇的身上有阳光和雨水的气息,在她靠近的时候,你身上残留的血腥气也无影无踪。 她闭上眼睛,靠着你的肩膀。 “……黑宝,辛苦了。” “嘟嘟……” 小伊卡也飞了过来,紧紧贴着你的胳膊。 “阿格莱雅大人希望我能多陪陪你,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半晌,她松开你,抬手隔着兜帽的布料,抚上你的脸颊,笑道,“正好,我刚来没多久,你就回来了。” 你垂眸,将帽子扯下来,轻轻贴住她的手:“我没事,放心。” 风堇的手颤了颤,她微微皱起眉头,捧住你的脸。 “你可以宣泄自己的情绪,我不会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 你笑着摇摇头:“ 我真的很好,我已经宣泄过了。” “诶?你出去散心了吗?” “算是吧。” 她握住你的手,一摇一晃:“既然如此,我陪你回去吧?” 风堇一路上都在和你聊天,她告诉你,那刻夏最近好像又在鼓捣什么实验,一脸炸毛地从实验室里出来。你送她的那些蝴蝶,最近受到了许多病人的喜欢,还有人向她讨要呢,不过她没舍得给。她在你房间的花瓶里,换了新鲜的花束,味道很好闻,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语调就像她精致美丽的发辫,让人心生愉悦。 临别前,她紧紧握着你的手,目光中暗含着担忧,最后,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将小伊卡贴着你的脸颊用力蹭了蹭。 “小伊卡说,愿意给予你虹光的祝福!” 你笑着拍拍它的身体。 你推开门,房里一片寂静。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除了你,这里没有别人了。 你走到阿忒娅的躺椅前,站立了一会儿,随后轻抚了一下扶手,仿佛还留有阿忒娅的温度。 你回到房间里,躺倒在床上。 你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轻声道: “迷迷。”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 一点星光闪过,迷迷出现在你的正上方,她俯身看你,眼里满是哀伤。 “伙伴……”它呢喃着,抱着爪子笑了一下,“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哦!” 你抬手抓住它的身体,将其抱在怀里。 “你也是,很好看。” “……其实我刚刚还在犹豫,出来见你的话,要不要换下来,伙伴,你看到会难过吗?” “不会,我会很开心的,因为阿忒娅会很开心。” “抱歉,伙伴,我应该早点出来见你,可是——” 可是,它实在不确定,自己穿着阿忒娅的遗物出现,你会是什么反应。 “我知道,”你拍了拍她的头,“我没事,迷迷。” “……你以后,就叫无名客吗?” “卡厄斯兰那说我之前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听起来很酷呢。” “反正比HegeMon426好听。” “唔,那个来古士,说话好奇怪。” “是很讨厌。” “哈哈哈……” 迷迷在你怀里笑得打了个滚,渐渐的,它安静下来,张开四肢,抱住你的胳膊。 “伙伴,我在这里。”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你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 你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宝石。 “你认识这个吗?” 迷迷抬起头,看到你手里的石头,愣了一下,随后你看到她的尾巴都惊得膨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啊?” “阿忒娅留给我的,她说这是不知名的好心人留给她的,她和卡莉斯塔一直保存着,现在,她留给我了。你认识?” “人家在风堇那里借来的书上看到过,那是一本有关占卜的书,涉及的媒介有不同的石头,其中就有这个。”它的爪子敲了敲宝石晶莹剔透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非常非常珍贵的石头,即便是在贵族中也难得一见。” “这种宝石,叫做祖母绿。” 看起来很贵。 阳光透过宝石,折射出美丽的光芒。 黑潮造物心想,如果未来可以找到赠予这颗宝石的主人,还是还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咳,那个,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 祝大家七夕快乐!!! 有人居然猜到我憋了个大的(也许是拉了坨大的哈哈哈) 哎呀,拖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呐,因为还是想把这个过程一次性写完,不然情绪节奏被打断体验不好啦。 其实主要是为了“无名客”和“归还名字”这点醋包了三万多字的饺子(燃尽了) 终于到了这一步,老实说这个过程很折磨,很有挑战性,毕竟是双线同时进行,穿插和衔接,详略和跟进,都是不小的挑战,一边是尼卡多利,一边是元老议会。但我尽己所能,以后会努力提升! 总之——凯妮斯领盒饭了普天同庆一下!(然后来古士喜提铁粉按摩一次来让我们恭喜这位嗯嗯) 送宝石的人,是谁呢?(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关于阿忒娅,她的结局是我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嗯……也是她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也许会有人觉得她的丈夫很突兀,我承认,不过其实我前面有暗示来着——只有四个人的全家福,以及唯一没有描述过卡莉斯塔的爷爷是什么情况。 关于她和阿格莱雅有一点联系,其实也有提示——她的纺织品在拾线月的庆典上很受欢迎。 (墨涅塔的月份)而且,英雄浴池并不对外开放,管理很严格,那么,阿忒娅为何可以在那里见到圣女和阿格莱雅? 阿忒娅,其实是一个温柔,又决绝的人。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然后,关于烧掉那些遗物,出于翁法罗斯历法,在门关月,人们会抛弃带来羁绊之物(如旧恋人或已逝亲人的信物)宣告斩断过去、直面未来——这一行为是完全自愿的。 虽然不是门关月,但阿忒娅是希望我们放下过去,走向未来。 关于接下来回收火种的顺序,会和原剧情不同。 喜欢的话多点红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ヾ( ̄▽ ̄)Bye~Bye~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六)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全文2w,请注意阅读时长 彩蛋比较短放在作者有话说了,别漏掉了(其实也没啥内容) 幕匿时的云石天宫已经没什么人前来沐浴了,这个时候的浴池水温会比白天低,喜好低温浴池的浴客会前来享受,但也仅在少数。 不过浴宫内的氛围倒是比以往的夜晚热闹一些,毕竟最近的奥赫玛发生了许多大事。 「纷争」的火种已然夺回,而接过火种的,大概就是悬锋的王储。元老凯妮斯意图带头审判最近新加入逐火之旅的战士,其至亲以死为证,不但保住了英雄的名誉,还揭露了凯妮斯等人,包括她麾下的「清洗者」多年来的累累罪证。 清洗者早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这把当初为了世人,为了清洗金血带来的罪恶而铸造的匕首,却为了因欲望变质的信念,染上了无辜的鲜血。 风堇的脚步轻轻踏过浴宫光滑干净的地面,人们或是唏嘘,或是愤慨,或是遗憾的声音飘过耳畔,留在了她的身后。 她有些恍然。这些情绪无论愤怒还是哀伤,与处于他们口中那些风暴的中心的你相比,都显得有些夸张。 因为你是那么的平静。没有眼泪,没有哀嚎。 风堇轻轻阖上双眼,你临别时露出的微笑仿佛在眼前浮现。 她作为医者,为了在疗愈患者身体的同时治愈他们的内心,学习了如何通过一些微表情和语调来接触对方的内心,这让她在交流时更容易与对方交心,也会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更加敏感。 但在你身上,这项技能可以起到的作用有些大打折扣。 大约是过去在黑潮中游荡太久,再加上被黑潮污染,尽管在圣城呆了一段时间,但人类会有的丰富情绪在你这里已然找不到明显的痕迹。她很难通过你的语言和神情判断你的内心的情况,她只能希望你真的没事。 不过在城门看到你时,她能感觉到你的心里仍有余温,阿忒娅女士将仅剩的全部温暖和爱意倾注在你身上,想来也是不希望你因她颓靡。 当然,担心你的人也不止她一个。当她在生命花园看到一众黄金裔时,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风堇笑着摇摇头:“怎么大家都在这里呀?” “……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白厄挠挠头,“她怎么样?” “就我判断,黑宝目前的状态还不错,但毕竟是她的亲人,无论如何,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恢复的。”她顿了顿,看向万敌,“倒是万敌阁下,再过不久就是纷争火种的归还仪式了,你不好好休息一下,为此事做准备吗?” “我已做好觉悟,不用担心,”万敌微微偏过头,“倒是她,在悬锋城为了重铸尼卡多利的灵魂于过去奔波,现在又突闻阿忒娅女士的噩耗……” 说到这里,他没忍住握紧了拳头:“元老院的那群走狗,真是欺人太甚。” “你让克拉特鲁斯暗中寻找凯妮斯和那些清洗者的踪迹了吧?”白厄拍了拍万敌的肩膀,“没找到吗?” “没有,”万敌眉心皱起,“那群苟且偷生的鬣狗,忽然间都失去了踪影。” “那真是遗憾,”白厄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本来还想和他们聊聊,他们趁人之危的事。” 风堇一顿,眼神变得闪烁不定。 “诶?你出去散心了吗?” “算是吧。” 那个时候,她因为担心你的状态,忽视掉了很多细节。 比如你身上那件长袍,沾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阿格莱雅和缇宝对视一眼,后者走上前摆了摆手:“好了大家,想来她也不希望我们为她忧虑,她和我们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了不起我们都看在眼里,就不要关心则乱了。” “元老院的事我会去处理,至于凯妮斯……她和她的同党,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阿格莱雅的语气到后面,变得冷漠,就好像那些人不过是荒野上的尸骸枯骨,再无多分一丝注意的必要。 万敌和白厄对视一眼,他们已经听出了阿格莱雅的言外之意——凯妮斯等人,已经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遐蝶微垂着眼眸,没有应声。 气氛有些沉默,最后,是缇宝轻轻拍手,将生命花园内萦绕的凝重驱散:“小敌,不久你就要接过「纷争」的火种了,要好好休息,为此做准备呀。” 万敌闭了闭眼睛,点头道:“我明白,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时间不早了,各位历经一番苦战,已然身心俱疲,现在,短暂卸下你们的思虑,好好安歇吧。” 阿格莱雅声音轻缓,诸位黄金裔在得知你没什么大碍后,也陆陆续续离开了生命花园。 风堇的脑海里浮现出你们临别时,你脸上的笑容,那和你以往的笑不一样,即便是她,也很难看出那个时候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可以肯定,随着阿忒娅的离开,有什么东西在你心里发生了变化。 “阿格莱雅大人,”她踌躇片刻,还是走到了阿格莱雅面前,“我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 遐蝶并未离开,而是留在花园她常待的小角落里,她的手上还在编制花环。 风堇和阿格莱雅交谈之后,回到花园坐在遐蝶的对面,和她相视一笑,自然地拿起干花,也开始编制。 她们都知道这些花环是为谁而作,就像冥冥之中,她们各怀心事,但对象是同一人。 花环逐渐在手中成型,风堇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蝶宝。”她轻声道,“凯妮斯他们……” “嗯,”遐蝶没有抬头,将缠绕的枝条绑紧,“是的。” 对话的内容,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但风堇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手指的动作停住。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对黑宝而言,这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吧。” 这也是你该做的事。 她庆幸,你没有被仇恨影响。 遐蝶将做好的花环放到桌上,抬头看着明亮的天空。 “这是阁下自己的决定。” 风堇的动作一顿。 “打破预言?” 听到阿格莱雅的话,风堇的心紧缩了一下,发出扑通的声音。 “她非常在意救世预言中‘惟其人’的部分,这背后的含义,我们都清楚。因此,她想到的解决方法,是「再创世」到来之前,保证我们平安无恙,打破预言中的结局。”阿格莱雅双臂交叠,“她想改变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风堇,她给自己施加的压力非常大,而阿忒娅的离去,无疑加剧了这一点。” 圣城的两位半神,会走向什么样的命运,风堇已然窥见了其中的结局。而你要做的,便是与命运和神明相抗,拒绝预言,带着大家一起见证「再创世」的到来。 看着风堇几变的神色,阿格莱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晓她眼中那片平静的夜幕背后,隐藏着这样的想法,”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风堇,你可有过怀疑?” 风堇一愣。 她想过,你的压力会有多沉重,你的前路有多坎坷,你该怎么做,她如何才能帮到你,却唯独没有怀疑,你能否做得到。 明明是别人说出来,会令人觉得异想天开,甚至胡言乱语的话语,可在你口中,它更像是一个承诺。 她缓缓握紧了手心。 “阿格莱雅女士,我……想帮助她。” 从云石天宫出来后,万敌本想再去和克拉特鲁斯商讨,接过火种的时刻在即,很多事都需要好好安排。 但在找到克拉特鲁斯之前,他却在天宫外的长廊下看到了你。 对上万敌讶异的目光,你微微耸肩,朝他挥了挥手。 将窗帘拉上以后,你躺在床上,想像平常那样,等待门扉时的到来。 你因为无法入眠,经历过无数个漫漫长夜,你应该早已习惯睁着眼睛静待第二天来临的感觉,然而,今天的时间仿佛被拖慢了脚步,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悠长。 可是耕耘月的夜晚明明比白天短。 你的思绪因为难捱的时间开始不断翻涌,之前无暇去思考的事,开始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首先,「纷争」的火种已经夺回,并暂时由万敌吸收并带回,之后,他应该会—— 你的眼瞳微微颤抖,那些因为阿忒娅的死被掩盖的其他事,也在此刻冒出了头。 他应该会接过尼卡多利的职责,去抵御黑潮。 那万敌接下来,会离开奥赫玛,驻守悬锋城,成为翁法罗斯新的守护者。 他坐在你的对面的坐垫上:“你怎么会……” “找你聊天,”顿了顿,你摇头,“本来在回城的时候,我就该和你聊聊,拖到现在真是抱歉,我尽量长话短说,不耽误你休息。” 他漫不经心地将手臂搁在桌上,闻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无妨,和你长谈本就是一种休憩。” “这种时光,以后怕是也少有了。” 你的手微微握紧。 尼卡多利不但为世间带来纷争,也为翁法罗斯抵御那无边的黑暗,而继承「纷争」火种的黄金裔,也当接过这份沉重的任务。 万敌显然已经从遐蝶口中知晓了尼卡多利疯狂的缘由,和它一直以来承受的一切。 而他毫不犹豫地,决定奔赴这场没有止境的战争。 一根手指,轻轻抚了抚你的眉心,你抬起头,对上万敌的眼睛。 “在为我担心吗?”他的声音低沉,携着笑意,“但你应该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你并不意外我的决定。” 你移开目光:“你要独自返回悬锋城吗?” “我已经和克拉特鲁斯说过了我的决定,他还没有理解我的想法,但我能看出来,他在试着接受。”万敌眸色微动,“悬锋人应当有一个全新的未来,他们必须改变,融入这个他们过去冷眼注视的城邦。” “而我,”他收回手,平静道,“会离开奥赫玛,与黑潮抗争,背负尼卡多利的命运,直至「再创世」的到来。” “倘若有一日,我也陷入疯狂,站在逐火的对立面,那……” “不,不会的。”你打断他,“我不会让你陷入疯狂。” “期间,我会找时间帮你,”你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我可以吞噬那些怪物。即便帮不了太多,起码我可以让你喘口气。” “我也可以借此通过实战,继续跟你学习如何战斗。” 万敌看了你一会儿,接着轻笑出声。 “你似乎总在试图改变我的——应该说,我们的命运。”他握住你的手,手指描摹着你的掌纹,手心传来细微的痒意,让你不自觉地蜷缩手指,“就比如,你想站在疯王的身边,改变他的孤独。” 看出你眼神的茫然,他并不意外,略感无奈地轻轻捏了一下你的脸。 “身负不死的诅咒,我切身体会过无数次失去。” “想听听看吗?你我分别的那十几年的岁月,你不曾知晓的,我历经的一切。” 克拉特鲁斯将万敌带离悬锋城的同时,一同离开的,还有支持他的一众卫士,他们收到克拉特鲁斯的密信,同时选择跟随万敌一同踏入流亡的旅途。 其中,有五人与他关系最为亲近。 他们性格鲜明,性格迥异,又个个身怀绝技,始终拱卫在他左右。 万敌与他们踏过了无数残酷的战场和野风缭绕的平原,也和他们一同度过了无数宁静的夜晚和离别的苦痛。 在失去阿忒娅之后,你已然体会过那种感觉,所以你难以想象,万敌在数年间不断经受这种痛苦,是一种什么滋味。 他的言语很朴素,却能够将那五人的形象真实立体地展现在你面前。即便时过境迁,他们在万敌脑海里未曾磨灭过一分。 他们的逝去,如刻石般铭记在心,即便荣耀隐于翁法罗斯的阴影之下,但于万敌的心中,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不朽史诗。 也正因经历过这般生离死别,万敌无法让自己的族人去奔赴为「纷争」赴死的命运。 黑潮面前,一切荣耀都不堪一击。只有活着,才拥有走下去的希望。 在那之前,王要走的路,是孤独的。 你看着万敌,脑海里浮现出阿格莱雅说过的话——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在那一切当中,生命也微不足惜。 “前路艰险,我也在所不辞,”万敌话锋一转,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护身符,你看出来了,那是你之前在练武场捡到的护身符,“更何况,如你所言,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仅靠那片衣角,你成为了燃尽孤独的火光,而现如今,你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即便黑潮倾覆,他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你也为黄金裔们不断失去的命运添上了名为失而复得的色彩,创造了全新的可能性。 其实他可以看出来,或者说,大家都可以看出来。你手中翻涌的黑色,源自他们的死敌。那不会仅是“感染”可以形成的结果, 可你已然突破了身份的桎梏,站在了他们身边。 即便你曾是黑潮的晦影,王承诺过,就算你是恶龙,他仍旧会和你共舞。 微风吹动垂在廊壁上的鲜花,平静的话语间,决定的却是一位黄金裔和一众悬锋人的明天。 在奥赫玛,天空永远明亮,但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想结束这场谈话。万敌不是多话的人,他今天已经算是少见的健谈。他和白厄同尼卡多利鏖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想来也已经十分疲惫。但他在状态不佳时,反而会比平时说得更多。 这和受伤的野兽反而会比平时更凶猛,掩饰自己的虚弱,是一个道理。 但在你开口前,万敌道:“比起我,你的状态更令人担心,但你没去休息,反而跑来这里。” 你眨了一下眼睛,理所当然:“我不睡觉。” 这件事万敌应该知道。 但他听了你的话后,神情出现了一瞬的凝滞,目光一下子变得悠远,随后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 他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走到你的身边,你还没理解他发笑的原因,就见他直接躺下来,将头枕在你的腿上。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你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搂住你的腰,将脸埋进你的腹部。呼吸喷洒在腰间,有一些热。 他将你抱得很紧,仿佛你是他唯一的依靠。你该对此感到陌生,这是万敌绝不会做的事,但你没有,反而从他的侧脸中看出了熟悉的影子。 他睁开眼,对上你有些怔然的目光,眸中漾起些许笑意,抬手轻抚你的脸颊。 你从他含笑的眼睛和轻柔的触碰中,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真相——初见的时候,你为了让他休息得更好,不顾男孩的抗拒,将他抱在了怀里。 比起自尊和羞赧,当时男孩拒绝你的根本原因,其实是担心你抱着他,会休息不好,而你的回答是—— “我不睡觉。” 和你刚刚的回答一模一样。 比起你的一成不变,如今,男孩已成长为男人,比起儿时,他变得坦率很多。就像现在,他不会再掩饰自己对你的依赖和信任。 “失礼了,我知道这有些突兀,”万敌的语气里没什么歉意,好像只是口头上意思一下,他确信你不会介意,“但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你今天也需要有人陪着。” 你顿了顿,手指捋过他的金红的头发:“不用担心,万敌,我已经将凯妮斯他们杀掉了。” 你以为他多少会惊讶一下,但没有,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你只是完成了复仇这项任务,但你心里的伤痕不会消失,我明白阿忒娅女士对你的重要性,我也体会过那种痛苦。”万敌的声音有些轻,“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我仍觉得你需要。” “你无需强迫自己安静,试图让我们忘记你其实也在承受痛苦。” 他的眼里燃烧着万千霞光,仿佛可以照亮每一个角落。 “还有,下一次有需要解决的敌人,可以告诉我,”他握住你的右手,指腹擦过手掌上的疤痕,“如臣服宣言所示,我的血脉和力量可为你所遣。” 万敌总是沉默而又敏锐,他或许从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在迷迷回到你的身体沉睡过去以后,你发现自己居然对屋里的死寂无所适从——阿忒娅在失去卡莉斯塔的那段时间,是如何度过的呢?你不知道。 赛飞儿和你说,人们厌恶诡计,认为谎言一文不值,可讽刺的是,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都需要靠说谎去维持。很多时候,人们会下意识选择说谎,无论好坏,他们都有无数的理由——避免麻烦,避免灾难,避免痛苦,更甚者,避免死亡。 她是对的,作为诡计的半神,她不但深谙此道,也看透了其本质。 你也在撒谎,你自己没意识到——你的情绪其实很糟糕。 但万敌发现了。 你垂眸,低声道:“我不打算使唤未来的「纷争」半神,太大材小用了。” 万敌笑了一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遐蝶说,你与尼卡多利很投缘,”他用认真的语气说着玩笑般的话,“你和「纷争」的缘分不止于此。尼卡多利想必不会在意,你偶尔借助他的力量去对付那些虫豸。” 格奈乌斯说,如有机会,他会指点你一二。现在,他的火种在万敌体内,可以指点你的人也是万敌。 从某种程度上,那句话随着「纷争」的神权,也一并落在万敌身上。 你不太确定那个刚硬寡言的化身是否如万敌所想,愿意在某些时候助你一臂之力,你个人觉得,他会是提着长矛让你独立解决问题的严肃长辈。若你实在没辙,他大概会一边斥责你的软弱无用,一边掷出长枪让麻烦灰飞烟灭。 你有些想笑。 “火种的归还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还需要几天做准备,奥赫玛最近意外频出,先是泰坦眷属袭城,接着便是元老院大闹了一场,”提到元老院,万敌卡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一些,语速快了些许,将其掠过,“主持仪式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和阿格莱雅最近都会很忙。阿格莱雅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好好休息,等城中风波平息,再进行归还仪式。” “在接受试炼之前,你可以好好准备,”你的手指挑起万敌的发辫,缠在手指上把弄,“成为半神后……你会很辛苦,但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 你不会,让他疯掉。 “呵……”他捉住你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你的手指,“好,我相信你。” 万敌的举动让你略有些意外,还没等你从中思索出什么,他微微抬起头,问道:“你之后会怎么做?” “和之前一样,”你的手指停了一下,“我还是会和你们一起,直到逐火之旅的尽头,如果要说有什么改变——” “我已将借来的名字归还,”你低头看他,“阿忒娅已经赴向塞纳托斯的冥界,卡莉斯塔这个名字所背负的事已经全部完成。现在的我,是无名客。” 无名客。 万敌默念这个名字,眼瞳中倒映出你的脸:“很适合你。” 他已经很累了,这个话题结束后,他就这么躺在你的怀里睡去。 万敌很少露出缺乏警惕心的状态,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警戒,准备战斗。 你的手轻轻拂过他的眉梢和睫毛,他的神色很平静。在不久的未来,他大概再没有这样的时间和机会,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目光看的很远,已然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但你不会让那种结局到来。 你必须加快速度。 「纷争」之后,该是谁…… 你抬起头,看向明亮的天空。 格奈乌斯说,你是受到诅咒的死士。 诅咒如果指的是黑潮,死士大概就是你的身份。不畏死亡,狩猎神明。 停滞的时间似乎再度开始流淌,你感觉万敌刚睡下没多久,下城的云石市集就传来了些许喧闹,有人开始搬运今天要买卖交易的货物,有人则是开始将摊位布置开来。 门扉时到了。 圣城的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两位半神坐镇,奥赫玛好像永远处于和平的氛围之下。 白厄原本想去你家接你,但中途传信石板就收到你已经到达练武场的消息,心中顿时就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看见你身边站着的万敌,脸上的笑容微妙起来。 他似笑非笑:“万敌,你是不是忘了?门扉时是我负责的。” “我没忘,”万敌面不改色,“但我们昨晚一直待在一起,她没必要专门回去一趟让你去接。” 白厄脸色一僵,立刻把你拉到跟前,左右打量:“那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可恶,万敌,你居然这么卑鄙——”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万敌鄙夷地看着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满脑子都是些龌龊思想。” “是你说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两人的斗嘴一如既往,你居然从中感觉到了怀念。但最后你不得不抬起手,打断二人没头没尾还没逻辑的跨越式争论:“所以,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什么?” 白厄和万敌的声音戛然而止,前者很快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这两天放假吧。” 万敌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似是默认,就像两人之前就达成了共识。 但显然不是,否则万敌不会把你带到练武场来,这是白厄的临时决定,而万敌就这么配合下来了,想也知道原因是什么。 白厄怕你多想,指了指万敌:“毕竟这家伙马上就要归还火种接受试炼,万一没调整好状态,被尼卡多利扔出来,那可……哎!” 万敌横起一拳,把白厄逼到练武场中央:“放心救世主,等我从试炼中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天谴之矛对准你。” 白厄没有交手的打算,口头上毫不让步,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你身后,挑衅道:“哈,能被半神针对,说明我让你有了危机感啊,这何尝不是一种肯定!你说呢?” 他轻轻晃了一下你的肩膀,想让你站在他这边,万敌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HKS,有种别躲在她身后。” “这是战术,万敌,你不会没辙了吧?”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没辙’这两个字!” “那很缺字了,你们识字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放假就要一直这样的话你宁愿多上几节战术课,起码耳根子清净。 就在你头疼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呼喊从场外传来。 “啊!果然在这里呢!” 你闻声刚转过头,就被一个人扑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是缇宝,后面还跟着缇宁与缇安,她们也依次给了你一个拥抱。 缇宝捧起你的脸,手掌微微用力挤了一下你的脸颊:“休息得如何?” 你有些口齿不清道:“还不错。” “那就好。” “*我们*很担心你呢!” 白厄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们:“哎,各位老师怎么突然都来了?” “*我们*正打算去生命花园呢,刚巧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她啦。”缇宝眨了眨眼睛,“对了,你们今天忙吗?” 万敌摇摇头:“不,这几天都休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有什么安排?” “那正巧!”缇宝牵起你的手,“要不要来试试看,我们的发明?” 缇安举起手:“非常好玩哦!‘咻’的一下就能带你抵达目的地!” 缇宁轻声提醒:“就是速度比较快,但没关系,*我们*会保护你的。” 白厄和万敌对视一眼,脸色一变:“缇宝老师,那个发明,不会是……” “嘘!”缇宝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破坏神秘感啦。” 你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发明……!” 缇安和缇宁推着你的背,缇宝拉着你的手,就这么把你带离了练武场。 缇宝还朝白厄他们挥手致意:“小白,小敌!一会儿见喽!” 万敌看着你被拉走的背影,沉默半晌,不确定道:“她没问题吧?” “缇宝老师是想帮她转换心情,肯定不会有事的。”话说到一半,白厄也犹豫起来,“我们还是去终点那里等着吧。” 两人一拍即合,也离开了练武场。 缇宝口中的发明真的很神秘,前去体验的途中,身后的两个女孩还各分出一只手遮住了你的眼睛。 到达目的地后,她们才松开手,你终于看到了那个发明——一个火筒 还是可以载人的火筒。 而火筒对准的方向,是云石天宫。 你之前还以为,那些盘亘在下城和上城之间曲折蜿蜒的石道只是装饰,或是设计,原来它是火筒运行的轨道。 “放心吧,这条路我们已经飞过很多次了,绝对没有问题,”缇宝已经跨入了驾驶座,“小风堇也体验过哦,她说非常刺激——啊,不要闭眼睛,只要看着前方,就不会害怕啦!” 缇安笑道:“实在紧张的话,可以紧紧抱住*我们*!” “可以让你身边那只可爱的小家伙一起,来体验。”缇宁将手掌比在自己的头顶两边,做了个扑腾的动作,“就是那只粉色的……” “呃……” 迷迷紧紧扒着你的手臂,感受着火筒启动带来的震颤,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搭档,这个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小小咪发出了害怕的声音呢,”缇安摸了摸它的头,搂住你的一边胳膊,“相信*我们*,绝对好玩又有趣!这是除了沐浴以外,最放松心情的项目了!” 缇宁则是抱着你的另一只胳膊:“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都坐好了吗?”缇宝推动了一根摇杆,“那么——” “乘着西风,出发喽!!!” 话音刚落,身下的火筒猛地一颤,你便觉得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传来,整个人都被火筒带着往前冲去。 强风迎面吹来,吹起了你的头发。 呼—— 黑色在空中翻滚飘荡,发出簌簌的声响。 卡厄斯兰那任由黑袍猎猎作响,在永昼与永夜的边缘线,注视着那沐浴在永恒黎明之下的圣城。 他隐藏在面具下的视线始终落在某一处,连同全部的心神也在那里。 随着空中风流的颤抖,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某个角落。 空无一人的后方传来一声轻哼,随着一道黑影掠过,赛飞儿手上一抛一接把玩着翻飞之币,从角落里走出。不同于动作的放松自在,她的神色警惕,紧紧打量着眼前的人。 “我之前就在想,那孩子几次三番被你带走,甚至是当着救世小子的面,能做到这一点,除了能力了得,最重要的,是你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她露出尖利的虎牙,笑得嘲讽,“要说你没在暗中窥伺,我可不信。” 卡厄斯兰那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在对方看来是一种无声的默认,虽然看不透他的想法和情绪,但在氛围的驱使下,赛飞儿不免将其视为一种无视和挑衅。 “虽然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我多说一句,别再试图对她动手脚,”赛飞儿抓住了下落的翻飞之币,呲牙道,“我好歹也是一位半神,让你吃点苦头还是可以的哦。” 关于这一点,卡厄斯兰那的确深有体会,无论从什么意义上。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会不一样。 不过她的警示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一是他根本不会伤害你,二则……一些无害的“动手动脚”,他无法克制,反正作为当事人的你也不会介意,他也不打算改。如果连触碰的权利都不被允许……他真的会疯掉。 而且,另一个他,对你动手动脚的次数还少吗? 想到这里,卡厄斯兰那的心情有些微妙。有种明明没差,但自己就是亏了的感觉。 赛飞儿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看着对方毫无回应,她有点火大。明明自己是过来警告对方的,但他却一点反应都不给,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压根没有听。 太奇怪了。 眼前的人完全不知是敌是友。他是毁掉白厄家乡的凶手,也试图带走你,但矛盾的是,他大张旗鼓的行动之后,你却完好无损。 他实力很强,毕竟当初救世小子,蜗居公主还有小王子都在场的情况下,他还能强行把你带走,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所以,单凭你自己的力量从他手里安然无恙地脱身……不太可能。 虽然你的解释也并非说不通,但赛飞儿还是觉得不对。说到底,无论你是人类还是黑潮造物,都与他没有关系才是。他为什么要为了确认你的身份把你带走?又把你放回来? 丧失理智的疯子,行事作风的确没有逻辑,但正因如此,他的表现不可能如此无害。 赛飞儿不禁回想起,为了搞清楚你身体的情况如何,她专门跑了一趟树庭,向风堇询问过你的身体检查结果。但在那之前,她先碰到的,却是那刻夏。他对于自己的来访毫不意外。 本来他们没什么交流的,但赛飞儿莫名觉得,也许他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她拨动你挂在窗户边上,风堇送来的风铃,进入你的房间,对上了那刻夏的视线。 彼时他正在你的桌前整理资料,为你下一次来树庭的学习做准备。至于为什么非要到你的房间……这个答案姑且不谈。 花瓶里是风堇新换上的花朵,赛飞儿勾住其中一朵,摆弄着花瓣。 “树庭男孩,有些事,我想问问你。”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那刻夏的手指无意识地不断摩挲外套的布料,抚平衣服上的折痕,“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所以那条流浪狗,以前也和小黑曜石有过什么交集,果然啊,否则这根本说不通,”赛飞儿撑着脸笑了一声,“哼嗯,除了这个,我觉得她还在试图隐瞒着什么。” 不得不说,她该夸夸你,你从她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运用得很不错。可惜,你第一个学以致用的对象,是作为诡计半神的她。就算当时被你黑潮感染的事转移了注意力,事后很容易发现你的小心思。 你似乎在刻意弱化对方的存在和行为,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被黑潮感染的事上,反而是你被黑袍剑士带走这件事本身,被你潦草带过。 这很奇怪,对方于你是未知的危险,他对你出手的目的不明,意义不明,无论怎么看,你都不该这么做。 还是你们有什么过往…… “我也想过这些问题,后来我发现,答案或许很简单,只是我们都不太想承认,”那刻夏摆了摆手,阴沉着脸,“那个黑袍剑士于黑潮中脱胎而出,将被黑潮感染的她视为同类,并且——” “你不会,”赛飞儿睁开眼睛,狐疑道,“真的对那孩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 卡厄斯兰那的喉结微不可查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原本岿然不动的气场,略微出现了弱化的趋势。 赛飞儿的耳朵动了动,眸中浮现出错愕的神色,紧接着她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还是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乱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还毫无反应吗?那就沉默到底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动摇啊! 所以你想要隐瞒的是这件事? ……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是你,大概也会觉得这种结果很无厘头。而且你恐怕觉得,将这件事说出来,也只会让人担心,更何况你可能根本就没理解对方的感情。 但不代表你就该瞒着,这也太离谱了。 赛飞儿后退几步,微微弓起身子,尾巴稍微有点炸毛:“树庭男孩说得没错,你果然就在奥赫玛附近,像条疯狗一样,还觊觎着不属于你的人。” 卡厄斯兰那闻言,像雕塑一般沉默伫立的身体终于动了动,他破天荒地开了口:“她也…不属于…任何人。” 赛飞儿狠狠皱了皱眉。 你不属于任何人,所以,他对你的虎视眈眈就合情合理? 她简直要气笑了。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赛飞儿的指甲微微发痒,“作为那孩子的前辈,我可不觉得我能容忍你想做的事。” 卡厄斯兰那看着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过去,这样带着敌意的神色刺痛过他,如今,他对此麻木,并不再试图解释什么。但这种敌意的来源发生了改变,直接关系到了你。 唯独这件事,他不想被误解。 “帮助…保护…”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年久失修的机械,近乎虔诚的低语着,“唯独…不会伤害…” 哪怕他的语气是麻木的,听起来如同没有感情的赘述,可就像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潮,他依稀有着那些狂信徒的影子。在向别人传达自己对所信奉的神明超越常理,极端的狂热。 其实也的确如此。 只有你才能打破无尽的轮回。 哪怕他已经尝试了三千多万次,都只一个结果,他也愿意再陪着你,尝试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颠覆所有虚假的预言,迈向一个真正的结局。 赛飞儿闻言,愣神片刻,而他抓住对方分神的空隙,身形没入了黑暗之中。 她站在原地,尾巴怂拉下来,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她本该反驳些什么,可是,在他说出帮助你的那一刻,赛飞儿想到的,是你面对失去生息的阿忒娅时,茫然苍白的背影。 你在人类城邦中的第一份归属感,是阿忒娅给予你的。 失去她,就意味着你彻底失去了你真正意义上的避风港。 那刻夏说,这个黑袍剑士将你视为同类。而从源头来说,你们的确算得上同病相怜。 一个于黑潮中出现的怪物,一个被黑潮浸染来历不明失去过往的人。 被白厄信任的你,却被他的仇敌当做不可割舍的同伴。 命运彼此纠缠,难舍难分,剪不断理还乱。 最后,赛飞儿抹了一把脸,郁闷地动了动耳朵。 “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 “哇啊啊啊!!!” 迷迷下意识用耳朵遮住眼睛,就听到缇安笑道:“不要害怕小小咪!看!前面有彩虹哦!” 整条轨迹不全是石道,有些位置由蜿蜒起伏的彩虹代替,感觉真的很奇妙。 除了一开始被强风吹得有点睁不开眼,你后面已然习惯了这种感觉。 “咔嚓——” 你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按下的声音,你转过头,看到缇宁拿着一个蓝色的留影石机对着你们。 你还没反应过来,缇安已经搂住你的脖子,对着镜头比耶。 你经常看见她们拿着留影石机拍下有意思的照片,不过比起这个蓝色的,你记得她们常用的那台留影石机,是红色的来着。 等等,这个蓝色的,是不是在哪里—— “前面是大拐弯啦——” 随着缇宝一声令下,你感觉整个人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左右推搡,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在越过一个断口时,火筒腾空带来了巨大的失重感,紧随其后的是火筒安全落地带来的震动,你有点吃不消地扶住额头,迷迷更是头晕眼花,发出虚弱的声音。 接下来的路平坦了一些,没有一开始那么刺激。强风吹拂着你的脸颊,在黎明神机照亮天空下,整个奥赫玛都被收入眼帘。 因为「天舟」的悲剧,天空被视为禁地,这样的视野很少见,即便你在这世间轮回至此,也很少从空中俯瞰,火筒的高度远远触及不到天幕,但可以让你的手碰到飞鸟的羽翼。 倘若忽视天空的禁锢,它本该是自由的代名词。 高山,落水,彩虹,由远及近的建筑物,在你眼前如流水一般接连闪过。 你抬起手臂,试图抓住空中的浮云,却只是穿过了一团感触不到的空气。 迷迷甩了甩吹乱的毛发,从你怀里探出头来:“虽然一路上都在旋转跳跃拐弯,但确实在放松心情呢。” 你顺着它的毛发:“你还好吗?” “嘿嘿,习惯了的话,还是挺好玩的。”迷迷眨眨眼睛,“比起我,搭档,你的心情好点了吗?” 你眯起眼睛。 “已经没事了。” 从火筒上下来的时候,白厄与万敌刚刚到达云石天宫,他们见你神色如常,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阁下。” “黑宝!” 风堇和遐蝶从生命花园的方向跑来,她们的神情在看到你时缓和些许。 风堇率先拉过你左右看了看:“你还好吗?第一次坐缇宝老师的火筒,没有经验的话还是很刺激的。” 你看了一眼怀里的迷迷:“……我想我知道了。” 遐蝶摸了摸你的额头:“会头晕吗?我和风堇刚刚听到了有人在大喊……” 迷迷不好意思地举起爪子,示意是它叫的。 “就说了她不会有事的啦,”缇安摆摆手,“你们太紧张了。” “我们拍了照片,”缇宁抬起手里的留影石机,“有照片为证,她的状态很好。” “哎?我要看看,”白厄迅速走了过来,搭着你的肩膀探出头,“缇宝老师很久之前就准备了这个留影石机,我早就好奇里面都有什么照片了。” 看到缇宁手里的留影石机,遐蝶也隐隐回忆起来:“我也看到过缇宝老师拿着这个四处记录。” 万敌也记得,缇宝有一次还专门挑他正在陪孩子们玩闹的时候拍照。 “……”你有些疑惑,“我对红色的那台印象深一点。” “哼哼,”缇宝神秘一笑,缇宁顺势将留影石机放到你的手上,“因为这是送你的惊喜。” “看看吧,*我们*为你记录的,属于你的记忆。” 迷迷动了动鼻子:“啊……这个东西,有非常浓郁的,记忆的气息呢。” 蓝色的留影石机里,有很多照片。 不只有你刚刚在火筒上穿梭云海的场景,还有一些……你意料之外的,甚至很多当事人都没印象的画面。 比如之类的…… 「小蝶对着像你的毛毡玩偶偷笑」 风堇看着脸红的遐蝶:“蝶宝,这个玩偶好可爱啊……可以帮我也做一个吗?像黑宝的这个!” 迷迷的尾巴晃动起来:“人家也……算啦,反正搭档一直在我旁边嘛!” 「白厄偷吃奇美拉饼干」 “不是,这个,”白厄试图解释,“可是奇美拉饼干真的很好吃……” 「万敌学习交际舞结果左脚拌右脚」 万敌正在跟你打商量:“这个可以删掉吗……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 看到这张照片,白厄也不解释了,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万敌,你这如临大敌的表情好滑稽。” “……你好意思笑我?别忘了,她可是园丁,跟奇美拉抢食的救世主。” “我可没抢!” 这些画面你是第一次看见,难免觉得新奇,随着你调到下一张,你愣了一下。 “……哎?” 风堇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不同于前面你没见过的照片,这张照片里的画面你很熟悉。 在昏光庭院的病床上,那刻夏和风堇分别躺在你的一左一右,那刻夏的手臂搭在你的身前,风堇抱着你的胳膊,小伊卡贴着你的脑袋,躺在枕头上,都睡得很熟。 迷迷抬头看你:“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梦里相见的时候……” “噗……”遐蝶轻笑一声,“好可爱的画面啊。” 万敌眯起眼睛:“阿那克萨戈拉斯……救世主,他也是你的老师吧。他是不是和自己的学生太过亲密了?” 反正克拉特鲁斯和他不这样。 已经知道那刻夏心思,并且被留级数年的白厄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这回脸红的人换成了风堇:“这这……这是什么时候……” 你倒是知道答案:“是赛飞儿拍的。” 难怪你觉得眼熟。当时赛飞儿拿出的留影石机,不正是这一台吗? “阿雅也帮忙拍了很多哦。” 缇安帮你挑出几张照片,你微微一愣。 画面里的人,是阿忒娅。 那个时候,她还在编织你身上的这件衣服。 还有一些,是她和万敌一起在云石市集交流料理,白厄帮她扛着重物送她回去。 你的手指轻轻拂过机器,露出了笑容。 看着这些照片,你才发觉自己在这里已经留下了这么多回忆。 “本来打算再拍多一点,当成礼物送给你的。”缇宝的脚尖动了动,“不过我想,现在正是最适合的时机。” “将记忆定格在画面,就像在不会停滞的时间里留下回忆的锚点,”缇宁一边教你操作留影石机,一边道,“你因为黑潮失去的记忆,还有那些离开的人……我们无法追寻。” “*我们*想,用照片为你留下印记。” 照片已经有很多了,你在其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你将留影石机紧紧抱在怀里。 回忆不该是绊住你脚步的牵扯,而是推动你前进的动力。 “各位,”你抬起头,“真的非常感谢。” “嗒” 万敌轻轻敲了敲你的额头:“又说这种话了。” 风堇拉起你的手:“对呀黑宝,不要总是这么客气。” 他说过,频繁道歉和道谢,会显得很生分。 你摸了摸额头,低头和迷迷对视一眼。 它挥动爪子,在空中朝你比划着什么。 好像是一颗爱心。 迷迷朝你眨眨眼睛,用目光传达:“快说你喜欢这个礼物呀——” 哦,你意识到了什么,改口认真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们。” 原本热闹的气氛陷入了沉寂。 你疑惑地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你说错话了吗? 迷迷险些从空中掉下去。 等下——这句—— 杀伤力太大了! 率先做出回应的,是缇宝她们:“*我们*也喜欢你呀!最喜欢哦!” 冰层被红色的火筒崩开了一个裂口,里面涌动的,是灼热的岩浆。 “等一下等一下,”风堇转过头,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好突然啊,我,我还没准备好……” 遐蝶的目光落在你戴在右手的手套上,抿了抿唇,主动握了上去,她的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阁下,我也很喜欢你。” “我说啊……”白厄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你最喜欢的是我,对吧?” 万敌黑着脸地把白厄推开:“别自说自话歪曲她的意思,就算有,也该是我。” 让原本和谐的场面混乱起来,不过你一句话的事儿。 虽然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场面,你有些疑惑,但你想—— 如果新世界到来时,大家都在的话,就好了。 阿格莱雅手执一杯茶,透过金丝聆听众人欢声笑语,稍微动了动脖颈,露出一抹笑容,驱散了处理烂摊子的疲惫。 黄金裔们难得在缇宝的课堂之外的地方齐聚一堂,大家短暂地将使命和沉甸甸的责任放下,像是普通人一样闲聊。 放假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眼见践行时将尽,你站起身,点了点胸口,迷迷心领神会,放下将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爪子,钻回你的胸口。 “哎,黑宝?”风堇有些意外地看着你,“要走了吗?” “嗯,”你指了指黎明云崖的方向,“我去那里看看。” 众人陷入一瞬的沉默,那里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阁下,”遐蝶站起身,“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没关系的,”你摆了摆手,让他们放宽心,“我只是去看一看,我还从没去过黎明云崖。” 白厄还想说什么,被万敌伸手拦了下来。他朝对方摇摇头。 缇宝从怀里拿出一枚石符,递到你的手里。 石符雕刻着全世之座的图腾,你在阿忒娅那里看到过。 “这是黎明云崖的通行证,”她朝你笑了笑,“要早去早回呀,到了晚上,黎明云崖就要关闭了。” 你的手指拭过石符上的纹路,点点头 在你离开后,缇宝也起身,将打瞌睡的缇安拍醒,缇宁转向其他人,道:“各位,不用担心,反对党的成员都已经被阿雅控制住了,黎明云崖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她。” “她已经没事了。” 风堇看着你离开的方向,握拳的手紧了紧,她走上前:“缇宝老师,有关于火种归还的种种细节,你可以为我补补课吗?” 遐蝶闻言,抬眸看向她,素来平和的眉眼,透露着几分诧异:“风堇……” “如今纷争的火种已经归还,停滞数年的逐火之旅再度有了进展,”风堇扭过头,露出笑容,“黑宝她,想和我们一起迎接再创世的到来呢。” “所以,为了接下来的路,我想早做准备,然后,和她一起,通过承载先祖之灵祝福的虹桥,踏上天空的国度。”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去讨伐的泰坦,是艾格勒。”白厄望着背负黎明机器的刻法勒,“翁法罗斯的未来,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了。” 万敌沉默不语,站在他的旁边,白厄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早上已经抢了我的机会,晚上的护送应该是我吧?” 他不耐地抱住手臂:“与其纠结这些小事,还不如想想之后的征程,救世主,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 “我明白,我也知道,现在的我还不够成熟,”白厄自嘲地笑了笑,“很多时候,我想保护她,可最后我会发现,她似乎……不需要我们的保护。” 反而是他们需要你。 在阿忒娅逝去的那一刻,你暴露出一瞬的迷茫,他明白这种感受,在他的家乡覆灭时,他也一度如同行尸走肉,直到神谕的降临,他的神志才重新控制了躯体。 但和他不同,你根本不需要神谕的指引,仅仅一时的痛苦和悲伤之后,你展现出的,是不同于他印象中的你,会拥有的干脆与狠厉。 你或许没那么快从痛苦中走出,但你绝不会停滞在痛苦中。 和他……完全不一样呢。 “正因如此,从她身上,你可以找到走出过去的契机,”万敌低声道,“作为交换,你手里的剑,该为了她为之拼尽全力的逐火之旅挥舞。” “救世主,在我离开奥赫玛,去往悬锋城后,你要保护好她,”他转过身,眼神变得凌厉,“悬锋一族的王后若是有一丝不测,你将面对的是整个悬锋城的怒火。” 白厄微微用力咬紧牙关。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不惜一切代价。还有,她可没答应过成为什么王后,”他眯起眼睛,“亏你还好意思说我自说自话。” 万敌转过头:“她会是的。” 白厄“哈”了一声:“想都别想。” 决定要往前走的话,有些事都需要做个了断。 黎明云崖的圣道,是阿忒娅的丈夫欧狄科斯过去工作的地方。他并非元老,只是在这里工作,整理文献资料的文员。他的地位不高,过往也太过久远, 留下的痕迹已经很少很少,除了几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几乎没人记得他的名字。巧合的是,时至今日,卡莉斯塔的结局和她的祖父异曲同工。如果不是阿忒娅,他们会死在阴影里,被人遗忘。 世人不会将这场闹剧铭记太久,对他们而言,这和黄金剧院中的演出没有区别。当时他们会愤慨,会激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很快就会对这件和他们无关的戏码失去兴趣。 但总会有人记住的。 你一定会记住。 预言中的新世界,是充满幸福的理想乡,没人会痛苦,也不会再有离别。 可在你看来,这种美梦,就像在饥渴难耐的人面前端出美食,引诱走投无路的人跌入悬崖。 倘若不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到终点,会是什么结果呢? 你的手拂过墙壁上的壁画,看着画上的人物诚惶诚恐地仰望着艾格勒带来的骄阳。 如果那刻夏的猜测是对的,你来自那未知的天外,那又是个怎样的世界? 一声问候打断了你的思绪。 “又见面了。” 因为凯妮斯等一众人的恶行被曝光,委员会调查期间拔萝卜带泥揪出了许多有过关系的元老,但真正应该被彻查的始作俑者却行踪不明,他们的结局显而易见。即便你没见过之前的黎明云崖,你也觉得今日的云崖圣道比起以往透着些许萧条,而且空气里弥漫着人人自危的不安氛围。 在这样的环境中,来人平静自如的语气显得格外突出。 你转过身,看到了昨日已经在卡厄斯兰那剑下变成一堆废铁的来古士,安然无恙地站在你的身后。他动作优雅地朝你躬身。 “抱歉,近日黎明云崖的工作人员锐减,我没能及时收到你来访的通报,接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他朝你摊手,语气温和,“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登上黎明云崖,需要我为你引路,带你参观吗?” 他现在展露的形象,只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神礼观众」,因为他多年来保持的绝对中立,他没有卷入由凯妮斯引起的漩涡中。 尽管你知道凯妮斯屡次的针对有他的手笔,但你没有证据,他也没有留下把柄。 和你的单方面撕破脸的态度不一样,他好像依旧认为你们还有和平相处余地。 你的武器已经损毁,没办法一剑让他闭嘴,而且周围的人若是看到,你光天化日在刻法勒的神躯之下刺杀名誉元老,会给黄金裔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这个名誉元老是比起凯妮斯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坏东西。 你强忍迈步离开的冲动,转身没什么情绪道:“有劳。” 虚与委蛇虽然不舒服,但你需要信息。 而来古士就是个现成的来源。 一路上,来古士尽职尽责地担任一个合格的向导,和你介绍黎明云崖的一切设施,他带你穿过雅努斯之径,走过半神议院时,他状若无意地开口:“在这里,举行的会议足以决定奥赫玛的未来,譬如,关于你的那次审判,也是在这里举行的。” 有关个人的审判,其实完全达不到搬上半神议院的程度,只需要在刻法勒广场上举行一场审判,由公民法庭举手投票判决即可。 可见凯妮斯为了彻底解决你,费了挺大力气——最后的结果也实打实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罪有应得。 不过来古士在这里提及这些,揭伤疤的意思很明显,但你没有搭腔,他也不尴尬,继续带着你往前。 登上泰坦断崖后,周围的气氛变得庄严肃穆,你看着眼前高大的刻法勒神躯,目光沉沉。 这里的地势很高,从这里向下望去,可以看见奥赫玛的全貌。 来古士忽然停下了脚步,你警惕地后退几步,保持距离,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圆顶建筑。 “想来,阁下对这里的全部建筑不甚熟悉,”他低声道,“黎明云崖有许多优秀的祭司,那里,是他们平日里祷告和学习的地方。” “黎明云崖的祭司院。” 岁月在大理石雕筑的建筑上留下刻痕,但也许是心理作用,你的确觉得祭司院的上空,萦绕着某种不可侵犯的神圣。 “他们崇敬着天父,向公民们传达刻法勒的神谕,过去千年,我们听到的无数神谕,有不少都是由那里的祭司们传达。” 就像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们一样,不过在泰坦们陆续沉寂后,失去神谕引导的祭司为了保持自己在公民心中的地位,甚至会向民众传达虚假的神谕,若是为了公民也就算了,可惜,神谕圣地的祭司们,是为了权利和私欲。 而缇宝和她的母亲,皆是牺牲品。 在刻法勒广场,那位颇有名气的传谕梦母,她的过去也是如此。 有人愿意为了自己的朋友付出全部善意和勇气忤逆元老,有人为了一己私欲理所当然地去牺牲别人的人生。 一念之差,却是人的黑白两面。 “比起千年以前,现在的祭司院要冷清一些,”来古士还在解说,你感觉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向导的身份里了,哪怕你根本不接话,他也能旁若无人地说下去,“毕竟在刻法勒沉寂之后,祭司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想来千年以前,那场由大司铎为庆祝黎明神机的光芒永照圣城而举办的百日欢宴,倒像是祭司院最后的回光返照。” 来古士的声音,落进耳朵里会带有电流的轻微刺激,在他低声咬字,慢条斯理地讲述什么时,的确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听进去。 黎明神机,是艾格勒给予刻法勒的礼物,为地上的人子留下了希望的光亮。 在动荡不安的末世,正是依托这永恒不灭的照明,奥赫玛才能维持这惬意安逸,与现世相比,格格不入的生活。 但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总觉得来古士的话语里暗含某种深意。 而且……所谓永远的黎明,放在如今的翁法罗斯,这份来自泰坦的赐福,美好得近乎虚假。 对了,你突然想到,如果下次卡厄斯兰那对来古士动手的话,让他留下来古士的头颅,能不能从对方的大脑里直接挖出点什么呢? 安提基色拉人……从外表看,完全就是机械。 机械构造中,有的部件的作用是承载信息,你记得树庭里有类似的东西。 根据人类的身体构造,大脑大概率就是集结信息的地方。 “……阁下,你是没办法从我的脑袋里提取到任何信息的,”来古士适时出声打断了你的思考,“稍微克制一下你的想法,如何?” 你默默移开目光。 “如果你是想和我达成信息的交流,可以直说,”他走在前面,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学者,“事实上,我很愿意与你分享这些信息。” “我不相信你直接告诉我的东西,”你平静道,“你会用庞大的,对自己有利的信息蒙蔽我,就像你当时意图让白厄和昔涟成为养料那样。” “——说起来,现在也是,”你停下脚步,“你想让我被铁墓吞并。” “卡厄斯兰那阁下对你推心置腹的程度真是令我惊讶,”来古士轻笑一声,“不过,凡事都需要亲身实践方可得出结论,你尚且未曾从我这里得到过什么,又怎么确定,我一定会骗你?” 卡厄斯兰那知道的肯定没有他多,但你需要告诉来古士,你的信息来源不只有一个,诚然,他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但他并非唯一的选择。 来古士与卡厄斯兰那的胶着持续了三千多万次轮回,他展现出近乎无限的耐心和可怕的沉着,但这仅限于尚且在控制之内的情况下。这源于他的自信,对实验全局的掌控。 面对意外因素,他的耐心会大打折扣。 从他试图抹除你的存在这点就能看出来。而现在,他不但增加了对你的耐性……甚至还多出了一点诡异的包容和友善,令你十分不适。 但也正因如此,为了得到你的信任,或者说通过你的信任达到某种目的,目前他会透露的信息,大概率会是真的。不然,你以后决计不可能信他。 “既然这样,有个问题我的确想问。”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于你提出的,让我被铁墓吞并的提案,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你抬眼看着他的脸,“你说,你对我的判断有失误,那么——” “让你意识到失误的原因,是什么?” 让他的态度从抹除到拉拢,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原因和过程。 也许这是某个关键。 来古士抬起手,轻轻拂过下巴,他属于眼睛的部分,被像是手掌的饰品遮挡,你看不见他的目光,但你直觉对方的视线此刻正直白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说来惭愧,”他张开手臂,“你当初的自救出乎我的意料,而卡厄斯兰那对你存在的隐瞒做得相当出色,以至于我现在才察觉到,你与黑潮融为一体。” “第一个认识到你特殊性的存在,”他歪了歪头,“正是铁墓本身。” “它想要融合你的因子,你的数据,你的一切。” 你:“……” 你有点后悔自己的判断,居然觉得他会说实话。 他的意思是,一个权杖,没有自我意识的……神经元,对你有吞并的意图? 你觉得他是在甩锅,仗着铁墓现在还没诞生就胡说八道。 他从你的沉默中解读出了浓浓的不信任,有些无奈地摊手:“这是真的。铁墓密切关注和记录所有因子的发展,其中包括你。不过,你的权重有些太高了,期间甚至没有向我发出任何通知——毕竟,以你目前的状态,我已经失去了对你的控制权。而它想亲自与你对弈。” “而且,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显而易见,任谁都会觉得疑惑的事。” 他的叹息声中,像是无奈自己的学生粗心犯下的错误。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来古士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你的身前,微微俯身,你感觉到他在和你对视,“失去所有记忆,以接近人类的姿态诞生在未知领域中的你,是如何产生‘你是黑潮造物’这个认知的?” 有那么一瞬间,你的脑海一片空白。 ……为什么……因为你的确就是从—— 等一下。你回过神,看向他。 在你拥有意识的那一瞬,从没有任何存在告诉过你,你是什么,你在哪里。 但你当时—— 开门见山。 你是一只形似人类的黑潮造物。 好吧,其实,你不确定你算不算黑潮造物。 不只是你对自己是黑潮造物的认知太过理所当然,就连黑潮这个词汇,都像是被突兀塞进脑袋里的。 哪怕放眼整个翁法罗斯,世人认识到黑潮并意识到其带来的威胁,都是很晚的事。 失去记忆的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人无法理解认知以外的事,所以从一开始,你将自己当做黑潮造物,就是很奇怪的事啊。 他抬起手,轻抚你的脸颊:“你的外表比起黑潮造物有区别,甚至更接近人类才对,常人应当觉得,你是被黑潮影响的人类。” 就像白厄当时那样。 你后退几步,躲开他的手,动了动干涩的喉咙,你道:“你想说,这是铁墓做的?” “在权杖系统运算中,改变你的认知与定位,就可以达成被黑潮扭曲的条件。”来古士将手背在身后,他的笑容落在你的眼里,显得十分刺眼,“但,多么罕见和特殊的奇迹,哪怕认知被改变,记忆缺失,你仍旧不被黑潮影响,甚至与黑潮达成了平衡。” “于是,你的灵魂,被铁墓刻下了烙印。” 来古士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你的耳朵里。 “请容我更正,准确来说——” “它想「毁灭」你。「无名客」阁下。” “总有一天,黑潮会在这场对弈中胜利,吞噬你的灵魂。” 你是名为「铁墓」的绝灭大君,在尚未诞生时,想要「毁灭」的第一个存在。 想来也是,连黑潮都无法影响的灵魂,若是成为培养铁墓的一部分,溶于「怒火」之中,它的诞生肯定会拥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铁墓的选择是符合逻辑的。 因此,你的定位发生了改变。 你已经不再是实验的阻碍,相反,你成了不可或缺的柴薪,你的抗争与坚持,在未来会变成增幅铁墓的数据资料。 沐浴在刻法勒背负的永恒光芒下,来古士逆光而立,他的面容变得模糊,胸口的那个空洞透过些许明亮的光线,刺痛了你的眼睛。 你深吸一口气—— “但是,在黑潮将我吞噬掉以前,”你抬眼,冷冷道,“我已经可以吞噬并转化黑潮。” “这么看来,抢占先机的人,应该是我吧。” 来古士的身形有一瞬的停滞。 “你说铁墓在之前没有通知你,所以你没察觉到我的存在,但你现在还是发现我了……我想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你露出微笑,“铁墓发现它搞不定我,所以还是选择通知了你?” “它想吞噬我,不是因为我能够让它变得更强大,而是它察觉到,我对它产生了威胁。” “你想否认我所做的一切,让我觉得无论如何努力都只是徒劳,不过是给铁幕的诞生添砖加瓦。但是,那刻夏老师教过我很重要的事——” “没有什么事是不可改变的,质疑即是求索。” “来古士,我很好奇——” “我和铁墓,最后究竟是谁把谁「毁灭」。” 你抬起手,几道黑影从你脚下的阴影中倾泻而出,涌到来古士的周围。 “为了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努力验证,直到结果分晓的那一刻。” 他看着自己被你控制的黑潮包围,沉默不语。 “或者,你先替铁墓试一试,如何?” “……呵,所以我始终认为,当初没能将你解决干净,是我的一大失误,”来古士一脚迈入黑潮中,俯身靠近你,“但你真的认为,黑潮可以对我产生影响吗?” 他的疏离温和的语气终于出现了裂缝,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形的压迫感。 你却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堪称顽劣的笑容。 “是的,我可以。” 来古士低下头,便看到自己的踏进黑潮的左腿已然被黑红色的方块闪幕覆盖。 “……” “明明都已经威胁到了实验的结果,可你现在反而没有最初那般果断地将我抹除,因为——” “我与黑潮融为一体,除非你将黑潮也抹除掉,否则,我就不可能消失。只要我的灵魂一丝尚存,哪怕神志不再完整,但我仍然存在。” 换句话说—— “某种程度上,我即是黑潮。” 但是,你想要带来的,不是席卷万物,摧毁一切。 黑红的潮水忽然停止了躁动不安的蔓延,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安心的银白色光泽。 来古士的呼吸里掺杂的电流声变大了——黑潮的侵蚀停止了,他的心情反而更糟糕了。 “铁墓在过去三千多万次轮回里都没能做的事,以后也同样做不到,还有,你也别打卡厄斯兰那的主意,”你歪了歪头,“我不会让他成为铁墓的养料。” 本该带来「毁灭」的方程式,却因为融入了一个灵魂,让计算文明毁灭的权杖反过来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带来新生。 这是黑潮造物的报复。       你 作者有话说(彩蛋版) 嘿嘿嘿嘿……反转了 解释一下,我们和黑潮不一样,控制的力量也有区别于原本的黑潮病毒,可以将我们理解为黑潮的进阶版,有更强大的侵蚀能力,却也具备新生的希望(银滩) 不过我们肯定不会一直这么占优势的() 说一下这篇文的名字 所有的颜色融合在一起,最后得到的是接近于黑的颜色,这是我写文的灵感来源。 自我修养:个体通过自觉的学习、磨练、反思和实践,在思想、道德、文化、心理等方面进行自我教育和自我塑造,以提高自身素质、实现自我完善的持续过程。 而我们其实一直都处于这个过程。学习的对象就是诸位黄金裔和与我们有交集的其他人。 说回黑潮原本的设定——名为「英雄之旅」的进程循环至今,是一场献给黑潮的深度学习。 虽然特殊,但我们仍是黑潮造物,我们虽是黑潮造物,但我们学习的尽头绝非为了毁灭。 于是,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就是这么定下的。 关于铁墓……嗯,我觉得它的存在,有点类似于刚接触到新事物(我们)的孩子,它观察我们,并对我们产生了兴趣,于是将我们的存在隐藏下来(像是不想被家长没收玩具的小孩)但在发觉我们会对它产生威胁后,就想让我们听话,于是摇人了。 彩蛋大概内容如下: 对■■■异常数据的观测记录 对象「■■■」来源不明。管理员将其命名为「HegeMon426」。 δ-me13检测到未知来源因子「HegeMon426」的异常运算,试图改变系统运算路径,限制并静默黑潮现象。 位于永劫回归的初始,「HegeMon426」被管理员LykoS全域静默,持续观察黑潮现象。 在循环的起点,「HegeMon426」电信号与黑潮进行了不可分割的融合,「HegeMon426」无法被检索。 已对其认知做出修改,该电信号疑似无害化。尝试吞并同化中。 黑潮现象中出现微弱电信号反应。来源不明。黑潮蔓延无影响。 管理员批注:疑似「NeiKos496」对黑潮进行反编译带来的影响。经检验,并未对当前实验进程造成任何实质性阻碍。 「HegeMon426」电信号重启,持续记录中。 异常,「HegeMon426」电信号与初始数据重叠。运算路径出现叠加,混乱等现象。因黑潮融合,该数据无法清除。 管理员LykoS失去对「卡莉斯塔(?)」的观察权限。「卡莉斯塔(?)」未被察觉。 持续记录中。 对象「卡莉斯塔(?)」对黑潮产生不可控影响。 已警告—— 对象「卡莉斯塔(?)」持续运行中。 「HegeMon426」对其余因子产生高强度亲和力。 对象「卡莉斯塔(?)」对黑潮实施转化操作。相关数据目前呈现出空白状态,检索异常,不源于任何已知的实验过程。 已通知 持续记录中。 对象「卡莉斯塔(?)」出现强信号反应,符合「毁灭」倾向,高度契合。 吞并运算加强。 对象「卡莉斯塔(?)」试图创造新的计算路径。 与原有逻辑产生冲突。覆盖计算中—— 覆盖失败。 权杖内核对「卡莉斯塔(?)」「■■■」进行深度检索。 已通知ID:LykoS 管理员批注:「HegeMon426」电信号影响权杖运算速率,产生吸引,权杖出现自主决策现象,对其产生吞并概率评估运算。 对象「■■■」「无名客」与「开拓」产生高度重合,目前原因未知。 管理员批注:「无名客」使实验路径受到偏移,不可控。「无名客」电信号产生的亲和力,对权杖同样适用。 判断:该数据对权杖具有明显的推动力的同时具有危险性,已被被赋予优先级处理级别。 对话日志 原来如此……比起「NeiKos496」和「PhiLia093」这两个因子,你更钟意意外因子「HegeMon426」,并将其挑选为最合适的祭品吗…… 小孩子……懵懂的同时又带着无法理解的占有欲,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想将我们吞噬这一点是写进程序里的了 关于我们 其实有很多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例如我们的身材,我们的穿着。 在写这篇文之前,我了解了现在乙女文的要求和趋势,对于“我”,有些地方模糊化处理会更好。所以这些地方我都不会写得很详细,为了给予大家代入的空间,写到现在,我其实都没有详细写过我们的喜好,譬如颜色或是食物,穿着上,长袍的颜色也设定为深色(因为耐脏),阿忒娅为我们做的衣服,颜色和款式均被我模糊处理,只强调方便行动(毕竟要去战斗嘛) 很多设定,也是基于我们在故事中的发展,例如「HegeMon426」与「夜衡爵」的含义。 关于名字,卡莉斯塔这个名字情节上是我们借来的,是为了过渡到现在的“无名客”,也是为了让我们有一个开启故事的契机。 所以类似的问题就不用问了,有空白才有余地啦,这也是吸取了我之前的教训。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ᴴᴬᵛᴱ ᴬ ᴳᴼᴼᴰ ᵀᴵᴹᴱ દ ᵕ̈ ૩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七)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连更两章,一共3w字左右,请注意阅读时长 气氛一时陷入了僵硬,这场交锋如同包藏在棉花中的利刃,但手执利刃的是谁,被尖端所指的人又是谁,尚且无法判断。 “我的确小瞧了你,”来古士后退一步,将银滩上生长出的花朵抖落掉,随着花瓣落地,他抬脚动作缓慢地碾了一下,“不过,在这场实验中,你作为局中人,无法违逆既定的结局。” “我无所谓再等几千万个轮回,直到你的灵魂彻底崩溃,或者在那之前,”他抬起手,缓缓紧握成拳,“我就可以找到消解或是禁锢你的存在的方法,相信我,阁下,我做得到。” “之前因为铁墓的运算自主隐藏了你的踪迹,我没能察觉到你的存在。但针对你做出一些改变,对我而言并不困难。而你觉得,你的灵魂还可以创造几个奇迹?” ……他的态度变了。 来古士之前分明是一副想把你也当做铁墓养料的态度,现在完全就是要把你除掉的做派。 而且,铁墓的运算也很有意思。 一个权杖,一个计算机,向作为管理员的他隐藏你的踪迹,这种明显与他相悖的自主思维能力,真的被允许存在吗? 听起来,来古士在铁墓发出警告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你可不觉得他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的管理员,他对试验场的控制欲肉眼可见,决不允许超出控制的现象出现。 所以那个让你与铁墓融为一体的提案,其实是试探,想知道这一切你是否知情。 不过现在看来,无论你知不知情,他都打算让你沉寂。 ……他不会是觉得,铁墓产生自主性是你影响的吧?毕竟你是整个试验场里他唯一无法解释的特殊个体。 你冷声道:“你在忌惮什么?” “忌惮?不不,”来古士摊开手,语气宛若毒蛇绕颈一般冰凉,“控制住你,可以推进实验的进程。卡厄斯兰那很重视你,但正因为他太重视了——” “一旦他失去了你,就如同囚徒失去了唯一透光的窗户,他很快就会在轮回中化作灰烬。届时,一切都结束了。” 此刻,他对你的恶意毫不遮掩。 你的手颤了颤,缓缓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你克制着把他的头颅扯下来的冲动,阴沉道:“话别说那么满,他没那么脆弱,即使没有我,他也不会让你从他手中拿下任何一分。” “你说他是囚徒,那作为变相被囚徒困在这里的管理员——你又好到哪里去?” “在漫长的演算中,耐心是我最强大的武器,所谓囚禁,对我而言不过是一次观测。”他偏过头,“卡厄斯兰那注定无法在这场拉锯战中胜出,他会先一步将自己烧尽,而你,会在同样的流程中消逝。” “届时,胜利者的身份,显而易见。” 你平静道:“届时,不会有胜利者。” 来古士看向你。 “我保证,在我消逝的时候,肯定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来古士不再遮掩自己的针对,你对他的杀意也直言不隐。 他支着下巴,保持五步之遥,站在你的面前,歪头认真打量着你,最后轻笑道:“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开始慢慢重合了……和最开始的你。 虽然最初他并未把一个意外出现且异想天开的数据因子放在眼里,甚至唯一称得上正式的会面是在最后的创世涡心,但他还是对你产生了印象。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他从你身上感受到熟悉的那一刻,他发觉自己从未忘记,那个在涡心中,被他判处“死刑”后,双目中仿佛充斥着火焰的你。 明明清除了你的记忆,但你还是越来越往过去的自己靠近。 同样的种子,会因为环境的影响结出不同的果实——但无论土壤水分这些因素如何改变,它们的本质始终不变。 你不知道来古士的沉默背后是哑口无言还是深谋远虑,但你直觉他没想什么好事。 “……嗯……” 来古士弯下腰,用思索的语气道:“如果我将你现在的记忆清除,将你带在我的身边,稍加引导,你也许——” 你瞳孔骤缩,拳头眼见就要抬起来怼上他的脸。 “咚——” 浑厚有力的钟声响彻云崖,你一愣,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你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祭司院的穹顶被云雾围绕,钟声回荡在山谷间,回声一阵接一阵。 这个声音你并不陌生,在奥赫玛,践行时与幕匿时交替的间隙,就会传来钟声,意味着一日的夜幕降临。 彼时你不知道这钟声从何而来。 在你短暂分神的瞬间,来古士轻轻握住了你的手腕:“还请稍安勿躁,阁下,这只是一个假设。” 你挥开他的手:“想都不要想。” “清除你的记忆不比清除你本身的难度低,放心,待条件允许,我会选择后者的,”他轻笑一声,“你的数据的确非常特殊,但特殊并不总是代表珍贵,更多时候,那意味着隐患和失控。” “你对铁墓的影响已经超出了作为模型的范畴,你并非它必须拥有的数据,可它却对你的电信号产生了掠夺的冲动。”他不顾你警告的目光,朝你走近一步,在你耳边低声道,“所以,在事态失控之前,我要亲自沉默你的数据。” “为了你,也为了将你视为生命的卡厄斯兰那,还有,与你交情甚笃的诸位黄金裔。” 非常直白的威胁。 来古士不屑于虚张声势,这只是他“善意”的提醒。但你从中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也就是说,你要抛却「神礼观众」的身份,亲自下场了。”你冷静地分析起来,“那你将从高高在上的神明视角变为局中的一部分。” “实验总是伴随着风险,”来古士的手指在隔空描摹着你的轮廓,“所以我更该将风险控制在手心里。” “你是特殊的因子,与众不同的电信号,可究其本质,你依然是属于实验的一部分。” “例如阿忒娅,即便这次有你的参与,她的结局一如过去的轮回,并没有改变。” “对此,我想卡厄斯兰那深有体会。”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说呢?「HegeMon426」。” 你注意到,他的态度和之前不太一样。他之前分明是一副想把你也投入铁墓的培育中的态度,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没了这个想法,一心只想把你清除干净。 很奇怪。而且,他应该知道你肯定会拒绝成为铁墓的一部分,完全没必要说出这种废话。 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眼底浮上冰霜,黑潮在你的影子里蠢蠢欲动。 忽然,来古士察觉到了什,身形微动,他看向祭坛的入口,沉吟一声。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看到,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来了。” “咔啦!” 清脆的晶石碰撞声自你们脚下传来,异样的气氛突然中断。来古士反应很快,他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打破了这看起来过于亲密的假象。 血色的晶体宛若丛生的荆棘,其气势如同尼卡多利誓要用天谴之锋洞穿刻法勒那般,刺破负世祭坛百年如一日的庄穆,铜墙铁壁地拦在你的身前。其中一块晶石光滑的切面上,倒映出你略带愕然的神情。 “咔、咔、咔……” 脚步声由远及近,自阶梯那里响起,你回过头,看到万敌沉着脸,一步一步登上觐见祭坛,在阳光下,那双眼仿佛融化的黄金,有着炽烈的光芒和温度。他的目光扫过来古士,走到你面前,背对着你,身上的蔓延的花纹在阳光下越发滚烫。他抬手撩起红色披风的一角,盖在你的头上。 他偏过头,只说了一句:“到我身后去。” 你兜着披风,依言退到他的背后,万敌的身形比你大得多,完全可以把你挡得严严实实。 来古士看着横亘在你们之间,几乎将祭坛一分为二的血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迈德漠斯阁下,今日黎明云崖的稀客真是不少。只是,您作为奥赫玛的英雄,此举会不会不太妥当?” 血刺的尖端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主人的敌意。 “尼卡多利和刻法勒本就是死敌,悬锋人不可能对异邦的神明俯首。”万敌动了动手指,其中一块血刺忽然又生长几分,几乎要戳到来古士的面前,“至于妥当,我可不觉得你刚刚的举动合乎情理。” “你在干什么?” 来古士不慌不忙地避开血刺的锋芒,笑道:“无名客阁下感念自己至亲的义举,想要了解黎明云崖,而我作为元老院的一员,应当为她指点迷津。” 你攥紧万敌的披风,默默吐槽一句虚情假意。 万敌看着他泰然自若的做派,沉声道:“太近了。” “……嗯?” “你和她的距离,”他抱起手臂,“你不该和她靠得那么近。” “……”来古士的神色出现一瞬间的无奈和失语,很快又恢复文质彬彬的态度,“是我失礼了,如果阁下介意,我可以道歉。但我真的只是在向她介绍黎明云崖。” “是吗?” 后面那句提问指向是你,万敌回过头,因为你用披风包着脑袋,他看不清你的神色,只看到你动作幅度不大地轻轻点头。 “是。” 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那么回归我们一开始的话题,”来古士面对刻法勒,张开双臂,“关于祭司院那场百日欢宴——” 他从容的姿态让你有点心烦意乱,刚刚气氛还那么剑拔弩张,现在他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被煽动起负面情绪的只有你。 但还没等你不耐地打断他,有人先一步开口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万敌牵起你的手,“幕匿时的钟声已经敲响,我该带她离开了。” “相关的事,她可以去别处了解。” “啊,说的也是,”来古士微微侧过头,“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或是阿格莱雅女士,都是相当优秀的老师。” 你把披风掀了下去,冷声道:“是的,比你好。” “惭愧,看来我的解说并未投其所好,”他没什么诚意地微微颔首,“愿圣城的永昼为你驱散一切阴霾,阁下。” “另外……迈德漠斯阁下,”来古士指了指地上的血刺,“您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我不会伤害她的,没有理由,没有必要,所以……” 真是睁眼说瞎话,你想冷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还在威胁你。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信口雌黄。” 万敌生硬的声音如同石头砸破冰面,露出下方暗流汹涌的水波。你和来古士具是一愣。 “我是不知道你和她究竟说了什么,”万敌冷声道,“但我不会把她对你的排斥置若罔闻。” “她很少如此厌恶一个人,你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 “我只警告一次,离她远点,元老院的走狗。”万敌的眼里闪过寒光,牵着你离开,“不然下次,血刺洞穿的就是你。” “砰!” 随着你们离开祭坛,丛生的血晶忽然爆开,化作无数残片飞溅开来,来古士微微侧头,躲开一块飞来的红晶碎片,但还是被其锋利的边缘划开了那像是面具一样的脸。 他抬手拂过脸侧的裂口,作为机械,他自然不会流血,但红晶擦过留下的余温,就像是血的温热。 今天,这受尽世人瞩目与崇敬的祭坛先后遭受两次无妄之灾。先是承受了黑潮的蔓延,随后又险些被红晶一分为二。 更重要的是,你对黄金裔的吸引力,有点超出预料。 一路上你们都没有说话,直到走下黎明云崖,离开了来古士可以感受到的范围,你侧头看向万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元老院的事还没处理干净,你又迟迟没回来,我不放心,”万敌回头看了一眼祭坛的方向,“那个元老,他找你的麻烦了?” “没什么,”你摇摇头,没有解释,万敌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太多,你没必要把这些不能说清楚的事告诉他,让他多几分思虑,“只是一些口舌之争。” “别人我不清楚,但你不会随便和别人起争执,”万敌看了你一眼,“你看他的眼神,比对凯妮斯的敌意更甚。” 你无法否认,比起来古士,凯妮斯的所作所为不过小巫见大巫,而且他背后的未知太多,也更危险。 因为信息差的缘故,你目前和他的交锋处于下风,虽然你现在不会担心他对你做什么,但就如他所说,只要时间足够,找到将你彻底抹除的方法并不困难。 在那之前,你得做些什么…… “不要忘记,你还有我。” 闻言,你回过神,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他是你的敌人,对吗?”他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甚至比不上你一日三餐的搭配要来的严肃,“如果你需要,而自己又不方便动手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他。” 万敌说出这些话的态度太过平静和理所当然,你无法将其当做一个玩笑,何况,悬锋王储向来表里如一,不开玩笑。 他将自己当作一把武器,放在你的手中,好像只需你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返回黎明云崖,将来古士原本就有一个空洞的身体再戳出几个洞来。 但来古士不是暴力就能够解决的敌人,再者……你不确定他会不会对黄金裔动手。 “不用,”你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前不用。” “既如此,等时机到了,只需你一句话,我的长枪就会指向他。”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多问一句理由。 按理来说,得知你想杀掉一位前面来保持中立,从未出格的「神礼观众」,怎么样都要多问一句原因吧? 还是说…… “万敌,你认识来古士?” “不,元老院对悬锋人很是忌惮,我们之前也没有与其交好的打算,现在更是没有必要。”他看向你,“但我知道,你将他视作威胁,一定有你的理由。” “你不需要解释,”万敌轻轻捏着你的指骨,“只要你说了,我就会听。悬锋城的战士应当一致对外,王与王后更是如此。” 就说了不是王后了…… 指节因为挤压有点发麻,就像你的心脏闻言传来奇怪的感觉,有些新奇,但不难受。 比起来古士,还有一件事迫在眉睫:“纷争试炼就在明天了?” “嗯。” 若不是这个原因,白厄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接你。换作平时,他肯定会死皮赖脸地跟来,并说早上的护送已经被万敌抢先了,所以幕匿时应该留给他才对。 不过现在,白厄大概是考虑到他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奥赫玛,出于公平竞争的心理,将这段与你独处时间留给了他。 真是多余的施舍,不过更多的,像是一种莫名的有恃无恐——毕竟他还在奥赫玛,肯定是他留在你身边的时间更长。万敌有些不爽,他会让白厄后悔这点不必要的“善意”。 你轻轻晃了一下的他的手:“不用紧张,你肯定会顺利通过试炼的。” 万敌眨了一下眼睛,将眸中的那点沉色隐去,俯首碰了一下你的额头:“我没有紧张,放心。” 因为你在这里。 “现在送你回去吗?” “在那之前,”你停住脚步,“我想去找阿格莱雅。” 桌案上堆叠的文书几乎比人还高,羽毛笔在纸张上书写的“沙沙”声钻入耳中,令人困倦。阿格莱雅的脸庞宛若象牙雕琢的艺术品,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抖。要说美中不足的一点,大概就是浪漫半神脸上近乎麻木的神色实在缺少生气。 但手腕上金线的颤动让她的神色出现一丝松懈,她放下羽毛笔,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淡淡的疲惫从面上抹去。 下一刻,你从门口探出头。 “阿格莱雅,没打扰到你吧?” 她微微一笑,从桌后走出:“自是没有打扰一说,你的到来总是美好的。然而,夜深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你抿唇:“有些问题,我想问问你。” “看来是急事,”阿格莱雅动了动手指,站在她身后的衣匠身形一动,关节发出运转的声响,它直起身,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茶,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点心,“不妨坐下来,好好说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是关于祭司院,”你接过衣匠递来的茶杯,注视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檐,“我知道,祭司院在很多书上都有记载,但有些事,是不会被记录在纸张上广而告之的。” 而那些事,被称之为秘辛。 阿格莱雅用手指捻起一块饼干,递到你的嘴边:“你想了解祭司院的秘密?” 你咬住饼干,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在秘密的海洋中,我所涉猎的往往是祭祀者背后的阴影面,那些故事,恐怕并非你所期待的篇章。”她闭上眼睛,“嗯……” “提到祭司院,确实有个人比我更精通其中的门道。” 你一愣,还有比奥赫玛的领导者更了解那里的人吗? “赛法利娅,”她眸光一闪,低声道,“早些时候,她……在祭司院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很熟悉,或许会有你想要倾听的内容。” 赛飞儿去祭司院……? 她不是会在刻法勒面前虔心祈祷的人,而且让她一只待不住的猫儿在一众祭司中时刻祷告,实在强猫所难。 而且,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阿格莱雅的神情有些奇怪。 “赛飞儿在祭司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阿格莱雅放下茶杯,不只是叹息,还是陈述,“也许我以后也不会知道了。” “……” 你意识到了什么,咀嚼饼干的动作一顿。你想了解祭司院,是因为来古士总在刻意强调这个位置,好像这里面有什么奥秘。你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一探虚实。但你没料到,祭司院居然还和她们的关系破裂的原因有关。 “不过,不必担心,你不一样,”她抬起手,抚去你唇角的饼干碎屑,“我能感觉到,她很信任你,如果是你,她或许会愿意敞开心扉。” 她的语气是淡淡的无奈和忧伤,你犹豫着开口:“你需要我……” “不,不用,”阿格莱雅摸了摸你的头发,“她对你的信任如此珍贵,若因我而令你们的关系蒙上阴影,那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但我希望,你可以告诉她——” “明天见。” “嗯。” 你和万敌告别后关上门,靠着门板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他已经离开后,你从架子上取下长袍披上。 将兜帽戴好后,你打开窗户,风流争先恐后地吹了进来,像一阵叹息。 你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我很快回来。” 你的身形在永昼下分外显眼,但当你越过黎明神机的照耀范围后,就完全融入了黑暗中。 你围着奥赫玛的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你并不意外,赛飞儿的行踪不固定,在她自愿出现以前,没人知道,也没人可以追上这位诡计半神的脚步。 你掂量着今夜剩下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扩大搜寻范围的时候,身后卷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你迅速转过身,可反应还是慢了一步,领口被人拽住,来者没用多大力气,你刚准备把对方弹开,看到她隐藏在斗篷下的猫耳,微微一愣,瞬间泄了力气,任由她把你按到石壁上。 赛飞儿晃了晃头,将斗篷往后抖落了一下,耳朵在空中轻轻一颤。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刚准备开口,赛飞儿却猛然凑近你的脸:“你在想什么?这个时候出来,是想找那只流浪狗吗?你也不怕他对你做什么!” ……流浪狗?你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在黑潮蔓延之后,犬这种动物因为对黑潮更加敏感的缘故,现在已经很难看到了。怎么会有流浪狗这一说? 看到你的神色,她“啧”了一声:“你别跟我装傻,就是那个黑袍剑士。” “……你们见过面了?” 你完全不知道,基于卡厄斯兰那之前的经历,你以为他不会轻易和其他黄金裔有交集——尤其是在不用回收他们的火种之后。 “那家伙行为那么奇怪,我当然要好好调查一下,”赛飞儿戳了戳你的额头,“我是不清楚他跟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好像还挺信任他。但你别忘了,他可不是善茬,他和救世小子的恩怨,你知道的。而且,他对你明显不怀好意,你的警惕心未免太差了。” 赛飞儿的话让你一怔,就像喝水时混着过量的空气咽进喉管,梗在胸口不上不下。 是啊,你知道。 你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但你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替他解释,很多事,不能说出口。 见你沉默不语,赛飞儿扣着你手腕的力气微微加大,你感觉到她的指甲轻轻磕了一下你的手心:“你今晚跑出来找他,万一再出什么事——” “不会的,”你摇摇头,“我不会出事,他也不会伤害我。” 见你还在为他辩解,赛飞儿眉梢一扬,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她的尖牙刚露出来,你紧接着道:“而且,我不是在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如果你要找卡厄斯兰那,不需要这样漫无目的地到处寻觅,他察觉到你需要他,会自己出现——就像你想杀凯妮斯那次一样。 她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声音消失在嘴边,脸上的怒意也被空白代替,她缓缓松开你的手腕,尾巴扬起,尖端还抖了一下:“找我?” “嗯。” “……哦,那还差不多。”她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啊?先说好,就算我们认识,我也要收取报酬。” 你不知道自己在她那里究竟背负了多少债务,如果再创世之前还不完,希望她能宽限到再创世之后:“想问你一些可能只有你才知道的事。” 她一挑眉,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哟嚯,说来听听?” “祭司院,关于这个地方,你有什么情报吗?” 闻言,赛飞儿的表情瞬间变了。原本带着几分得意的脸,顷刻间染上一层晦暗不清的情绪。 “……祭司院?”她的唇角浮现出不太自然的笑,“怎么突然想要了解这里?你应该不需要接触这个地方吧?” 赛飞儿的反应让你有些意外。不知为何,你联想到来古士当时向你喋喋不休介绍祭司院的情景。 “这里……有什么古怪吗?” “没什么古怪的,一群神神叨叨的祭司念诵那些没完没了还绕口的祷文,装神弄鬼而已,”她摆了摆手,“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了解这里?” 你垂眸道:“我今天去黎明云崖了。” 赛飞儿动作一顿。 “我碰到那儿的名誉元老,来古士。他告诉我,阿忒娅的丈夫,以前在祭司院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我对这个地方很好奇。” “然后,”赛飞儿看着你,“你又从裁缝女那里知道,我以前在祭司院当过学徒,就来找我了。” 你沉默了一阵,没有否认,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会去那里当学徒?” 对于这个问题,你真的很好奇。 “哈,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在那里,最容易接近那些元老院大老爷们的钱包,”她抛起一枚硬币,“你忘记我是谁了?” 你当然没忘。 诡计半神,侠盗赛飞儿。 但若只是如此,她和阿格莱雅没理由在这之后关系破裂,还是她单方面远离了阿格莱雅。 她说自己不想为了逐火之旅白白送命,也不想应了那句神谕最后「亡于分文」的结局,而逃避自己的责任。可她分明相当重视逐火之旅。否则她第一次找上你的时候,不会那么充满敌意。 她在祭司院究竟遇到了什么,让她口是心非近千年。 她的疏离也只对阿格莱雅,面对其他黄金裔,倒是没有那么戒备和警惕,明明她们以前关系很要好。 你觉得问题不在阿格莱雅身上。 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金丝,一道光亮划过脑海。 赛飞儿非常忌惮阿格莱雅的金丝。初见时,她仅仅是看到你手上的那抹金色,就将半神的威严抛之脑后,炸毛呲牙。 她也是在确认金丝真的不会用于监视你,且你不会被金丝读心之后,才和你亲近起来。 金丝会逼人吐露真心,所有谎言都会在其面前无所遁形。作为诡计的半神,会讨厌金丝情有可原。怪就怪在,从你了解的时间上,在祭司院一行之前,赛飞儿已经成为诡计半神,但她那时候分明也好好地待在奥赫玛中,没有因为金丝而与阿格莱雅产生隔阂。就算是现在,她看着金丝的目光,很复杂,但也绝不会是厌恶。 这种矛盾的表现很奇怪。 祭司院……当时的祭司院,发生了什么来着? “想来千年以前,那场由大司铎为庆祝黎明神机的光芒永照圣城而举办的百日欢宴,倒像是祭司院最后的回光返照。” 来古士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诡计」的力量,就是让人们信以为真的谎言,化作现实。所以在这方面,本姑娘的道行无人能及,不然怎么称得起诡计半神的名号呢?” 赛飞儿在第一次教学上所说的话历历在目。 “只要人们相信了,那我就能让它成真。” 赛飞儿低头看着你,翻飞之币在她的指尖翻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她浅浅吸了一口气,食指与拇指将硬币捏住。 她张开嘴。 你抬起头。 “小黑曜石,你在撒谎。” “赛飞儿,你撒谎了吗?” 陈述。疑问?双方的反应与说出的话语截然不同。 “啪嗒”一声,翻飞之币失去束缚,从指尖掉落,摔在了地上。 赛飞儿对上你的眼睛,一瞬间的错愕之后,不可抑制的心慌在胸口扩散。 原本她该问,你找她了解祭司院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欧狄科斯有没有在祭司院待过,她不知道,但如果只是想了解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人的过去,没必要大半夜专程来找她,阿格莱雅就可以告诉你足够多的信息。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想知道的绝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也许你是受阿格莱雅的委托,跑过来探她的口风。原本想到这里,她有些气闷。 可现在,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陷入被动的人就成了自己。 她故作镇定:“这是什么问题?我可是诡计的半神啊,要说我没撒过谎,那才奇怪呢。” 你蹲下身,将翻飞之币捡起,坦然道:“对,我撒谎了。” 赛飞儿一愣。 “祭司院这个地方,应该很特别,但究竟是哪里特殊,我不清楚。但我现在知道了。” “赛飞儿,你躲开阿格莱雅,远离奥赫玛,不是因为逃避责任,也不是因为讨厌她。”你的手指拂过硬币背面黑猫向上撇起,代表悲伤的哭脸,“你撒了一个谎,一个不能被发现的谎。” 空气开始凝滞,风的速度都变得缓慢。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赛飞儿伸手想拿过你手里的硬币,“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就算是裁缝女,也没办法判断我是否说谎,她的金线也不行,我根本就——” “可你还是离开了,”你将硬币握在了手心里,不让她拿走,“因为这个谎言太沉重了,沉重到一点风险都不能存在。” “毕竟她是那么善于洞察人心,又那么了解你。” “小黑曜石。”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警告,严肃……还有一点底气不足。 你抬起头,目光落向她的身后——圣城的方向。黎明神机由刻法勒背负,举过头顶,在世界的尽头留下希望的微光,就像天父的慈爱,为人子撑起立足之地。 其实你早该明白——在这个毁灭了几千万次的世界里,没有神明的庇佑是无尽的。 一双手抓住了你的肩膀,让你收回了目光,赛飞儿的瞳孔微微紧缩,呼吸逐渐紊乱。 “算我拜托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要再想了。” 在此刻,她就像一位普通的,被抓住尾巴的盗贼,她敏捷的双腿被铁链捆缚,双手戴上了镣铐,面临一场判决。 可她逃不了,这次,她的巧舌如簧没办法助她脱身。 箭在弦上,一切都在蓄势待发。 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塔兰顿的天秤开始倾斜。 硬币下落时翻转的速度开始加快,无人可知它最后的结果是正是反,是哭是笑。 赛飞儿听到,法官在宣读判词。 “黎明神机的光芒不可能持续到永远,甚至早在很多年前,它就该熄灭了。” “光明的来源,并非是「刻法勒」,而是「扎格列斯」,对吗?” 感官从躯体上被剥离下来,声音,触觉,都在一一消失,就连视觉都变得模糊不清。 绝望的情绪席卷了她的心神。谎言被揭穿了,只需要一瞬间,黎明神机就会熄灭,谎言支撑的永昼即将消失,奥赫玛会陷入一片黑暗,最后的一片乐土,也将被永夜覆盖。 然后,黑潮会吞没一切。 她素来因神速而得意的双腿,变得绵弱无力,最后,她甚至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切……都将—— “赛法利娅。” 你半跪在她身前,将手里的硬币举起来,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她抬起头,先是看到翻飞之币上扬起的笑脸,接着,就是你的眼睛。 深邃的黑色,就如同无光的夜晚,但那之中,赛飞儿看到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光亮,宛若摇晃的烛火。 她若有所感地回过头,看向奥赫玛。 黎明神机还在照耀。 她怔怔地看着,就像赴火的飞蛾。 黎明神机没有熄灭。 一切如常,灾难没有因为谎言的破灭而降临,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这个角落里,你揭穿了一个弥天大谎,摔碎了赛飞儿用神力捏塑,用以遮掩真心的面具。但她苦心支撑的一切没有随之消失。 她听到,她被宣判无罪,所有的枷锁都尽数解开。 赛飞儿重新看向你。 “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但我想,这是好事。” 你将翻飞之币塞进她的手心。 “这意味着,有人可以和你一起共守这个秘密,无需隐瞒,无需躲避。” 将维系世界命运的谎言埋藏心底,用「诡计」支撑光明,做着口不对心的事,说着违心之言,身不由己,踽踽独行。 真是太辛苦了。 她低头,看着你无名指上的金丝闪烁着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她握住你的手站起身,心有余悸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释然狂喜如一团乱麻,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虎牙因为压抑情绪刺进唇角,如浪潮般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过去近千年的时间里,从来没人怀疑过黎明神机的事,在她已经近乎麻木地行走至今,以为自己要支撑到再创世到来的那一刻为止,你将这个谎言揭穿了。 你什么也没做错,可她太害怕,而现在,骤然消失的压力和恍如隔世的松动让她思维混乱。 你如此特殊,不会被金丝探出心声,不会被死亡之手的冰冷浸染。 今夜,你又告诉她,谎言将你排除在外,这意味着你不受诡计的影响的同时,也不会影响到她的诡计。 于是,顺理成章的,今夜也是你,拿下她背负千年的重担,告诉她,接下来的路,你会和她一起。 “咚”的一声闷响,她抱住你的肩膀,将你压在石壁上。 你眼前一花,赛飞儿已经伏在你的肩膀上,略显尖锐得指甲勾开你的领口,她张开嘴,嗷的一下咬上去。 不痛,虽然势头看着吓人,但她只是在用虎牙轻轻摩擦着一小片皮肤。 只是她喉咙里呜呜的声音听着很是阴沉,还有尾巴上的毛还是微微炸开的状态。 你偏了偏头,抬手按住她的头:“对不起,赛飞儿,我向你道歉。” 她顿了顿,松开嘴:“……小黑曜石,比起阿格莱雅,我最应该远离的人,原来是你。” 看似离真相最远,什么都不懂的人,走到了她身边最近的位置,指向她心中那个不能示人的谎言,告诉她,别害怕,你会和她一起。 然后她发现,她拒绝不了你的同行请求。 “我本意也不想让你为难,”你解释道,“在我意识到这其中的关联时,我想过保持现状也很好。”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得继续独身一人支撑下去。” 你看不见她的脸,但你看到她的尾巴上下晃动了一下,随后搭在你的手腕上。 “……我先说好,这事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就算是阿格莱雅——”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阿格莱雅知道你有苦衷,她从未想过让我去试探你。与其借他人之口,她一直想和你当面谈谈。”你低声道,“阿格莱雅还让我转告你,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等你回来。” 赛飞儿闭上眼睛。 “知道吗?小黑曜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我比谁都清楚,阿格莱雅什么也没做错,但我不能留在奥赫玛。” “我也想过,只需要远离就好了,没必要和她恶语相向……但不行啊。”赛飞儿用力抱住你的肩膀,“她会因为担心,想方设法弄明白我究竟怎么了,与其让我们之间掺杂着谎言与遮掩,还不如一开始就将联系直接断开。结果思来想去,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决裂。” “她也是个死心眼……早点讨厌我的话,就不用难过了。” 她难得用这般沉重的声音诉说,在你的印象中,她说话总是带着玩转一切的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不值得在意。 你想了想,安慰道:“因为在阿格莱雅看来,你是个好孩子。” 赛飞儿一愣。 “所以她不会讨厌你的,就像你从来没有讨厌她。” “在你回去之前,我会陪你。” 赛飞儿垂眸,又张开了嘴,这次她没有收力,结结实实地咬了你一口。 你没有动弹,只是等她发泄完情绪,毕竟一个人顶着重压,失控也很正常。 可咬着咬着,赛飞儿忽然生气起来,掰过你的下巴,你看到她的瞳孔细若尖针:“那只流浪狗咬你的时候,你也任由对方胡作非为吗?”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还有一点不甘,或者说嫉妒。 你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转到卡厄斯兰那身上,没有回答。她把下巴搁在你的肩上,咕哝了一句:“小石头。” 你的外号越来越多了。 “谎言其实很脆弱。”指甲轻轻掠过肩膀上的齿痕,赛飞儿轻轻吹了吹,喃喃自语般,“一个不小心,黎明神机就会熄灭。” 她走着钢丝线,行在万丈悬崖之上,在刚刚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踩空了。 但不是。 是有人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拍拍她的背:“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狠下心和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分道扬镳,听起来很累。” 赛飞儿别过头:“过去一千多年,早就习惯了。” 你摸着自己的肩膀上的咬痕,重新将领口整理好,拖长声音:“那当我自作多情了。” “……也不是,”她别扭地看着你的动作,舔了舔牙齿,“很疼吗?” “还好。” 她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恼火你平淡的反应。 下次找个机会,咬得用力一点,要是能看到你别的反应,那才有意思。 ……等等,你不会是被啃习惯了吧? 赛飞儿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比起我,还有一个人也需要注意。”你意有所指地看向奥赫玛,“我可能不是唯一一个接近真相的人。” 她今晚大概已经惊讶到麻木了,对此居然没什么反应,想想也是,诡计,祭司院,黎明神机,这三个元素若没有刻意引导,常人联想不到一块。 “……还有谁?” 你捂住嘴唇,将声音压低。 “元老院的来古士,他也对黎明神机的事有所怀疑。我会知道这其中的官窍,是因为他的刻意提示。” “他好像想借此稳住元老院的局势。” 当然,这是谎言。元老院对来古士而言可有可无,不过是个噱头而已。 从来古士对你的试探不难看出,无论是铁墓还是他,对你的观察绝对称不上事无巨细——反正肯定比从其他黄金裔身上得到的信息少。 祭司院背后,一定有着什么隐情,来古士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是为了引起你的怀疑。他的目的应该有两个。 其一,让你亲手造就黎明神机的熄灭。 黑暗降临后,黑潮会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吞没奥赫玛,骤然恶化的局势,必定会让所有黄金裔拼上性命收集火种,接着……重现过去轮回的惨状。 你试想那样的场景,胸口就会产生强烈的不适。让你亲手铸就一次轮回的惨剧,应该是想用人类的愧疚情绪摧毁你的精神。 其二,确定你的性质。 你与其他黄金裔不同,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潮造物,对来古士而言,你的存在暂时没有准确的定义。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若要想出针对你的办法,就必须对你有准确的认知。 那么,你对「诡计」的影响是否存在,的确是对你身份的佐证。 来古士,卡厄斯兰那都是对「诡计」没有影响的存在,那也就是说,你和他们的性质差不多。但你不打算让来古士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综合目前已知的信息,知晓黎明神机背后真相的,就是赛飞儿。 只是想知道赛飞儿隐瞒什么的话,你有一条捷径——卡厄斯兰那。 他轮回数次,对这些肯定了若指掌。 但你没有找他,你会得到信息,但无法推动事态的进展。 卡厄斯兰那一开始的应对,便是将实情和伙伴们全盘托出,可最后的结果仍旧毫无变化。 你想,你需要信息差,让来古士对当下的情况产生误判,从而改变局势的走向。 最好的切入点就是赛飞儿,她的能力很合适,而且明面上,她与奥赫玛的接触很少,因为黎明神机的谎言,行事作风也相当低调,是会让来古士放松警惕的对象。 在那之前,你要打破赛飞儿为了维持谎言而竖起的心理防御,因为你需要她的能力。 你必须让她意识到:一,你们是一路人,是可以互相依靠的伙伴,二,你们有共同的敌人,需要一同对抗。 看到赛飞儿惊愕的目光,你明白,目的已经达到了。 对于来古士的情况,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对赛飞儿而言,威胁到黎明神机照明,明显心怀恶意的他,已经是敌人了。 “原来罪魁祸首那个铁皮人啊,看着挺老实,居然是个地雷,元老院果然人才辈出。这一出乱的,猫毛都竖起来了。”赛飞儿捏了捏拳头,“这么危险的家伙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真是灯下黑。” “的确如此,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你没什么情绪地附和着,神色却是说不出的嫌弃,“谁也想不到他那张机械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令人厌恶的阴暗念头。” “能引起你这样反感的,想必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她弯腰看你的脸色,“真新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有这种表情——我该拍照留个纪念。”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留影石机——被你带在身上,蓝色的那台。 你摸了摸已然空瘪的口袋:“……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赛飞儿竖起手指抵在唇上,笑得神秘:“这可是小偷的看家本领。原来你这么喜欢它啊,还随身带着。” 其实是迷迷说,这个留影石机上有非常浓郁的,记忆的气息,似乎对它恢复记忆有用。不过赛飞儿说得没错,你的确很喜欢。 她打开留影石机,翻看里面的照片:“在把这个送给你之前,我和缇宝阿姐可是拍了不少好照片……嗯?” 她拨动按键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张空白的是怎么回事?” 你一顿,凑到她旁边:“什么?” 赛飞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就是这张,一片空白。” 你的目光落在她指着的照片上,听着她疑惑的语句,你皱了皱眉,操作留影石机,将照片单独放大:“这张吗?” “对啊,怪了……是曝光度的问题吗?” ……不,你觉得和曝光度无关。 因为, 在你的眼里,眼前这张照片里,是有内容的。 你之前看到过这张照片,但当时你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因为缇宝和赛飞儿拍的照片里,有很多不同的生物,奇美拉,大地兽,小伊卡……甚至连跟在赛飞儿身边的那只名为巴特鲁斯的贼灵也在其中。 在赛飞儿看来,空白无物的石板上,你看到的是几只纠缠拥簇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奇特的生物。 轻飘空灵的触须,看起来蓬松柔软的头部,还有身上鲜艳的红色……是你完全没见过的模样。 当时你还以为,这是她们拍摄的某种珍稀物种,原来……她们都看不见吗? 那这是什么?为什么你能看见? 你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留影石机上,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有一瞬间,你好像看到那些丝带一般的触须穿过显示石板,从照片里钻了出来,轻轻地缠着你的手指,贴住你的皮肤厮磨。 是软的,还有些……冷。 不是仅停留在表面上的冰凉,那股冷意,像是穿过了骨肉,直达灵魂深处。 “你怎么了?对着一张空白照片都能走神。”赛飞儿将留影石机拿了过去,“别发呆了,我有个主意。” 你回过神:“……嗯?” “为今夜留个纪念吧,”她低头鼓捣着留影石机,朝你眨眨眼,“作为一个见证,见证「诡计」的半神,在今天得到了一位得力助手。” “从今往后,我们可就是同道中人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那可以抵消一部分我在你这里欠下的报酬吗?” 赛飞儿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举到镜头前,咔嚓按下快门,她看着照片,满意地笑了一下,随后晃了晃和你紧紧相握的手,将留影石机还给你,挑眉道:“想得美,谁让你刚刚吓我。” ……你不都让她啃你一口作为补偿了吗? 你将留影石机收好,摇了摇头。 赛飞儿看着你的动作,目光落在你左手的无名指上。 “你为什么要把金丝系在无名指上?” 她的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你顿了一下,道:“放心,阿格莱雅不会听到我们说了什么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她撇了撇嘴,别过脸,状若无意,“单纯问一嘴而已。” “哦,这是阿格莱雅帮我系上的,所以我也不清楚。” 赛飞儿脸色一木,她要是没记错,这金线在她认识你之前就存在了。 裁缝女居然这么早就想对你下手了吗?还打上了标记。 ……仔细想想,她身居高处,旁观救世小子他们又争又抢的,还能雷打不动,旁若无人。但她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你身边。 简直是从另一个方面展现出阿格莱雅对局面的掌控。 难怪那刻夏看你看得紧,你看看你招惹的都是什么人。 赛飞儿舔了舔虎牙。 不过那也没关系,她想要的东西,总能得手。 锁闩于我,如若无物 心之所向,唾手可得 “你再让我咬一下。” 黑潮造物一脸茫然,对于同路人的喜怒无常百思不得其解。 ……你又哪里说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我疯狂写感情戏(还有对手戏) 有一位神秘嘉宾已经来到翁法罗斯了呢 顺带一提,关于赛飞儿的谎言,只有发现谎言是假的,谎言才会失效,如果只是怀疑,谎言并不会被影响(游戏文本《破碎的祖传日记》可以体现这一点)所以我们对赛飞儿的解释是,来古士怀疑黎明神机带来的永昼,而不是来古士也知道奥赫玛的黎明是谎言带来的(还没办法彻底摊牌来古士的身份,也没什么用,毕竟在卡厄斯兰那的轮回中,是否知晓来古士的真实身份都无法影响最终结果)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八)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不管前一夜里发生了如何惊心动魄的事,夜晚都可以波澜不惊地带过。 「纷争」试炼如约而至。 这是第二次逐火之旅以来第一个回收的火种,其意义非同一般。 而作为试炼者,万敌想来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想太多了,那家伙游刃有余的很,”白厄听到你的猜测,当即表示你的滤镜太厚,摆了摆手,“我反正看不出来他到底哪里紧张了。” 他的肩甲上多了一些新的伤痕,那是金属激烈碰撞出火花灼伤的痕迹,你抬手轻轻摸了摸,察觉到他移开的目光:“你们昨天打架了。” 看来昨夜真的非常热闹。 白厄挠了挠头发,显出几分被你抓包的尴尬:“他成了半神之后,我们就没什么机会可以好好比试了,这是最后一次可以分出胜负的机会。” 在试炼的前一天还有心思打架,看来万敌的确是没什么问题。 “不说这个,你昨天去黎明云崖,被什么人欺负了吗?比如说,”白厄凑到你耳边,“那位名誉元老。” 昨天的比试依旧以平局结束,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试炼,二人都是点到即止。 之后,他们照旧进行了一段看似互怼实则互相叮嘱的兄弟“友好”对话,期间万敌告诉他,那个叫来古士的元老不简单,虽然不清楚会不会对你产生威胁,但你非常讨厌他。 非常两个字,万敌加重了语气。 白厄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的印象里,你和来古士没什么接触,按理来说,他对你而言是个陌生人,你也就今天登上了黎明云崖,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不过见了一次就这么讨厌。 现在,白厄注意到,只是提及了来古士的名号,你素来没什么神情的脸,几乎是立刻露出了不耐的情绪,不多,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虽然不清楚理由,不过你讨厌他是真的。 白厄确定了来古士的定位,他揽住你的肩膀,用下巴蹭了蹭你的头顶:“下次就不要单独一个人去黎明云崖了,要去的话喊上我。” 不,你想,你的确不想再看到来古士那张脸,但你也不想让白厄去接触他。因为你不确定,到时候你和白厄,究竟是谁更担心谁。 ……唔,好吧,还是你的处境比较危险,来古士不会对白厄动手,毕竟他对白厄身上的数据虎视眈眈,但你就不同了,他想弄死你。 不过你也想弄死他就是了。目前你们都不能拿对方怎么样,但这种微妙的平衡也仅停留在目前,赛飞儿会帮你盯着他,而他也会在暗中思索对付你的办法。 这样的博弈,也许会持续很久。 白厄带着你来到第一次去往创世涡心的房间,推开门,阿格莱雅已经提前等在里面。 “你们来了。” 她站起身,脸上浮现出微笑,可随着你们靠近,她的笑容显出几分怪异,视线落在你的身上。 她平时是靠你身上的金线确定你的位置,但今天,比起你身上的金线,她先感觉到一个气息。 那气息她很熟悉,她甚至前一天还在和你谈论气息的主人。 “白厄,”阿格莱雅侧身,朝白厄偏了偏头,“你先进去。” “我有些事,想和她说。” 身居高位太久的人,即便神情平静,也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就像此刻阿格莱雅的语气里并没什么情绪,白厄还是下意识有种严肃的感觉。 他看了你一眼,你朝他摆手,示意他先进去。白厄犹豫了一下,还是先一步通过祭仪水盆进入了创世涡心。 房间里只有你和阿格莱雅,你看向她:“是什么事?” 阿格莱雅走到你面前:“你昨天见过赛法利娅了。” 是陈述的语气。 “是的。” 接下来,也许她会问,你们说了什么,你不能暴露谎言的事,按照你和赛飞儿提前串通的说辞,你也有应对之策—— “你和她……”阿格莱雅皱起眉,语气有些迟疑,这在慧心妙舌的她身上相当罕见,“发生口角了吗?” “我们昨天……嗯?”你准备好的解释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问的问题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不由得一哽,“……什么?” 阿格莱雅抬起手,落在你的锁骨上,手指慢慢拂开你的领口,指尖半是摩挲半是探究地顺着你的颈肩往后挪动。 随即,她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那是一个齿痕,残留着赛飞儿的气息。 “她咬你了。” 阿格莱雅神色不变,但语气难掩一丝疑惑和不虞,指尖微微用力,按在齿痕上。 “啊……我们没有吵架,”她的关注点你完全没料到,解释得有些磕绊,“这个是……呃,闹着玩的。” “玩闹啊。” 随着一声轻笑,她微凉的指尖覆在齿痕上,有点痒痒的。她俯下身靠近些许,气息越过你的肩膀轻抚过你后背的皮肤。 “嗯……这咬得可不轻。她尚且年幼时,也未曾这样不知轻重,”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疼吗?” “不疼,我们真的没有吵架。” “我知道,”阿格莱雅收回手,“咬在这个位置,不是争执会留下来的。看来你们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说得没错。 不过…… “关系亲近就会这样吗?” 她昨天提出要再咬你一次,不过最后还是作罢了。 “人心各异,故行事亦当有所区别。”阿格莱雅沉吟一声,故作思考,“如果是我的话,可能……” 她余光一转,瞥见你正聚精会神地等待她的回答,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阿格莱雅抬起你的下巴,将一个吻印在你的脸上。 “更喜欢用吻。” 你与她那双无神的眼睛近距离对视,视野被对方美丽的容颜占据。 空气因为她的靠近,泛起丝丝缕缕的淡香,好像是……花香浴盐的味道。 这个亲吻一触即分,阿格莱雅拍了拍你的脸颊,将你因为她的靠近而分散的神志唤回。 “好了,这个可不能被看见,”她竖起手指,抵住你的唇,“否则,让万敌他们看见……呵,大概又是一场兵荒马乱。” 你可以想象那个场景。 她细致地整理好你的衣领,遮住猫儿刻意留下,不知是标记还是挑衅的齿痕。 看样子,就算成为半神,还是改不了调皮的性格。阿格莱雅神色淡淡,就像对方的举动落在眼底,只是孩童间的打闹。 “这事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她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你的脸颊,“下次,可别让赛飞儿这么捣乱了。” 大约是杂念被强行摈除的关系,祭仪水盆的流水声在耳边变得更加清晰。 “哗啦——” 从水幕中睁开眼,你的眼前便是那一片神秘的天地。 等候在创世涡心的黄金裔不少,能来的都来了。 人很多,气氛却很沉寂。 试炼不是件容易的事,得到尼卡多利的认可更是难上加难。尽管大家都相信万敌的潜质,但他接下来要面对的考验,困难是肯定的。 白厄见你进来,目光在你脸上扫了一下,见你神色如常,低声道:“阿格莱雅和你说了什么?” 你不由得看向阿格莱雅,后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露出宽和的笑容,好像在说:别忘了保密。 思索一阵,你道:“关系亲近的表达方式。” “……啊?” 疑惑几乎要从他那双蓝色眼睛里冒出来,从你这里得不到回答,他下意识想去看阿格莱雅,后者也是一脸神秘。就像你们在刚刚的短时间的对话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什么啊…… 白厄还想说什么,你抬手点了点他的侧脸,笑了一下。 “以后和你说。” 这是你第二次进入创世涡心,第一次时,你的耳边就能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像是星宿的低语从中央的灵水盆中擅自溢出,钻入了耳朵。 不过这一次,它们变得……安静了一些,很难形容,如果要说第一次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那么这一次就平静许多。 但你还是没听懂内容,还以为经历过尼卡多利一战,你也可以像遐蝶一样听懂泰坦的语言,后来发现,这种“听懂”的情况是选择性的,就像现在,你又完全听不明白了。 万敌站在灵水盆前,他抬头看着虚空中尚未点亮的代表纷争的图腾,眼底看不清的情绪仿若汹涌的浪潮,被他压制在心中。 听到你的声音,他心中一松,转过身,刚好看到你戳着白厄的脸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很亲密的模样。 万敌的指尖动了一下,捏了捏手里的护身符,随即紧紧攥紧手心。 “无名客。” 创世涡心的虚空散发出波纹。 这个名字响起时,所有黄金裔都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喊谁,直到看见你走到他的身边。 无名客……是在称呼你吗? “你说得对,”他握住你的手,递到唇边,轻轻一吻,“我的确有些紧张。” “所以,我需要你给予我一点力量。” 气氛登时微妙起来。 阿格莱雅用手指抹了抹嘴唇,作为刚刚才得到一点甜头的织者,这个时候她不需要表现出什么情绪,而且岁月教会的武器中,沉稳是必不可少的元素,相比起来—— 她看到白厄手背上因为用力凸起的青筋,暗自摇头。 风堇轻轻捂住嘴巴,目光在你们中间来回穿梭。虽然她这几天待在奥赫玛,多少已经听过你那些带点夸张或是暧昧的故事。 但怎么说呢,大概是你迟钝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在树庭,已经有那刻夏那么明显的表现,你仍旧一知半解。 乍一听什么刺激人心的情感纠葛,其实不太能将其和你联系在一起,但现在她可以了。 遐蝶的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她只是有些羡慕。 他的手很热,是可以透过金属传递到皮肤上热。 纷争的试炼,对万敌来说,是一次可以将悬锋城从持续千年的杀戮和战斗中解放出来的机会,是他走向命运,违抗命运的证明。 他的平静,让人产生今天并不特殊的错觉。但你知道,在他成为半神,代替尼卡多利支撑世界的那一刻,他就要返回悬锋城,成为翁法罗斯新的守护者。 万敌此刻的举动只是一次示威,他并不紧张,而是不让某人太过得意忘形做出的反击,所以被你的双手扶住脸时,他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你。 你刚好俯首,温热的唇瓣轻触他的额头,就像庆典上落下的花瓣一样轻柔。 “好的,”他的耳边回响着你的轻声鼓励,“请加油,迈德漠斯。” “哎呀……” 缇宁发出小小的,类似于感慨的声音。 遐蝶听到,自己心里的蝴蝶开始振翅,但是翅膀挥动的频率非常失控,蝴蝶飞得歪歪斜斜,险些栽进花蕊里。 收回前言,她现在是非常羡慕。 风堇稍稍凑近她:“蝶宝如果也想要的话,可以直接和她说的哦。不说也没事,她应该可以看出来。” 毕竟遐蝶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了。 她一怔,脸颊瞬间泛红。 风堇背着手轻轻笑了一下。 或许……她也可以试试。想来你也不会拒绝,对吧? 另一边,阿格莱雅抬起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适时按住白厄的肩膀:“冷静一点,白厄,无论如何,等万敌通过试炼再说。” 白厄后悔了,他不该因为万敌即将离开奥赫玛而轻敌,无论如何,对方仍旧是一个难缠至极的对手。 你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万敌的神色,觉得疑惑,刚刚他的状态还可以,足够镇静,也足够自信,怎么你鼓励之后他看着反而有些…… 你还在思考怎么形容,他握住了你的手腕,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似乎有什么话脱口而出,最后,他只低声道:“我一定会通过试炼的。” “我知道。” 他握着你腕骨的手紧了紧,最后松开。万敌看向缇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尼卡多利的化身出现后,回荡着星宿之声的创世涡心忽然安静下来,那个熟悉的战士踏着纷争背后的粗犷战吼,走到了万敌对面。 是格奈乌斯。或者说,是格奈乌斯的形象。 一个灵水盆的距离,是传承与接受的全部。 他们的气场有些相像,又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尼卡多利在审视万敌的时候,好像分出了一缕目光在你身上。 还没等你细想其视线的含义,万敌的身形就像水波一般,消失在眼前。 试炼,开始了。 先前复杂的气氛沉寂下去,逐渐泛起压抑的波澜。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灵水盆上,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刻,万敌正在经历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试炼。 这是他们已然走过,或将要走向的路。 灵水盆中偶尔会激起水花,你不由得想,未来,当你来归还火种时,欧洛尼斯会给你出什么样的试炼。 迷迷说,欧洛尼斯和尼卡多利不同,比起其他泰坦的威严,沉肃,岁月泰坦更像是一个……稚童。这样的形容出乎你的意料,可是迷迷说得很肯定。 “其实,你可以偶尔去和欧洛尼斯说说话哦,人家觉得,也许它愿意和你说些什么呢。” 迷迷很早以前就这么建议过,但你一直没有去过。除了后面接二连三出现的状况占据了你的时间,还有一点,作为你未来为回收火种并亲手杀死的泰坦闲聊,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或许欧洛尼斯也不太愿意同你交流,它选择你成为岁月神权的接替者,也就是说,你们未来的光景,彼此心知肚明。 但现在,你改变了想法,你的确该和欧洛尼斯谈谈,作为告知你天父和母亲存在的泰坦,它一定知道些什么,这或许可以帮助你在与来古士的对弈中起到帮助。 试炼的过程没有消耗太长时间,在暴戾汹涌的杀意裹挟着血腥气从水盆中爆发时,空气变得像刀刃一般。 「纷争」的虚位图腾光芒大盛,预示着某种激动人心的结果。 紧绷的气氛倏然产生突破口,缇宁拍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阿格莱雅轻笑着闭上眼睛。 从两位半神的反应不难看出来,试炼应该—— 万敌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骇人气息出现时,丝丝缕缕的红色几乎将他周身的一切都缠绕起来。 即便是不会被纷争影响的你,也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你不知道纷争的试炼是什么模样,不过从万敌眉间残留的狠意,不难想象纷争的矛林剑雨何其残忍。 他站在原地,好像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你思索了一下,朝他摊开双手。 白厄几乎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你——刚历经一番血战,神志还没完全清醒的人是很危险的,周围人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从杯弓变成他意识中防范的蛇影。 也许你只是抬了一下手,但在他的眼里,你可能是举起武器的敌人。 越是强大的人,这时候就越是可怕。 但很快,白厄的脚步停在原地。 肌肉紧绷的雄狮甩了甩鬃毛,卸下满身防备。万敌滚烫的躯体靠近,他的手臂箍住你的脊背,灼热的呼吸擦过耳畔,有一瞬间,你听到了泰坦的呢喃。 怀中人的温度是一成不变的微凉,如同他从嗜血的战场返回,完成了黄金裔到半神身份上的转变,你仍旧不变的目光。 那是一个绝不会改变的锚点,他的意识尚未脱离疯狂的战场,仅在对视的一瞬,你就将他从尸山血海带回人间。 你闭上眼睛,轻轻抱住他热意未褪的身体。 “辛苦了,欢迎回来。” 万敌喉咙里腥甜的血气被他咽下,就像他囫囵吞下了泰坦留下的箴言。 活在他的记忆与叙述中的那五个挚友,于试炼中再度牺牲在他眼前,悲愤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纷争会挖出试炼者内心最恐惧之物,这并非危言耸听。 他内心足够坚定,接下纷争的神权,浴血代冠。但在你面前,那些强撑起来的盔甲下总有柔软之处。 “我回来了。” 虽然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但在试炼通过之后,万敌做出的决定和接下来的去处,让大家说不出恭喜的话语。 逐火之旅就是这般残酷,在短暂的欣喜与期盼过后,将是长久的离别与艰巨的使命。 这也是大家必须要习惯和接受的过程。 在告别这件事上,万敌平静得就仿佛这不是恐无归期的长别,而是一次普通的远行。这方面,他太熟练了。 众人的心情一沉一松,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而作为他单方面认定的王后,接下来的告别,你会和他一起,不过,尽管你没有承认这个身份,但你依旧会与他同行,一同前往悬锋城。 你曾亲手将他推离了迷失在杀戮和阴谋的悬锋城,理所当然,现在,也该由你见证他的回乡。 命运总在不知不觉间,展现它的存在感。 对于执意跟着自己,准确来说是跟着你的白厄,万敌觉得自己刚刚承接的力量跃跃欲试。 他冷着脸道:“我们应该已经告过别了,在创世涡心的时候。” 言下之意就是,别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赶紧滚。 “反正也不是跟着你,”白厄双手圈着你的肩膀,“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拥有不少秘密了。无名客?嗯?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们。” 白厄捏了捏你的脸颊,看着你身上出自阿忒娅之手的服饰,他眸色深了一些:“改成这个名字,是为了和过往告别吗?” 他平时总是笑容满面,一派温和向上的开朗青年做派,但他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将气氛弄得沉重。 这不是他的本意,想来,身上背负着沉痛过往和责任的人,再怎么笑得轻松,也没办法完全掩盖眼里的重量。 不过,你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说,因为很像。 用新的名字埋葬过去,失去昨日的自己。 无名客,与白厄这个名字存在共通的地方,尚且消失的过去,被自己抛却的过去。他想到了自己,将自己化作空壳的滋味绝不好受,他大概是在担心,担心你此刻正在承受着一样的痛苦。 “不完全是,”你拍了拍他的手臂,“卡莉斯塔不是我的过去,也不是我的名字。我只是做完了该做的事,这个名字,已经被我还回去了。” 是的,你从一开始就还回去了。 在白厄教会你如何书写这个名字,并由你亲手刻在墓碑上之后,就注定了这个结果。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是以无名客做节点,你心里决定,翁法罗斯,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白厄觉得,你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甚至是灵魂,他自觉还没有对你全无隐瞒,有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可你已经全然知晓。 很怪异的感觉,就像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一切都与你全盘托出。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万敌已经不耐地掀开他的胳膊,带着你离开。 白厄摇摇头,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跟了上去。 万敌郑重地与每一位与自己有交集的人告别,你跟在他旁边,像是看着某种倒计时。 有人惊讶,有人感慨,有人遗憾,有人欣慰,不过,无论对方怀抱着何种情绪,万敌的态度始终不变,他沉静而坚定,走向既定的轨迹。 “我很佩服那家伙,”在万敌与哈托努斯交谈的间隙,白厄与你闲聊,“虽然他看起来,固执又沉默,但他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即便迷茫,也总是可以很快找到方向。这一点上,我就自愧不如了。” 你侧头看他:“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当面说?” “开玩笑,我可不想看他得意的表情,我们是竞争对手,明面上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且,他已经略胜一筹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白厄的声音小了下去,凑到你耳边近乎不满地嘟囔。 ……这两人还真是从头斗到尾。 说到告别,万敌早就与悬锋人打好了招呼,对于他的离开,和他们将要留在奥赫玛的决定,经过这些时日的沉淀和克拉特鲁斯的劝导,他们已然接受这个事实。 究其根本,万敌始终是为了他们。 不过,克拉特鲁斯还是忍不住内心那点仅存的希望,期待万敌回心转意,毕竟他历经那么多苦难,才有了今天。 可已然成为半神,获得神的力量与眼界的万敌,只会更加坚定内心所想。 比起族人更加广阔的未来,所谓骄傲,不值一提。 于今日,同时登上神阶与王位的末代僭主,迈德漠斯,宣告,悬锋王朝,就此终结。 原本打算低调离开,但当你们行至刻法勒广场,一众悬锋人聚集在这里,一双双带着希冀与泪光的眼睛注视着他,万敌原本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只以沉默的颔首一一回应。 白厄把手凑到嘴边,作喇叭状,笑道:“这位悬锋王储,如果你感动得想哭,我们可以给你留一点私人空间让你哭鼻子。放心,我们不会偷看的。” “……” 万敌忍无可忍,刚想转过头给白厄一下,就被一道突兀的亮光闪了眼睛,他动作一顿,你已经放下手里的留影石机,和白厄击掌。 “拍到了吗?” “嗯,还不错。” 他看着你和白厄凑在一起,对着照片嘀嘀咕咕,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笑意。 离开的序曲进行到尾声,你们走到城门口,白厄停下脚步,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甘地看着你:“你一定要去吗?” “我只是去送行,”他的不舍让你莫名,“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厄隐晦地看了万敌一眼,忽然伸手,把你揽进怀里,他的手掌轻拍你的后背,道:“总之,快去快回。” 万敌嗤笑道:“你这么如临大敌做什么?” 白厄的视线越过你的肩膀,和万敌对上。 “我不会再轻敌了。” “是吗?恭喜,领悟得不算太晚。” 眼看气氛怪异起来,你推开白厄:“行了,我们这就……” “走了”二字还没说出口,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从城内传来,你越过白厄探出头,看到一众刚刚聚集在刻法勒广场的悬锋人,此刻都追了出来。 他们手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你还没看清,他们就将其往空中重重一抛。 “哗啦” 彩带和礼花随风飘散,噼里啪啦地扬起一片。 非常漂亮的场景,你拿出留影石机,按下快门。但在画面定格的一瞬间,你忽然觉得这个景象很眼熟。 是在哪里看过来着……? “我们的王与王后——” 你还没想出来这熟悉感的源头,为首的男人大声喊道:“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万敌:“……” 你:“?” 白厄:“?” 万敌眼尖地看到,低调跟在人群末尾的克拉特鲁斯,闭着眼朝他竖起大拇指。 少主,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万敌扶额。 白厄抽了抽嘴角,心里的不爽达到极点:“不是,万敌,你们悬锋人……迈德漠斯?!” 他一转头,就看到万敌已经拉着你的手,顺着离怀之路朝城外跑去。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将白厄的大喊吞没。 你还在状况外,没理解这场景的出现是从何而起,就被万敌拉着跑了起来。 你回过头,看到白厄好像很生气地喊着什么,看到悬锋人朝你们用力挥舞着手臂。 你们从永昼跑进永夜,将光明远远地抛在身后,一头扎进黑暗中。 万敌终于停了下来,他的手仍旧紧紧地攥着你的手腕。你本想问他为什么忽然要跑,但借着夜晚微弱的光线,他耳尖的红色若隐若现。 “咳……”万敌平复了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什么而变得急促的心跳,“刚刚那个……是克拉特鲁斯组织的,应该是告别仪式。” 你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睁大眼睛。 “啊,我想起来了。” “什么?” 你把留影石机举起来,将刚刚拍下的画面举到他面前。 “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你晃了晃留影石机,露出笑容,“在奥赫玛的姻缘树下,也有一样的场景。” 是婚礼。 人们羡慕瑟西斯的美满情缘,于是将一棵娟秀的树视作姻缘的象征。当有人喜结良缘,大家会在树下围着那对爱侣,抛洒鲜花,发出欢笑和祝贺。 然后,在整个奥赫玛唯一的司仪,皮提娅的主持下,宣布一段连枝并头的爱情开始了。 你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皮提娅这个孩子曾经来到练武场,趁着白厄和万敌都不在的时候,悄咪咪找过你。 而她的问题是——你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她愿意为你提前安排出行程。 小女孩的脸因为情绪高涨有些发红,眼睛亮得惊人。 “树庭的那位黄金裔卡林尼库斯和他妻子的婚礼,是我的前辈主持的,”她的手搭在你的膝上,满脸兴奋,“不出所料,距离我见证又一位……或是几位黄金裔的爱情,应该就是不久之后的事了!” 在末世,奥赫玛的子民仍旧奉行及时行乐,悠闲惬意。在危机中支撑一片乐土,什么代价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总有人做出了牺牲。 其中大多数,便是黄金裔。 新人的结合并非稀事,可这样普通的幸福,却是黄金裔无法得到的。 她对此十分期待,不过她期待的原因你没太听懂。 “你的婚礼一定不简单,也许我将见证一场特殊的仪式,站在你对面的可能都不止一个人呢!” 眼看她越说越上头,你不得不轻拍她的手,问出了最根本的问题:“婚礼是什么?” 从奥赫玛行至悬锋城的路途遥远,期间,万敌一直没有说话,有时低头用指腹摩挲你的无名指,看着上面已然存在的金线,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许沉重,像是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思索。 在悬锋城的轮廓于黑暗与迷雾中显现时,万敌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喜欢婚礼?” 这个问题突兀非常,以至于让已经习惯一路沉默的你愣在原地。 话音刚落,万敌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很突然,轻咳一声。 “我是说……” 他想解释些什么,对上你茫然的眼神,他的心脏轻轻一抽。 他意识到,你不是喜欢,你只是单纯觉得相像,你没有觉得喜悦,或是羞赧,你可能还不知道婚礼意味着什么。 你将自己视作一个局外人,旁观他人的狂欢,没有感同身受。其中的吸引力,可能比不过桌案上盛放的美食或鲜花。 黑潮带来的影响,让你避免许多痛苦,也让你错过很多喜悦。 可他居然才发觉。 他抬起手,一点点摘掉你头发上沾到的几片礼花碎片。 “我期望你可以接受王后的位置,却没机会给你一场正式的仪式。”顿了顿,万敌垂下眼眸,“我很抱歉。” 你还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感情,他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弥补缺少的过程。 遗憾是世间常态,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若非克拉特鲁斯,可能他现在都不曾察觉自己的迟钝,这位沉稳内敛且精明的老兵,在临别的关口都不忘向他传授些什么。 又或者,他想给你些东西,庇护也好,身份也罢,可你什么都不需要,他便总觉亏欠。 万敌语气里的歉意融进悬锋城的迷雾中,又厚又重,又潮又湿。 他有些闷闷不乐。 但是—— 你摇摇头:“没关系。” 不出意料的回答。 万敌嘴角泛起一点苦涩,你大概会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本来也没有举办婚礼的必要…… “即使没有那些,我们也会做到誓言中承诺的一切。” 万敌一怔,对上你认真的目光。 那位小小的司仪大概是觉得,比起用语言赘述,不如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婚礼。 婚礼的氛围和以往你看过的庆典或是欢宴很相像,应该是有着特殊意义的聚会,对你而言区别都不大,都是人们聚在一起,畅饮据说受到法吉娜赐福的美酒。 唯一不同且让你印象深刻的,是两位主角的在皮提娅跟前庄重的誓言。 真是神奇,整个过程都是热热闹闹的,唯独那个时刻,即便没人出面维持秩序,大家也会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聆听神圣的誓言。 “仪式中,司仪会问,你是否愿意发誓,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们都会风雨同舟。这好像是整个流程中最重要的部分。” 你的手指在你们之间来回一扫:“就算没有那个流程,我发誓我会做到。所以我当初说,我不会让你疯掉,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悬锋城。” “没有婚礼也没关系,万敌。有未来就够了。” 你大抵还没完全理解婚礼的意义,就像你对爱的一知半解。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可为什么…… 万敌伸出手,双臂将你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你总能说出让人心神震颤的话? 他的手掌紧贴你的脊背,像是要把你融进半神的血肉之躯中藏起来。 那些刻意被他隐藏在平静之下,无法克制冒出的担忧在前往悬锋城的途中一点点失去束缚。 你的周围总是群狼环伺。 对你虎视眈眈的黑衣剑士,笑里藏刀目的不明的来古士,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或是干脆暴露在明面上的阴谋与算计。 他希望自己是硬石,是铁甲,是尖刺,是一切可以保护你的盾或枪。 半神……听起来至高无上,却离你太远。 这次离别,他尽可能安顿好了一切,为他的族人,为奥赫玛,为翁法罗斯,用他的血肉铺就一条路。 但是关于你,他怎么安排都尤嫌不足。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找过克拉特鲁斯,找过白厄,找过阿格莱雅……即便他清楚,没有他自说自话,大家也会尽己所能照顾好你。 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他之前决计不会做,优柔寡断,不够果决。 明明你们还是会见面,你也承诺之后还是会来找他。可他很清楚,在心境上,你将不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种心慌,在你显露出因为阿忒娅的离去而产生的脆弱,在你处于黎明云崖与来古士对峙时,几乎决堤。 他体会过死别的滋味,如今又即将与你生离。 你强大又脆弱,那么坚强,又那么容易受伤。 就算有白厄在……虽是战友兼对手,他信任那个男人的同时也在提防,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这个玻璃心的家伙根本保护不好你。 千般不舍,万般担忧,涌上心头。 他根本不放心,他怎么能放心? 可你就这样,用一句话驱散了所有不安。 心中的声音问,你们可愿意发誓? 你说,我们理应如此。 从你口中听见未来的那一刻,寄予无数美好愿景的新世界,似乎也没那么遥远。 正是因为未来缥缈,所以当下更加珍贵。 原本被万敌抱住的时候,你就有点没反应过来,所以,当他炙热气息的唇吻住你时,毫不夸张,在最开始的一瞬,你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待思维回笼,滚烫几乎席卷了你的面颊。 他的眼眸半阖,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情绪。对上你懵然的目光,他喉间溢出一点含糊的轻笑。 最后,他重重一闭眼,又往你这边压了一点,嘴唇上的压迫感加重,你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 而对方从不放过暴露出来的弱点。 舌尖一触到那片粗粝的热意,就被如影随形地缠上,这种陌生的刺激终于让你有了反应,忍不住想要躲避,可万敌的手轻轻卡住了你的下巴,你动不了。 好在,他察觉到你的不适,克制地收回进犯,主动退了出去。 他本想问你还好吗,但看你只是神色无措,他舔了一下嘴唇,回想刚刚的一切,发现一件事。 你好像在某一刻因为惊讶下意识停住了呼吸。但你的神色没有窒息的难受。 和常人不同,氧气和呼吸对你而言不是必须的。 哦,万敌垂眸看着你的脸,所以你才能在跳入冥海后不被发现。 你抬起手,摸着发麻湿润的唇,像在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接着,你抬头看他。 生气了吗? 他主动低下头,等候你的发落。 “……那刻夏老师告诉我,”你干巴巴道,“不可以随便吻别人,也不可以随便让别人吻。” 而且他三令五申的警告对象中,万敌不幸就是其中之一。 万敌:“……” “呵,他说的没错。”他失笑一声,抵住你的额头,手指轻抚你的脸颊,目光灼灼,“可我向你发誓,此举倾注了我全部感情,绝无轻慢之意。” “我是认真的。” 唇上的热度没有降低,反而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他的手甲轻轻勾住你右手的手套,一点点褪去,露出手上已经淡化许多的疤痕。 那是你为了保护他,留下的标志,也在他的心口上戳下了同样的伤痕。 他弯下腰,亲吻你的手心。 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漫上心头,并在万敌抬头看你的那一刻升至顶峰。 杂糅着侵略性与柔软的眼神,绝对臣服的姿态。 几乎一模一样。 上一次的手背与屈膝触地,这一次的手心与弯腰俯首。 “我,迈德漠斯,悬锋城的王储,歌耳戈之子,纷争之半神,向你承诺——” “我的力量和荣誉皆与你共享,直至这个世界命运的尽头与新生。” “我的爱意因你而起,随你而去。” 他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所以臣服誓言的内容理应有所更改。 比起当初,他现在说出的誓言,要更加振聋发聩。无论是内容还是其中的感情,都震得心脏微微发麻。 “我本想将那枚印戒交与你,不过你无意于领导悬锋城,想来也不会喜欢。” 你回过神,立刻道:“我不适合这个位置,最好的人选应该是——” “是克拉特鲁斯,我知道,放心,我也的确这么安排了。”他近乎叹息,“但我总想给你留一些倚仗。” “只要你有需要,我将献上我的全部。” 他牵住你的手,带着你按向他背部中间脊柱的位置。 “现在,顺着骨骼的位置,一节一节往上。” 你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让手指攀附着他的后背,从腰椎往上摸索。 万敌有个不为人知也不太能宣之于口的弱点,他怕痒的。越到后面,他身上肌肉的颤抖就越发明显,他在极力忍耐你的触摸带来的那点酥痒,无论是呼吸还是体温,都在往失控的边界狂奔而去。 “你还好吗?” “……没事。” 在指尖按在第十节胸椎的位置时,万敌的呼吸陡然一重,他抱着你腰身的手臂倏然收紧,发出一声闷哼。 你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刚准备将手拿开,他低声道:“别动。” 他蹭了蹭你的脸颊,控制呼吸平稳下来。 “倘若有一日,我站在你的对立面,伤害了你——” 万敌抚摸着你的头发,在你耳边低声道:“从背部刺入我的第十节胸椎,这是唯一可以杀死我的弱点。” “就是你指尖现在停留的位置。” 你呼吸一滞,手指几乎要被他的皮肤烫伤,你抬头看着他,道:“不会有那一天的,而且你也不该告诉我——” “嘘……”万敌将你按在的胸口处,他的心跳隔着皮肉,清晰地传入耳中,“我当然愿意相信,你会在我坠入疯狂的深渊之前阻止我。但我必须保证,我的力量对你而言,绝对安全,绝对可控。” “我说过,我会给你我的全部,当然也包括我的性命,我的弱点。” 还有,他的命运。 平静的话语落在耳中,却在你心里掀起波澜。 未来究竟如何,没人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 你只能尽己所能,将已知的结局推向未知的走向,可那通向的又是否为真正的理想乡,西风的尽头又是否存在那芬芳的花海,你不确定。 万敌也不确定,可他相信你。 所以他把他的力量,他的弱点全都交给你。 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他希望可以终结疯狂的人,是你。 人类畏惧死亡,你很清楚这一点。你在黑潮中看到过无数张被恐惧控制的脸。 可在某些时候,他们又异常勇敢,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一个与黑潮纠缠在一起的生物手中。 万敌的话,让你意识到,你从来没考虑过最差的情况——如果你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徒增一个轮回的鲜血与折磨,或者更糟,你被来古士清除掉,一切转机夭折在黎明升起之前,你该怎么做? 自阿忒娅离开后,蜷缩在心口处的那点奇怪的,你无法形容的感情,慢慢膨胀。 它不是悲伤,而是更复杂的,你无法理解的情绪。它没有因为众人的安慰得以消解,反而越来越明显,并在此刻,有了爆发的趋势。 你紧紧抓住他的披风,鲜艳的红色在眼前展开,和万敌挡在你和来古士中间时,将披风盖在你头上那般。 你冒出了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想法。 如果这个世界的尽头去来古士所说,只是数据堆叠的一个虚拟场景,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成果之后,这个世界毁灭不值得在意。 那你就先一步,将这里吞掉。 你和黑潮之间存在差别,吞噬带来的结果也不同。 起码在你这里,他们可以留下痕迹,而不是成为一堆冰冷的代码和电信号,一场不为人知的实验的牺牲品,化作柴薪燃烧至最后飘落的烟尘。 让那些切实存在过,发生过,恨也好,爱也罢,变成那个名为铁墓的钢铁巨兽活动成长的养料之前—— 把他们藏进你的身体里,好好保护起来,在你的记忆中得以永生。 在这一刻,你才堪堪领会到,卡厄斯兰那当初下定的决心,究竟混着多少血泪做出的选择。 你将头埋进他的手臂中,像是动物躲进温暖的巢穴。 “万敌,再创世会到来的,对吗?” 如果一切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万敌将你抱进怀里,就像是要在这个一塌糊涂的世界,撑起最后一片港湾。 “一定会的。” 你一顿,闭上了眼睛。 现在,就先不考虑将他们吃掉了。 一朵由尖锐的血色晶石凝结的花落入你的手中,你凝神看去,好像是百合。 鲜艳的红色在手心流转,有一瞬间,你感觉那不仅是一朵百合,还像是眼前人的心脏。 他俯下身,再次吻住你。 这次,万敌的吻暴露了本性,他开始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 尤其是发觉呼吸对你的可有可无后,他如同挣脱锁链的野兽,对猎物穷追不舍。 如果你想躲开,他就会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请求,拜托你再忍耐一下。 虽然长时间不呼吸对你没什么影响,可这种掠夺氧气的方式让你无所适从。 你微微仰头,想后退拉开距离喘口气,可万敌却食髓知味般跟着你的动作,你怎么都躲不开。 你的头有点晕,手开始不自觉握紧,血色百合质地坚硬,硌得手掌隐隐作痛,让你保持清醒。 不过最后让你彻底清醒的,是唇上传来的轻微刺痛。 啊,被咬破皮了。 铁锈的气息蔓延开来,舌尖尝到了那点微不可查的腥甜。 你下意识想触摸咬破的地方,万敌握住你的手,率先舔去你唇上的那点红,安抚似的在伤口处落下一个轻吻,用指尖擦去你唇角的水色。 你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咬我?” “抱歉,”他贴着你的脸颊蹭了蹭,“这是……我给某人的回敬。” 说着,他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奖励。 “明天见,吾爱。” 你回神时,手里还掐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黑潮造物。环顾四周,你站在悬锋城的边缘,周遭都是黑潮造物的残骸。 哦……对,刚刚,万敌回到悬锋城,这场迟来的加冕礼终于还是开场了。你看着城外蠢蠢欲动的怪物,选择暂时将刚刚的一切搁置,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冲进了黑潮中。 就算最后通往那王座的路上只有他一人,也没沦落到让黑潮充当观礼者的地步。 现在,进犯的黑潮造物暂且歇了攻势,你将手里的朽弓者扔了出去,捂着脸叹息一声。手上一闲下来,被刻意忽视的记忆就开始上涌。 那个吻如同暴雨,来势汹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你也拒绝不了,因为万敌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白厄那套,故意示软,让你的立场摇摇欲坠。 你唯一庆幸,迷迷近几日因为和你一起赶路,耗费了不少精力,在你体内休息,刚刚的事它不知道,不然感觉不太好。 总觉得……会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希望只是你杞人忧天。 你用手背蹭了蹭唇上的伤口,抬脚准备离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自背后悬锋城的天际猛然爆发。 漫天飞舞的血色碎片,在高悬的天谴之锋纷纷扬扬,其锋锐之光在碎片间穿梭折射,映出绚烂多彩的光影,仿佛片片花瓣悠然飘落。 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礼。 你抬头看着红晶遍布的天空,轻轻一笑,高举手里的百合,隔着一座城池的距离,与悬锋之王手中的高脚杯相碰。 “明天见,迈德漠斯。” 你没有直接回奥赫玛,而是转了个方向,去往命运重渊。 一方面,你想趁这个机会,找欧洛尼斯聊聊。另一方面…… 你抿着还没完全消肿的嘴唇,敲了敲额头,有些懊恼。下次,你反应得快一点。 轻车熟路地绕过偌大的神殿,你找到谒见的密道,推开门,在重重迷雾中,你看到了那仿若巨大晨星的光芒,凝聚在夜幕之上。 感知到来人的靠近,光芒微微颤动,像是沉眠的孩童被惊醒,透着茫然和慌张。 你走到它的跟前,轻声道:“是我,别怕。” 「……」 泰坦的呢喃中,掺杂着疑惑,和一些……难以分辨其中含义的喜悦。 你以为它不会想看见你,却不曾想,它对你到来的反应,好像还挺高兴的。 “你……又来了。” 欧洛尼斯的光芒稳定下来。 “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好梦。”你抬头望着它,“上次,有些问题没来得及问你,还请你不吝解答。” 欧洛尼斯没有回答,只是光芒亮了些许。 你深吸一口气,其实遗落的问题经过这段时间的颠簸,都得到了七七八八的解答或是寻找到了头绪,要说完全不清楚的,也只有一个—— “你口中的「母亲」,是谁?” 它当时说,你的到来,如母亲所言。 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知道你会来到这里,见到欧洛尼斯? 「……」 欧洛尼斯的低语模糊不清,就像这个答案无法宣之于口。 “母亲……” 它充满眷恋地低声呼唤,就在你以为得不到回答时,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回荡在周遭目不能视的山谷中。 “母亲……在你的身边……” “她……邂逅了你……她在看着你……” 你一怔:“……我的身边?” 它是说,在你认识的人当中,有欧洛尼斯口中的“母亲”? 是谁? 你定了定神:“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 如果搞清楚这一点,也许就能知道她是谁。 “……初遇……” 欧洛尼斯长长地叹息一声。 “……你接触……命运之时……” 初遇……应该是指你在迷迷的指引下,第一次见到欧洛尼斯的那一天。 是长夜月的第三个七天。 但你在那天,没有认识什么人。 难道是迷迷……不,应该不是,如果是迷迷,它大可以直接告诉你。 看来即使是泰坦,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能给你更准确的回答了。 欧洛尼斯的身形隐没于迷雾中,就像它代表的夜晚。据说,它在很多年前就被祭司们遗忘,它的力量被人们尽可能使用后,对于不能重迹的泰坦,人类也不再需要。 它在孤独中睡去,在孤独中苏醒,然后,它选择了一个黑潮造物作为自己火种的接替者。 或许,那样反而是一种解脱,让它从永恒的孤寂和无数岁月涟漪的重压下获得自由, 你低声呢喃:“接替你的神权之后,我该怎么做?” 欧洛尼斯的存在感,相比其他泰坦,实在有些太沉寂了,在那一天到来时,你该怎么做,你又会获得什么样的试炼,你完全想象不到。 「……」 呢喃在耳边响起。 意料之外的,这次欧洛尼斯的回答,非常及时,也非常清晰。 和尼卡多利那次一样,虽然是泰坦的语言,但你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你若想……拯救世界的命运……」 「一切的契机……在于祷言……」 「岁月,拘束这世间所有的存在呐……」 回城的路上,你一直在思考欧洛尼斯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在你还想接着追问下去时,有着孩童心性般的泰坦含糊地低语几声,陷入了沉默。 它睡着了,而且铁了心不肯醒来,你无奈退出狭间。 “祝你好梦,欧洛尼斯。” 原来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好像还生出了新的问题。 它口中的祷言,是指可以回溯时间的欧洛尼斯祷言吗? 还是说,有什么其它含义…… 思绪乱成一团,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你有点应接不暇。 而且除了这些,还有一个问题你也很在意。 那就是留影石机中那张来历不明的照片。 其中的生物,好像只有你能看见,但你完全不认识这是什么。 等你回树庭的时候,可以问问那刻夏。 当他那只透着犀利目光的眼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你后背一凉,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已经不肿了,至于伤口,根据出血量来看,应该不会很明显。 等白厄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在清理悬锋城周围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战场上的局势错综复杂,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这个说法很合理。 应该会信吧…… 这种小伤口,在你回树庭之前就可以痊愈,所以也不用琢磨着怎么和那刻夏解释,省掉一个大麻烦。 你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完美。 但你早该明白一个道理,世事如常,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所有事都能称心如意。 在离怀之路隔着老远的距离,你就看到城门口那位渎神学者清冷的身影,脚下一顿,当即生出了转身就走的想法。 可惜,你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你。 见那刻夏朝你走来,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 “风堇告诉我,你几天前就去给那位王储送行,我掐着时间过来,还是等了好一会儿。”他侧头看了你一眼,“途中耗费时间是不是耗费得太多了?” 你低着头,解释道:“我中途去了一趟命运重渊见欧洛尼斯了。” “是吗?” 他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在心里祈祷,希望他不要注意到你嘴巴上的小伤口。 “你祖母的事,节哀,”他抬起手,揉了揉你的头发,牵起你的手,往城里走去,边走边道,“本来是想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不过,你好像已经自己解决了。” 他看了风堇的信,担心你的状态。至亲离世的痛苦他非常清楚,纵然你是黑潮造物,但拥有人性的你,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不过,你倒是比他想的要果断,把元老院的那群人处理得很干净。只是凯妮斯及清洗者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答案显而易见,一定程度上会给你带来影响和猜忌。 且不说你本人在不在意,阿格莱雅会帮你处理干净。她的政治手段在千年的磨砺下,不可谓不高明。就算有人察觉到,为了避免自己老底被不留情面地掀开,会识趣地选择闭嘴。 你闻言,看着他牵着你的手,意外道:“你从树庭赶到奥赫玛,就为了这个?” 树庭距离奥赫玛可不近,普通人走一趟需要花好几天的时间。而且明明很快就要回树庭了。若非有必要,他不会…… “我的确不喜欢浪费时间,但别忘了,你是我的学生,”他看穿你心中所想,“即便你被郁结所困的概率再小,都值得我亲自过来确认。老师对学生花的时间和精力,没有浪费一说。” “……我明白,”你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些发热,“谢谢你专门过来,老师,我没事。” “嗯。”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你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刻夏一般只有树庭有安排,比如学术交流或是讲座时会前往奥赫玛,元老院这边负责安排吃食住行接待学者。因为奥赫玛的资源有限,这些准备需要提前做好。 此次的到访实在是太匆忙了,就是为了确认你一切安好。这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难道让他只是匆匆一瞥,就转身离开吗? 你想到什么,问道:“老师,你这次过来,有告诉别人吗?比如风堇。” 他回头看了你一眼:“没有。” 收到风堇的信后,他几乎是立刻赶到奥赫玛来了。 也就是说,根本没人知道他会来啊。 “那你今天在哪里歇息呢?” 那刻夏脚步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信步闲庭的速度:“不知道。” 不知道? 他神情悠然,显然对自己今晚可能要睡大街的情况毫不在意。 你在心里大致算了算时间,打定了主意:“那么,先住在我那里吧,正好过两天,我们可以和风堇一起回树庭去。” 那刻夏勾起嘴角,他的目光落你在毫无所觉的脸上,轻声应下:“可以。” “对了,既然来了,要去大地兽工坊看一看吗?”你记得他很喜欢大地兽来着,“卢克雷提娅之前邀请过我会去看一看。” 那时,阿忒娅离世,她是亲眼目睹悲剧的人。因为担心你的状态,她曾找过你,比起安慰和劝解,她所做的,是笑着邀请你回工坊放松心情,在温和的大地兽旁边,听着他们喉咙里低沉的轰鸣,总会让人心情平静。 “不错的提议,比起这个,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传闻,”那刻夏握着你的手紧了紧,“我的学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成了悬锋王后,是吗?”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你“啊”了一声,试图解释:“这个是……” “还有——” 那刻夏话说到一半,忽然侧过身,你猝不及防撞到他的身上,他的手臂顺势揽住你的后背,连带着你拐进路口的角落,躲在成堆的货箱后面。 光线从明到暗,你眨了眨眼睛适应骤变的环境,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按住你的嘴唇,用力擦了一下那块破皮的位置,你对上他渗着凉意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先解释一下,” 他单手捏住你的双颊,让你嘴唇微微撅起,他眯起眼睛,胸口的那片虚空起伏的速度好像快了一点。 “你嘴巴上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你:“……” 这个你解释不了了,说出来那刻夏的火铳会从这里对准悬锋城。 见你闭口不答试图逃避,那刻夏笑得有点冷:“你可以说谎,我知道你跟赛法利娅学了不少招数,不妨将你的所学用在我身上试试看。” “但如果你没有骗过我,呵……” 进退两难啊。你的后背贴着墙,有点凉,与眼前人压抑在情绪中的怒火一起,让你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那刻夏的手撑在你的两边,看着你苦思冥想解释的措辞,他的手臂弯曲,向你靠近些许。 “看来你把我之前教你的东西全忘了。” “你偶尔……也很不听话。”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落入耳中,像是树叶上凝结的冰霜掉落碎裂一般。 “坏孩子。” 动静微弱,却掷地有声。 “我没忘,”你舔了舔唇上的伤口,“但是情况有点……复杂。” 那刻夏目光一沉:“他趁人之危了?” “那倒没有……” “你没有拒绝他,”他看着你的反应,目光越来越黯,自顾自说出了答案,“你不讨厌他,对不对?” 比起喜欢,不讨厌的确更能表达你的感受,事实上,即便后来你有时间反应,能够提前阻止万敌的举动,但你还是任由对方靠近。 因为你不排斥他。 你的默认让那刻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抬起手,再次抚上你的唇,他看着那个伤口,皱起眉来。 没轻没重的蠢狮子。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非没有预料,万敌抓住这个机会试图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行为的确很聪明,但那刻夏并不觉得他赢了。 “那我呢?” 那刻夏的问句让你思维停滞了一下。 “你不讨厌他,那你会讨厌我吗?”他低头凑近你,低马尾的发梢落在你的锁骨上,“如果,我吻你的话。” ……这一幕似曾相识。 记得所谓恋爱的课程开始之前,那刻夏进行的一次无果而终的实践。当时,以那刻夏悬崖勒马的后退终止,现在,他显然没有适可而止的打算。 看来你们想到了同一件事,他的眼里浮现出些许异样的色彩:“当时你问我,你希望我得到什么答案。” “我希望你接受。” 你们的距离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你可以感觉到对方的鼻息和自己纠缠在一起。 你轻轻眨眼,手指轻轻扣着墙壁:“你想说,你爱我?” 那刻夏动作一滞。 接吻,是在诉说爱意。这是他说过的话,你记得很清楚。 所以—— “当然,”那刻夏的额头抵住你的肩膀,气息将你淹没,“不然你真觉得,我会随便给学生单开所谓的恋爱课程,教她怎么和自己相恋?” 他承认得太快,以至于你连回应都没想好。 “不过,你倒是没我想的那么迟钝,”他扬起唇角,带着明知故问的得意,“既然你能意识到,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的教学卓有成效?” 你觉得你现在最好别开口。 “那么,”他别过脸,微凉的唇轻轻贴在你的脸颊上,“我来验收一下我的成果,可以吗?” 既然已经有人趁机下手,他也不必端着好老师的架子,遵纪守法,慢慢引导,否则再这样下去,他完全是给别人做嫁衣。 他可做不到。 和万敌先斩后奏不一样,那刻夏选择在行动前询问你的意愿,看起来很彬彬有礼,其实他的眼神和肢体语言,根本没给你拒绝的余地。 至于这之后,你们的师生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从一开始,这关系就不太纯。 “铮——” 他的吻落下以前,你听到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 “啧。” 紧接着,就是那刻夏不耐的轻啧,他垂眸看了一眼横在你的面前,直逼那刻夏脖颈的金线,冷冷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阿格莱雅。” 话音刚落,阿格莱雅冰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现在可算不上客人,阿那克萨戈拉斯。不想被金线割断咽喉,就离她远点。” 不知何时,你们身后堆叠在一起的货箱上,停留着一只金色的若虫。 除却第一次会面,你很久没听到阿格莱雅用这么冷的声音说过话了。 “这次连监狱这一步都免了。”那刻夏故意往你这边靠近,任由金线在皮肤上留下血痕,“我要是不呢?” 若虫没有回应,但你看到金线又紧绷了几分。 你知道,阿格莱雅是认真的,那刻夏也是。 “等等,”你抬手勾住金线,让它离开那刻夏的脖颈,“那个,我……刚从悬锋城回来,有点累。” 金线在你手上维持不过一瞬的坚韧,就软了下来,柔柔地缠绕在你的手指上,若虫从货箱上飞下来,落在你的肩上:“很抱歉,我无意让你看到这种景象,如果可以,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即将被“处理”的那刻夏挑了挑眉,一脸不屑。 “我想不用麻烦了,”你没有听出处理这个词背后的含义,以为是要安排那刻夏这两天的住处,你挠了挠脸颊,“在我回树庭之前,老师可以先住在我那里。他来得突然,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安排,对吧?” 若虫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冷笑。 “你是这么和她说的?” 这是在问那刻夏。 他摊开手:“学生的一番心意,作为老师自然也不能推辞。” 阿格莱雅可不信他的鬼话,她很清楚,若非那刻夏刻意引导,你怎么会觉得他在奥赫玛无处可去? 就算他来得突然没有安排,她虽和那刻夏关系不睦,倒也不至于让对方露宿街头。 分明是对你图谋不轨。 你非但没有察觉,还要把这个现成的不安分因素往家里带——哪怕他刚刚跟你暴露了他的心思。 阿格莱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终,那刻夏还是有惊无险地进了屋。 阿格莱雅考虑到你的疲惫,无意让你在这件事上多耗费精力,再者,这里是奥赫玛,遍地金丝,他在这里,如果再试图对你做些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屋子里有些空,但很干净。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放着一把摇椅,只需一眼,那刻夏就知道,那是谁的东西。 房间里的东西你都好好保留着,让房间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就像阿忒娅等着卡莉斯塔,为她收拾房间那样。 但这里的生活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淡化,或许之前并不是这样,但现在这里只有你,空旷在所难免。 那刻夏隐隐察觉到,阿格莱雅轻易松口让他住在这里的另一层原因是什么了。 “那只名叫迷迷的生物呢?”这里太过安静,那刻夏站在房间中央,有种被无声包裹的窒息感,“它不在吗?” 它陪着你的话,这里多少会热闹一点,你也不会看着那么寂寥。 “这几天赶路,它累了,在休息。”你回过头,笑了一下,“嗯……你饿了吗?万敌临走前给我准备了一本食谱,你想吃什么?” 素来需要人操心进食的你,在最关心你吃食的两人都离开后,反而注重起来。 那刻夏将身上的马甲披肩脱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都可以,我来帮忙。” 家里的食材还有不少,你对着现有的材料翻食谱,试图找出一个比较容易制作又好吃的菜品,那刻夏在旁边清洗食材,俨然是打下手的意思。 就在你对着食谱纠结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虽然你已经回到奥赫玛,但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你没有告诉任何人,打算明天再说。 所以,这时候是谁来找你? 你翻食谱的动作一顿,刚准备去开门,那刻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已经先一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你探出头,透过打开的门板,看到一头柔软的白发,不由得一愣。 “我听阿格莱雅说你回来了……嗯?”白厄看着眼前的那刻夏,眨了眨眼睛,原本喜悦的神情被一脸惊愕取代,“那刻夏……老师?” “哦,是你啊,”比起他的惊讶,那刻夏倒是平静多了,他就知道阿格莱雅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他,“有什么事?” 白厄看他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不由得一头雾水:“……我才想问,老师,你怎么会在她家?” 那刻夏简言意骇:“我住这里。” “?” 你察觉到不妙,刚准备解释,白厄的声音已经拔高了好几度:“什么?!” 对上白厄震惊的目光,你意识到今天要想好好休息,恐怕还要做很多事。 黑潮造物无奈地想,不愧是耕耘月,真的很忙碌。 作者有话说 万敌和我们相处的时间变少了,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小子跑得很快,虽然有助攻,不过他自己也确实争气(点头) 那刻夏一直秉持着某种类似……原则的东西,没有出手,倒不是他有多遵守规则(毕竟是渎神者)而是他需要一个机会,打破师生关系带来的局限性,也就是需要一点刺激,让他迈出失控这一步。 阿格莱雅是最游刃有余的,也是掌控全局的人。说实在的,她很沉得住气。她看不见我们,也感知不到我们,但事实上,关于我们对感情的认知,她看得反而是最清楚的。 如果说之前,我们对于赛飞儿是意料之外的表述,有些特别的人,那么现在,我们是她欺骗世界的唯一知情人。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孤立无援的状态后,她肯定会失神,事后还会无数次回忆这个过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呢 我说过什么来着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嘻嘻 这算修罗场吗? 也许我们会有黑化戏份呢(大概) 学校的课程真的太密了,紧赶慢赶写出两章 之后的更新也是看情况,看到有很多人喜欢并等待真是不好意思(挠头)我会努力更新的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二十九)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连更两章,有彩蛋,有信息量 白厄的突然来访,那刻夏令人误会的发言,让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怪异。 他满心的喜悦在看到那刻夏的瞬间就被惊愕取代。 回想起来,阿格莱雅告诉他你回来的时候,的确还说了句什么,可惜他当时光顾着要去找你,完全没听清。 但到底是以学生的身份在对方手下苦苦挣扎了十年,白厄对那刻夏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惊愕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判断出那刻夏应该是借住在你这里,正好过两天你就要回树庭了。 更让他感到惊愕的,是你唇上那抹突兀的,令人想入非非的嫣红。他清楚地记得,出发时你的嘴巴上没有任何痕迹。 在看清的那一瞬间,白厄身形一顿,迅速绕过那刻夏走到你身边。 “怎么……唔?” 你看他神色不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被他捧起脸颊,白厄的目光死死盯着你的脸,心头涌上慌乱和急迫。 “这是,谁做的?” “战斗的时候不小心……” “骗人。” “……”一下子就被揭穿了。 白厄心里迅速罗列出两个选项,其中一个就在这里。 他看向那刻夏,对方双手抱臂,不躲不闪地看了回去,意思很明显:你觉得是我? 也是,在奥赫玛,处处都是阿格莱雅的金丝,倘若他真的对你做什么,阿格莱雅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只有…… “万敌……”他咬牙切齿似的说出了答案,“他怎么能——” “我没事,”你别过脸,抬手擦了擦嘴唇,“小伤而已。” 这不是伤口大小的问题啊。 你不甚在意的神色落在白厄眼底,他的手用力握紧,随后又松开,手心几个月牙掐痕像是某种无力感的证明。 你不当回事,是因为你根本没意识到万敌做了什么。也正因如此,你才会放任他做这等亲密的举动。 你太过空白的情感常识会让人趁虚而入,这是白厄苦恼的,但他又必须庆幸你的无所谓,因为这代表你并未明白并接受对方的心意。 一切还未成定局。他在心里强调,万敌不过是……暂时领先。 可就算心里清楚,但他还是难以控制地觉得……很不甘心。 白厄垂眸,盯着你的脖颈。 如果连这样的举动你都会允许,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白厄。” 那刻夏凉凉地喊了他一声:“我们要准备晚饭了,没事的话,别杵在这里当梁柱。” 他回过神,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将刚刚冒出的一些不太妥当的想法丢到脑后,冲你笑道:“我可以来帮忙。” 那刻夏隐晦地皱了皱眉,扫了他两眼,白厄岂能不懂他的不爽,但他现在只是专注地看你,选择性对那刻夏的反应装瞎。 你抬起食谱:“不用了,万敌给我的食谱上有很详细的步骤,而且老师也会来帮忙的。” “可我也还没吃晚饭呢。”白厄眉眼微垂,透着点似有若无的软和委屈。 你有些意外:“你为什么……” 白厄一直严格遵守自己的作息表,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锻炼,什么时候吃饭,都有详细精确的时间标注。一般来说,到点他就会做相应的事,从来不会拖延。 白厄看了你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声音:“我想等你回来一起的。”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他好像有点在闹别扭。 而那刻夏看着自己昔日的学生演戏演得如火如荼,心里嗤笑一声,看不出来,示软装弱很有一套。 “别被他带着跑了,”那刻夏冷淡道,“他不是小孩子,吃饭不需要人陪。” “而且,今天的食材可不够再准备一个人的伙食了。” 的确,你根本不怎么需要进食,也就想不起来准备食物,现在家里留下的,还是阿忒娅之前储存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快到幕匿时,商贩已经休息,店铺也都关门了。 那刻夏的逐客令眼看都要糊到脸上了,白厄笑容不变:“那也没关系,我家还有不少食材,你们来我家里吃,也是可以的。” “不用麻烦,你一个人回去就行了,”那刻夏扬起下巴,“我们两个刚刚好。” “真是的,老师,不要那么固执,”白厄眼里的笑容不达眼底,“去我那里也没什么不同吧。” 那刻夏闭着眼睛摆摆手:“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精力跑来跑去,身为不速之客,没有反客为主的道理。” 二人一来一回,一个不肯走,一个不肯留,看得你莫名其妙,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地开启了一场辩论。 你知道,他们关系很好。 白厄和你说过那刻夏身为老师多么负责任的同时,对学生的点拨如何一针见血,在他身上,你会学到很多。 而那刻夏…… 哦,那刻夏先跟你吐槽了一番白厄那令人绝望的审美和被压在教室里背公式的窘态, 但在犀利的点评之后,他仍旧会肯定且坦率地表示,白厄是他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原本以为他们的相处不是传统的师友生恭,也应该称得上和睦。 不过关系的好坏并不一定反应在彼此的相处模式上。 “这样吧,”你抬起手打断他们的师生友好交流,提议道,“我不用吃饭,另一份留给白厄就可以了——” 这次白厄和那刻夏倒是十分默契地同时开口—— “不可以!” “不行。” 你:“……” 在这方面倒是意外地合拍。 “叩叩——” 正当你束手无策时,门口又传来敲门声,二人的交锋戛然而止。 你如释重负,也不思考为何今天的访客如此之多,赶紧从他们中间穿过,将门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来人的面孔。 “呼啦”一声,一小束漂亮的干花举到你的面前,你看着被丝带和彩纸精心装点过的花束,不由得一怔。 待花束被移开,露出遐蝶柔和的紫堇色眼眸。 “阁下,欢迎回来。” 你接过花,轻轻眨了眨眼睛。 风堇从遐蝶身后探出头,笑着举起手里的袋子:“太好了,阿格莱雅女士说你和那刻夏老师都在,我和蝶宝就想着过来凑个热闹!” “嘟嘟!” 小伊卡嘴巴里也叼着一只小袋子,朝你发出开心的声音。你摊开手接住,里面是树庭的点心,你以前见过的。 不过在堆叠的点心中,你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金色,顿了顿,默默将袋子合上。 “我们带了食品和饮料,”遐蝶往门内看了一眼,“老师,这里有气泡山葵醋。” 那刻夏轻咳一声:“……谢谢。” 阿格莱雅真是“算无遗策”啊。 “白厄阁下也是,”风堇双手叉腰,“这几天因为黑宝不在,根本没有好好吃饭休息,今天可不能马虎了。” 白厄挠挠头发:“抱歉,风堇。” 两位小姐的到来让屋里气氛迅速缓和,食材不足的问题也得以解决,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热闹。 白厄自告奋勇接过主厨的位置,站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那刻夏则是征用了一个小锅,好像打算用炼金术鼓捣点调料出来。 风堇在旁边处理食材,顺带给小伊卡投喂点新鲜的水果。 遐蝶和你一起收拾桌子,期间她告诉你,这些天,风堇一直在为未来不久对天空泰坦的讨伐做准备,向阿格莱雅和缇宝讨教学习。 “她真的很了不起,下定决心,就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遐蝶擦拭桌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大家,好像都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命运,只有我……” 你握住她的手,她指尖一颤,抬头看你。 “不用担心,”你笑道,“你终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缺失的东西。” “……谢谢你,阁下。”遐蝶笑了一下,但眼里却有些挥之不去的悲哀,“只是,我这段时间总是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塞纳托斯,完成属于我的试炼,也许,我就可以让世间的死亡消弥,回归过去那无忧无虑的黄金世。” 届时,黑潮的威胁不复存在,而你的祖母也不会…… 遐蝶知道你很痛苦,她不希望你难过,可死亡的到来如此突然,甚至没给刚从尼卡多利的战场上回来的你喘息的机会。 黑潮吞噬了你的情绪,你没有落泪,也没什么表情,可这份木然,却让她在之后为阿忒娅编制花环的几个日夜中,忍不住心痛。 你于死亡的河流中给予她立足之地,她却不能为你挡住浪潮的侵蚀,眼看着死亡将你身边的至亲夺去。 这份无力,让她感到惭愧。 你摇摇头:“我从没这样想过,遐蝶。你不是带来痛苦的那个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已经解决掉了,这事和你无关。” 遐蝶反过来握紧你的手,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你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遐蝶的头,她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所以不要难过,好吗?” “我,我知道……” 见她已经不再纠结,你拿着花束转身去找花瓶装起来。在遐蝶看不见的地方,你低头看着精心收拾过的干花,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为阿忒娅带去痛苦的人已经死了,但为眼前这些人带去几千万次血海骨山的源头还没有解决。 你刚把花束插在柜子上已然空置许久的花瓶里,许是受忽然嘈杂的环境吸引,迷迷从你体内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唔……发生什么事了……哎,好多人啊!” 风堇听见迷迷的声音,意外道:“迷迷说话越来越流利了呢,我现在都能听懂了。” 白厄也凑过来:“嗯,虽然之前就能依稀听懂,不过现在更清晰了。” “真的吗?也许是和收集到的记忆有关。”迷迷这么说着,看向你,“也要多亏搭档一直在帮忙……咦?” 它的眼睛微微睁大,凑近你的脸,两只小爪子轻轻按住你的嘴巴:“搭档,你的嘴巴,是被什么咬破……唔!” 你眼疾手快止住了它的话头,一时间,你们一人一兽互相捂嘴,场面十分滑稽。 原本吵吵闹闹的氛围立刻安静下来。 白厄的笑意淡了下来,那刻夏的不屑几乎溢于言表。 风堇作为医者,对伤口之类的话题分外敏感,闻言立刻道:“是受伤了吗?” 有白厄这个前车之鉴,你没有沿用之前想好的理由,转而将迷迷抱在怀里,含糊道:“不小心咬破了。” 那刻夏挑了挑眉。 这的确是实话。 只是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主语。 风堇眼里浮现出担忧:“要小心一点啊,很痛吗?要不要我给你处理一下?” 你微微偏过头,尽量不让她看见伤口:“不痛。” 遐蝶眸色闪烁了一下,她侧头看向白厄和那刻夏,明明平时你一有什么事,他们的反应都很大,但这次却一反常态的安静,仔细一看,白厄和那刻夏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冷意。 像是很不爽。 那刻夏看出你的努力回避,目光移到咕咚作响的小锅上,里面升腾的泡沫逐渐密集,在风堇发觉异样之前,他伸手打了个响指。 “呼”的一下,火焰忽然蹿的老高,锅里发出噗噗的声音。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风堇吓了一跳:“老师!火!” “啊,抱歉,不小心的。” 场面变得有些混乱,你嘴上那点伤口也理所当然失去了关注。 注意力被转移,你稍稍松了口气。 迷迷却眯起眼睛,勾住你的衣领晃了晃,小声道:“伙伴,你这个骗子。” 你低头轻轻蹭了一下它的鼻尖:“我这次没骗人。” “你也没说实话,”它的耳朵上下拍打,对你的示好没有轻易买账,推理出这个杰作出自何人并不难,毕竟在此期间,和你待在一起的只有一个,“居然直接对你出手了,原来万敌也会这么不沉稳吗?” 万敌当时近乎失控的举动,的确和他平时克制沉稳的模样不太一样。 不过,倒是很像他战斗的作风。 孤注一掷,不留后路。 白厄移开小锅后,那刻夏熄灭了灶火,好在火焰的失控只有刚刚那一下,锅里锅外的东西都没有遭殃,但是…… 白厄揭开锅盖,露出疑惑的表情:“老师,这是什么?” “看也知道,盐巴。” “盐……?” “有问题?” 白厄拿起筷子挑起一点,放在嘴里一抿,脸色瞬间僵住,看着锅的目光也变得怪异。 见他神色古怪,你捻起一点仔细看了看,是和盐巴无异的晶体,不过闻起来确实有些异样,比起咸味,感觉……更偏向于酸味。 你刚准备尝尝味道,红色纹路覆盖的手拉过你的手腕,下一刻手指就被一片温热包裹。 那刻夏张开嘴,含住你的手指,尽数舔去你指尖上的那点晶体。 指腹乍一接触到唇舌的温软湿热,有些陌生,随着他轻轻地吮吸,你的手指似乎被一股轻微的麻痹感所包裹。 “啊,是酸的,”他松开你的手指,抬眸朝你笑了一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那抹红色越发明显,“应该是刚刚火候失控导致的偏差。” “不过,没关系,稍作调整的话,下一次肯定会成功的。” 他的举动亲昵得让人瞠目,哪怕是离他最近,窝在你怀里的迷迷都没反应过来。 迷迷十分疑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刻夏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令人咋舌的事,平静的神情中还带着愉快的颜色。 遐蝶和风堇面面相觑,皆察觉到老师的异常。这位平日矜持又气场凌厉的教授,在你面前屡屡打破自己的某些……底线,频繁到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而你则由衷地认为,大家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以至于你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和行事作风。 白厄见你看着那刻夏发怔,眸中的暗色开始翻涌,他用筷子往锅里一挑,猝不及防点在你的唇上。 你下意识舔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酸味蔓延开来,你嘶了一声,捂住嘴巴朝白厄看去。 他的手指敲了敲筷子头,朝你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容:“怎么样?” 你忍了一下,最终拜倒在这越品越酸的味道中:“……好酸。” 这是带着点报复心的捉弄。 心中那不断涌动的酸涩皆是因你而起,可你却完全没有自觉,他的心里难免会有,怎么样也要让你尝尝相同滋味之类的扭曲想法。 白厄叼着筷子,好整以暇地抿去上面最后一点酸意。 可见你被酸得直皱眉,他动作一顿,又着急忙慌地把水递到你嘴边,喂你一点点喝下。 比起心中那点酸意,他更无法看你为难的模样。 “抱歉,还好吗?” 你用白水冲去嘴里回不去的酸味:“……太酸了。” 大约是你的神情难得这么夸张,遐蝶没忍住噗嗤一笑,从怀里拿出之前缇宝分给她的苹果糖递到你嘴里。 气氛霎时变得正常起来,风堇看着锅里的白色晶体:“看起来倒是和盐完全一样呢,也许可以当做全新的调味料?” 迷迷动了动鼻子,目光在那刻夏和白厄中间扫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感觉和醋的味道好像啊,那……叫醋晶?” 原本冷眼旁观白厄举动的那刻夏一顿,目光投向迷迷,后者朝他露出无害单纯的笑容,但他却从中看出了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什么“醋晶”,分明是“醋精”。 不过,他无法否认迷迷的暗示。炼金术的成果与施展的人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他的心绪,多少会反应在炼金术上。 过程虽颇有波折,不过你们还是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白厄的厨艺也很好,只是他对吃的宽容度很高,甚至可以说不用心。其不挑食的程度,从他连万敌特意给他的那些黑暗料理也能接受这点就能看出来了。 说来也巧,今天聚在这里的,皆是在树庭学习的人,聊到以前在树庭的生活,大家都有好多话想说,就连平时相对安静的遐蝶,也说了许多趣事。 迷迷则是和小伊卡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原本安静的屋子,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你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倾听,听那刻夏以教棍击退来犯树庭者,听白厄辩论时思维敏捷伶牙俐齿,听遐蝶写下的诗歌和那些没有结尾的故事,听风堇想要测试小伊卡的食量,最终因为经费不足而终止实验…… 黄金裔的时间被天灾人祸分裂成无数碎片,可以聚在一起休憩闲谈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吃过晚餐,时间已经很晚了,即便心有不舍,众人还是陆续离开了屋子。 白厄是最后走的。 彼时,你正在门口与风堇遐蝶告别,白厄却单独找上了那刻夏。 “老师,”白厄站在他的身前,阳光打在他的肩甲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 “啪”,那刻夏合上手里的书籍,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我觉得,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也对她……” “是。” 一问一答,简短到不知所云,可白厄和那刻夏却在这样的交流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白厄看着那刻夏一如既往冷淡的眉眼,苦笑一声:“还真是……出乎意料。” “就结果来说,的确如此,毕竟,这是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结果。” 他给自己预想的结局,是消逝在自己终生追求的真理的过程中。从未想过在这之前,他会有另一种渴望。 “但老师你也太狡猾了吧,”白厄挑眉,语气意味深长,“我也是头一次知道,树庭居然还有恋爱教学这门课。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那刻夏支着下巴,平静地看着他:“但你必须承认,这门课多少也帮到了你们,否则,你们在她眼里,仍旧与奇美拉无异。而且我们现在不过是在公平竞争,各凭手段罢了。” “……” “你要否认这点吗?” 白厄不能,因为他知道那刻夏是对的,一如既往。 所以他不甘心的同时,也不得不服气。 以他现在的身份,没有立场指责那刻夏的做法,他没有胜出,自然也没有优待和特殊的位置。有的只是心里愈发失控的落寞和舌尖挥之不去的酸味。 “可我不会放弃的,”白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下定什么决心般笑道,“永远不。” 那刻夏淡然开口:“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师生要走同样的路了。” “我们”,这个主语非常合适。 它可以涵盖的范围非常广,足以将今夜的人都包含在内。 之前阿格莱雅说,每个人表达亲近的方式都不同。 你一直以为,遐蝶的表达是拥抱。 起码在她的唇瓣轻轻擦过你的脸颊之前,你都是这么认为的。 遐蝶身上安提灵花的馨香在那一瞬里将你包裹,在你的脸颊被温热的触感一带而过后,她极快地后退几步,抬手掩住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看你。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选择拘谨客气地询问你,征求你的同意,而向你靠近。她的眼睛很漂亮,目光很柔软,你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光。 风堇怀里抱着小伊卡,和迷迷一起目睹这一幕,很难说是看得目瞪口呆还是津津有味。 “蝶宝……变了好多呢。” 迷迷拍了拍风堇的肩膀:“搭档太受欢迎了啊。” “哈哈,这也很正常吧,”风堇其实很早就看出遐蝶的心思,倒不如说她试图隐藏过,可惜效果不佳,“黑宝她很可爱啊。” “唔……这倒是啦,感觉,你们大家都喜欢她呢。” 风堇微微一愣。 直到小伊卡抬起头,轻轻“嘟”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嗯,当然啦。” 风堇和遐蝶离开后,白厄从身后揽住你的肩膀,幽怨的语气几乎化为实质:“你果然很讨人喜欢啊。” “你好像不开心,”你回过头看他,“今天你的情绪一直怪怪的。”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依旧豁达乐观,但他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你的时候,有点沉沉的。 白厄的指尖轻颤一下,缓缓收紧握住你的肩头。 “可能是……有点害怕吧,因为感觉被你丢下了,”他的声音小到快听不见了,“你也稍微,多看看我啊。” 他的不安穿过布料,渗透皮肤,你微微皱眉,握住他放在你肩膀上的手。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我不会丢下你的,”你一字一顿,不知是说给谁听,“绝对不会。” 白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轻吻你的发丝。 “嗯,说好了。” 白厄离开的背影被阳光映衬得有些模糊,你眯起眼睛,恍然中,他的身形与那道黑影重合在一起,被滚烫的黑色火焰和绝对的孤独包裹。 你抓着门框的手缓缓收紧。 “怎么?舍不得?” 那刻夏微微提高的声音让你回过神,你转过头,看到他倚靠着门框,抱着手臂注视着你。 “他既然让你用三言两语就能哄好,说明问题不大,你才是,别太惯着他。”他叹了口气,朝你勾了勾手指,示意你进屋,“行了,进来休息。” 迷迷在风堇她们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支撑不住,钻回你的体内。它本来就没休息好,因为一场突然的聚会打起精神,现在一放松,就沉沉睡去。 你房间里的床铺没怎么睡过,简单收拾之后,你拍了拍被子:“老师,睡吧。” 原本还注意着社交礼仪,打算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的那刻夏,从善如流地应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知道他的睡眠一向不是很好,要是让他睡沙发,大概这两天都不能合眼了。反正你不需要睡觉,床空着也是空着,留给他正好。 但那刻夏睡不着和床的关系不大,这源自他总是活跃的思绪。 就算前一天再累,躺在床上时,疲惫总是与亢奋的精神共存,让他的入眠异常困难。除非他的身体实在扛不住。 在光线昏暗的树庭都尚且如此,别说在天光大亮的奥赫玛了。 而且这里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他的姐姐缝制的大地兽玩偶。他来得匆忙,只想确认你的状态是否无恙,自然顾及不到太多。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强行入睡,身侧的床垫忽然陷了下去,被子上若有若无,淡得几乎没有的属于你的气息,变得浓郁起来。 他侧过头,就看到你躺在自己身侧,睁着眼睛看他。 他笑了一声:“你也要睡觉?” “不是,我看你睡不着,过来陪你,”你伸出手搭在他的身上,隔着被子轻轻拍打,“我上次中毒时,你睡在我旁边,就睡得很熟。” “……” 那刻夏看着你的动作,无言片刻,翻过身来面对着你,他伸出手抱住你的腰身,将你揽入怀中。他的鼻尖抵住你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真奇怪,你对他们的感情迟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除了直白的方式,其他暗示一概意识不到。可你却对他们情绪和状态的细微变化非常敏锐。 他胸口的那片虚空里流光转动,传递着心跳的频率,透过虚幻的颜色,你试图想象,在那片被封锁的天幕之外,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的手指把玩着那刻夏腰间的红石吊饰,脑海里思绪万千。那些一直没来得及细究的事,也在此刻跃入脑海。 “老师,我有个问题。” “嗯,我就在这里,”那刻夏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清明,毫无困意:“发问吧。” 你将在过去的悬锋城见到的一切告诉了他,包括悬锋人为了打造不灭的躯体,将尼卡多利的灵魂分裂储存。 那刻夏闻言,支着手肘撑起脑袋,低垂的马尾顺着他的动作垂至胸口,他垂眸思考了一阵,用手指勾起你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揉捏,道:“悬锋人的这种做法,无异于作茧自缚,但将灵魂裂分储存,以铸就不灭躯体的手段,倒有几分炼金术的映射。” “以及更值得深思的,是它为什么选择你。”他的眼底闪烁着微光,“你身上具备了什么条件,让已经陷入疯狂的尼卡多利强撑最后一点理智,将解决的方法告诉了你,而不是别人。” 你一愣。 的确,这是你没想过的。 但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的确不寻常。它在一众黄金裔中选中了一个黑潮造物,而你偏偏也在那一刻,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将这一切暗中联系起来,将你引导至某个方向。 当时尼卡多利理智全无,留给你的信息并不多,只有「重铸灵魂」四个字。 尼卡多利为什么选择你,这其中一定存在某种缘由。 因为你是黑潮造物? 但这并不是重铸灵魂的必要条件。泰坦没必要专门找个自己一直抵御的黑潮造物来完成这件关乎翁法罗斯未来的事。 它选择你去重铸它的灵魂,为什么它觉得你可以做到,而不是别人? 重铸灵魂…… 「灵魂」 那刻夏呼吸一顿,他低下头,看着你的脸,眼里闪烁着精锐的光。 “因为你的灵魂受到……特殊影响,和它一样,并不完整。” 你闻言,脑海里混沌的迷雾散开些许,一道亮光闪过。 在奥赫玛,他顾及到金线的存在,没有说出那个词,但你还是听懂了。 “你们境遇相同,所以它选择了你。”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遐蝶的触碰对你没有影响,从某种程度上,你也达成了不死之身的条件。” 那刻夏的话语落入耳中,激起了浪潮。 不,不太对。 那刻夏因为信息上的缺失,对你情况的推论并不准确,但他的话点醒了你。 你的灵魂的确不完整,但根本原因不是黑潮。 卡厄斯兰那的叙述中,在一切轮回的开端,来古士为了实验顺利进行,抹除了你的存在。 当时,你说过什么话来着? “仅仅一半的灵魂溶解进入黑潮,无法做到我想要的改变……” 按照你最初的安排,你留在黑潮里的灵魂,只有一半。 需要重铸灵魂的,不止是尼卡多利,还有你。 不死之身…… 除了中毒那次,你还没有面临过其他命悬一线的情况。 毒药对黑潮没有影响,所以那次你没死。 遐蝶的触碰对你无效,是你于这个世界而言本该不存在,她无法引渡你的灵魂,冥界也没有你的位置。 不过尼卡多利之所以不死,源自他的魂魄分裂后被不同的容器好好储存,和你不太一样。 如果,你被黑潮也无法抵御的攻击命中,从而丧命,你会彻底死去吗? 还是会和尼卡多利一样,死而复生? 你灵魂缺失的那部分…… “嗒”的一声,你的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散的思维重新聚拢,那刻夏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最好别付诸行动。” “如果你不想被我关起来的话。” “……我没想什么。” 他威胁似的掐了一下你的脸:“你最好是。” 你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老师,我们回树庭后,你可以教我有关灵魂的知识吗?” 说到底,以上都是你的猜测,你和尼卡多利的情况不算完全相同,至于你究竟是不是不死之身,还有待考量,你也不能随意实验。 那刻夏之前着重于传授给你有关炼金术的知识,至于灵魂方面,虽然给过你几本书,但还没有正式教学。 你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不是不可以,”那刻夏的视线落在你的手上,微微勾起嘴角,“之前由于你的情况特殊,和我目前研究的结果有许多出入,考虑到这点,我迟迟没有安排灵魂研究的教学。” “但你身上的那些问题不会自己解开,需要我们主动去求索才能有结果,既然你的灵魂有异常,也该让你接触这些了。” “那……” 那刻夏摇头,打断了你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我不会拿自己学生的灵魂做研究。” 他是人们口中疯狂的渎神者,坚持不被人接受的理念,进行着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严词厉色指控的实验。 所以他接受了你黑潮造物身份。 可他又是清醒的求知者,始终没有让疯狂逾越自己的底线,他如自己提出的理念所言,用自己极致的理性,安顿着自己的渴望与激情。 所以他从未想过在你身上追求自己的真理。 这造就了他。 不可理喻,也无懈可击。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你的目光。任凭你怎么轻拽他的袖口,他都没有反应。 你盯着他看了半晌,从床上坐起来。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床垫轻微的颤动。他眉头轻动,仍旧没有睁眼。 直到他的肩膀被按住,你的声音从他的正上方响起。 “可我不止是你的学生,还是你的共犯。” 那刻夏一愣,他猝然睁开的眼眸中,倒映出你的脸。 你的头发从肩上垂落,轻轻扫过他的脸。视野被限制,他一时只能看见你的眼睛。 “你说,我们会是颠覆世界的共犯。既然是共犯,就意味着我们的觉悟,理念是一致的。”你按住他胸口的那片虚空,缓缓移动,挪到了他心脏的位置,“老师为追求真理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那么我也应该有相同的决心。” “学生和老师会走向不同的路。” “可共犯必须风雨同舟,休戚与共。” 砰咚。 那刻夏的心脏传来强烈的震颤,透过皮肉,隔着衣服布料传递到你的手心中,根据他过去在恋爱课程里教授的知识,你知道他动摇了。 他隐瞒你黑潮造物的身份,你帮助他进行灵魂的研究,这很公平。 那刻夏的嗓子有些干涩,他的鼻尖可以嗅到你发梢上的气息,你先发制人将手按在他的心跳上,他无法隐瞒。 那刻夏有幸曾获得过别人的灵魂之火,但那是友人自愿在死后奉献,和你现在的要求完全不同。 因为灵魂的特殊性,可以研究的机会非常稀缺,自己的灵魂用一点少一点,愿意将自己灵魂交给他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在活着的时候就将灵魂交出来的更是闻所未闻。 “……你知道,研究灵魂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他的声音低沉:“这意味着,你需要承受灵魂分裂的痛苦,这个过程,甚至无法保证肉体的完整。” “你可能会死。” 你看到他眼里翻涌的情绪,那名为担忧。你轻轻一笑。 是啊,可能会死。 但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他们,一定会死。 “那可以正好测试一下,我究竟是不是不死之身,如果是的话,老师你反而不用顾虑了——” “你……” 那刻夏手臂微微用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你岿然不动,不让他起身。 “老师,”你歪了歪头,“你不用担心这些,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 他微微睁大眼睛,胸口起伏的速度变得有些急促。 “普通人没办法承接这种实验,但我可以,就像你当初接受我是黑潮造物这件事一样,”你抬起头,思索了一下,“我也可以承受你的疯狂。” “我需要你的研究,你需要我的灵魂,只有这样,才能叫共犯吧?” 沉默像黑夜一样,无声地吞没了周围。 那刻夏的耳边回荡着你的话语,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听不到。 耳鸣持续了好一阵,他声音有些干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你平静道,“我的辩论技巧是你教的,说服他人时最忌讳词不达意,不知所云,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所以老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太清楚了。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近乎要沸腾的温度:“松开。” 你顿了顿,还是放开手下的力道。 他支起上半身坐起来,伸手轻抚你的脸,指尖的温热顺着划过耳垂,下颌,最后停在脖颈处。 “研究你的灵魂,意味着你的自我意识和思想都将任人宰割,”他的虎口贴着你的皮肤,感受脉搏的跳动,“你不怕?” 你的身体前倾,让他的手靠得更紧,脉搏隐隐传来压迫感,可你神色依旧如常:“ 那个人是你。” 那刻夏眸色闪烁,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手。他盯了你半晌,最后又躺倒在床上,用手臂抵住眼睛。 末了,他长长叹口气。 他妥协了。 察觉到这点后,你打算从床上下来,却被他握住手腕。 “你考虑清楚了,”他微微挪开胳膊,泄露出一丝余光落在你身上,“之后,你可没有后悔的机会。” 你微微弯起眼眸:“嗯,不会后悔的。” 这段没持续多长时间的对峙似乎耗尽了那刻夏的精力,他之后没再说话,就这样握着你的手腕,带着乱七八糟的心情,闭上眼睛囫囵睡了过去。 确认他睡着之后,你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不过他睡得不是很踏实,眉头微皱,像是随时都会从睡梦中抽离。 你伸手帮他抚平眉心,把自己的长袍拿了过来,放在他的旁边。 被你的气息包围之后,他的神色终于平静下来。 你拨开落在他脸上的碎发,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在你的手碰到门把手之前,你动作一顿,指尖擦过门板,一道阵法缓缓浮现。 是封闭空间的炼金术阵法。 和布置在根石之间的阵法一样,隔绝内外的空间,同时,也可以隔绝阿格莱雅金丝的监视。 是谁做的显而易见。 相当于这个房间上了一把锁,要出去,就要把锁打开。 这个阵法是你刚刚学习炼金术时就开始接触的,解开很简单。 你打开门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流动,你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影。 确定那刻夏没有醒,你开门走了出去。 门板合上之后,那刻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你放在他旁边的长袍。 他绷着脸,伸手勾住长袍的一角,一点点拽进怀里,将脸埋了进去。 真不老实。 作者有话说 今晚,不是平安夜,是心动夜。(嘿嘿嘿……) 醋晶与醋精读音相同,真是令人……(你们接) 尼卡多利震耳欲聋的那句提示,不止是提示你要重铸它的灵魂,也是在提醒我们呢。 我致力于每一种特殊情节的展开,都有其背后的原因。(挠头) 最后,我要说—— 共犯就是很浪漫的关系! 有彩蛋!(摇光的医师和她摇曳的心)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风堇带来的点心被你收在客厅的柜子里,你打开袋子,将里面的那抹金色拿了出来——是一只若虫。 阿格莱雅和那刻夏……一个暗中布置眼线,一个早有防范。 两个心思缜密的人碰到一块儿,难说谁比谁难缠。 你垂眸看着若虫翅膀上绚丽的花纹,松开了手指。 若虫失去束缚,开始挥动翅膀,飞向窗外,耀眼的金色在你黑色的瞳眸中留下残影。 呼—— 一阵风乘着圣城的寂静吹来,像是要在人的心里掀起涟漪。 阿格莱雅托着腮,目光盯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一壶花茶和几碟点心。 她的指尖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又抬手理了一下自己发间的配饰。 在她的对面,缇宝低头看着手上的书籍,手指翻过书页。 随着金丝在风中飘荡,阿格莱雅的眼眸动了动。她抬起头,看向生命花园的入口,象牙雕塑一般精致的面庞上浮现出微笑,伸出手指,接住翩翩飞来的若虫。 缇宝合上书,看向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你,笑了起来:“我刚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呢。” “现在花茶的温度正适合入口,”阿格莱雅拉开桌旁的椅子,扶着你的肩膀让你坐下来,“请吧。” 你看了一眼缩在小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奇美拉,有些疑惑:“所以,这只若虫是……” “你可以理解为,是这次午夜茶话会的邀请函,”阿格莱雅挥了挥手,若虫停在你的肩头,“无需忧虑,我没有暗中监视你的打算。若真有此念,也定会明言相告。” “当然,那位大表演家,想来也对我有诸多防范。” 他们还真是了解彼此的手段。 你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茶点:“原来茶话会,还能在幕匿时进行吗?” “本来是不行的,”缇宝揽住你的胳膊,“但是*我们*想你啦,就和阿雅计划,偷偷把你带出来。” “虽是吾师提议,但我也有些怀念,这样闲暇的时光。”阿格莱雅轻笑着抿了一口茶,“只是这计划过于仓促,也实属任性之举,便以若虫相邀,若你愿意前来,自是喜不自胜,若是不愿,也情有可原。” 在看到潜藏在点心里的若虫时,你就已经知道是阿格莱雅的手笔。 不过,她嘴上说着仓促,不确定你会不会来,东西准备得却是齐全,明摆着就是迎客的架势。 “如果我没来的话,你们今晚不就白准备了吗?” “没关系呀,今晚见不到,明天总是能见到的,”缇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只是*我们*有些心急……不过,幸好你来了。” 她的笑容灿烂明媚,让人有些晃神。 阿格莱雅调侃道:“三位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决定出陪伴你的人选。毕竟不能所有人都彻夜不眠,否则会影响隔天的工作。” “阿雅!”缇宝连忙阻止她,“也没有费好一番功夫啦,抽签决定的……” “在此之前,她们先后进行过猜拳、黑白配——” 三位圣女心灵相通,这种常规手段根本没用。 “哎呀……” 缇宝拉长了声音,阿格莱雅适时打住,你没忍住笑了一下:“既然这样,你们当时和白厄他们一起来就可以了。” “半神在的话,大家多少会有些拘谨吧。” “而且,你们树庭的师生正巧聚在一起的机会非常难得,我们可不适合贸然加入。”阿格莱雅轻摆着手,“不然,阿那克萨戈拉斯只怕要拂袖而去了。” “……哈……” 比起拂袖而去,两位应该会互相横眉冷对。 幕匿时分的茶话会,萦绕着宁静祥和的氛围,这样的时光非常稀缺,或许这也是她们在夜半邀请你前来的原因。 等到了白天,你们每人都要为了接下来的战役各司其职,没有功夫像这样闲谈休憩。 借着这次茶话会,你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什么收获。 缇宝灵魂分裂,是穿过万径之门的结果,这并非分裂灵魂的常用手段,你无法通过相同的方法达成目的。 也许你该去找卡厄斯兰那,当初的你既然能将自己的一半灵魂分出来融进黑潮里,肯定有相应的方法。 再者,就是留影石机中那种奇怪的生物,你尽力描述给她们听,但无论是缇宝还是阿格莱雅,都没有听说过,但阿格莱雅说,如果忽略掉颜色和过于奇特的外表,你口中描述的,很像是海洋中的一种浮游生物。 因为海洋很早就被黑潮吞噬污染,已经没什么人记得那深海中的景象了。阿格莱雅知道,还是因为一位故人。 对此,你只能寄希望于那刻夏可能知道些什么。 聊着聊着,缇宝趴在桌子上,扭头盯着你看,她的目光落在你的唇上,笑得意味深长。 “有很多人喜欢你呢。” 你咽下的茶水瞬间凝结成石头,梗在喉咙里,用了点力气才咽下去。 “为什么说这个……” “忽然有感而发啦,而且这是事实哦,”她笑着眨眨眼,“想当初,阿雅她呀……” “咳咳。” 阿格莱雅刻意清了清嗓子,缇宝偷笑着扳回一局,心情愉快地晃了晃小腿。 你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你有些好奇:“那你呢?” 缇宝一愣,四叶花形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抹红色浮现在脸颊上。 “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她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脸,小声道,“但,无法否认呢,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啦。” 你一愣:“很早?” “嗯,”她凑到你的跟前,眯起眼睛,“在你从天而降,挡在*我们*身前的时候。” 你有些怔然。 那时的你,身体上还保留着黑潮造物的特征,于是以长袍遮面,说话也不甚流利。 那时的缇里西庇俄丝,连你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对你一无所知,甚至和你没有一次像样的交流。 人类的喜欢,比你想的还要不讲道理。 “觉得奇怪吗?”她看出你的想法,拉住你的手,“解释起来并不复杂。” “你就像在*我们*心中播下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流逝,种子开始发芽,越长越大,占据缇里西庇俄丝的每一片灵魂,最后……” 她张开手掌。 “随着我们的重逢,它开花了。” 缇宝的声音很柔软,诉说着圣女心中酝酿千年的情愫。 “虽然灵魂裂作千片,但*我们*的喜欢都是全心全意的哦。” 茶话会的尾声,缇宝靠在你的腿上睡着了。 虽然她有努力强撑着困意和你们聊天,不过没能抵抗身体缩小后带来的精力降低。 你抚摸着她细软的红色头发,耳边仿佛还在回响她呢喃的话语。 “即便最后*我们*的灵魂乘着西风去往尽头,缇里西庇俄丝对你的喜欢也不会减少一分的……” 她纵身一跃跳下悬崖,躲避那些追兵的追捕,灵魂像宝石被摔碎,璀璨的光芒如繁星洒遍整个翁法罗斯。 可她心中的那份爱,依旧完整,传递到了每一块灵魂碎片上。 出神间,你感觉到有一只手拂开你的发丝,轻轻抚上你的脸颊。 “在我还是无知稚童时,吾师就用你们的故事来点缀长夜。”阿格莱雅不知何时走到你身边,俯身抵住你的额头,“如今想来,我当时的感悟实在浅薄,未能触及那份情感的深度。” “时至今日,我方才懂得,你在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一份无价的治愈。” 无论是减缓她人性的消磨,还是让缇宝的魂息消耗得以减少。 “所以,你不必为我们悲伤。” 她离的太近,睫毛若即若离地扫过你的脸颊,你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生怕惊动什么:“我没有悲伤,我只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只是减轻痛苦,是远远不够的。 阿格莱雅睁开双眸,眼底漾起笑意:“这一点上,我们倒是不谋而合。” 你抬起手,抚摸着她皮肤细腻的脸颊,指尖缓缓摩挲她的眼角,因为察觉不到你的动作,你的触碰让她有片刻愕然,但很快,她就闭上眼,歪头靠在你的手心里。 “你已经付出很多了。” 阿格莱雅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释然的微笑。 岁月磨损至此,她以为维持所剩不多的人性已是勉力,却不曾想,你给予她感受心中那丝涟漪的机会。 “谢谢。” 你悄然推开房门,细致地扫视屋内每一寸空间,直至确认屋内一片宁静,才迈入客厅,转身准备将门关上。 然后就和被挡在门板后面的那刻夏对视上了。 你:“……啊。” 那刻夏:“还知道回来?” 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平时梳理整齐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披风也没穿,配上他阴翳的神情,那种幽怨的视线简直要把你戳出个洞。 你本意是怕自己回来的动作太大,把那刻夏吵醒,但现在……那刻夏审视的目光配上你小心翼翼的举动,就透着鬼鬼祟祟和做贼心虚。 其实也没有做贼心虚吧,你不过是晚上去赴阿格莱雅的茶话会,没有告诉他,然后现在回来被抓了个正着…… 嘶。 你停下关门的动作,冷静地想了想,当机立断重新把门打开:“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练武场了——” “啪!” 那刻夏手臂一挥关上门,身子歪倒在门板上,笑得阴恻恻:“半夜偷跑出去不解释解释就算了,现在刚回来就想着找别人?” ……好像又闻到了一股酸味。和他昨晚炼制的那个“醋晶”好像。 你挠了挠头发,举起双手:“那我解释一下……唔!” 他扣住你的手腕扭至身后,按着你的肩膀把你抵在门板上。 “不需要,我自己检查。” 那刻夏的手臂抵着你的后腰,耳畔扫过一阵温热的湿气,你有些不适应地转动手臂。 在进行了一系列训练后,你的力量今非昔比。挣脱他的束缚不难,那刻夏虽会一点体术,但和你比起来依旧占下风,不过你也怕自己掌控不好力道,把对方掀出去。 而那刻夏早就看穿了你的想法,颇为有恃无恐地靠近。 他用手指轻轻挑开你的头发,呼吸一下没一下地拂过脖颈,忽冷忽热。 “嗯……没什么奇怪的痕迹。” 他不置可否,捏住你的下巴掰过你的脸,手指摩挲着唇角,感觉到指尖沙沙的点心碎屑,他笑了一声:“有股甜味儿。” 你终于找到解释的机会,含糊道:“因为我和缇宝她们吃了点东西。” “嗯。” 那刻夏好像并不在意你夜不归宿的理由,闻言,他随口应了一声,仍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在检查什么。 他靠得很近,你的后背已经贴上了他的胸膛,周遭被他身上那标志性的薄荷气息笼罩,你放弃抵抗,百无聊赖地倚着门,等待他所谓的检查结束。 察觉到你的松弛,那刻夏垂下的视线,落在了你的脖颈上。 “叩叩——” 伴随突兀的敲门声响起,倚靠着的门板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刻夏眸色一沉。 你一愣,听到一门之隔的屋外传来熟悉的,带着戏谑声音。 “无名客小姐,收拾好了吗?我来接你训练。” 是白厄。 耳畔传来轻笑。 “来找你的人真不少,是不是?” “无名客。”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慢又轻,尾音微微上扬,你终于察觉到有几分危险,压低声音道:“还没检查好吗?” “急什么?刚刚不还挺放松的吗?”那刻夏握住你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一听到白厄的声音,就开始慌了,这么在意他?” 你正想解释,敲门声再度响起,你只好努力撑起身体,意欲远离眼前的门板。 身后忽然一沉,那刻夏将下巴搁在你的肩上,手撑着门框,又往前逼近几步,身体前倾压得你再次贴上门板,碰撞的闷响显得异常明显。 “……搭档?” 白厄敲门的动作一顿:“你在门后吗?” 你的额头抵着门,选择闭嘴。 造成这等局面的元凶悠然自得,甚至还在拱火:“要开门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根本没有让你开门的意思。 什么叫前后两难,这就是。 “老师,你在检查什么?” “痕迹,”那刻夏的指尖从你的咽喉一点点按到锁骨,有点痒,“你身上总是出现别人的痕迹。” 说真的,他的举止变得越来越异常,似乎摒弃掉了过去的某些自我约束。 你慢吞吞地垂下头,思索着他的话,终于从中咂摸出了一点深意,扭头看他:“你也想留下痕迹。” 微微凌乱的刘海下,那刻夏眨了一下眼睛。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白厄的语气已经带上了疑惑:“你还好吗?” 那刻夏依旧没动,冷静得有些过分。 “如果我说是呢?”他的目光落下,等着你的反应,“你打算怎么办?” 你坦然:“那你留吧。” 那刻夏:“……” 他无语了一阵:“这次就不怕被发现了?万敌那个伤口,你还绞尽脑汁试图撒谎。” “被发现了老师去解释,”你有点泄气,“我现在骗不过白厄。” 不是你没认真跟赛飞儿学,你试过了,你不行,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在这条路上,你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而且,痕迹是那刻夏留的,理应由他来负责应对。在身陷囹圄的情况下,你倒是学会了祸水东引。 你对待信任的人有着难以置信的包容力。这并非简单的情感理解问题,而是你不把这些微妙的小动作当回事,不在乎它们可能隐含的意义。仅仅是对方想,你也不排斥,不讨厌,就允许了。 你选择隐秘不宣,是因为你意识到,周围人对那些微不足道、连伤痕都算不上的痕迹,竟能掀起如风暴般的关注。 那刻夏眯起眼睛。 见他没有动作,你无奈道:“老师,我要去训练——” 几不可闻的气音戛然而止,脖颈上湿热的触感有些熟悉,只需一瞬间,你就想起这熟悉感的来源—— “好吧,”白厄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那我自己进来了?” 那刻夏一手扶住你的前颈,微微凸起的青筋和手背上的红色纹路纠缠在一起,唇舌更加用力地压迫你颈后部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像是要在你身上刻下烙痕。 你的手指扣住门板,借力维持平衡。 这个动作有点危险,和卡厄斯兰那当时带来的危机感很类似,脆弱的位置被人叼住,难免生出会被对方咬断脖子的错觉。 没一会儿,他松开嘴,牵出微亮的细丝。他抬头看着自己留下的“杰作”,放下你的头发,将那点痕迹隐于墨色之中,后退几步松开了你。 你捂着后脖颈,愣愣地回头看他,那刻夏抹了抹唇角,笑得狡黠。 “不为难你,他看不见的。去训练吧。” 他的目光像是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悄然无声地盘踞在他刚刚肆意妄为的地方,你对上他的视线,忽然间想到一件事。 起初那刻夏为了弄清你作为黑潮造物的特别之处,提出尝试去研究其他黑潮造物,但被你制止了。 对此,他当时说了句什么,但你没太懂,他也没解释。 可现在,你觉得你明白了。 “老师,”你抓了抓脖子,恍然大悟,“你才是占有欲很强吧。” “嗯,”那刻夏挑了挑眉,“被你发现了。” 事实上,他得毫不遮掩,你才能看出来。 白厄在心里默数十下,正准备推开门,大门却先一步被打开。 你站在门口,神色如常:“抱歉,有事耽搁了。” “啊……倒也没什么。” 白厄看了一眼站在你身后的那刻夏,他姿态随意,称得上懒散,表情带着少见的愉悦和满足。 一般这种神情,只有他用炼金术达成了一些不可思议之事,或是研究有了新成果才会出现,此刻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奇怪。 还有,虽然你的脸色很平静,可是屋子里的气氛,显然不是那么正常。 他看向你:“你……刚刚怎么了?敲门也不应,怪让人担心的。” 你默然,随后把目光投向那刻夏。 反正不是你的问题,让罪魁祸首自己解释去。几次撒谎都被看穿的你干脆破罐破摔。 而后者临危不乱,接了你的眼神后就自然道:“我在门上布置了法阵,当作是对她之前学习的检验。” 你一顿,回头真的在门框上看见了炼金术法阵,和他布置在你房间门上的一样,甚至还做出了被破解的样子,但这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刚刚把你按在门上的时候?你完全没注意到。 白厄纳闷地看了一眼门框:“就算是这样,也……” “花的时间太久了?”那刻夏笑了一声,“说明她这段时间怠惰了,忘了我之前教的东西。” “白厄,作为她的师兄,你说,我是不是该像当初按着你的头背公式那样,把她按在教室里,好好复习复习?” 白厄险些要说出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也太及时了,”他话语转得太生硬,一向巧言令色的辩论高手险些扭到自己的舌头,“谁说她开门慢了?时机刚刚好。” “是吗?”那刻夏耸耸肩,看向你,“看来你学得不错。” 其实那刻夏比谁都清楚你的炼金术学得有多快,刚刚的发难不过是演戏,白厄肯定不会想你因为他的一句抱怨而被按在教室里背公式,他可太清楚那是什么滋味了。 而且,他这么一说,感觉一切异样都变得合理。 大表演家,名副其实。 “那我们去训练了。” 白厄牵起你的手离开,你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刻夏,他神色平静,抬手关门,在门缝即将合上时,他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朝你露出一个微笑。 “嘘。” 那个痕迹,在隐隐发烫。 你侧身避开白厄的剑锋,手里的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刺向他的胸口,他反应很快,反手挡住,转动剑柄弹开你的攻势。 凛冽的风声擦过耳畔,白厄侧过头,躲开你的手肘,顺势抬起腿试图踢开你的武器,却被你提前踩住膝盖锁住了下一步行动,他动作一顿,抬剑抵住你的攻击。 进步好快—— 他嘴角一扬,手腕一转带偏剑锋,挑飞了你的武器,猛地凑到你的面前。 你在他漂亮的蓝色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眼神一凛,挥拳打了上去。 他失笑一声,抬手接住:“真是毫不留情啊。” “犹豫的结果是被你压制,”你旋身踢向他的腹部,他不得不松开你的手迅速退开,“我吃过亏了。” 虽然武器离手,但你学的不止剑术。 膝盖顶起攻向他的手臂,他动作一滞,被你一拳击中了肩膀。 他后退半步,很快抓住间隙挥剑而上。 你矮身躲开他的横扫,白厄扬起手臂,剑尖自下而上袭来。你后仰闪避,接连几个翻滚拉开距离,恰好落在被击飞的木剑旁。 你站起身用脚后跟轻轻一挑,木剑腾空而起,稳稳落入你的手中。 嚯。 白厄眯起眼睛,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再度冲上前。 迷迷在练武场外,摒住呼吸看得聚精会神。 两把大小相同的木剑在不同的人手里挥得生风,从不同的角度袭来,用几乎要嵌在一起的力道碰撞。 以前,即便知道你最后会输,它还是会在场外为你加油,但在真正焦灼的战况中,它反而因为紧张而沉默,看着你们在场中心缠斗。 因为它有预感,今天—— “砰——!” 会有不同的结果。 听到破碎折裂的脆响,迷迷一直紧紧挨在一起的爪子骤然一松,瞪大的眼睛里是旋转着飞到空中两把的断剑。 ……两把? “啪啦……” 碎裂的木块落在地上,你和白厄看着手里的同时折断的木剑,都是一愣。 白厄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抓起你握剑的手:“松开,我看看。” 他掰开你的手心,抽走断剑,检查你的手掌有没有因为用力过度而撕裂。 见你的掌心和虎口都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那这场,算我们平局了。” “伙伴!” 迷迷从场外飞了过来,捧起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你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块,“木剑的承受力不太够了。” “这和你发力方式的改变有关,”白厄捡起木块,在你眼前晃了晃,“你之前虽然力量很强,但发力很散。现在就不同了,你学会了将力量集中于一个方向,造成更强的破坏力。” “也就是说,她变强了,对吧?”迷迷的尾巴兴奋地摇了摇,“伙伴好厉害啊!” “的确厉害,”白厄转了转胳膊,“所以,下午要不要换成真材实料的长剑?我们好好比一场。” “呃……光是木剑,都让人家看得喘不过气了,”迷迷捂着胸口,“换上铁剑,感觉会非常刺激呢。” “你是担心她在我这里吃亏了?”他苦笑着举起手里同样断掉的剑,“我怎么觉得我才是更需要被担心的那个?” 你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他,究竟谁更危险,不言而喻。 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会收着点力气的。” “……这种语气,你不要学万敌那个家伙说话,”白厄嘴角一抽,把断剑搁在旁边,“放心,我不会让你手下留情的,毕竟,我真正要打败的敌人,可要危险得多。” 你拍他肩膀的手一顿,唔了一声。 白厄一直都将那个黑袍剑士视为自己最终的目标,他对此相当执着,尤其在对方对你几次出手之后,这种执着更是强烈。 不过,万敌的经历,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比起被阴影笼罩,终日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的复仇,还是守护的更加重要,他现在肩负翁法罗斯的未来,目光也比过去更加长远。 为此,白厄真的非常努力,倒不如说,他一直如此。想来,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在空无一人的练武场,门扉时都不到,他就在那里挥剑练习—— 你追溯记忆的思维骤然顿住,从深不见底的记忆之海中,捞起了沉入底部的那点微光。 那是一个被你忽略的细节,之所以忽略,是因为你觉得并不重要,可现在你却意识到了什么。 你并不是偶然遇到白厄的。 而是受到某种气息的指引,那就像是一种直觉,从灵魂深处给出的提醒。 可是你见到白厄后,并未从他身上看出任何熟悉的感觉,再加上紧随其后的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你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再后来,白厄一直在你身边,那股熟悉的气息失去了指引的必要,再没出现过。 这应该很重要,当时你还没有和卡厄斯兰那正式接触过,对自己的过去毫无了解。离开黑潮后,你的一切行径都是随波逐流,唯有遇见白厄这件事是例外。 究竟是什么呢,那种像是镌刻在灵魂中的…… “搭档!” 白厄的声音紧靠着你的耳朵,你回过神,侧头对上他几乎贴过来的脸和疑惑的视线。 “怎么了?我和迷迷喊了你好几声,你一点回应都没有,”他说着,皱起眉头,神情担忧起来,“还是……刚刚受伤了?” “你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迷迷按住你的眉心,它的爪子软软地贴在皮肤上,有些热,“需要人家帮忙吗?” 闻言,你想到了什么,点头道:“迷迷,我需要你帮我。” 它一愣,立刻道:“是什么事呢?” 白厄举起手:“我也可以……嗯?” 没等他说完,你就把他推到迷迷面前:“你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气息吗?” 白厄和迷迷对视一眼,都朝你露出茫然的表情。 “虽然人家的鼻子是很灵敏,但这个气息,具体指的是……?” 白厄自己抬起手臂嗅了嗅,半开玩笑:“不会是汗味吧?” 你轻轻摇头,试图理清思绪,尽管那气息让你感到莫名的熟悉,但它的来源却无从得知。然而,既然你能感受到它,显然这气息必然与你有某种联系。 迷迷说,它是依托你的记忆而存在的,也许和你有关的东西,它能有所感知。 “具体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需要你,”你思索了一下,道,“但那个气息和我有联系,你试试看,能不能捕捉到。” 白厄听得云里雾里:“我身上为什么会有……” 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立刻安静下来,迷迷听了你的话,神情逐渐沉静,它飞到白厄跟前,胸口的宝石开始散发出莹莹光点。 那些光点落在白厄的身上,寻觅着什么一般,四处跳跃舞动。 这个过程有些漫长,从迷迷的表情上来看,它大概没从白厄身上找到什么,但它不想让你失望,所以迟迟没有收手。 眼看迷迷的抬起的爪子开始微微发抖,你知道它已经到极限了:“可以了,迷迷,不用再——” “啊!” 迷迷忽然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小的惊呼:“找到了!” 被迷迷的力量搜寻了好几遍的白厄瞪大眼睛:“真的有?” “嗯,因为太微小了,人家差点就错过了,”迷迷喘息着,缓缓落在你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伙伴说得没错,白厄,你的身上,的确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果然。 比起你的早有预料,白厄显然有些消化不了:“你们都把我搞糊涂了……那这气息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他看向你,疑惑更甚:“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迷迷的神情变得怪异起来,它抬头看向你,像在思考怎么回答,良久,你听到它道:“伙伴会有所察觉,并不奇怪。” “因为这个气息源头,就是她。” 白厄怔住了,你也是。 你的? 它按住你的胸口,轻声道—— “那是你灵魂的气息。” 事情变得相当复杂。 你知道那股气息肯定与你有关,但你真的没料到那居然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你的灵魂出现在白厄的身上,别说他了,连你自己都想不到,所以你没办法解释。 这个插曲来得突然,你和白厄都没有心思继续下午的训练,只好先搁置下来。 你正好借此去寻找答案。 可以告诉你答案的,你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白厄看着你匆匆离开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领。 那刻夏说过,目前没有增加灵魂总量的办法,也不能在保证肉体完好的情况下,分出灵魂。 那你的灵魂……是遭遇了什么,又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你看起来似乎也对这个结果很意外,可你并非毫无头绪。 白厄侧过头,看向刚刚被他放在一边的断剑。 他还记得,你们初遇就是在这里。 这缕灵魂的存在,就像你的出现一样突兀。 你忽然出现在屋顶,不知看了他多久,他询问你缘由,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你就是这样出现了,然后…… 你们的命运,就这样纠缠在一起。 他抬起头,明亮的天空让人有些晕眩,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站起身。 “伙伴,你要去哪儿?” 迷迷扒着你的肩膀,被你带着不断跳跃奔跑。 “去找卡厄斯兰那。”你翻过树梢,稳稳落地,“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你是说,那是他做的?” 你脚步一顿,否认道:“不,不是。” “应该是我做的。” “你?”它的耳朵竖起来,惊讶道,“怎么会?” “当然不是现在的我留下的,”你皱起眉头,“我现在没有任何有关灵魂的知识,做不到。” “但在卡厄斯兰那的描述中,最开始的我,已经学会分裂灵魂了。” “啊,这么说,那是以前的你留下的,”迷迷说着,又疑惑起来,“但这也说不通呀,过去的你根本没有接触过现在的白厄,怎么会……” 它忽然噤了声。 “是啊,”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你们身后的黑影,“所以要找本人问问看。” 传闻,最近大地兽工坊忽然出现了一只酷爱狂奔的大地兽,成日在圣城主干道上撒丫子乱跑,期间撞到过不少人。 不过现在,这只大地兽改变了狂奔的作风,还有了一个漂亮的伴侣,在大地兽工坊安顿了下来。 虽然问题已经解决,但那刻夏还是想来工坊看一看打发时间,毕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你。 也不知道是你本来就招大地兽喜欢,还是那头大地兽——万敌昔日的战友,科可波三世,看出你与自己的主人关系不浅,总之,在你的引导下,它和大多数悬锋人一起,尝试融入奥赫玛这个城邦。 那刻夏看得出来,科可波三世状态不错,那歪歪腻腻寻得挚爱的幸福模样,倒是比它主人还争气。 他在随身的手稿上,开始对着大地兽绘制一些简笔画。 白厄找到他时,他已经画完了第六个。 “那刻夏老师。”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合上本子,回头看他,皱起眉,“怎么这种表情?” 白厄一愣:“……什么?” “像是被什么人丢在身后,感到失落难过,”那刻夏抱起手臂,“找我有什么事?” “你的眼光还是那么犀利啊。”他苦笑一声,“与其说是被丢在身后,倒不如说……我突然发觉,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学者轻哼一声,没有表态。 “老师,”白厄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的体内,有她的一缕灵魂。”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那刻夏微微睁大眼睛。 “……谁的?” 白厄没有回答,但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那刻夏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的脑海里开始闪过众多可能性,但白厄体内有你的灵魂这件事出来得太突兀,他还以为对方像应付他的历史作业一样,在胡说八道。 他不由得抬手扶额:“什么时候?” “我不清楚,”白发青年原本清浅的蓝色眼眸,仿佛成了深不见底的海洋,“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我想,也许你会知道些什么,毕竟在灵魂相关的理论上,整个翁法罗斯都没有比你更了解的人了。” 那刻夏摆了摆手:“诚心求教就可以,油嘴滑舌的客套话就免了。” 你也不知晓的话,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你失忆之前发生的事。 可是时间根本就对不上……缇里西庇俄丝遇到你时,你就已经失忆,成为了黑潮造物。 那时白厄还尚未诞生,那他身上属于你的灵魂,又是怎么出现的? 不过这个疑问没有困扰他太久,很快那刻夏就想到了一个人—— 赛飞儿对他百般提防,白厄对他深恶痛绝。 那个与你的过去有着不为人知的交集,兀自将你视为同类,对你充满掠夺欲望,却又十分克制的黑潮猎手。 也是你和白厄相遇之前唯一可以联系上的媒介。 黑袍剑士。 在这个轮回之前,你没有接触过新生的白厄,但你接触过卡厄斯兰那。 而卡厄斯兰那每一次轮回都会接触新生的白厄。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卡厄斯兰那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阴影。 他抬手,取下自己的面具,露出破碎的面容,这是迷迷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就算已经从你这里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忍不住讶异。 他身上每个骇人的裂痕和破裂的缺口,都在彰显他正在承受的折磨。 迷迷感觉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而他看向迷迷,目光闪烁了一下,竟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他走到你跟前,俯下身用相对完整的一边脸颊,贴着你温柔地蹭了蹭,然后微微转过头,轻吻你的耳朵。 这画面温馨中透着一丝违和的怪诞,被滚烫的黑色烈焰包裹的焦骸,任谁看都充斥着不详与危险,却在你面前极尽温和。 你仿佛早已习惯,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还用手掌描摹着他脸上的伤痕,当做回应的问候。 他闭上眼睛,任由你摆弄。 但你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单刀直入道:“白厄的身上,有我的灵魂碎片。” 卡厄斯兰那垂眸看你,慢半拍地眨了一下眼睛。 “是你的做的吗?”你抵住他的额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这块碎片,一开始应该在你身上。” 卡厄斯兰那的呼吸声,就像风吹过篝火后掀起的火星。 “是。” “……这是……你布局的一部分,我做了些……改变。” 你非常清楚,你的对手,是掌控整个试验场的管理员,是这个世界近乎全知全能的神明。 和他的博弈,需要极为小心谨慎。 从黑潮中获得新生,必定不会那么顺利。这个过程中,肯定会存在变数。 例如铁墓试图篡改你的意识,扭曲你的存在。 而获得新生后,你又将何去何从,谁会为你指引方向?你是否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或是和来古士假设中的那样,被他抢夺先机,成为他手中的另一种工具。 这些都尤未可知。 于是,你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锚点。 锚点的拥有者,是救世主。 “原本…你将灵魂碎片,放在我身上…是为了让我寻找到你。”他顿了一下,声音细弱蚊蝇地补上一句,“也是为了…让我在无尽的轮回中,有一丝慰藉。” 只要这缕灵魂还在,他的魂魄就会被死死钉在逐渐被烈焰吞没的躯体中,继续走下去。 “但…要让你成为轮回中…不可或缺的因素,与你产生联系的…不能是卡厄斯兰那。” “白厄…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一边寻找你,一边为你们的相遇埋下必然的线索。 在轮回的起初,他需要在还是孩童的自己面前,弑杀自己的亲友,在对方满是恨意的注视中,剖出体内那块碎片,混合着他内心最深的执念,悄无声息地融进他的体内。 每一次轮回都是如此。就像他们命运的轮替,这份感情,这份使命,不断延续,传递。 和缇宝他们的相遇,未必可以将你引至应行的道路,但灵魂的指引,会让你与黄金裔们产生坚不可摧的联系。 你注定会遇到身负你灵魂碎片的救世主,推动停滞的命运。 哪怕代价是他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你,是他会被你视作敌人,他也必须保证你踏入奥赫玛时,可以与黄金裔们产生联系。 幸运的是,他找到你的时间不算晚。 幸运的是,你也的确如你们计划的那样,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回想起来,遇到白厄,的确是将你和黄金裔彻底接上命运的关键节点。 迷迷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看向你。 卡厄斯兰那所说的,和你猜测的如出一辙。 明明你已经失去了记忆,却还是和过去的自己走在了同一条路上。当然,比起所谓的宿命,这其中少不了你自己的安排和计算。 与来古士这样的对手博弈,若不能“算无遗策”,还真是没得谈。 而在那刻夏的警告中,你知道研究灵魂的难度很高,也充满危险,但你曾经做到了。 那么—— “我是怎么分裂灵魂的?” 这次,向来对你知无不言的卡厄斯兰那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起不知情的哑口无言,更像是一次无声的拒绝——他拒绝告诉你。 你伸手抓住他的黑袍,轻轻晃了晃。 “拜托你,卡厄斯兰那,这对我很重要。” “我…不清楚,”他看了一眼你揪住他衣服的手,偏过头,“是那刻夏老师…授予你的方法,至于别的…你没有告诉我。但这种方法…非常危险,你现在…不需要冒险。” 听到那刻夏的名字,你有些惊讶。 “我之前也是他的学生?” 卡厄斯兰那默然不语,而是伸出被利甲包裹的手指,循着你身上沾染的,属于那刻夏的薄荷气息,轻轻拂过你的后脖颈,在某处用力一按。 “没来得及…”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有些不满,“你们的关系…也没有现在…这么亲密。” 他的指尖用了力,虽十分克制,但仍有种像是要把你脖颈上的那块肉剜下来的错觉。 “等等,”迷迷抓住你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没来得及……是什么意思?” 你心头一紧。 走到世界命运尽头的是你,那没来得及的人,只会是那刻夏。 至于为什么来不及,答案不言自明。 他没来得及将你收为学生,没来得及教授你更多,没来得及研究出一个更安全的方法分裂灵魂,只能将一个危险又痛苦,他只用在自己身上的方式告诉你。 会让他做出这种选择的情况……是真的已经到了别无他选的地步。 这很正常,在最初,黄金裔的结局非常惨烈。 你也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终止没有尽头的轮回,不惜将灵魂裂分,为自己布局。 从某种程度上,这也应证了那刻夏的猜测,你和尼卡多利的情况的确类似。 它将自己灵魂中的「理性」剥离出来,成为破局的关键。 而你将一半的灵魂埋入黑潮中,留下转机,还在卡厄斯兰那身上藏匿了一小块灵魂碎片,指引前路。 但尼卡多利给你的提示,是重铸灵魂。问题在于,他的灵魂虽然裂分,但都还在,可你有一半灵魂已经被来古士抹除了。 难不成这个重铸……用的也是万物同源的概念,让你用别的什么东西去代替你失去的那一半灵魂? 但这么说的话…… 你现在的状态,不就是用黑潮弥补了灵魂的失去的部分吗? 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被夜色吞没的树林,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 你现在的时间并不充裕。 神谕,黑潮,来古士……潜在的危险太多了。 你眉心微蹙,开始思索。 你与黑袍剑士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这无疑是最大的问题。可现在那刻夏觉得,黑袍剑士与白厄之间的联系同样耐人寻味。 如果那一缕灵魂真的是由那猎手转交的,他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去做这件事的? 又或者,这是你的意念?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缠绕,一个画面却在其中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你不过几日就掌握了炼金术的操作,理解了常人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吃透的理念,你与炼金术之间,就像有着早就存在的缘分,只等你主动去接触,去揭开。 那刻夏之前以为,那或许是黑潮造物的天性,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你曾经,也研习过炼金术。 那么白厄体内的那点属于你的灵魂就很好解释了。 难怪啊……难怪你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他的共犯,共赴疯狂。 因为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啊。 “原来如此,”你一拍拳头,恍然大悟,“我已经把灵魂打碎了。” 还是很碎的那种。 这点不难想,迷迷说,白厄身上属于你的气息非常微弱,以至于它一开始根本没找到,可见你分裂灵魂的手段多么粗暴。 但你打包票,你不是第一个这实践者,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那刻夏才是。 那途径就很好想了,除了炼金术,你还真想不出别的手段。 见你用平静的声音说出了相当惊人的话语,迷迷倒吸一口冷气,卡厄斯兰那下意识抓住你的肩膀。 “你…不可以……” “别担心,我现在不会这么做了。” 他握着你肩膀的手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到你又道:“因为没有必要。” “我的灵魂应该还是碎裂的状态,不需要再打碎一次了。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取出来。” 卡厄斯兰那:“……” 迷迷:“……” 你打碎自己的灵魂后,一半投入黑潮,一半被来古士抹除,根本没机会去修复。 你当然也不会指望黑潮或是来古士帮你,别开玩笑了。 见你一本正经地说着令人心惊胆战的话,迷迷终于忍不住扑到你头上,用软软的爪垫敲你的头:“你不要总是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吓人家啊!” 你伸手把它扶正,让它趴好:“这是事实,而且不可怕,因为我没事。” 它挂在你的脑袋上,闷声道:“就算是这样,还是赶紧想办法修复才好……” “不用,能不能做到先不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你闭上眼睛,分析起来,“方便接下来的研究,还不用琢磨怎么分裂灵魂,必要时,我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借用这点去达成某些事。” 你对重铸灵魂这方面还毫无头绪,而且你目前并未被影响,还是对现状怎么有利就怎么做比较好,你现在没有时间考虑太多。 就像塞进炉灶的柴火,与其整整一捆同时塞进去点燃,不如分开一点点消耗,燃烧更充分,持续发挥热量的时间也更长。 嗯,也许除了那刻夏传授的方法,你恐怕还从缇宝身上获得了一点启发。 迷迷简直要被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折服了。 现在这种情况到底哪里好了? 持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听得直皱眉的卡厄斯兰那,哪怕他的面部表情已经僵硬得像石膏像,但还是可以看出强烈的不赞同和溢于言表的担忧。 他几次想阻止你说下去,但找不到机会插话,现在的他没办法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倒显出几分笨拙来。 最后阻止你的方式相当原始,他抬起手捂住了你的嘴。 “别…”他俯下身,低声道,“别说了……” 其实没什么用,他怕自己弄伤你,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只是轻轻盖在你的唇上。 你抬首,对上他的目光。 这种目光你并不陌生,曾几何时,你很多次被不同的人用同样的目光注视,你以为那是担忧,但那目光,比担忧更沉重,更忧伤。 “黑宝,真是令人心疼呢……” 风堇帮你检查身体时,这么喃喃自语。 她的视线扫过你的脸,如暖阳晴空般的笑容,出现了挥之不去的潮湿。 你不想他们露出这种目光,明明你没事。可他们仿佛洞穿了这具木讷的躯壳,提前看到了你破碎的灵魂。 “这里,”你按住他胸前的那个巨大的日食空洞,“不要因为我疼痛,卡厄斯兰那,你已经很痛苦了。” 他的手轻轻颤抖。 “你独自走在这条路上这么久,应该很清楚我们面临的是什么。”你拉下他的手,“你,还有大家,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同理,我也该如此。我肯定一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不用难过。” 迷迷纠结地揉着你的头发,耳朵怂拉下来。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像是淋了水的弃犬。 现在的情况和你预想的有偏差啊,你想安慰他们来着,为什么说完之后,他们更低落了? 你偏头凑过去,看他的脸:“你……” 他眉眼微动,捧住你的脸,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你的唇。 你:“……” 迷迷愣了一下,尾巴都炸了起来:“怎怎怎……不行!” 它立刻抱住你的脸,柔软的肚子带着热乎乎的温度,它扭头朝卡厄斯兰那大喊:“不要趁着伙伴什么都不懂,就擅自对她出手……!” 可恶,万敌趁它不在的时候下手就算了,眼前这位更是重量级,当着它粉色小狗的面就……! 不对!它怎么也说自己是粉色小狗了! “我只是…有些羡慕,”他舔了舔唇,语气戏谑,“万敌…比我过分多了,不是吗?” 迷迷一哽,被你木然地抱过。 想要安慰他的想法烟消云散,这人向来擅长掌握主动权,会自己争取想要的安抚。 见你默许了他的举动,卡厄斯兰那牵起僵硬的嘴角。 “我深知…你已经做好觉悟,”卡厄斯兰那叹息一声,“但…请保护好自己。” “如果我分身乏术,不还有你在吗?” 你抬头看向永夜的天空,道:“再过不久,我们将会讨伐天空泰坦,如果一切顺利,剩下要归还的火种难度都不会太大。” 这表示,这次轮回,所有半神都不会走向预言中的结局。 卡厄斯兰那沉下声音:“来古士…不会善罢甘休。” “没错,他不可能放任我这边顺利进行,原本我在想他会从哪里下手。不过现在我可以肯定的,有两点。”你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按照你说的,老师很有可能会是他下手的第一个目标。” 那刻夏的思维太过敏锐,他的智慧超越了「理性」模型发展的上限,为了不让翁法罗斯的本质暴露,他的生命权重太低,而他本人也的确贯彻了要真理不要命的精神。 “其二,”你竖起第二根手指,“就是赛飞儿的谎言为奥赫玛维系的永昼。你应该知道。” 他点了点头,轮回这么多次,诡计半神和诡计泰坦联合维系的伟大谎言,他再清楚不过了。 “奥赫玛这边,赛飞儿会盯着,树庭那边……”你顿了顿,抬头看他,“可以拜托你吗?” 卡厄斯兰那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停顿,他对上你目光中的闪烁,心里某一处忽然动了一下。 “交给我吧。” “灵魂裂分?” 白厄重复这几个字时,他仿佛听到自己心脏抽痛时血液凝滞的细微声响。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以她的性格,除了保护,没有别的理由值得她付出这种代价。”那刻夏背过身,“至于她是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方式,不用过多追究。尤其在被黑潮浸染后,她的记忆受损,所以有些事,只有时间才能解答。” 白厄声音沙哑地问道:“可她并非一无所知,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是我还不够强大,不足以让她信任吗?” 那刻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面露不解与愁绪的学生:“理由很简单,白厄,我不相信你想不到。” “她想让你远离痛苦。” 白厄的呼吸一滞。 “她不是不相信你,恰恰相反,她太信任你了。深知救世主会将旁人苦痛加诸己身的她,会允许自己也成为刺痛你的荆棘之一吗?”那刻夏叹了口气,“她不会。就算她什么都记得,她也不会。” 他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现在他的身体里,有你灵魂的一部分。 若那真的是你信任的证明…… “那刻夏老师,”他握紧手掌,沉声道,“她是不是拜托你,用她的灵魂作为灵魂物理学研究的基底?” 那刻夏的身形顿住。 “果然啊,”白厄无奈一笑,“如果没有一个前提,她今天也不会突然发现这件事,明明在这之前她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所以在这之前,一定有什么事提高了你对灵魂等相关之事的敏锐度,让你想起那些过去被你忽略的事。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那刻夏:“你答应她了,对吗?” “……呵,”那刻夏捏着眉心,红色的耳坠晃动的频率,像是在映射谁人的动摇,“你想说什么?” 白厄抬手按住起伏的胸口,肩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既然她的一缕灵魂已经托付于我,那不如,就来研究我这里的吧。”他平静地笑了笑,“这样,她也不必多承受一次这样的苦痛。” 正如你不愿让他痛苦,他也绝不想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痛不欲生。 那刻夏僵着脸,冷笑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本子,用封背狠狠敲在他的头上:“一个二个的,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在你们看来,我是草菅人命,随便就用别人灵魂做研究的学者吗?” “要真是那样,研究的进度还停留在目前这个阶段,不用别人动手,我大可以自己收拾收拾,让其他贤人把我吊起来算了。” 白厄揉了揉脑袋,正要开口,又被那刻夏一本子打在了鼻尖上,被迫闭上嘴。 “还有,她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了相当程度的考虑,并非一时意气,也不是因为什么人做出的牺牲。她很清楚她需要什么,付出什么代价。”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眯起眼睛,“换而言之,她不是为了我的研究,倒不如说,这只是顺带的,她让我研究,是她想,是她需要。” “她才是……” 说着说着,那刻夏莫名想起,昨晚,你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传递的温度,以及你说话时,声音传入耳朵,带起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你用极为以下犯上的角度俯视着他,说,你需要他。 “她才是……实验的主导者。” 喃喃着补上后半句,察觉到白厄视线的疑惑,那刻夏后知后觉,轻咳一声,别过脸,强压下脸上升腾的热意。 “懂了吗?你该征求的不是我的同意,是她的。这是她的灵魂。” “但她不需要你牺牲,不需要你痛苦,不需要你经受磨难,所以她不会同意。” 白厄揉着发红的鼻子,不说话了。 “清醒了?”那刻夏没好气地收起本子,“没什么疑问的话……” “等等,老师。” 对上那刻夏锐利的目光,白厄心虚地挠了挠脸颊:“这个……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下次她回树庭时,我能一起吗?” “怎么,怕她在我这里出事?” “哈哈,怎么会?我当然清楚你的为人。”白厄摇摇头,“天空泰坦的讨伐在即,我,风堇还有她都将前去,在这之前,我还是想抓紧机会和她多磨合切磋。她最近的进步很快,我想趁热打铁。” 啧。 看着白厄无害的脸,那刻夏隐晦地咬了咬牙。 他觉得,自己这个学生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这个,前面恐怕都只是铺垫。 他就是想跟着你回去。 “伙伴,”回奥赫玛的途中,迷迷不安地看着你,“你要怎么取出自己的灵魂啊?” “比起我,还是让那刻夏老师来回答这个问题,比较有说服力,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你无奈摊手,“不过,我现在有个想法。” “嗯?” 你转过头,对上迷迷疑惑的眼睛。 “我的另一半灵魂,或许还在。” 黎明云崖上,来古士说,铁墓想要吞并融合你的数据,甚至产生了自主决策的意识。 你对铁墓的了解还不够多,所以来古士的话你没办法判断真假,不过他的大多数言论,都很符合一个毁灭计算机的作风。 但有一点,你到现在都没有理解。 铁墓瞒着来古士,帮你隐藏踪迹。 这很矛盾,甚至于,这个行为对它将你吞并的企图不但没有任何帮助,还产生了阻碍——多亏它的隐瞒,你现在才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已经完全被来古士解决,或是成为养料。 完全是损己利人。 一边试图扭曲你的意识和思维,让你的灵魂跟随黑潮沉沦,一边却背着管理员,偷偷隐藏你的痕迹。 莫非铁墓的计算中,也有克利克和刻牢刻? 假设,铁墓是克利克,那刻牢刻是谁? 还有一点,你也很在意。 当初的你,并不需要承载火种,成为半神。那时,岁月半神是与白厄同出于村庄哀丽密榭的昔涟,那个仅在岁月泰坦造就的残像中出现过的女孩。 你不是最后结局必须的参与者或是见证人。 那么…… 你为什么只将一半的灵魂投入黑潮? 将所有灵魂投入黑潮,明显更具有胜算,可你没有这么做,还大费周章将灵魂裂分。 一半投入黑潮,参与轮回。 那另一半,就白白让来古士删掉吗? 你不会这么做。 卡厄斯兰那不会隐瞒,那也就是说,就像你只留下的一半灵魂一样,你所展现出的想法,也只有一半。 隐藏你踪迹的,不是铁墓,是你的灵魂,应该说,是吸收了你数据的某个部分。 来古士没有删掉你的数据,他以为他这么做了,实际上在他动手之前,你的数据就已经先一步被什么存在带走,并在暗中帮助你。 而要说,你目前得到的最大帮助—— 黑潮造物摊开手,银色的光芒在手心显现。 迷迷落在你的跟前,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银色的光点,像繁星。 是「记忆」赋予的银滩,和迷迷。 作者有话说 翁法罗斯的故事结束了,我的故事还在继续(磨啊磨啊……)没事的,好在第一个轮回终于推到这一步了(谁还记得我第一章立的flag,十章结束哈哈……太可笑了,保底得×5) 看了结局,和自己预想有些出入,但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有些地方居然可以圆上!(强词夺理中)所以剧情写到这里会和前面的“作者有话说”有出入,幸好我把大多数猜测放在碎碎念了哈哈(得意什么) 互动环节: 我们的另一半灵魂在哪里呢? 有关我们遇到白厄的那一段可以回顾第三章。(哎嘿,所以有多少人发现这里不同寻常啦?) 感觉比起he或是be这种明确的结局,游戏给出的更像是oe呢 但我的故事肯定要he的(我早在故事的一开始就决定要走升格if了,就算笔力和脑洞不够,逻辑不够严谨我也要写! 乁[ᓀ˵▾˵ᓂ]ㄏ) 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就是想写一个不一样的发展和结局,或许我从一开始就嗅到了悲伤的味道 但,我很喜欢未定中夏彦的一句话 “就算既定的结局不好,悲剧的要素齐全,我也能挣脱出来,和你走最圆满的一条路。” 太对了,这真是我的心声。 我喜欢翁法罗斯的故事,所以就—— 如我们所书吧。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一)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连更两章,有新角色登场,有彩蛋 有关你另一半灵魂的去向,目前你的猜测还没有证实的机会。 但你更偏向于自己的灵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是人类的你还是黑潮造物的你,拥有记忆还是失去记忆,你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保护身边的人。 只要这个想法不变,有没有记忆区别都不会太大。 换个角度,你可以去找欧洛尼斯问问看,它选择你的原因,也许就和你那另一半灵魂的去向有关。 但你对那个藏匿于黑暗中的身影没抱太大的希望,首先它说的话就像它本身,在黑暗中游离,你不一定可以听明白。 其次,比起一位泰坦,它给你的印象,如同迷迷描述的那样,更像是一个孩童。 它口中的母亲你至今不知道是谁。而那位天父,「记忆」的星神,身处翁法罗斯的天空之外,是你现在还接触不到的存在。 唯一的联系,就只有祂将目光投射到你身上后,形成的银滩。 以及…… 你的目光落在迷迷的身上。 你们相遇的时候,它说,它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它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 它依附于你的记忆,可以感知你的气息。 转念一想,这背后的原因也很耐人寻味。 没有联系的存在是无缘无故的,每一条有交集的丝线背后,都有一只拨动的手。 “伙伴?”它察觉到你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着你,“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你摇头,伸手将它抱进怀里。 “不用担心,如果你的灵魂还在,人家肯定能帮你找到。”她拍了拍胸脯,仰着头自信道,“我的鼻子对你的气息可敏感了,白厄身上那么微弱的气息,都没能逃过人家的眼睛哦。” “我知道,迷迷很可靠。” “嘿嘿……” 怀里的温暖柔软又真实,你揉捏着它的耳朵,思维逐渐飘散。 白厄体内的那块碎片忽略不计的话,你的灵魂大致被分为两份,一份与黑潮融合,一份未知。以此类推,也许你真的和尼卡多利一样,拥有不死之身。 这无疑可以增加你与来古士对抗时的筹码,但这不是轻易得以验证的猜测。 你也不会冒险去尝试,就算你有八成的把握也不可以。 万一猜测错误,你白白死去,这在来古士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再者,就算你能复活,你不确定,在你死去到复活的这段真空期里,迷迷会怎么样。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逐渐发觉,迷迷并非独立的生物个体,而是与你的存在绑定在一起。像那刻夏所说,你们更像是一种…… 共生关系。 大概率上,是你占主导,迷迷的状态不会影响到你,但你的状态会影响它。 因为好奇和探究的想法作祟,那刻夏翻阅了许多资料,但即便是研究生物的莲食学派,也没有任何有关迷迷这样生物的记载。 迷迷,究竟是什么呢…… 跑了这么一趟,回城后已是践行时。 虽然你临走前有跟白厄打过招呼,但他当时被自己体内有你的灵魂这件事震得有些恍惚,说话时眼神都是飘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保险起见,你回到练武场,果不其然,你一眼就看到等在场外的白厄。 他双手抱臂靠着墙,发呆似的盯着刻法勒的方向,一动不动,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巨人负重举世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把长剑,应该是为你训练做准备的。 察觉到你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原本无神的目光忽然有了点光亮,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回来了?” 他没问你去哪儿,也没问你是否寻找到了答案,语气稀松平常得就像你不过是出城逛了一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朝你走来。 “上次你的武器在尼卡多利一战中损毁了,我托哈托努斯给你做了把新的。”他说着,伸手将剑递到你手里,“总不能在讨伐艾格勒的战役中,让你赤手空拳去吧。” 和万敌给的短剑不同,白厄让哈托努斯做的是一把长剑。 大概是因为两把武器都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虽然长度有所不同,但在手里同样轻盈顺手。 你试着挥动了几下,剑刃破开空气发出凛冽锐响,彰显它的锋利。 他笑着看你挥剑测试手感:“如何?” “嗯,很好用,谢谢你,也谢谢哈托努斯。”你掂量着长剑,“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也不是,”白厄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我去找了那刻夏老师,询问有关你灵魂的事。” 你挥剑的手一顿:“……呀。” “在树庭,他所创立的智种学派,研究课题就是灵魂,这方面大概没人比他更了解。”他轻声道,“不过你好像有另外的渠道。” 出于谨慎,你没有搭腔,而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剑,不断用手指摩擦剑柄上的图案。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他的重点似乎不是你的神秘信息渠道,而是他从那刻夏那里得来的结论—— “他说,你的灵魂可能已经碎裂了。” 还是你:“……哇。” 在白厄看不到的角度,你的目光飘忽不定,心里生出果然如此的无奈。 在得知白厄问过那刻夏之后,你就已经做好对方可能再度将你的情况分析透彻的准备。 对此你并不意外。 当然,除却卡厄斯兰那的部分,灵魂已然破碎这件事你没打算瞒着谁,因为在接下来的灵魂研究中,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只是你再一次领会到那刻夏的敏锐。 尽管你试图展现出一丝惊讶,但你的表现还是不够自然。 白厄垂下视线:“你已经知道了啊。” 你握紧手里的剑,依旧没有回答。 “是你问的那个人告诉你的吧。”尽管他试图以轻松的口吻掩饰,但他未能完全隐藏内心的在意,“他还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搭档。” 得益于大工匠高超的铸造手艺,长剑表面毫无杂质,你低着头,透过其光滑表面折射出的景象,对上白厄的眼眸。 在某些时刻,天际与海面的界线变得朦胧,两种蓝色缠绵交织,不分彼此。 这般景致,与其说是震撼,不如说是一种深刻到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就像是一块蓝色的屏障,将自己密不透风地笼罩,让人分辨不清方向。 这也是……白厄现在的目光带来的感受。 你放下剑,被折射的视线消失,可其中的沉重没有随之消失。 和过去不同,你现在多少可以分析出对方的情绪,比如现在,你在白厄身上,感受到了微妙的纠结与痛苦。 他真的很在意,在意你的灵魂为什么碎裂,在意你背后那个他不知道的存在,在意你的一切。 他并非不允许你拥有自己的秘密,可你隐秘不宣的事分明和他有关,甚至让你付出了相当的代价,那他怎么能一无所知? 他本该和你一起面对。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或是和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一起。 你带着回避意味的动作落在他的眼底,与以前发生过很多次的隐瞒重叠,刺进他的心。 白厄抿唇,忍不住抓住你的肩膀,你被带着后退几步,抬头看他。 “那刻夏老师说,你是为了我,为了让我远离痛苦。”他的手指很用力,几乎嵌进你的皮肉,“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有努力不在意你的隐瞒,可是……” “我好担心。” 他说到最后,握着你肩膀的双手脱力般顺着你的胳膊滑下,落至你的手腕。他俯下身,将头抵在你的肩窝。 “我真的很担心啊,搭档。” 祈求般的低语传入耳中,和脑海里的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你侧过头,轻声询问:“你在担心什么?” 白厄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他抬起头对上你平静的视线,他的话语又变成了哑口无言。 就像是,他明明有千言万语的不安与担忧。 但以他现在的立场,却并不适合干涉你的决定。 且不说,你感受不到常规的痛苦与心绪的起伏,所以你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担心。 对你而言,他……又算什么呢? 只是朋友而已。最多,是向你表达了爱意,对你另有所图的朋友,这不意味着他可以过多介入。 这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万敌看着你时,那强烈却又克制的目光,并且在你看过来时,总是瞬间换上温和平静的神情。 他曾疑惑对方在感情上犹豫不决的作风,明明在战场上那么杀伐果断。 现在他明白了,贪心需要度量,在喜欢面前更是如此。 可如果……如果纵容他,放任他的贪心野蛮生长的人,就是你呢? “是啊,也许在你看来,我的担心很没必要吧。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自嘲般笑了笑,“可我控制不住。” “你很强大,我很清楚,无论是战斗还是心性,我肯定你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战士。” 战斗上,过去你尚且只有蛮力也足矣从悬锋城一众斗士的包围中突破,现在更是如虎添翼。而在心性上,你历经过千年的流浪,仍能够在黑潮中保持清醒的理智和始终不变的平和。 “可我的担忧不会因为你的强大而减少,”白厄捂住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我承认,是我关心则乱。” 因为太在乎。 “就算……你讨厌我多管闲事,我也还是很担心。” 说到最后,竟成了有几分幼稚的赌气。 你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或是某个角落,在心里默默叹气,抬手抱住他的肩膀。 “对不起,原来我让你感到难过了,”你贴着他的鬓角,低声道,“我不会讨厌你,因为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就像阿忒娅总是担心你不好好吃饭,即便你其实不需要进食。 你的确不需要被担心,但你并非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不过白厄,有些事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但是——” 你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按住,不让他抬头。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吗?” 他微愣片刻,反应过来你在问什么后,立刻道:“当然不会!” 在他坚定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你的灵魂碎片指引的那场初遇或是重逢中,出现的犹豫和试探大相径庭。 而他在你这里,也已然不再只是存在于道听途说中的黄金裔。 “嗯,”你松开手,抚摸他的脸颊,“所以你不用知道。” 他疑惑地看着你,显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他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成为刺穿他身心的利刃。 而你绝不会伤害他。 他体无完肤的模样你亲眼见过,如果可以,你不想重蹈覆辙。 可以不必成为烈焰的添柴,不用再与友人拔刀相向。 卡厄斯兰那,应该也期望自己能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他相信你可以带着大家走向不同的未来,所以你想做到。 但这个明显不是白厄想得到的答案,还有点敷衍,他心里气闷,偏过头不让你摸他的脸。 比起他,那刻夏看起来就要对你了解得多,就算你们很久以前就遇到过,也是他和你相处得比较久才对。 这种被你抛下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因为在生闷气,白厄现在看着有点气鼓鼓的,你放下被他避开的手,背到身后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余光瞥见你这个动作,神色更委屈了。 嗯……其实你看懂他的眼神了,有些奇美拉希望你摸摸头,却又不好意思表达得太明显时,就会用这种目光盯着你。 还会把耳朵垂下去,让脑袋看起来圆圆的,摸起来会很舒服的样子。 白厄现在就像这个状态的奇美拉。 但你没有动弹,只是盯着他看。 白厄最终败下阵来:“不说点别的了吗……” 你摩挲着跃跃欲试的手指,歪头道:“可你好像在生气啊。” 他脱口而出:“你稍微哄我一下就……” 啊,说出来了。 下一刻,他就捂住了嘴,憋得满脸通红。 你再次伸手,白厄迟疑片刻,还是低下头,让你触摸他柔软的白发。 “你刚刚避开我的手了,”你的手指划过银白的发丝,“我在想,你会讨厌我。” 他握住你的手腕,有些懊恼:“我不会。” “嗯,你这不是很明白吗?” 白厄一愣。 你朝他笑道:“就算各自心怀不能说的事,我们也不会讨厌彼此。白厄,你不知道我的事不代表你不了解我,离我不够近。” “我就在这里。你只需要知道,我希望你,还有你们大家,都要好好的,就可以了。” 他抬眸,望进你的眼里,嘴唇轻轻颤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因为你的话,使他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又很熟悉的感受通过你的手,流淌进他的骨血。 是你无法理解,却始终怀揣,甚至表现得淋漓尽致的。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爱。 这简直就像是刻在你体内的天性,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失落,嫉妒,因为这非他独有。可他也不得不庆幸,这份爱意也将他笼罩其中,不留余地。 没有欲念,没有期待,你没在他身上投射任何东西。 他不是救世主,只是他。 只是,一个叫白厄的青年。 你允许他在你这里展露脆弱,眼泪,任性,茫然,好像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可以接受。 他偏头将脸埋入你的手心:“……我是不是太肆意妄为了?” “这样啊,”你的手指轻蹭他的眼角,“这也不是坏事。” “哈哈,”他睁开眼睛,那片深海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明朗,“是吗?” “嗯,肆意妄为说明你尽情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你轻笑道,“这算好事。” 白厄沉默地看着你,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确实想真正肆意妄为一下,”他俯身靠近你,“搭档,我想吻你。” 你抬眸看他。 顺杆子往上爬这点,无论是哪个他都用得炉火纯青。 “这次都不询问我是否同意了吗?” 他眨眨眼:“要不怎么说是肆意妄为呢?” 咬文嚼字这方面你大抵是说不过他的,你的识字课老师是他。 他垂下眼眸,视线依然紧紧依附在你的唇瓣上:“不可以吗?” “不可以咬我,”你双手抱臂,“留下伤痕的话,会很麻烦。” 白厄一边靠近你,一边试探道:“那我轻一点,可以吗?” “……”你皱眉,“我不觉得你会……”收敛。 他低头堵上你嘴里与现下氛围不太搭调的话题。 他到底还是没有咬,但他好像很喜欢用舌尖轻舔。 小心翼翼地试探,摸索你忍耐的边缘,一点点变得放肆。 “难受吗?”他微微喘息着,退开一点“,喘不上气要和我说……” 比起你,他的脸色倒是红得厉害,轻抚你脸颊的手都在发抖,你摇摇头:“别紧张,呼吸对我而言不是必须的。” 真淡定啊。白厄小小地不甘心起来。 “……我真好奇,”他的吐息抚过你的唇瓣,“搭档,你的脸会红吗?” “不知道,但你的脸很红,”你眯起眼睛,“你的心跳好快,呼吸也有点急促,你在紧张,还是害羞?” “……算了,”他轻碰你的唇,含混道,“这时候,你还是别说话了。” “嗯,发现了,”你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他贴着你的唇,抓住某个他稍微退开的间隙,低声道,“我说话的时候,你的耳朵变红,体温也在升高。” 就像是……你只是说话都会让他受不了。 他的手掌轻轻扣住你的后脑勺,唇舌的温度逐渐变得滚烫。 白厄的眼神有些迷离,如同浸泡在高温浴池那般。红色蔓延的面积越来越大,你碰了碰他脖颈上同样被淡红色包裹的纹身。 白厄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你啊,”他笑了起来,睫毛轻颤,“真的很喜欢我的……纹身呢。” 你的手一顿,被他握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一直盯着看,”他偏头看你,“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你的手指微微蜷缩,“因为是第一次见,所以看得久了点。” 白厄的心跳如狂乱的鼓点,令人眩晕,而你似乎总是那么从容不迫。 可现在,他有了一点微妙的发现。 “要不要咬一下?” “……什么?” 你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白厄的动作更快,他抬手,“啪嗒”一声轻响,解开了自己的颈环。 那个太阳形状的印记,就这样脱离昔日的束缚,在你面前暴露无遗。 “可以给你咬,”他俯下身靠近你,补充道,“多少下都可以。” 你想后退,但他的胳膊圈着你的身体,堵住了你的退路。 你不得不声明:“我不咬人。就算我是……被黑潮侵染,我也不咬。” “可是我想。” 他想什么?想被咬?先别想了,这不对。 “我想有你的印记,”他的声音像一声叹息,“拜托,搭档。” 低声请求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却不容你拒绝。 你捂住嘴,偏过头无声拒绝。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请求。 见你拒绝与他对视,白厄垂下眼睫,用鼻尖蹭你的脸颊,时不时咬一下你的耳尖,很轻,与之相对的,呼吸却很湿重。 耳根子热乎乎的,你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挡在你们中间。 “啾” 一个吻落在你的手心。 你侧目,对上他的视线。 白厄的眼眸弯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了。 此人,很擅长软磨硬泡。 你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咬痕。 你仔细考量过咬下的位置,会被颈环盖住,不会被看到。 本来那个咬痕应该更浅,可他在你意欲松口的时候。按住了你的后脑勺,于是你的牙齿又一次毫无收敛地磕在他的皮肤上。 见白厄小心翼翼抚摸着那个痕迹,确认它的存在,你还是无法理解。 如果被看到,他也会被担心,想也知道。 算了,好在还有颈环可以挡一下…… 正这么想着,你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围着你的脖子绕了一圈。 “咔哒”,是熟悉的按扣声。 你低头,白厄正在调试颈环的位置,他的手指探了探皮革制颈环和你皮肤间的距离,有些苦恼:“搭档,你的脖子太细了。” 你们的体型差距有些大,对白厄而言尺寸正好的饰品,在你身上却不是一回事。 可能不太合适啊…… 颈环不像在他身上时,可以贴着皮肤围着脖颈正好一圈,而是松垮垮地搭在你的锁骨处,看起来像是长度稍嫌不足的项链,或是…… 随着他的指节弯曲,无意识地勾住了颈环,骨节碰到你柔软温热的颈部,白厄一时失神。 你毫无察觉地抬起头,沉静的眼睛里透着微光。 他的呼吸停滞住了。 项圈…… “怎么了?” 你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他触电般缩回手,像是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词语烫得。 “啊,这个……抱歉,我……我……” 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结巴了几句,捂住脸别过头,竟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颈环有些弹性,你扯了两下,见他神色慌张,你疑惑道:“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还有,你这是什么反应?” 因为效果有点出人意料……白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唔,我是想给你点什么当做交换的。” “交换?” “我的体内有你的灵魂,我也想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你,”他轻咳几声,才把喉咙里的沙哑和灼热咽下,“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最合适。” 真的,颈环围着你的脖颈环绕一圈,被你的皮肤衬得异常显眼,却与你黑色的头发纠缠交融在一起,格外和谐。 比他想的要合适得多。 就像是……这个快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饰品,注定会出现在你身上。 白厄挠了挠脸颊:“当然,我也愿意将自己的灵魂给你……但那刻夏老师不同意我这么做,还把我骂了一顿。” 你点头:“我也会的。” “哎?”他愣怔了一下,眼里浮现出好奇,“你会怎么骂我?” “重点不是这个吧。”虽然这么说,但这个问题你也没想过,顺着往下想了想,你道,“可能会说……你是个笨蛋。” “……” “白痴?” 毕竟这个行为在你看来的确很傻。他和你不同,当然不能随便就把灵魂打碎,就只为了将其中一片给你。 但你这方面的词汇量有点匮乏,知道的这两个,还是之前那刻夏因为你写遗书的壮举教训你时说的。 可惜,这本来就是那刻夏收敛之后的言辞,从你嘴里说出来后……更没攻击力了。 白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他的牙齿咬得死紧,才勉强憋住险些笑出来的声音。 你没察觉他的异常,还在思索,然后—— “或者,万敌经常说的那个,不过我还不太会念。” 白厄不笑了:“……不要这个。” “那就不要想这种事。” 他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你脖颈上的那圈黑色,神色又变得愉快起来。 白厄的雀跃太过明显,神色都明亮许多,比平时一直维持出的少年人模样还要开朗。 一会儿闷闷不乐,一会儿又兴高采烈。 真是多变啊。 你拿着剑和白厄挥手告别,在你转身后,白厄举高挥动的手缓缓放下,眸光变得深邃。 刚刚给你戴颈环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很特别的东西。 留下那个的人,可能是那刻夏,也可能是……那个被你藏在身后的存在。 好吧,他要承认,自己的确很不爽,但他已经向你讨要了一点安慰,肆无忌惮是很不错,但会让你为难,他可不想成为一个难缠的人。 没关系,无论是谁——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垂下时,又碰了碰脖子上那片小小的,凹凸不平的位置,露出微笑。 都会收到他的回敬。 事实证明,就算眼睛只有一只,那刻夏的目光也犀利得可以将你戳出个洞。 从你回来开始,他就坐在沙发上,把冰冷的视线挂在你身上,虽然不是针对你的,但还是让你很有危机感,可你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句轻飘飘、透着恼火的“没什么”。 那刻夏很后悔。 他就不该答应那个外表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学生,让他跟着去树庭。 这人完全就是凭着自己身上有你的灵魂碎片,得意忘形起来了。 见你疑惑地看着自己,那刻夏叹了口气。 他朝你伸手:“过来。” 你走上前,他握住你的手腕,将你拉往他的方向,你一手撑住沙发的靠背,才勉强没有摔在他身上。 挂在你脖子上的颈环因为你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刻夏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那刻夏老师?” 他顿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你的眼睛,转而扬起唇角:“哼嗯?” 你反应了一下,“哦”了一声:“阿那克……” “白厄和我说了你的事,”他懒洋洋抱着手臂,打断你的自我纠正,“从中,我得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推测。” “比如说,你和那个黑袍剑士的关系。” 你撑着椅背的手臂瞬间绷紧。 “放松,没人会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他观察着你的神色,“你今天去见他了吧?” “……” 你闭上眼睛,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果然,”那刻夏摆弄了一下头发,“不意外,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他和你有关联。” 你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如果他继续追问,比如黑袍剑士究竟是谁的话…… “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那刻夏指了指身侧,示意你坐到他旁边,“负责教导我的老师,是敬拜学派的贤人,恩贝多克利斯。” 他的话题跳跃得太快,以至于你坐下的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敬拜学派,重视神圣的仪式,而其学派的贤人,负责维护瑟希斯与树庭间的联系。 不难看出,他们对神明的敬畏与崇拜。 而阿那克萨戈拉斯这样一位让树庭人人避而远之的渎神者,却是最重视泰坦的贤人教出来的。 那刻夏的思维里没有尊神敬神的理念,面对世人的厌恶和非议,他也毫不收敛。 这样追求真理的纯粹执着,除却他本性所致,还有一点—— 他的老师,没有试图修正他那常人看来大逆不道的思想,而是选择了接受,甚至是帮助。 “恩贝多克利斯,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敬拜学派。对于我,在他最后的遗书里,他仍称我为最优秀的学生。”提及恩师,那刻夏的目光变得悠远,“但他也并非一开始就认同我的想法,让一位老人改变他贯彻一生的观念,举步维艰。” “可我还是做到了,”他转过头,看向你,“即便我所行的道路前人从未尝试过,但我已播下怀疑的种子。” “你是说,我要像你一样……” “不,”那刻夏断然道,“我要做的,是播下怀疑的种子,你——” 他用手指点了一下你的鼻尖,慢慢下移,抵住你的唇。 “则是要献上真理的果实。” 你睁大眼睛。 “我……?” “别露出这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实际上,你知道的已经比我多了,不是吗?”那刻夏靠近了些许,“你很清楚,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我完全可以理解,就算是我,当初尝试复活我的姐姐时,也没有告诉我的老师。更何况,你要做的事,恐怕比复活一个人还要困难。” “但将已知之事隐瞒不说,不符合你昨夜才强调过的,我们之间的共犯关系,”他托腮看着你,“我的好学生,回答我,究竟是你严于律人宽于待己,还是……” “我,已经离答案很近了。” 你的目光离开用力到泛白的指尖,看向他平静的脸,点头:“是。” 你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 “这样啊,”良久,你听他笑了一声,“很好。” “那么,就由你来见证吧。” 那刻夏耳畔的红晶挂坠晃动起来。 “就由你,无名客,来见证阿那克萨戈拉斯如何解开这个世界的真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钟鸣般在心头回荡,震颤着灵魂。看他眼里的光愈发耀眼,闪烁着自信的神色,你愣了一下,才道:“我以为,你会让我告诉你……” “那就缺少了追根究底的乐趣,答案无非只有两个结果,对或者错,但亲手解开谜题的那种喜悦,只有过程才能体现。”他把手放在你的头上,用力揉了揉,“我可是为了这个而生的。” “不过, 既然你提了——” 他扣着你的后脑勺,抵住你的额头:“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倘若事情发展到了你无法解决,甚至不能自保的地步,就要告诉我。”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你的头皮上,有点麻,“无论多危险,都要说,至少,我可以护住你。” 你慢慢眨了一下眼睛:“我也不知道最糟糕的情况会是什么样的。” “多糟糕,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兜底,”他的睫毛蹭过脸颊,痒痒的,“身为老师,当然要给学生力所能及的帮助。” 那刻夏甚至在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的情况下,就说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想办法保护你。 连你自己都不确定,这次逐火之旅的结果如何,可听了他的话,心里却莫名有了底。 即便,说出这种话的人,在几千万次轮回,几乎每一次都会为了他的真理献出全部。 你垂下视线,向前倾身靠上他的肩膀上。 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身体,你像小孩一样,紧紧将他抱住。 你闭上眼睛,什么话也没说,直到那刻夏的手落在你的背上,顺着你的动作把你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带着意外和笑意:“真稀奇,你在……撒娇?” “只是突然想这么做,如果这是撒娇,那就是吧。”你的声音闷闷的,“在说出这种话之前,老师,你要先好好保护自己。” “风堇跟我说了,你又在做危险的实验,还差点晕倒。” 那刻夏抱着你的手臂僵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咳嗽几声。 卡厄斯兰那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回响。 “没来得及……” 熟悉的不适感,从心脏深处开始蔓延。 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老师,我也会努力保护你的。” 那刻夏一挑眉,拍了拍你的头:“行了,保护我之前,你先照顾一下我的心情吧。” ……心情? “别戴着这东西在我跟前晃悠,”他神色不虞地扯着你的脖子上的颈环,“摘了。” 你低头拽了拽:“这是白厄给我的。” “他给你戴你就戴了?”他冷笑一声,“这么听话,你是小狗吗?” 话刚说出口,那刻夏神色一滞,感觉哪里不对。 你还在疑惑,他怎么突然生气起来了,呐呐重复:“小狗?” 戴上这个就是小狗,那之前白厄戴了这么久岂不是……好吧,他确实有点像,但你觉得那和颈环无关,纯粹是白厄自己的性格所致。 听着你疑惑的声音,那刻夏的目光落在自己扯着颈环的手。 他眯起眼睛,鬼使神差般让手腕微微用力,你在颈环的拉扯下又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你以为他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干脆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怎么了?” 热气在耳边蔓延开来,你看到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那刻夏睁大眼睛,几乎是瞬间松开手,扭头捏住你的脸,警告道:“以后少跟白厄混在一起。” 那个心怀不轨的蠢狗。他算是看清对方打什么主意,以及他给你戴上这颈环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以及,他不得不承认—— 在你揉着脸,纳闷那刻夏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他别过头,掩饰自己泛红的脸,余光不自觉地落在你的脖颈处。 有些形象一旦冒出来,就会深入人心。 那刻夏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他居然觉得,那颈环还真挺适合你的。 无论是作为饰品,还是别的什么…… 但白厄还真没那刻夏想的那么欢快,在他被阿格莱雅叫到英雄浴池后。 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既然他敢顶风作案,自然也得承担这个后果。阿格莱雅神色不变,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脖颈和……多出的咬痕,眼底的温度又降了一些。 “白厄,”她扶额,有些无奈,“既然你去树庭的理由,是为讨伐天空泰坦做准备,加强训练,那就不要在这个节骨眼让自己和她分心。” “我知道,阿格莱雅。” 他非常干脆地应下,没有一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看起来十分乖巧,但阿格莱雅可不会被他这种刻意做出的姿态欺骗。 她的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敲在自己的手臂上,无神的眼眸中,却能清晰地看清白厄的心中所想。 “虽然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阿格莱雅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鞋跟敲打在光滑坚硬的地面上,“你,我,我们——” 咚,最后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浴场形成回声,合着温泉流水的波浪和温热的雾气,与阿格莱雅的话语一起,在白厄耳边回响。 “谁都不能独占她呢。” 白厄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一下,缓缓握紧。 他的反应没有逃过金丝的感应,阿格莱雅摇摇头。 “你早该明白,她现在不再是卡莉斯塔的扮演者,在她加入逐火之旅,与我们产生关联后,可以说,她是我们所有人的牵绊,也是慰藉。就像月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但没有人可以独占月亮。” “一旦有人带走月亮,其他人的世界里,就会徒留黑暗。” 就像他们现在,没人可以想象你不在的生活是什么模样,尽管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度过,但你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占据他们的心神。 “无论是为了逐火之旅,还是为了大家,她现在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专属,因为我们没人愿意接受这种结果。明白吗?” 白厄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只要她同意,你在她身上留下标记,没人能说什么,同样——” “你也必须接受她的身上有别人的印记。” “我们的心意,诞生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本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以她现在对情感的认知,恐怕不会选择什么人,这对我们反而是好事。” “我们要做的,是维系现在的平衡。” “不要让她为难,白厄。” 哈啊……被看穿了。 走出云石天宫的时候,白厄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月亮……用这个形象比喻你,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在被黑潮笼罩的黑夜, 你是唯一的月亮,没有人可以独享。 所以,大概只有在那个和平的,萦绕着芬芳花香的西风尽头,再创世的新世界。 当蔚蓝的天空被玫瑰色的黎明点亮,当夜晚被人们的灯火充斥。 当月亮,不用再孤独地悬在空中。 繁星才能见证你的选择吧。 好吧,在那之前…… 白厄看向下城区,目光沉了下去。 只能和平共处了啊。 “……白厄,要和我们一起回树庭?” 在奥赫玛特意安排送你们回树庭的大地兽背上,你和风堇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 本来白厄想和你坐在一起,但是那刻夏不知怎么了,坚决不同意,铜墙铁壁般拦在你们中间。 于是你干脆和风堇坐一块,放他们两个一起。 对此白厄和那刻夏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还是白厄把他的颈环给了你的缘故,他今天的领口看着好像开得比平时还要大一点,那点红红的痕迹在他的皮肤上愈发显眼。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比如那刻夏,除了对白厄没好脸色,看着你的时候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简直要烧穿你的背。 你裹着长袍,和风堇挨得更紧了些。风堇微笑着给你腾出位置。 “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意外,那刻夏老师说,白厄阁下此次同行是为了加强对你的训练,”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你,“他连你也没告诉吗?我以为至少你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让卡厄斯兰那盯着树庭了,凭他的效率,现在只怕已经在树庭周围待着了。 这不就要撞上了吗…… 你有些懊恼地锤了锤头。 不过以卡厄斯兰那的谨慎程度,不会让白厄有所察觉,而且这一周之后,你们就要去讨伐天空泰坦了,应该没事的吧。 风堇见你的神色有些为难,握住你的手:“你还好吗?” “还好,”你拉低了长袍的兜帽,把自己裹成一团,“我听缇宝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研习天空一族的传说。” “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多获取些有用的信息,为重返天空做准备。”风堇干净的眼眸里划过忧虑,“这注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但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闻言,风堇转过头,见你歪头靠在膝头,认真道:“这是你渴望实现的理想,不是吗?” “哈哈……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之后,就安心许多了,”她握着你的手紧了紧,“但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风堇的肩上,有着无形的压力。 逐火之旅进行到这一步,取回火种一事上颇有难度的,就是天空与死亡,在这之后,距离再创世的到来也就不远了。 所以不止是她,遐蝶这段时间也很有压力。 她一直在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却一无所获,这次回树庭,她还拜托自己,希望可以寻找到死亡泰坦的蛛丝马迹。 风堇不免想起,临行前她和遐蝶的谈话。 “我明白,你想帮助阁下的心情,”她们再度相逢于奥赫玛的生命花园,看着彼此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书本,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不必担心,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风堇按了按太阳穴:“说来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我们境遇差不多,蝶宝就比我要镇静多了。” “大概是因为……我的预言,很早之前就被阁下打破了。” “……哎?” “「在花海的尽头,生者的魂灵将温暖汝之指尖。相拥之后,便是永恒的离别。」”遐蝶垂眸轻笑,“在我初次从缇宝老师那里得知自己的预言时,我以为我与阁下再无重逢的可能。可当她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用她的魂灵和拥抱,不止一次温暖我的双手之后,这句预言于我,自然再无意义。” “这么一说……还真是,”风堇忍不住感慨一声,“原来黑宝这么久以前,就已经改变了你的命运啊。” “嗯,所以和我相比,还是你的压力更大些,”遐蝶看了一眼她手里有关天空一族的资料,“除了要回收火种,还要和阁下一起,打破预言。” “而且,天空一族的预言直到现在,也没有先祖能够解读出其中的含义。”风堇苦笑一下,“这也是我最头疼的地方啦,我查了许多史事,也询问过缇宁老师,可惜,都没有再进一步的信息了。” 有关天空一族的史料她都很熟悉,所以当她在脑海里翻遍已知的信息,也读不透这则预言的时候,她隐隐有预感——这条预言,将会降临在她身上,只有在预言成真的那一刻,她才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她希望这预言带来的命运足够温柔,能让她见证再创世的到来,助你打破众人的命运。 可她能感受到,这句预言背后隐约透露出的……悲伤。 为了到时候有足够的信息做出应对,她才在这里不断翻阅有关天空一族的记载。 遐蝶注意到风堇脸色的些许憔悴,尽管在那晚你们 相聚在一起时,她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异样。 但她真的……很想帮助你。 为了大家的命运不再被预言束缚,也为了你的“病情”。 遐蝶很理解她的心情,毕竟她们的想法并无不同。 她轻声道:“你们一定会成功的,堇宝。” “如果可以早点迎接再创世,黑宝身上被黑潮侵染的部分,也会痊愈吧。”她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与你十指相扣,“到那时,你就可以体会到更多美好的东西了。” 她想疗愈这个世界,和你。 你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脸,忽然道:“就算不清楚自己的预言,也没事。” “打破预言是我的任务,你大可以走在既定的路上,一切交给我,”你举起她的手晃了晃,“我会带你们见证再创世的到来。” 风堇愣愣地看着你,随后噗嗤一笑:“真是令人安心呢,所以,这是你的理想吗?” 理想? 你皱着眉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这不是理想,是你注定要完成的事。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呢?”她好奇起来,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后一直在倾听你们对话的白厄和那刻夏,偷笑一声,“虽然这个问题由我这个助讲提出可能不太合适,不过只是朋友之间闲谈的话,偷偷告诉我也没事的,对吧?” 理想啊……你好像还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比起理想这种带有美好未来色彩的设想,你平时更在意的,都是接下来的现实中,你该做什么。比如学好炼金术,发掘灵魂的秘密,不让来古士得逞…… 你的理想,是你去做那些事的理由和原因。 究其根本的话,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为了什么而去打破众人的命运? 风堇还是第一次看你思考得这么严肃,不禁开始猜测,是什么呢?为翁法罗斯带去新生,还是拯救世界?虽然听起来有点太宏大了,但你目前的所作所为,好像就是为了…… “嗯,有了。” 大地兽的脚步迈向永昼和永夜的分界线,风堇的思绪被拉回,她抬眸,看到对比强烈的光影落在你身上。 微风吹起你的兜帽,露出你的一双眼睛。 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星光。 “我想,你们可以幸福一点就好了。” 黑潮造物的语气,像欢喜月庆典上萦绕的蜜酿香气那般轻飘。 却重重地砸在人的心上。 作者有话说 看来还没有人发现,所以我来说一嘴。 黑曜石的黑曜,指的是这种石头漆黑颜色中带有光泽。 而在文化含义中,黑曜指的是“毁灭的月亮”,即【末日之月】 我写这篇文章的起因,是希望他们可以幸福一点 关于颈环——老样子,这个之后会被我们还回去的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二)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有关灵魂研究的进程,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顺利。 你和那刻夏在根石之间泡了整整一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取出你的灵魂,哪怕只是一块碎片。 注意,不是没有方法,而是要选择合适的方法。区别在于,前者带有简单粗暴的色彩,而后者则是充满顾虑和谨慎。 你不是那些泰坦造物,也非真正意义上的黑潮造物,那刻夏肯定不能把你按在解剖台上,用已知的,常规的方法取出你的灵魂。 你们尝试初步的灵魂提取方法,但抽血也好,使用银滩也罢,你的灵魂偏偏在这个时候存在感低得惊人,就像是用层层伪装将自己掩盖起来,不让人轻易发觉甚至取用。 你的血液和普通人并无区别,硬要说的话,是比常人看起来都要健康的红色,标准得就像教科书上的示范。 那刻夏直言:“这种颜色反而不像普通人,很少有人健康得这么规矩——别乱动。” 他按住你还在流血的手臂,用纱布包扎起来。 话说,只是一个针孔而已,用纱布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至于银滩,虽然那刻夏猜测过,这股力量是由你的灵魂转化而来,但银滩呈现出来的是转化之后的结果,而非灵魂参与转化的过程,提取不到你灵魂的任何信息。 简直就是毫无头绪,就算你的灵魂都分裂好了,却一点都取不出来。 明明差一点点就可以得到答案,却卡在临门一脚。 那刻夏对此并没什么反应,依旧颇有耐心,似乎早有预料,但你有些焦躁。 他撑着手臂,对着满桌散乱的资料思考时,你提出干脆把提取泰坦造物灵魂的方式用在你身上,那刻夏当机立断——把你赶出了根石之间。 “你配合我做了一天实验,也累了,回去休息。” 你赶在他关门之前,扒住门缝,试图说服他:“有黑潮的力量,我对疼痛的感知很迟钝,所以——” “我会痛。” 那刻夏的话把你定在了原地。 “我会痛,”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抬手用力地敲了一下你的头,“单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一点,别学我。” 你扒着门缝的手微微松了松,还有些不甘心。他看着你紧抿的唇,呼出的鼻息透着无奈,忽然双臂一展把门打开,你猝不及防往前一扑,被他抱进怀里。 那刻夏捧住你的脸,在你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欲速则不达,别让多余的情绪影响你的思考。”他摩挲着你的头发,手指划过你的后颈,“剩下的交给我,回去吧。” 他难得用这么柔和的语气,关门的架势却毫不留情。 你转身靠着门,抚着缠在手臂上的绷带。 一团光影从你的胸口冒出来,迷迷出现在空中,轻声道:“我同意那刻夏老师的话哦。” 你回头看了一眼根石之间的门,直起身:“我是有点急于求成了。” 你当然知道那刻夏是在担心你,可是你更担心他。 他的未来就像一个魔咒,注定让他的生命停留在逐火之旅的中途。 或许你灵魂中的秘密,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占据优势,难免有些着急。 “但一定有更安全的方法,”迷迷挥着胳膊,做出打气的动作,“我也会努力配合你们的……嗯……就算,就算下次,那刻夏老师还要抽我的血,我也会乖乖配合的!” 明明第一次和那刻夏见面时,他提出要取一点自己的样本,迷迷就神色惊慌地钻回你的身体里去了,现在就变得很配合。 你还拍了拍它的头:“谢谢,不过应该不需要。” 说到底,迷迷也只能感应你的灵魂,对取出灵魂并没什么用处。 到底怎么回事呢…… 在回到房间的路上,你还在思考自己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得先感受到它的存在,才能进行下一步。但关键在于,感应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体,你完全没有经验。 迷迷倒是说过自己对你的灵魂气息很敏感,但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唯一一次对灵魂有感应,是在白厄身上。 总觉得,你忽略了什么—— “伙伴——” “黑宝——” 左右耳边分别骤然响起两个截然不同的呼唤,让你陷入沉思的思绪混乱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先回应哪一个,待回过神时,你眼见着就要和不知何时出现在跟前的人撞上。 你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一双手臂携着温暖的温度轻轻环住你的腰,你的脚步被迫停住,风堇下巴搁在你的胸口,那双水洗晴空般的眼睛含着笑,凝眸看你:“回神了吗?走路不专心可是很危险的。” “人家和风堇一起叫了你好几遍,”迷迷举起爪子作喇叭状,“结果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抱歉,我在想关于灵魂的事,”你低头看向风堇,“怎么了?” “嗯……也没什么啦,想问问你们的进程怎么样的,看来不太顺利啊。”风堇目光有些飘忽,余光扫过你的胳膊,眼底浮现出担忧,“疼吗?” “只是一个针孔,不疼。” 那刻夏的动作轻得过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结束了。 “别看他现在小心翼翼的,其实那刻夏老师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不重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一看,你们还真挺像的。” “没错,”迷迷重重点头,和风堇一唱一和,“伙伴对自己的身体也很不上心。” ……为什么突然联合起来了? 你有些不解,就见风堇纠结地搓着手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唔,其实……我还想问,”她盯着你脖子上的饰品,语气迟疑,“那个颈环,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白厄阁下的吧?” 之前你穿着长袍,她都没看到,只是奇怪白厄堪称标志性的饰品怎么不见了,谁知那颈环居然就在你身上。 再结合那个可疑的痕迹—— “嗯,他给我的。” 风堇的手微微用力,握在一起。 “所以是……定情信物吗?” ……那又是什么? 迷迷对你的迷茫早有预料,贴心地凑到你耳边解释:“是指象征爱情的信物啦。” “不是,”你摇摇头,“这是……因为我把我的一样比较特殊的东西给了他,相对的,他就把这个颈环给我,作为交换。” 迷迷见风堇的脸色越来越怪异,表示完全可以理解,这也难怪,因为你的解释听起来,反而更像是交换定情信物的意思了。 但话又说回来…… 风堇看了眼你身上其他黄金裔留下的痕迹——阿格莱雅的金丝,遐蝶的手套,缇宝点缀在你袖口上的花朵,白厄的颈环……唔唔,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 你大概根本不知道那些物件的意义,就像你也不知道定情信物是什么一样。 想到白厄刻意露出的脖颈上的那个痕迹,风堇抿了抿唇,又很快露出笑容:“前段时间,我和克莱门汀一起把昏光庭院又装饰了一下,你要不要来看看?” 在你送的那些炼金产物的基础上,风堇又装饰了一些花枝,让它们的存在看起来更自然。 和你在这里疗养的时候相比,昏光庭院的光变得更加温暖,当然,不只是因为这里的角落多了你的制造的蝴蝶,也是因为风堇。 “很漂亮吧,装饰完工后,我一直想邀请你过来看看的。” 她拉着你的手走进庭院中,摇曳的风铃发出脆响,院里正在收拾医疗用具的克莱门汀转头看到你,露出笑容:“是你呀。” 克莱门汀是风堇的助手,在你中毒被风堇按在床上修养的期间,有时昏光庭院病人太多,风堇没办法亲自看顾时,克莱门汀就会过来照顾你。 你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克莱门汀捂嘴一笑:“的确是有些时候没见了,风堇小姐可是一直在念叨你。” “念叨我?” “是啊,担心你的身体,战斗时会不会受伤,又或是……” “啊,对了,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风堇挥舞手臂打断了克莱门汀的话匣子,“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她急匆匆地跑进房间里,披肩的衣摆跟随她的动作活泼地摇晃着。 你瞥见她的耳尖有些红。 迷迷好奇地向风堇离开的方向张望:“好神秘啊,风堇会送什么呢?” 克莱门汀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觉得十分有趣。 不过一会儿,风堇手里捧着一叠衣服,在拾叠整齐的衣服上,还放着一个挂饰。 挂饰是小伊卡的模样,圆润可爱,将那只小天马憨态可掬的模样做得惟妙惟肖。 在挂环空余的地方,还点缀着花朵和一种红色果实。 和风堇身上的装饰一样。 她神色有些忐忑:“这是树庭的服饰,用莲食学派最近研究的植物纤维制成,嗯……” “这是风堇小姐设计的,”克莱门汀热心地补充道,“为了设计这身衣服,风堇小姐还向阿格莱雅大人求教了许多问题。” “克莱门汀!”风堇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她的睫毛轻颤着,低声道,“其实已经准备好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很纠结,担心你不喜欢。” 紧接着,阿忒娅出了事,而她的遗留物,便是你后来穿在身上的那件由她亲手制成的衣物。 这件衣服的处境便更为尴尬了。 一方面,她怕戳到你的痛处,让你想起已故的祖母,另一方面,裁制衣裙不是她的特长,她担心自己的设计不适合你。 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衣服的布料柔顺富有光泽,裁剪手法是树庭的特色。 因为处于没有光线笼罩的永夜,比起奥赫玛服饰的纤薄,树庭的裁缝偏爱厚实一点的布料,为了保暖, 衣裳的长度也都偏长。 树庭的一位学者,名为卡林尼库斯,他常驻树庭,与妻子聚少离多,但他们的关系依旧很好。 本来他与你没什么交集,这很正常,你虽是逐火之旅的一员,但在他人眼里是没有黄金血的普通人,有渎神者的学生这一身份的加持,大概没有学者愿意主动和你扯上关系。 卡林尼库斯得知你往返树庭与奥赫玛的速度很快之后,便常托你回城时给他妻子捎带些东西,还支付了不少利衡币作为报酬。 他的妻子是悬锋人,在万敌离开奥赫玛驻守悬锋城后,你帮助克拉特鲁斯引导悬锋人在奥赫玛安顿下来,其中自然也包括她。 久而久之,你与他们熟悉起来。 莲食学派对植物的研究一日千里,布料的质感越来越好,卡林尼库斯给妻子送的礼物中,常有新裁的服饰。 大抵是见你一成不变的几件衣服轮着穿,还总是披着一身长袍,好心道,若你有意,他可以帮你介绍几个手巧的裁缝。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太多,这事就没了后续。 “摸起来很舒服呢,挂饰也好可爱!”迷迷兴奋地左右打量,“伙伴伙伴,试试看吧?” 对上几双暗含期待的眼睛,你把衣服接了过去:“谢谢你,风堇。” “你喜欢才好呢,”她推着你的背,把你送进房间里,“先试试,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改。” 风堇准备的服饰款式简约又精致,材质是某种植物纤维纺织而成的白纱,衣角的花纹有些特殊,你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是风信子花瓣的形状。 挂饰端端正正地坠在腰侧,你打开门,风堇眼睛一亮,围着你转了一圈,高兴地拍了拍手:“大小正好,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你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我很喜欢。” 风堇背着手嫣然一笑:“太好了。” 褪去暗色的长袍,浅色的衣裙驱散了你周遭混沌神秘的气场,显得温和许多。 衣服上的装饰有许多风堇的小心思,看你穿在身上,她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感受到满足。 之前,你的衣服是阿忒娅给你的,都是卡莉斯塔过去穿的旧衣,也正因如此,她才总琢磨着给你做一件新的衣服。 后来,就是几位黄金裔轮番给你准备。 悬锋干练的短铠与长靴,哀地里亚的长裙,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礼服…… 阿格莱雅也想过给你设计一套衣服,但她没有付诸现实。尽管这是她擅长之事。 她看不见你。眼睛不能,金线也不能。 而设计专属于你的服饰,看见“你”,是必不可少的。 只凭想象,而从未亲眼见过的“美”,让她以此作为丝线编织你的华服,无疑是瑕疵品。 她不允许。 当风堇有些难为情地将自己的设计草图递到眼前,小声询问自己的建议时,她的心绪一时很复杂。 遗憾,但也欣慰。 她虽不能为你设计华服,但她还是能在你的服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阿格莱雅抚摸着纸张上用简略线条勾勒出的身形,喃喃自语:“在风堇眼里,她是这般模样啊。” “啊,这还只是我的初步构想,”她抱着小伊卡的手紧了紧,“当然,比起阿格莱雅女士,我的设计肯定差远啦……” 她的话还没说完,阿格莱雅幅度极轻地摇摇头,指尖顺着图纸上的轮廓轻轻滑动,白皙的手指上沾上些许碳灰,可她毫不在乎,还在仔细端详。 “你不是第一个为了她的衣饰来找我寻求帮助的人,若是旁人的,我或许可以给出于你而言有益的建议,”她将图纸放下,“但在她身上,我做不到。” 风堇意识到了什么,话语卡在了喉咙中。 “在大家为她准备的服饰上,我能看到你们眼中她的轮廓,但也仅此而已。”阿格莱雅拿起搁在一旁的羽毛笔,“不过,树庭的布料和风格我也略有了解,希望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能为你提供一点帮助。” 在不同的人眼里,你的模样也会有所不同,就像美这个概念,有每人心中有不同的标准。 她不是划分的标尺,在你身上尤其如此。说到底,她也是美的寻觅者。 对上阿格莱雅的视线,风堇一时失语,直到怀里的小伊卡轻轻嘟了一声,她才回过神:“当然,谢谢你,阿格莱雅女士。” 尽管她的容颜依旧美丽,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性,可风堇还是从她的语气和表情中,看到了那点因人性而存在的遗憾和悲哀。 就像他人触碰后,在表面留下余温的雕塑。 “真的非常好看,风堇的眼光真好呢,”迷迷举起爪子,蹭了蹭你的衣摆,“要是我也可以给你做一套衣服就好啦……但人家的爪子不太行。” 风堇回过神,立刻道:“没关系,迷迷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来帮你。” “好耶!那人家要好好想想了。” 腰间的挂饰轻轻晃悠,小伊卡外形的玩偶摸起来很软。 “嘟嘟!” 见你不断揉捏着挂饰,小伊卡凑到你的手边,将自己软糯的身体贴到你的手心。 嗯,你把小伊卡抱了起来,玩偶和本尊的手感比起来,还是要差一点的。 “哎呀,”风堇笑了起来,“小伊卡怎么还吃玩偶的醋呀?” “我的毛发也很柔软的!”迷迷不甘示弱地凑到你的眼前,“你以前最喜欢人家的尾巴了。” 可爱的小家伙有两只—— 你张开手把它们一起抱在怀里。 没关系,你的手有一双。 “风堇小姐,”克莱门汀轻笑着戳了戳风堇的肩膀,“你不过去一起吗?” “风堇,”你抱着小伊卡和迷迷,凑到她跟前,邀请她也来抱抱,“你也来?” 你的眼里闪烁着少见的光亮,风堇的心里微微一动,她伸出手臂,圈住你的肩膀。 卷翘的头发擦过你的鼻尖,有一股微甜的果香,风堇贴着你的脸颊,仅在咫尺的距离中,你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你愣了一下,你本意是想让她拥抱迷迷跟小伊卡的。 风堇抵着你的颈窝,喃喃自语:“真的很柔软啊。” 你换了衣服后,克莱门汀和风堇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梳子和各种头饰,把你按在了椅子上开始打扮。 这好像是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的兴趣。 不止是她,缇宝和遐蝶也很喜欢这么做,阿格莱雅一般不会参与,但一定会在旁边观看,露出会心的笑容。 很难说这是因谁而起,回忆起来,是你先动手,用她们的头发练习麻花辫,她们也总是很配合。 但要说一切的源头,果然是万敌吧。毕竟是他先起头的。 你的头发被风堇柔软灵活的手指编出了好看的发辫。风堇亲昵地揉了揉你的脸,像是在表扬你的配合。 迷迷的头上则是多了一个蝴蝶结,浑身的毛发也被克莱门汀用梳子细细梳理了一遍。 玩闹了好一阵,还用留影石机拍照留念,你们才被放回去。 “呼呼……梳毛好舒服,”迷迷伸了个懒腰,抖了一下蓬松的尾巴,“人家现在焕然一新了。下次,你也来帮人家梳一梳,好不好?” “好啊。” 回到房间,你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记录今天实验中提取灵魂失败的经过和疑惑。 可以确定的是,你拥有灵魂,并且在过去有成功取出并打碎的先例。但问题在于,不知是受到黑潮融合的影响或是别的原因,你的灵魂现在很难被察觉到。 迷迷则是因为和你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结,它可以忽视那些阻碍,感受到你的灵魂。 可作为灵魂的所有者,你本人对自己的灵魂也毫无感应,这就很奇怪了。 按照那刻夏说的前提,要想取出灵魂,你首先得感受到灵魂的存在。 你记录的笔一顿,盯着纸上被你着重圈出的几个时间点,用笔尖敲打纸张,留下墨痕。 你是可以感应到自己的灵魂的。 起码在最初遇到白厄的时候,是可以的。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你失去和灵魂的连接? ……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啊。 不,等一下,你啪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比起思考原因,倒不如赶紧想想有没有可以解决问题的其他方法。 其他的,其他的…… 你直起身 “迷迷。” “嗯?”迷迷在床上帮你整理脱下的长袍,闻声立刻飞到你身边,“怎么了?” “卡厄斯兰那是不是说过,他是从体内剖出我的灵魂,转移到白厄身上的?” “……没错,”迷迷愣了愣,尾巴垂了下来,“人家当时听到的时候,就觉得那肯定很痛。” 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倏地噤声,抬头看你,正好对上你认真的目光。 “伙伴,你不会是……” “对,”你站起身,“这就是方法。” 卡厄斯兰那无法感知到别人的灵魂,和你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但他还是将那块碎片取出来了。 这是眼下打破僵局的关键。 你立刻做出决定:“我得去找他。” 迷迷不安地扒住你的胳膊:“伙伴……” “当然,他恐怕不会告诉我,”你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用力拧开,“那个方法肯定很危险,可我必须知道——” 门被打开的瞬间,你对上一双错愕的蓝色眼睛,他的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似乎正打算敲门。 你立刻噤声。 “真巧啊,我正想找你。” 白厄放下手,目光落在你身上与以往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和梳理精致的头发上,正欲说话的嘴巴张了张,台词卡在了沉默的愕然中。 半晌,他渐渐反应过来,脸上升腾起红云。 “你这是……换了个风格?”他轻笑一声,俯身靠近你,鼻尖轻轻蹭过你的发丝,“非常漂亮呢,当然,你一直很好看。” “谢谢,”你疑惑地看了一眼白厄越来越红的脸颊,“我现在正打算出去一趟,抱歉,有事的话,可以等我回来再说吗?” “出去?”他愣了愣,眉头轻轻皱起,“你要去见什么人吗?” 猜的真准。 ……真神奇,出去的理由那么多,他怎么偏偏就猜到你是要去找人的? 白厄见你不答话,眼底的颜色越发深沉,但他面上不显,依旧笑得温和:“原来如此,所以才特意打扮了一下啊。”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越发僵硬:“是约会吗?”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臂撑着门框,几乎和门板一样高的人就这样堵在门口,颇有点压迫感。 你定了定神,正准备开口找个理由搪塞一下,迷迷忽然探出头,抢先道:“是约会!” 你:“……” 白厄的手背上咔的一下冒出青筋,门框发出岌岌可危的挤压声:“哦……对方是?” “咳咳,”迷迷正了正耳朵上的蝴蝶结, 挺起胸膛,高深莫测道,“是我。” 白厄:“……啊?” “怎么了?”它眨了眨眼睛,抬起下巴,“人家偶尔也会和伙伴共享一段美好的回忆啊,这可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能过多打探哦。” 迷迷朝你灿烂一笑:“你说呢?伙伴。” 这个答案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白厄有些茫然地看着你,而你和迷迷对视一眼,迅速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对。” 你把迷迷抱进怀里,从他和门框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白厄慢半拍地转过头,看到你朝他露出笑容。 “是秘密约会。” 他追问的念头卡在了脑子里,直到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良久,他敲了敲额头,让自己回过神。 被迷惑了啊。 “迷迷,真是令人羡慕……” “太厉害了,”走在求知静庭的路上,你忍不住赞叹迷迷的反应迅速,“我完全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回答。” 迷迷小声嘟囔:“因为人家确实想和伙伴一起约会……” “什么?” “没什么啦,”它飘到你的面前,认真道,“伙伴,如果那个方法很危险,你还是要取出灵魂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的。”你的脚步慢了一些,“我知道卡厄斯兰那想要保护我,我也一样。” 你抬起手,抚上长廊上的廊柱。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这里,还有整个翁法罗斯,一如过去轮回中的结局那样,被黑潮吞没。然后……以卡厄斯兰那的传递为结束,也以其为开始,迎来新的轮回。 也是新的一轮煎熬。 “这是觉悟,”你拍了拍迷迷的头,“他们明知自己的未来是什么结局,依然决定前行时,我就决定不会退缩。” 迷迷感受着你手心的温暖,不再言语。 顺着经纬小径离开树庭后,你在永夜覆盖的林间转悠了一阵,可时间一点点流逝,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咦?”迷迷有些奇怪地绕着周围转了一圈,“他没来呢,好奇怪。” 你靠着树干,眯起眼睛:“应该是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他,所以干脆不出现了。” “……哎?”它愕然地看着你,“你怎么知道?” “他很了解我,还有——” 那种被什么人死死注视的感觉,你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能感觉到。 他就在附近。 也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瞒着你,与其铤而走险,还是等那刻夏想出更安全的方法比较好,这也是你原来的想法。 但说实在的,现在的情况和坐以待毙没有区别。 你的灵魂无法被提取,甚至连基本的感知都做不到。可现在,你灵魂中的秘密又非常重要。 你低头,用手指轻轻绞了绞脖颈间的颈环,思索起来。 迷迷抱着耳朵看了看光线昏暗的环境,有些发憷:“那,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可不是什么约会的好地方呢……” 你眸色微动。 “我可以咬你。” 迷迷一愣:“……什么?” 咬谁? 你抬起头,对着周围的黑暗低声道:“你出来的话,我可以咬你。” 迷迷:“……”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面对迷迷难以理解的眼神,你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试试,白厄好像很喜欢我咬他,卡厄斯兰那和白厄本质上是一个人,我以为他也喜欢。” “先不说为什么白厄喜欢你咬他……人家觉得,就算你这么说,卡厄斯兰那可能也不会……” “沙沙——” 话说到一半,你身后的树丛传来沙拉拉的声响。 迷迷神色顿了顿,难以置信地探出头,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内情理之外的高大人影。 迷迷麻木了……居然真的有用? 你转过身:“你果然在。” 卡厄斯兰那停在你五步之遥的位置后就不动了,而且摆出了沉默到底的架势。 好吧……看起来你需要先说服他了。 “我不是因为等不急才剑走偏锋的,也不是觉得伤害自己也没关系,”你摊开手,“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可我的灵魂好像出了点问题,这是不得已。” 卡厄斯兰那微微抬起头:“……问题?” “对,老师提取不到我的灵魂,我们尝试了整整一天,一般来说,可以绘制灵魂图谱的方法我们都试过了,可是——”你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无论怎么做,老师可以看到的依旧是一片空白——就像我没有灵魂一样。” 卡厄斯兰那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他思考了一阵,道:“我可以肯定…你…是有灵魂的。” “问题就在这里,感知不到我的灵魂,后续不会有进展,”你跨过中间五步的间隔,走到他面前,“你不想告诉我的那个方法很重要。” 他低头对上你的眼睛,有些回避地偏过头。你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掰过来。 “你用在了自己身上,那一定很痛苦,所以不肯让我知道,”你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躯体,道,“牺牲在所难免,我不能让你和大家一直以来的付出真的只能当做添火的柴薪。” “卡厄斯兰那,站在我这边,你就要相信我,不要有任何怀疑。” 他闭了闭眼睛。 暗色的光亮在他的手中凝结。 你低下头,看到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 外形好似占星图上记录的,天空尚未完全失控时会出现的新月。 在看到这把武器的瞬间,你的胸口传来怪异的感觉。 迷迷在看清那把武器的全貌后,愣了半晌,喃喃道:“这是……仪式剑。” “仪式剑?” “唔……人家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迷迷有些含糊道,“是祭司主持大型祭祀时会用到的器具。” 卡厄斯兰那把这个拿出来,说明…… 果不其然,他低头看着仪式剑,沉声道:“这就是…你要的关键。” 你有些疑惑:“按迷迷说的,是需要用这把仪式剑主持某种……祭祀?” “……”他沉默半晌,握着仪式剑的手紧了紧,“……不。” 你察觉到他语气的沉闷,意识到了什么。 “是要用它,刺入我的体内?” 他轻轻抽了口气。迷迷睁大眼睛,连忙抱住你的手臂。 你抓住卡厄斯兰那意欲后撤的手臂,从他手里将仪式剑抽了出来。 他原本握得很用力,却在你的注视下,一点点卸了力气。 “伙伴……” 迷迷失声唤了你一声,却见你摇摇头。 “没事的。” 仪式剑握在手中,是微凉光滑的,就像它的形状,带着月色的温度。 卡厄斯兰那当初,就是把它刺进体内,将你的灵魂剥离出来的。 你低下头。 “对不起。” 卡厄斯兰那怔了怔。 “我给你的那块灵魂碎片,好像让你承受了不少痛苦,”你抿了抿唇,“我是不是不该给你?” 他摇头。 “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仪式剑穿透肉体的痛苦,是他每一次轮回的必经之痛。 他早已习惯,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 “那么,你也不用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愧疚,”你把仪式剑举起来,调转方向,“就当是我还你的。” 月牙形状的剑刃对准自己的胸口,你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仪式剑刺向胸口。 卡厄斯兰那的瞳孔微微一缩,迷迷忍不住失声惊呼:“等等——” “咻——” 在命运重渊的角落,曾经光明宏伟的祭台陷入永夜和人们遗忘的角落。 但岁月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翁法罗斯,漠视一切,夺走一切,拘束一切。 泰坦在长久寂寞与等待的消磨中,于沉睡中等待光明的重临。 迷雾中模糊的光影好似被噩梦惊扰,开始不断颤抖。 “母亲……” 它像孩童那般呓语。 眼前的场景有些怪诞。 你的胸口里探出几根丝绸般的触手,散发着黑红色的不详气息,紧紧缠绕在仪式剑上,不让距离你身体还有一指的剑刃再靠近一步。 啊啊,果然呐。 你挪开仪式剑,抓住试图重新缩回你体内的触手,用力一扯,一团圆圆的,像是泡沫一般半透明的生物从你的体内抽离而出。 有什么东西,阻隔着你的灵魂。 你将它提到眼前。 它摆动着触手,开始缓缓缠绕住你的手臂,这种冰凉的触感迅速让你想起了它的身份——它是突兀地出现在留影石机里那张照片中的生物。 那张照片在他人眼中空无一物,可你却能看到其中的内容。 你也曾尝试过将照片删除,但你没能做到。 无论是缇宝,阿格莱雅,还是那刻夏,或是山羊学派的学者,都不曾听闻过你描述的生物。 而现在,这只生物就在你的眼前。 “啊……”迷迷看清它全貌的瞬间,立刻道,“伙伴!离它远一点!” 它大喊的同时冲了过来,扑到你的怀里,素来软乎乎的身体此刻爆发出不小的力量,将你撞得后退几步,松开了手。 忆灵在空中翻了几圈,刚刚稳住身形,一把利刃对准了它,卡厄斯兰那挡在你的身前,手里的剑锋闪烁着寒光。 他眯起眼睛,端详着眼前的生物,冷冷道:“你…是谁?” 你把迷迷抱住:“你认识它?” “不…是全然陌生的气息,”卡厄斯兰那眼神越发尖锐,“你藏匿于她体内…有何目的?” “人家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它就藏在你的体内。”迷迷紧紧靠着你,“真是神秘的舍友呢,但未经同意就进入伙伴的身体,实在是太失礼了。” “可以进入伙伴身体的忆灵,只有人家一个。” 眼前的忆灵像是在水中游动一般漂浮过来,它面对卡厄斯兰那的剑刃毫无畏惧,径直飘到剑尖前。 “呵呵……” 悦耳空灵的笑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你一怔。 “被发现了呀,真厉害♭。” 忆灵的吹弹可破伞状体轻轻晃动,像是在……笑。 “你把我忘记了,也是呢,毕竟,你的一半灵魂,记忆,感情……” 它慢吞吞的模样骤变,眨眼间就穿过卡厄斯兰那的阻拦,停在你的眼前。 “都是由我带走的哦。” 迷迷睁大眼睛,卡厄斯兰那迅速转过身,手里的长剑作势就要朝眼前的忆灵砍去。 “等等。” 剑锋停在了半空中,你朝他摇摇头,抚摸着迷迷微微竖起的毛发。 “来古士自以为抹除掉的那一半灵魂,包括我的记忆,还有感情,是被你带走了。” 卡厄斯兰那神色一滞。 灵魂的部分,你猜对了,但记忆和情感的缺失,你以为是你融合了黑潮的缘故,原来也是眼前之人的手笔吗? 你抬眸看它:“这是你的忆灵,那你是谁?” “嘻嘻,好认真呀,”它的触手带着几分眷恋地抚摸着你的脸颊,“失去了记忆和情感,似乎让你变得更冷静了,不过和以前别无二致,真令人怀念……” “长夜月,你是这么称呼我的。”它绕到你的身后,半透明的身体贴住你的耳朵,像是在耳语,“因为我出现在你眼前时,正好在翁法罗斯历法中的长夜月。” “……我们认识?” “呵呵……”触手缓缓包裹着你的肩膀,攀附在你的身上,迷迷莫名有种危机感,死死抓着你的胳膊,“当然,在主动让你看见之前,我已经看了你很久很久。” “亲爱的,我会出现在这里,是被你吸引来的♭。” 嗯……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啊,就从她还不是长夜月的时候开始。 那时的她,还在被忆庭的忆者围追堵截,于无尽的流亡与杀戮中穿梭,她感受到深深的厌倦。 她想摆脱一切,获得自由。 可她该怎么做呢? 在她得到答案之前,她在无垠的宇宙中,捕捉到了一缕特殊的记忆。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记忆。 久违的好奇和兴趣驱使她顺着记忆的气息,看到了这个被掩埋在涟漪之下,酝酿着毁灭阴谋的世界。 同时,她也看到了那缕记忆的主人。 一个——突兀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无名客。 和那些被忆者引导误闯这个世界的人不同,你似乎……被这个世界无声无息地接纳了。 你的记忆没有被修改,你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这里却给了你一个身份,让你融进其中。 真奇怪。她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世界拥有特殊的屏障,阻隔他人的进入,包括那些对世界记忆虎视眈眈的窃忆者。 不过,那一缕记忆,似乎是进入这个世界的通行证,依附于其中,她穿过了包裹着世界的混沌物质,摆脱了那些紧追不舍的追捕者,来到了无名客身边。 无人察觉到这件事,包括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你。 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种种原因的引导下,她选择跟在你的身边。 没有忆庭的纠缠,没有过往的黑暗。 看到你拂过金色的麦田,于火海中奔跑,停留于一座圣城。 看到你穿过幽暗的密林,途径一片充斥战吼的沙场,走到灿烂的花海。 你的目光带领她的视线,看向那些过去被无尽的追捕蒙蔽,或是被她忽视,无暇顾及的风景。 是她向往的,另一个世界。 以你的记忆为媒介,她踏入了一片……虚假的光明中。 是的,虚假。 这个世界的本质,她比你先一步看透。 这里注定会成为宇宙的灾难,而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当消失在毁灭的演算之中。 可你仍旧孜孜不倦,寻求新的结局。 她旁观你的每一次选择,见证你的脚步。 真是拼命。 那些注定会逝去的人在你面前一个个消逝时,你的神色越来越沉重。 ……她不喜欢你这样,大约是看得太久了,她的心情总是被你影响。 你笑的时候她也会愉悦,你沉默的时候,她的心里也会发闷。 也是,沉浸观赏一场戏剧难免会这样,但等到故事的结局注定,她就该合上这本书,离开这里。 你只是一个戏中人。而她是观赏者。 她喜欢这个故事的主角。 但也仅此而已。 如有必要,也许她可以动用点手段,将你保留下来,藏在她的记忆里,就像收藏品那样。 直到——你用阿那克萨戈拉斯传授的方法,打碎了自己的灵魂。 你太特殊了,她早该知道。 翁法罗斯的屏障,居然因为你破碎的灵魂以及其中逸散的记忆,出现了裂缝。 你的记忆,对她有吸引力,对其他忆者同样如此。 那些窃忆者就像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她们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甚至于,她们对你记忆的趋之若鹜,超出了对这个世界的执着。 看到那些窃忆者对你伸出手,而她为此感到愤怒的时候,她意识到——她再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她的第一次现身,是为了撕碎那些窃忆者的罗网。你的记忆是一块难得的净土,她厌恶一切试图染指你的存在。尤其是忆者。 可你还是被发现了。 被这个世界的监管者,那个自称来古士的智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无法理解你自取灭亡的行径。 “这是一场实验,”你看着蔓延的黑潮,眸色闪动,“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的灵魂不会被黑潮影响,我可以从中介入,改变这里的结局。” “以一个怪物的身份?”她挑眉,“你想控制黑潮,让这里免于被吞噬的结局?” “这的确是我的想法,”顿了顿,你竖起手指,“但只是其中之一。” “……嗯哼?” “我的对手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你叹了口气,“只有一个方案,我会输得很惨。” “所以,你保留一半灵魂,给自己一点余地。” “余地……”你呐呐重复了这两个字,摇头,“不是。” “那是……另一场博弈。” “长夜月,你能帮我吗?” 柔软的口腕和纤细的触手彼此交缠,变化,一双手臂从背后伸出,抱住了你的肩膀。 紧贴在身后的温度如同深渊的寒潭。 女孩小巧的下巴抵在你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本该在更合适的时机说的,但是……好久不见,亲爱的。” 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时间了。” 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数不尽的红色忆灵从周边涌出。 “呜哇……!” 一只忆灵缠住了迷迷的手脚,把它从你怀里拖了出去。 卡厄斯兰那立刻伸出手,想把你从长夜月的桎梏中拉出来,可密密麻麻的忆灵拦在你们中间,他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墙壁阻挡。 虽然气势惊人,但你没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恶意。 你握紧手里的仪式剑,朝他轻声道:“不要紧,卡厄斯兰那。” “一会儿见。”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只是伸出手撑起黑袍,接住被忆灵抛来的迷迷。 “你看看你,”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你的下巴,“就算什么都不懂,你还是和当初一样,把这些人的心栓的牢牢的。” “这么说的话,”你侧过头看她,“你不也一样吗?” 女孩悠然自得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缝。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什么都不懂,还是故意的。”她轻哼一声,又像是妥协一般,轻吻你的侧脸,“好吧,就算你说对了。” “也正因如此,如果接下来你不能说服我,那么……” “这可就是你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忆灵将你们包裹,你白色的裙角在风中飘动,消弥在漆黑的夜色。 迷迷竖起耳朵,周遭一片寂静——你真的被带走了。 “她刚刚说,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迷迷不安地到处打转,“伙伴的气息不见了……我和她的联系,被那位小姐切断了,怎么办?”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落在有些失去冷静的迷迷身上,沉默半晌,只是站在它的旁边。 “等。” “但是……” 他闭上眼睛,你形体消散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她说…一会儿见。”卡厄斯兰那这时忽然沉静下来,他掀起黑袍的一角,盖在迷迷身上,“等吧…我们一起。” 在你重新出现在他眼前,履行了那个看似不可能,甚至几乎被他当做支撑自己重复轮回的慰藉,听起来天方夜谭的诺言时,他就明白。 你不会食言。 而他会义无反顾地相信你。 迷迷看着他镇静的侧颜,和与神色截然不同,略显紧绷的手臂,缓缓松开爪子,用黑袍将自己包裹。 卡厄斯兰那身上的气息,裹挟着蔺草,飞沙还有烈日的味道,以及被他深埋在记忆深处,属于你的记忆残留的痕迹。 这点残余让它躁动不安的心境稍觉安稳,它安静地待在卡厄斯兰那身边。 忆灵形成的红色浪潮缓缓褪去,周围的景象变得异常熟悉。 是命运重渊的觐神狭室。 与你以往来访的情况相比,今天的欧洛尼斯安静得有些异常,像是对你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深陷梦乡。 啪啦—— 随着一声布料被撑开的声音,长夜月举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伞下描绘着美丽又诡异,略显狰狞的图案,像是在血海中开出的鲜花。 “现在,我要好好想想,”她凑近你,雨伞的遮盖下,她的脸陷入暗处,“该怎么和你好好算账呢?” “算账?” “别装傻,”她垂下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你手里的仪式剑上,“你刚刚打算做什么?” 你将仪式剑背在身后:“做我该做的事而已。倒是你,我无法感应到自己的灵魂,是你做的吧,为什么?” “当然是阻止你了。这也是我该做的事。” 她轻笑一声,抬起手,那把仪式剑赫然出现在她手中。你一顿,拿剑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 长夜月摆弄着仪式剑,眸色越来越沉。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还是这么胡来。”她叹了口气,“放弃吧,亲爱的,你已经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太多。以我目前看到的一切来判断,翁法罗斯……已经不值得你再做出牺牲了。” 她的声音不复刚刚的轻飘,有些沉重。 你看向迷雾中的欧洛尼斯,后知后觉道:“你……就是欧洛尼斯口中的母亲?” 欧洛尼斯说过,那位母亲的到来,是在你和它初遇之时,她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你的身体中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切断了你和灵魂间的感应。 “那是对记忆行者的统称,就像它将记忆的星神称作天父一样。”她围着你慢慢踱步,“我啊,自分别开始,就将自己藏在永夜之帷中,等着你再度出现,然后——” “及时止损♭。” 忆灵纷纷围绕过来,你试图后退,却被她抵住了背。 “别害怕,我保证,这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你会像欧洛尼斯那样,陷入沉睡,再睁眼,我会带着你离开翁法罗斯。” 你一怔,银滩迅速在脚下蔓延开来,震退了围堵上来的忆灵。 “真是的,”长夜月后退几步,“别这么滥用自己的能力啊。你现在的灵魂可不如以前坚强。” “你从刚刚就在自顾自地说话,可我不打算离开翁法罗斯,”你朝她伸出手,“请把仪式剑还给我。” “就算我说了很多,可你不也什么都没听吗?”长夜月晃了晃仪式剑,“我是认真的,不要再试图拯救这里了。” 银滩中的白花轻轻摇晃,与她岿然不动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你注视着她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我被你带走的那一半灵魂,在哪儿?” 长夜月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收紧。 你观察到她的反应:“不见了吗?” “……比那个更糟糕,”长夜月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为了保住你的那一半灵魂,以及其中包裹着的,你所有的感情与记忆,我骗过了那个管理员,也骗过了另外两个人,让他们相信,你的一半灵魂被抹除了。” 你有些讶异:“好厉害。” 来古士对翁法罗斯的掌控几近无所不能的神明,但长夜月却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长夜月:“……” “咳,”她压了压上扬的唇角,“总之,我做到了,接下来,就是按照你说的,将你的一部分,送进翁法罗斯的最深处。” “……我说的?” “没错,”她抬眸看向你,“但我很后悔。” 长夜月抬脚踏进了银滩,一步步走到你跟前,重复道:“我很后悔,听了你的话。” “你的灵魂,记忆,感情,就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点回声都没有。”她摊开手,让仪式剑落在银滩上,“你孤注一掷的结果,就是被主宰记忆的神明辜负,吞噬,榨干,直到现在,祂还觊觎着你剩下的灵魂,或者说,是其中承载的记忆,向你投来瞥视。”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心里忽然涌起难平的怒火,“就这样被这个世界的核心吞没,什么都没留下。” “我让你的灵魂躲过来古士的抹除,却又由你亲手葬送在了翁法罗斯。” “我怎么可能放任你继续呢?亲爱的。” 雨伞缓缓飘落在地,她的手抚上你的脸颊。 “和我一起离开吧,别再越陷越深了。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还要残忍可怕。” 长夜月的手凉凉的,和那些忆灵的触感十分类似,凉意渗透过皮肤,穿过骨髓,直达心脏。 她的意思是,你的另一半灵魂,被翁法罗斯的核心吞噬吸收掉了。 你拜托她,骗过了所有人,带走你的余下的全部,抵达翁法罗斯的核心,却…… 长夜月的话语蕴含的信息量非常大,你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消化。 她也不着急,就这样站在你面前,但没过多久,她道:“把你的力量收回去吧,这么敞着,消耗可不小。” 闻言,你神色微动,将银滩收回,问道:“我们以前的关系很好吗?” 长夜月用“不然呢”这种反问的表情看着你。 如果关系不好,她也不会停在这里等你这么久,你当初也不会将灵魂托付于她。 所以说…… 你俯下身,将仪式剑和那把黑色的雨伞捡起来。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将伞递给她,“但我不能走。” “我也没指望你会听我的,毕竟,你可是小黑曜石,嗯……这个称呼的确很适合你,”她接过雨伞,眼底的温度褪去了一些,“外表美丽,却犟得不行。” “对你,我也许该强硬一点。” “可你还是和我说了很多,”你走上前,“你可以强硬,但你没有这么做,即便你认定当初的我做过错误的决定,还是给我说服你的机会。” “不愿让我继续,却停留在我的身体里看了这么久。” “你其实很喜欢吧?喜欢我为你带来的故事。” 长夜月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黑曜石……非常美丽,也拥有一定的硬度。 但它并不坚硬,甚至有些脆弱。 如果被剧烈磕碰,是会破碎的。 “那么,”她手里的雨伞化作光点消散,“你要怎么说服我?” “很简单,”你笃定道,“我的灵魂还在。” “我也曾这么相信过,”长夜月抱起手臂,“但我找了很久,很久,即便再不甘心,我也只能承认,你的灵魂消失了。” “如果没有成为铁墓的一部分,就是被奉献给了浮黎——” “不,”你摇摇头,“不会的。” “我虽然忘记了曾经的事,但我可以确定的是——” “首先,我绝不会背叛我自己,其次,我不可能让你亲手将我的灵魂送进深渊。” 长夜月微微一怔。 “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算什么都不做,让来古士将我的灵魂抹除,或是将所有灵魂投入黑潮,甚至拜托你将我带到这里的核心,由我自己将灵魂投进翁法罗斯,我也不会让你承担这种结果。” “因为我们的关系很好,我不想让你痛苦。” “我确信,当初的我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做出这个决定。” 长夜月指尖颤动了一下:“谁知道呢?万一你……” 你摇头:“我不会。” 她沉默不语。 “来古士说,在我于黑潮中游荡时,铁墓刻意隐藏了我的痕迹,”你看向沉睡的欧洛尼斯,“但我觉得,帮助我隐藏踪迹的,是别的存在。” 长夜月的眼神一动。 “我的付出没有被辜负,我当初相信的也不会是星神。” 你握住她的手。 “在你将我的灵魂带到这个世界的最深处那一刻开始,翁法罗斯,就已经与我的灵魂同频共振。” 你露出笑容。 “谢谢你当初愿意帮我,也谢谢你为了我着想。” “请你……看在这个世界有我灵魂的份上,再耐心等一等,好吗?” 长夜月看见了你眼底的光亮。 那不是黑潮造物该有的眼神。 是无名客的目光。 是…… “没办法,”记忆里,你无奈地朝她笑道,“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长夜月看着你,缓缓开口 “你爱他们吗?” 同样的地方,同一个问题。 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你的故事,被你吸引。 同理—— 无名客笑容不变。 黑潮造物握紧仪式剑,轻轻点头。 “是的,我爱他们。” 纵然灵魂已经破碎,可光芒依旧存在。 作者有话说 好耶!长夜月登场! 解释一下,这个时候三月七还没有诞生,被冰封在六相冰中漂流。 利用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的特点,我做出情节上的改动。 嗯……所以丹恒也会出场的哦 阿格莱雅不能为我们裁制衣服的遗憾,会被弥补的。(挖坑) 风堇给我们做服饰时,率先想到的是经纬小径的故事——墨涅塔求见瑟希斯时,会穿上白纱织的长裙,经线和纬线落在地上,形成小径(所以就做白纱裙啦) 长夜月对我们的感情,就是无意间打开了一本名字很有意思的书,看里面的故事,被其中的主角吸引(就像我们玩崩铁,为翁法罗斯的故事产生的爱恨一样) 她会帮翁法罗斯,算是爱屋及乌 她深知这个世界不过是数据构成,和来古士的想法差不多,没把这个世界当做真实的(虽然也的确不是)但在她知道我们的灵魂没有消失,而是融进这个世界的核心之后,意义就不同了 在第十八章中,我们说要骗过来古士这个神礼观众,就是这么一回事。(让来古士以为抹除了我们的存在,其实是被长夜月带走了,众人的记忆皆有不同程度的篡改) 在长夜月看来,我们是很神奇的。她带走了我们的记忆与感情,但她在我们的体内时,发现我们即便不懂,仍旧有爱人的意识和能力 互动环节—— 仪式剑为什么会对我们的灵魂有反应呢——? 至于为什么选择无名客称呼我们而非更易代入的开拓者 无名泰坦大墓 Nameless Face 何者 Nameless 无名的 彩蛋是比较有活人气息的我们,和长夜月的一点小趣事。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づ ̄3 ̄)づ╭❤~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三)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根石之间的实验台旁,那刻夏将剩下的半瓶气泡山葵醋一饮而尽,凉意和气泡在味蕾上产生的刺激让他的视线清晰些许。 他透过已然空了的玻璃瓶,看向一枚被安置在软布上,流光溢彩的碎片。 碎片被一个复杂的阵法严严实实地保护着,深色的保护罩上流动着复杂的文字, 彰显这个阵法的严密,即便如此,那刻夏仍觉得远远不够。 这枚碎片,是他的学生灵魂的一部分。 在灵魂的研究上,苦于提取不到你的灵魂,你们的进程停滞已久,可就在不久前,你忽然再次敲开根石之间的门,将这枚碎片交给他。 碎片的大小微乎其微,可光芒却出乎意料的夺目,而且重量并不轻。 且在看清碎片的那一瞬,那刻夏眼罩下的那块空洞像是燃起了一团烈火,灼热难耐。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 那刻夏抓住你的手臂,把你拉进根石之间,他轻车熟路地封上门,转身皱起眉头:“你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严肃,你本以为有了灵魂碎片,他应该如释重负才对。 “我……” 还没等你说话,他抓住你的肩膀,开始左右检查起来。 没有外伤,精神稳定,没有严重的力量损耗,也没有炼金术法的残留…… 那刻夏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看来这枚碎片的获取方式还算安全。 “请放心,老师。”你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我没事。” “正因如此,这枚碎片的来历更值得人深思,”那刻夏抱起手臂,“距离我让你回去休息到现在你回来,还不到一天,虽然我早有预料你不会安分待着,但是……” “你对你的灵魂做了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还真是冤枉了你。 让你的灵魂无法被提取,甚至存在都被掩藏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长夜月。 而现在,你的灵魂可以被顺利取出,也是因为长夜月。 回到几个小时前的命运重渊,面对你的请求,长夜月没有直接表态,但你多少可以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这是好事。 她可以在来古士的眼皮子底下修改记忆,还可以深入到这个世界的核心,如果她执意阻止你,以你现在的能力,大概无法反抗她。 “你可不要高兴太早,”她别过头,避开你庆幸的眼神,“我还没说要帮你呢。” “但你也不打算阻止我不是吗?”你读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道,“这样就够了。” 长夜月没有说话,她微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的目光变得模糊,但你仍然从中看出了一点不太情愿的妥协。 “可以告诉我,”你偏头凑到她跟前,“怎么才能取出我的灵魂?” 她红色的瞳眸颤动了一下:“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知道?” “我的灵魂无法被提取,是因为你在我体内做了什么吧,”你试图看清她眼底的神色,“但现在,我需要知道当初的我所计划的全部,而灵魂是我唯一可以接触过往记忆的媒介。” 长夜月挑了挑眉,虽然不明显,但你刻意放轻的声音里,是若有若无的恳切。 她承认,你这样的语气的确让她产生了些许动摇,但…… “很遗憾,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手指抵住你的下巴,“你说得没错,你的灵魂是我隔绝的,只要让你的灵魂被忘却的气息包裹,什么人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不论是你,还是那个管理者。” “一直以来,我藏在永夜之帷的黑暗中,等待你沉入黑潮的那一半灵魂出现。”她卷起你的一缕头发,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本来我已经快要不耐烦了呢……” 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眼前的女孩神色不变,但你仿佛可以看见她因为等待而日益加重的戾气顺着她的手,缠向你的四肢。 “如果我没出现,你准备怎么做?” “嗯,这个问题我喜欢,”她扬起唇角,眼底却无一丝一毫的笑意,“大概,是让这里的世界被忘却吞噬,变成一片空白,而我将从中挖出属于你的部分,带着你离开。” 你听了她的回答,没有说话。 长夜月摩挲你头发的手松了松。 吓到你了吗? “我知道了,”你煞有介事地点头,“那我一定会在那之前出现在你眼前的。” “……” 该说你一板一眼,还是认真得可爱呢…… “你是在我出现在欧洛尼斯面前时,进入到我的体内,对吧?” 长夜月不置可否,其实在那之前,她就知道你还活着,自你第一次来到命运重渊,她察觉到你的气息,但她不能轻举妄动。你能活动至此,说明来古士还没发觉你的存在,她若一时不察…… 好不容易才才等到的人,恐怕又要被弄到不知哪里去了。 至于后面,便是你被那只粉色忆灵引导至觐神狭间,更巧合的是,在那一刻,「浮黎」的视线将你与翁法罗斯紧密联系在一起,她也趁着那道目光产生的能量波动,让「长夜」悄无声息地进入你的体内。 “无论是利用元老院对付你,还是试图改变你的想法,都证明,他目前对你无可奈何,但你也知道,这种现状是暂时的。”她点了点脚尖,将双手背到身后,“而灵魂,是最重要的关键。” “只要他察觉不到你的灵魂,就影响不了你的存在,无论世界怎么折腾,你都是安全的。” 这也是来古士即便已经认定你为这场实验的阻碍,却没有像最初那般将你的存在抹除。 除了你的灵魂与黑潮融合,清理起来有些难度,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现在察觉不到你灵魂的存在。 嗯…… 所以才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试图让你也成为铁墓的一部分。 长夜月的此番做法,的确是为了你好,但你却想到一个问题。 现在隐藏你存在的人,是长夜月,但她是遇到你之后才着手安排,那之前帮你隐藏踪迹,甚至影响到铁墓的,又是…… 不,在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你现在要做的,是说服长夜月解开这个对你灵魂的隔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行哦。”她抵住你的唇,提前一步堵住了你的请求,“我不能再让你对自己的灵魂胡作非为。” 无论是将其打碎,投入翁法罗斯的核心或是黑潮,还是想把灵魂交到别人手中研究,在长夜月看来,都与自杀无异。 “更何况,一旦灵魂的存在被管理者发现,你迄今为止努力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这个世界的秘密庞大且可怕,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而她眼睁睁看着你泥足深陷却毫不动摇,任凭那些从黑暗中伸出的影子将你拉入其中。 在她看来,这里就像长期见不到光芒的深渊,而你的出现就像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微光。 他们万般珍惜的同时,不可避免的—— 他们会想留住你。 就像她一样。 不同的是,他们做到了,但她失败了。 长夜月有些烦躁。 “我知道这很冒险,可从过去到现在,我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一场冒险,”你握住她的手,“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带着大家走向真正的再创世。” “这才是我迄今为止努力的目的。” 长夜月垂下视线,却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反过来,让手指钻进你的指缝,扣住你的手心。 “那你呢?”她用冷漠的口吻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怎么样?” 你爱着这里的人们,这个世界,你的那颗心,还有没有位置,装下一个自己? 装下……你过去承诺过的事? 就在她眼底的温度越来越低时,她听到你认真道:“现在的我的确不知道,但我以前一定和你说过。” “你知道,对吗?” 长夜月抬起头,撞进你的眸中。 她沉默片刻,兀自开口:“……你说,等到这里的一切尘埃落定,你会和我一起去旅行。” 你点点头:“那么,我会为了这件事努力的。” “我没想过牺牲谁, 包括我自己,只是我要做很多危险的事,但这不意味着我不想活下去。”你将她的手按在胸口,“我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死去也无所谓,因为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应该说——” “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所以我不会死。” 这是构筑人类灵魂的三个元素中的其中一种,名为渴望。 长夜月的嘴唇动了动,自嘲一笑:“你还会履行诺言吗?” “会的,因为我答应过你,我终会想起一切,”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那之前,你帮我记着。”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在骗你吗?” “不怕。” 她闭上眼睛,肩膀小幅度地一起一伏。 有什么办法呢?对上你的眼睛,除了妥协,她别无他法。 “我果然……算了。” 她叹息一声。 “过去,你也是这样固执,我不明白,这个世界对你究竟有什么意义,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去拯救。”她的手掌在你的心口处按了按,“你知道,你是怎么说的吗?” 长夜月的问题抛得突然,你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茫然。 说起来,确实有一点奇怪。 其实,在结识黄金裔以前,尚未接触过人类的黑潮造物,就已经做出了与众不同的行为。 在黑潮造成的废墟中不断翻找,从中挖出幸存者或是还未被转化成怪物的遇难者。 在来到奥赫玛之后没多久,你便做出拯救翁法罗斯的决定,中间甚至没有思考和犹豫的过程,就算缇宝和阿格莱雅都曾猜测你会加入逐火之旅,但你行动的速度依旧快得出乎他们意料。 你低头看向长夜月按着你心口的手,曾几何时,那里屡次传来你无法理解的不适,你试探道:“……因为我喜欢这里?” “这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长夜月笑了笑,指尖点了一下你的心脏,“但你说,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 “你是一位行走在「开拓」命途之上的无名客。” 这句话的语气稀松平常,长夜月只是将记忆中的你说出的话重复一遍,可声音传入耳朵的那一刻,你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迷雾在一瞬间尽数消散,混沌迷离的前路变得无比清晰。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可当你试图顺着这缕突如其来的清明追寻下去时,下一刻,心中的异样又消失不见了。 就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开拓」命途…… 和「智识」「记忆」「毁灭」一样的名词,是宇宙的命途。 是你……至今仍在行走的道路。 还没等你从中琢磨出什么,你听到长夜月认真道:“我会撤回对你灵魂的保护,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有些事,我必须提醒你。” “你的灵魂——” 「长夜」摆动着自己的触手,在你的身侧游动。 这是长夜月留在你身边的锚点,为了不被来古士发现,她不能随意活动,只能隐藏在永夜之帷中,这只忆灵是你们之间的联结。 你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长夜月的话,直到长夜用自己柔软的伞状体碰了碰你的脸颊,你才回过神。 无名客……这个身份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你现在无从得知,但它既然能成为你在翁法罗斯行走至今的理由,这个称呼背后的意义,一定很特殊。 总之,现在还是赶紧回去吧,迷迷和卡厄斯兰那还在等你。 你正打算让长夜撕开空间上的裂缝将你送回去,在寂静的命运重渊,隐约响起一个喑哑绝望的吼叫,吸引了你的注意。 “■■■■■!拉达曼!你竟敢算计我!”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神殿中碰撞,回荡,最终归于寂静。 你反手把长夜塞进胸口,刚刚那个声音你没听过,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但拉达曼这个名字,你是知道的。 他是生命花园的园丁,你在那里工作时,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波瑟芬妮迈动着沉重的双腿,在地形崎岖的神殿通路中不断逃窜,在她的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泰坦眷属。 她的身上已经受了伤,斑驳的血迹沾染在她的衣袍上,眼见眷属的刀剑越来越近,她咬着牙,仍旧不断往前奔逃。 “唔!” 伤痛让她的视野模糊,疲惫使她的注意力分散,她一时不察,被倒塌后横亘在路上的石柱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波瑟芬妮试图重新站起,可她的腿上又遭重创,彻底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她回过头,泪眼中倒映着天谴猎手举起的弓箭。 完了……她死死抿住嘴唇, 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个佝偻的身影。 听说她要跟着探险队出城,她的母亲握着她的手,担心不已。她心有不舍,但她很清楚,她已经被人盯上了,如果不出城,不只是她,她的母亲也有危险。 她的母亲,德墨忒尔还在云石市集的果蔬店前,等着她回去。 母亲…… 可她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 “咯啦——” 倒是石块碎裂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波瑟芬妮睁开眼,看到一把锋利的长剑在空中划过,耀眼的银光刺破永夜的昏暗。 执剑的人挡在她的前方,挥剑将天谴猎手射出的箭矢砍断。 随后,那人冲向泰坦眷属形成的包围圈中。 明明身形比那些眷属矮小,可动作却不见丝毫犹豫和畏缩。 泰坦眷属的身体被剑锋劈碎,化作一摊摊碎石。 意料之外的死里逃生让波瑟芬妮有些恍惚,她甚至觉得这只是她死前臆想出的幻觉。 可直到那个人影将长剑收起,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半蹲下来,波瑟芬妮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她睁大眼睛,愕然道:“你……你是,卡莉斯塔?” “波瑟芬妮。” 你也记得她,和拉达曼一样,她也是生命花园的园丁。 你的目光落在她不断渗血的膝盖和肩膀,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啊……” 波瑟芬妮刚想说不要紧,就见你从身上取出纱布,给她包扎伤口。 除了跟着那刻夏学习课程内容,风堇身为助教,也教了你许多,怎么给伤口止血,怎么包扎,怎么分辨有毒的动植物等等。 因为你总是受伤,她不但教得细致,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巧的医疗包。 “总会派上用场的,所以一定要带上哦。” 风堇神情严肃地摇晃着手指。 真厉害,她说对了。 波瑟芬妮愣愣地看着你,直到你将她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脱离了危险,竟是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你收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看她双手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不由得无措。 “你还好吗?” 波瑟芬妮没有回答,只是哭,好在,没过一会儿,她又擦干眼泪,朝你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卡莉斯塔,真的很感谢。” “不客气。” 见她停止哭泣,你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朝她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你环顾四周, 准备离开,“我刚刚听到还有一个人也在这里,他可能和你一样被泰坦眷属袭击了。” 波瑟芬妮愣了愣,脸色一白,抓紧了自己衣袍的一角:“……” 注意到她的异常,你回过头看她:“这附近的泰坦眷属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我速度很快,马上就回来,你别害怕。” 她抬头,对上你的目光,咬了咬牙,低声道:“不,不是的……” “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应该是……我的丈夫,哈德斯。” 你歪了歪头,有点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救她的丈夫,她却有些……害怕? 波瑟芬妮深吸一口气:“是我,是我把泰坦眷属引过来的。” 近段时间,探险队的物资频频出错,总是会有劣质品以次充好,轻则给探险队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重则甚至让有些探险队的成员险些丧命。 波瑟芬妮暗中调查,发现这其中有同为园丁的拉达曼做的手脚。 她掌握到了证据,而拉达曼也察觉到了这点。 为了自保,她来到城外避难,不曾想,自己的丈夫哈德斯居然和拉达曼是一丘之貉。 她被哈德斯威胁,因此不得不剑走偏锋,将泰坦眷属吸引过来,以助自己脱身。 哈德斯的腹部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地上破损的卷轴。 那个可以向队友发出信号的卷轴「艾格勒之光」,居然也是次品货,和他过去偷偷在探险队中替换的次品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他躺在地上,捂住伤口疼得嗬嗬抽气,尽管已经没了力气,嘴里还在不断咒骂两个名字。 一个是那个坑他的拉达曼,另一个,则是那个该死的…… 该死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出幻觉了,这个正在被他诅咒的名字,他的妻子,波瑟芬妮,居然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哈德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她怎么可能在泰坦眷属的袭击中全身而退。随后心里涌起一阵狂喜,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抓住她的脚踝。 “……救……救我……” “波瑟芬妮……好姑娘,求你……” “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男人的声音如同苟延残喘的野兽发出的呼哧声,虚弱又无力。 但她没忘记,眼前的人是如何威胁她,如何和别人一起算计她,甚至想要她的命。 波瑟芬妮冷冷的目光就像一柄利剑,将哈德斯的侥幸尽数击碎。 她缓慢但坚定地后退几步,挣脱他的手,俯身将脚踝上沾染的鲜血擦干净。 波瑟芬妮看着哈德斯绝望的脸,声音又轻又缓,就像他们过去一起度过的无数日夜中,她满怀爱意,在哈德斯耳边轻语时一样。 “这是你应得的,哈德斯。” 她转过身,衣摆扬起,抖落下灰尘。 你本想着带波瑟芬妮回城,但她表示,自己是跟着探险队出来的,只需要把她送到探险队的营地附近就可以了。 “你到这里来,也是有自己的秘密吧。”她笑了一下,“你救了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也很厉害,”你伸出手扶着她的身体,“利用泰坦眷属让自己脱身,这很需要勇气。” “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波瑟芬妮苦笑着,“意识到哈德斯居然也和拉达曼勾结时,我真的很绝望,但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想活下去,我一定要活着。” “我母亲还在等我。” “你的母亲?” “哎,你应该见过,云石市集有一家果蔬店,就在云石餐厅旁边,我母亲德墨忒尔是那家店的持有者。”波瑟芬妮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母亲和你的祖母关系很好,你的祖母经常过来买她的水果,她常说,她的孙女喜欢……” 你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滞。 她侧头看着你恍然的神情,忽然噤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哪,她是白痴吗?! “我,我很抱歉——” “太好了。” 波瑟芬妮惊讶地看着你,没理解你这句话的意思。 你侧过头,露出笑容。 “你的母亲可以等到你平安无事地回去了。” 你好像可以理解,过去的自己究竟持有什么样的想法了。 弥补遗憾……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迷迷在卡厄斯兰那的黑袍下握紧自己的爪子,与你失去联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不安都在逐步累积。 那个身边环绕着黑色忆灵的小姐,对你应该是没有恶意的,不然也不会在你意欲用仪式剑刺入身体时阻止你。 但它可以感觉到,她对除了你以外的事物并不在乎,甚至……还带着排斥和反感。 她毫不掩饰想带你离开翁法罗斯的意图。 如果……你真的被她带走…… 迷迷愣了愣,原本因为焦躁而晃动的尾巴忽然僵在半空,而后缓缓垂下。 它差点忘了。 你可能……原本就不属于翁法罗斯。 按照那刻夏的猜测,你这样的存在,极有可能来自天外。 无名客,无名客,是啊,答案其实很明显……顾名思义,你是无名的天外来客。 你被卷入名为翁法罗斯的命运漩涡,为了这里的大家,你踏入轮回,打碎灵魂,变成黑潮造物,失去了记忆与感情…… 你承受了太多太多……你本不该承担的痛苦。 离开这里,你可以摆脱无尽的轮回,深渊般的苦痛。 你本可以在暖阳中奔跑,而不是在黑潮中游荡。 迷迷粉色的毛发在黑袍的遮蔽下,显出灰扑扑的黯淡。 “卡厄斯兰那,”迷迷抬起头,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光芒,“如果伙伴真的离开翁法罗斯……” 卡厄斯兰那闻言,先是沉默一瞬,紧接着语气有些生硬:“她不会。” “……我只是在想,这样的话,对她会不会更好?”它忍不住从黑袍下钻出来,飘到他跟前,“如果她能够离开,她也就……不用痛苦了。” 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去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只剩哑然。 他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的出现,于哀丽秘榭,于他,更像一场不期而遇的偶然。 在那片被欧洛尼斯的帷幕笼罩的世外桃源中,平凡与安宁是哀丽秘榭的底色。 这里的人过着一成不变,心满意足的生活,对外界一无所知。 年轻的少年心中,难免会对外界产生好奇与向往。 你的出现,填补了这份向外的探索。 在一个与过去别无二致的清晨,他于一望无垠的,逐渐被晨光点亮的金色中,看到了陌生的人影。 昔涟牵着你的手,穿过层层叠叠的麦田,越过一重又一重围篱,映着天边的朝阳,来到他面前。 你的脸上还带着点些许茫然,目光好奇地打量四周,而他则是专注地观察着你。 他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哀丽秘榭太小了,小到他好奇的目光只能放在你身上。 昔涟说,她是在妖精的秘境入口捡到你的。 “是新伙伴呢。” 他想,难道那些妖精,还能化作人形? 微风卷起你的发梢,在昔涟的示意下,你俯下身,对还是孩童的他笑道—— “你好,我是无名客。” 天光渐盛,照亮了你的眼眸。 那双深邃的黑色化作温润的琥珀,温和而平静。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直到昔涟嬉笑一声:“哎呀,你的脸怎么红啦?” “!” 他险些丢下手里的农具落荒而逃,却还是强压下脸上的热意。 “你好,我是……” 他些微颤抖的话语被风卷进麦香之中,你摸了摸他银色的发丝。 你理所当然地融入了这方小天地。 你的与众不同非常明显,而你从不掩饰这一点,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做些他不理解的事。 比起生活,他觉得,你更多时候都是在观察。观察这里的人们,看这里的喜怒哀乐,看这里的天空,像在猜艾格勒的阴与晴。 你的目光总是掺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一开始,他以为哀丽秘榭之外的人都是这样,后来,帷幕在黑潮中燃烧殆尽,哀丽秘榭被吞没。 你试图将一个人从蔓延的黑暗中拉出,可随着沉闷的嘎啦一声,那人已被黑潮包裹,吞噬。 指尖的余温尚存,可它的主人却成了举戈相向的怪物。 速度太快了。 你的眸中倒映着发生的一切,狠狠闭了闭眼睛,拭去身旁少年脸上的金血和女孩眼角的泪花,火焰自草垛废墟中蔓延,烧进你的眼底。你带着他们毫不犹豫地奔向背离黑暗的外界。 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也打破了你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层隔膜。 你介入了这个世界的命运。 他才发觉,你的存在,于整个翁法罗斯,都那么格格不入。 逃亡的途中,你展现出近乎本能的镇静与熟练,就像不止一次面临过这等可怕的灾难,将他和昔涟带在身边,好好地保护起来。 将被噩梦惊醒的他及时拥入怀中,用温热的手指拂过昔涟苍白的脸颊。 “没事,还有我呢。”你轻声安慰。 后来,卡厄斯兰那奔赴无尽的循环,昔涟永远留在了过去的哀丽秘榭,而你,在捉摸不定的岁月中流浪。 貌合神离的道路背面,是交织在一起的丝线。 在无数被烈火和愤怒席卷的时间中,他靠着往昔那点温馨的时光捱过漫漫长夜,在一次又一次回忆着有你的画面,他才后知后觉地解读出一丝你目光中的深意。 天空之外有更浩大的世界,翁法罗斯对你而言, 也不过只是一片小小的哀丽秘榭。 你看过更广阔的麦田,经历过更可怕的灾难。 也许对你而言,逃离这个试验场并非难事。 可你还是留下了。 尽管不是出于你自身的意愿,如果你真的可以离开……如果你真的离开了……他又该…… 你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卡厄斯兰那的嘴唇抿了抿,摇了摇头,良久,他道:“若这是她想要的,我们无权阻止。” “可要是那个人违背了她的意愿……”他握紧手边的长剑。“我不可能让对方得逞。” 迷迷动了动耳朵。 第二句的确是真情实感,但是第一句……多少有些勉强和违心呢。 诚然,它也希望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但倘若你有机会可以回到自己的命运,脱离这无尽的轮回,它……该为你高兴的吧? 它应该高兴的,这意味着,不论如何,你起码是安全的。 可是,可是……它纠结地抱住自己的尾巴。 不可以,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 眼前的光线忽然明亮起来,与此同时,迷迷心里那条线空荡荡的另一端,也随之像被什么人紧握在手中而落到实处。 它抬起头,看到你从被那些诡异忆灵撕裂的空间裂缝中走出。 迷迷愣了一瞬,脑海里纠结的一切问题都烟消云散,等回过神来时,它已经扑进你的怀里,紧紧抱住你的脖子,用毛绒绒的脑袋不断蹭着你的下巴。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再度将它包裹,它长长舒出一口气。 “太好了……” 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缩在你的怀里,再也不分开。 你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身体,想让它放松点,迷迷的爪子扒得很紧,刚刚那段时间的彻底失联产生的不安此刻如浪潮般袭来,让它后怕的同时又无比庆幸。 “你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你……” “途中遇到了一点别的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它想起什么,忽然抬起头:“对了,刚刚的小姐……” “我已经和长夜月达成共识了,”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她不会再阻止我了。” 它看着你拍胸脯的动作,顿了顿:“她……还在你的身体里?” “只留了一只忆灵,作为感知我情况的媒介,”你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之前也是,她本人并不在这,但可以通过忆灵来到我身边。” 迷迷鼓了鼓腮帮子:“那只忆灵……要留在你的身体里了?” 它似乎非常介意这件事。 “那只忆灵是她暂留在我这里的。”你蹭着迷迷湿润的鼻尖,道,“我的忆灵只有迷迷。” “……嗯!”迷迷的耳朵竖了起来,满意了,“只有人家哦。” 时间不长不短的分离让迷迷耗尽了精力,它得到你的安抚后,就回到你的身体里休息,仿佛那是唯一可以让它彻底安心的归宿。 你抬起视线,看向无声中走到你身前的卡厄斯兰那。 他已习惯潜伏,动作本该悄无声息,可他的视线和呼吸都透着几分沉重,昭示他并不平静的心境。 他该说些什么,比如你和长夜月究竟有什么联系?毕竟她似乎与你相熟。又或者,你们在失联的这段时间里谈了什么,她为什么忽然妥协? 可那些问题现在尽数被另一个他更在意,更担忧的可能性压过一头,可他下意识不愿去思考,不愿去怀疑。 “你也在担心我吗?我没事。”你拍了拍他的肩膀,“关于长夜月,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你将自己当初的计划,包括长夜月修改他们的记忆,骗过来古士,将灵魂送进翁法罗斯的核心等等信息,都和卡厄斯兰那叙述了一遍。 听到后面,他的石像一般的面容也流露动摇的惊愕,而在听到你的另一半灵魂被送进翁法罗斯的核心,却消失不见后,他又变得欲言又止。 “这也是长夜月出现,想带走我的原因,我的灵魂无法被提取,也是她的手笔。但她是因为担心我,在当初,她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相信她。”你分析道,“我总觉得,被送进翁法罗斯核心的一半灵魂很关键,有关灵魂的研究还是得继续。” 卡厄斯兰那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沉默在永夜中化开,没入其中。 你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卡厄斯兰那垂眸,没有回答,他对上你的目光,原本僵硬的唇舌又漫上苦涩。 看啊,这是他的救赎。 看啊,你为了救这里,几乎赎上自己的一切。 你或许不在意,他也能跟着无动于衷吗? 能吗? “卡厄斯兰那。” 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回过神,就见你抬手抓住了他的兜帽的一角,拉着他俯下身靠近你。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他的状态明显不对,“不要不说话。” 你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他的神情看出他的想法,他浅浅吸了一口气,顺着你的手又靠过来一点。 灼热的温度将你笼罩,他靠得极近,却还是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留出一丝空隙。 像是在试探,或者说,在等着什么。 你歪头看了一眼他不自觉紧绷的下颚,反应过来—— 你出来的话,我可以咬你。 他在等你兑现之前的话。 他似乎有点紧张,因为他的目光有点晃,处于一种想看你,又不能看的纠结中。 ……所以刚刚是在想这个吗? 他完全可以直接说,本来这话就是你自己承诺的。 你上前一步,将距离消弥。 随着你仰头的动作和略过的鼻息,他能感觉到你的睫毛绕扫过他苍白的皮肤,一个吻落在他的脖颈上。 你还是不太喜欢咬人。 可是…… 卡厄斯兰那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吞咽声。 唇瓣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喉结的滚动。 你半阖着眼,犹豫了一下,张开嘴—— 舌头和牙齿碰在他的皮肤上。 虽然很奇怪,但是他好像真的很期待。 他的手臂环过你的后背,将你抵在树干上。卡厄斯兰那抵着你的脖颈,呼吸像滚烫的岩浆在你的皮肤上流淌。 他的唇有些没章法地蹭着你的耳朵。 “你…会离开吗?” 他没头没脑地,求证一般反复询问。 “你会…跟着那个人…离开吗?” 啊…… 你反应过来,因为失联而焦虑不安的,从来不只有迷迷。 只是卡厄斯兰那表现得更克制……如果你没有追根究底的话。 “我不会……唔,”他贴得太紧,挤得你说话都有点含糊,你偏过头,“我现在不会走的,我还没和你们一起见证真正的再创世。” 卡厄斯兰那的呼吸静默了一瞬,片刻后,化作长长的舒气,或是叹息。 “很…抱歉,”他闭上眼睛,“我可能…太过自私,离开这里…对你而言更好,可……” 可他的心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惶恐,他害怕那个可能,害怕你会离去,可你也没有义务必须拯救翁法罗斯,直白来说,你才是被连累的那个。 一直以来,你对这个世界实在宽和得过分,以至于在迷迷说出那个疑问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点。 让你留下,就像恶鬼仰望人间的火光,伸出手想将温度留在身边一样。 这样的欲望令人唏嘘,厌恶,偏偏他无法控制。 “可我…我们…不能没有你。” 极具依赖,恳切到近乎祈求的话语。卡厄斯兰那比你高出许多的躯体在黑夜中晦暗不明,时隐时现,就像他在颤抖。 你抬起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完成未竟之事前,我不会离开,我真的很想帮助你们。”你道,“为了你们,当然,也为了我自己。” 他愣住。 “因为,”你按住胸口,长夜月的话浮现在脑海,“我是无名客。” 卡厄斯兰那闻言,心情变得矛盾复杂。一方面,他知道你一旦承诺了,便不会食言,另一方面,他意识到,翁法罗斯留不住你。 “放轻松,”你掰着手指和他清点,“目前为止,待归还的火种,需要我们付出战力的,除了「天空」,就只有「死亡」,「负世」与「理性」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大家都还好好的,只要保持下去,这次一定会有所不同。” 他眸色轻微闪烁。 让大家都存活下来,是他一开始步入轮回时就不断尝试的可能性,但结果……显而易见,这并不是改变结局的关键。 可他还是从此世看出了些许不同。 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即便每一次轮回都有微妙的变化,他也数次将其看做希望的曙光,可最后,那光芒都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唯有你在的这一世。 他再度心生期许。 所以,他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我…明白。” 他的目光从你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某一处时,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银甲裹覆的手指挑起你颈间的黑色饰品,哪怕你现在看不清他的表情,你也能感觉到他的愕然和难以察觉的…… 嗯,愉悦吗?你不太确定。 “……这是?” 他的尾音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带着看似确认,实则明知故问的意味。 “是你的颈环没错,”你摊手,“说是作为灵魂碎片的交换,就给我了。” 看着这个陪伴自己走过一段岁月,几乎与自己融为一体的饰品出现在你身上,就像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你这里。 卡厄斯兰那的视线倏地柔软下来,他低下头,在你的颈侧轻吻了一下。 “很好看。” “是吗?”你若有所思道,“那刻夏老师说,我这样像小狗。” 他的呼吸乱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抬眸看你,正对上你求证的眼神。 “你觉得像吗?” 卡厄斯兰那默然片刻,最后只能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其实,不太像的。 虽然颈环戴在你身上,可被束缚的,总是另有其人。 至于是谁……这很难概括。 一旦对你怀有别的心思,会希望你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得不到你的注视,便会有种被限制了思考的束缚感。 像被什么轻轻扼住呼吸,而源头在你手中。 一松,一放。全凭你的对锁链的掌控。 可惜,你没有那么恶劣。 卡厄斯兰那的牙齿隐隐发痒,他叼住你的耳垂,在不留下痕迹的力度下细细舔咬。 应该是他刚刚对你表露过不安,尽管你有点不习惯,却没有阻止他。 明明他的手已经箍住了你的腰身和肩膀,明明他只要稍微越界—— “你不要因为长夜月的话担心,”你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答应过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至给所有人一个应有的结局。” 卡厄斯兰那动作停住,良久,你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去?” “门扉时左右吧,我得回去告诉老师,我的灵魂提取出来了。” 你摊开手,一小块碎片静静地躺在你的手心里。 卡厄斯兰那看着那熟悉的光芒,握着你肩膀的手紧了紧。 从某个轮回开始,他会看着你的灵魂碎片从他这里转移到新生的白厄身上,但方式…… “放心,”你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我没用仪式剑,方法很温和的,毕竟是我自己的灵魂。” 取出的方式出乎意料的简单,按照长夜月的说法,为了当初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你对自己灵魂的掌控本就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 不然你也不会因为一点灵魂碎片的气息,就能找到白厄。 没了她的禁制,只需一点指引,引渡出灵魂不难。 毕竟你的灵魂已经稀碎了。 “哦,对了,”你把仪式剑拿出,递到他跟前,“这个还你。” 卡厄斯兰那低头看了一眼这把仪式剑,却没有接过。 “我…已不需要它夺取火种,”他说着,将仪式剑推了回去,顺势靠在你身上,“拿着吧,希望…它能予你帮助。” 你仰头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夜色。 “在我回去之前,你要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不行吗?” 你没说话。 行吧。 当然,被卡厄斯兰那抱着蹭个不停的时候你也没闲着,一直在头脑风暴。 因为—— “……然后,我就想到,迷迷可以感应到我的灵魂,嗯……在它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取出灵魂的方法。” 你得应对那刻夏。 灵魂碎片已经被他用层层阵法妥善保管,每层屏障的复杂程度都令你咂舌。 他听了你的解释,陷入沉思,而你则是站在原地,维持镇定。 长夜月作为你知道,而来古士还不知道的存在,这个信息差很重要,所以…… 抱歉了,那刻夏老师。 “听起来,误打误撞的成分更多,”你的情况本就特殊,这也意味着,即便你的解释有些含糊也是合理的。只要你不是在伤害自己的前提下提取灵魂,那刻夏不会过分追究你避重就轻的部分,因为你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这中间的秘密,“罢了,能顺利提取出来是好事。” 你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那刻夏话锋一转:“但有一件事,我要确认清楚。” 你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若我之前的猜测成立,你现在的状态,是因为灵魂的当量尚可压制黑潮,”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反过来,取出灵魂必然会改变你的灵魂比重。” “那你是不是会有被黑潮吞噬的危险?” “你的灵魂,与黑潮互相影响,”长夜月神色微冷,“简单来说,你弱它强,你强它弱,一旦你对灵魂的取用过度,黑潮就有可能将你吞没。” “无论是灵魂,还是黑潮力量的使用,你都必须小心,维持二者的平衡,稍有不慎,你会失去理智,变成真的怪物。” 你迎上那刻夏的视线,轻声道:“不会。” 那刻夏将碎片从禁制中取出,他仔细观察着这缕灵魂,除了质量比他想象的更重,其中的力量也很复杂。 你的灵魂……似乎蕴藏着比普通人沉重数倍的记忆。 也正因如此,黑潮才没能将其曲解。 就像潮水只能推动巨石,却不能将其轻易击碎。 但是…… 时过境迁,总有一天…… 巨石会崩塌。 你口中的那句“不会”,只怕不是实话。 那刻夏揉了揉眉心。 真令人放心不下。 在回房的路上,你一直在思考长夜月的话。 将灵魂投进核心,一定是有什么目的,还有一点—— 你摊开手,仪式剑缓缓浮现。 为什么这把剑,会对你的灵魂产生反应? 在以往的轮回中,它是卡厄斯兰那用来吸收储存火种的武器,与火种有特殊的关系。 可它还能和你的灵魂产生作用就很奇怪了。 你握住剑柄,无意识地慢慢转动。 弯月形状的剑刃在旋转中隐约形成满月的圆,像是月的圆缺过程。 一道思绪忽然清晰起来。 最开始,这把剑是昔涟的。 会和这个有关吗? 如果是的话,关于昔涟,可以问一下白厄。 仪式剑被你收好,你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你的桌前,他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看着那个五彩花瓶里的花,闻声他转过头,看见是你,眼睛亮了起来。 有的人禁不起念叨。 你靠着门框:“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白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像在闹别扭:“等你约会回来啊,我可是等了一晚上。” 他加重了约会二字的咬字。 但你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上:“一夜没睡?” 闻言,你走到他跟前,他才双手撑着椅子抬起头看你,你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黑眼圈果然有加重的趋势。 你抚了抚他的眼眶:“你可以先在这里睡一会儿的。” 他蹭了一下你的手,撇撇嘴:“这样不太礼貌,而且……” 你根本不睡觉,这床上根本没你的气息,他睡得着才怪。 他后面嘀咕了什么你没听清,你坐到床边,问道:“为什么等我?” “我想给你展示一下哈托努斯给我锻造的武器,本来昨天就想给你看的。”说到这个,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他已经托人送来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为了讨伐天空,大家都严阵以待了。” “武器?” “对,其实和给你的那把剑是同时委托的,不过……”像是怕你误会什么,他连忙解释道,“不是说你的这把剑不够用心,我也和哈托努斯商量过,究竟得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你的能力,中间也询问过缇宝老师他们……” “但最后,”他露出费解的表情,“哈托努斯说,你最后使用的武器,大概不会是他亲手打造的。所以纠结于此并无意义,于是锻造了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特点,唯锋利不可否认的长剑。” “哈托努斯绝对是整个翁法罗斯最好的工匠,可他却这么说,那你的武器得是什么能工巧匠的作品啊?”说到这儿,他还开了个玩笑,“这么一想,恐怕只有尼卡多利的长枪符合这个标准了。” “万敌听见了会和你打起来的吧,你现在打得过他吗?” “嗯……和半神切磋啊,确实有点挑战,不过——” 随着白厄后撤一步,将一把华丽的大剑从手中召出。 “有这把名为的「侵晨」武器,我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看清这把武器的瞬间,你明显愣了一下。 剑身的颜色由深至浅,剑柄上的金色装饰引人注目,锋利的剑刃闪着寒光。 但你的怔愣不是因为被这把剑惊艳到了,而是…… 它和卡厄斯兰那手里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你看出来了吧?”白厄低头看着手里的剑,“这也是我的决心。” “我一定会……打败那个刽子手的决心。” 你的心情一时变得很复杂,一方面,你能理解他的想法,而另一方面…… 你笃定,他们现在绝对不能碰面。 “在他毁灭我的故乡,让我的亲友殒命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把剑打败他。” 白厄将侵晨立在地面上:“看起来如何?” “……很适合你。” 见你神情有些异样,白厄想到了什么,连忙把侵晨收了回去,你正想问他怎么了,他俯身伏在你的腿上,掌心轻轻摩挲着你的膝盖,低声道:“抱歉,是不是让你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你低头和他对视,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你之前被卡厄斯兰那掳走的事,“没有。” “那就好。对了,迷迷呢?” “它累了,在我的身体里休息。” “这样的话——” 他拉长声音,忽然将你拥进怀中,视野一阵旋转,你的后背贴在柔软的床垫上。 他躺在你的旁边,双臂紧紧圈住你的身体。 “搭档也来陪我休息吧。” 你看着天花板,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 “呼啊……看到搭档才感到安心,放松下来后就开始困了。”白厄对你的疑问充耳不闻,下巴抵着你的头顶,声音变得含糊,“陪我睡一小会儿吧。” 面对他的装聋作哑,你无奈地闭上眼睛,打算假寐一会儿,顺便思考关于仪式剑的问题。 等一下。 “白厄。” “嗯?” “昔涟……是什么样的人?” 温热的躯体动了动,白厄有些讶然地睁开眼睛:“怎么忽然问这个?” “看到侵晨后,不自觉想到的。”你偏过头看他,“而且,我之前在命运重渊,看到过她的幻象,有些好奇。” “哦……”提到这位已然逝去的友人,白厄的声音沉了沉,陷入回忆,“昔涟……哀丽秘榭的大家都说,她未来一定会成为岁月的祭司,大概是这个原因,她的外表停留在某个时间段以后,就再也没有变化,虽然看起来不算年长,但很成熟,也很友善。” “她和村里的每个人关系都很好,尤其受孩子们的欢迎……也许是因为她擅长占卜。” “她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救世主。虽然我不信这些,但听她一说,总有一种冥冥之中定会灵验的感觉。” 占卜……对了,你在幻象中听到的声音,似乎就是在占卜。 听到他的描述,你觉得那个迷雾般的身影清晰了一些。 不过白厄所说的,似乎和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关联。 “提到占卜啊……” 白厄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 “她总说,未来,我们会遇到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他不信占卜这类,总觉得只是夸大其词。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句预言真的实现了。 白厄拥住他的世界,陷入难得的沉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回来了!!!o(*≧▽≦)ツ┏━┓ 迟来的元旦快乐祝福!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学有所成,财源滚滚,诸事顺遂!(破喉咙) 啊,期末真的太忙了,结课作业一个还没做完另一个就跟鬼一样缠上来了,好在终于解放啦。 这一章主要还是我们心态的转变吧,大概是,让我们发自内心地想要介入翁法罗斯的命运,拯救大家,也许有人可以察觉到,之前的我们,所作所为都更像一种本能,没有缘由,所以缘由在这一章补齐了! 关于波瑟芬妮的故事,来自游戏地图对话“破碎的记忆”。 我一直很遗憾这条支线的结果,巧合的是,这与我们的故事开头有些相像,不过,彼时的遗憾,在此时以一种宿命般的巧合弥补了。 顺带一提,虽然后面的轮回中,昔涟与我们再没见过面,但她其实是知道我们的。记得吗?第十八章中,昔涟说过,希望在沉入香甜的梦境前,卡厄斯兰那可以告诉她你的故事。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的轮回中,昔涟都记得我们。这也是迷迷为什么确定,在等的人是你了。 打个预防针:后面有刀,我们的黑化剧情可能要来了(这个黑化……嗯,有些复杂) 总之,讨伐艾格勒要来了! 互动环节 关于我们的武器,究竟是……? 最后,我想表达自己的谢意。我真的很意外在“人间百太”的提名活动中看到自己的名字,真是受宠若惊哈哈(挠头) 大家喜欢这个故事我很开心,谢谢你们(鞠躬) 喜欢的话多多点赞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O′|┛ 嗷~~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四)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连更两章,三万字左右,注意安排阅读时长 “等你回来后,我会带你去启蒙王座。” 那刻夏说出这句话时,是得知你们即将启程去征伐天空泰坦的时间之后。 阿格莱雅敲定了具体安排不久,你和白厄准备启程回到奥赫玛为回收「天空」的火种做准备,在那之前,你们理应向那刻夏告别。 但在你进门后,那刻夏“砰”的一下把跟来的白厄关在门外,没等他说些什么,又在门上绘制阵法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憋着一股子气,你看得莫名:“接下来的话,需要保密吗?” “不用,”他把绘图的羽毛笔搁在桌上,语气淡淡,“只是他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黏你黏得格外紧。”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这几天都溜到你的房间里去了。” “因为他说……” 那刻夏一记眼刀甩了过来,暗含危险:“你要替他说话?” 你识趣地闭上嘴。 “很好,说回正题,”他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呈放着你的灵魂碎片,“我这几天对你的灵魂进行了初步研究,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 “你的灵魂质量,密度,是常人的数倍,”他抬起一根手指,“仅仅这一块碎片,就能抵数人灵魂的总和。” “相当密集的信息与力量,这也是黑潮对你无可奈何的原因。” 所以你没有被黑潮吞噬,其实是因为你的灵魂太……硬,黑潮啃不动? 那刻夏看着你沉思的表情,忽然道:“根据「智种」的含义,我对你的这种情况,有些见解。” “哪怕是长生种,也不可能拥有这般当量的记忆。世界的万物源自万物,可你的记忆来源,明显不止一个世界。” “我初步判断,是多个世界的总和。” 那多个世界,也许是指你尚未离开黑潮,在其中逗留徘徊,以及后来充当搬运工的那数千万个轮回。 听起来或许不少,但记忆的内容其实很空泛,除了黑潮,就是被黑潮侵蚀的城邦,还有废墟中的幸存者或者尸骸。比较丰富的部分,也只有这一个轮回而已。 但是……若真是如此,时间不太能对得上。 在历经那些轮回,拥有那些记忆以前,你的灵魂就已经能够在黑潮中留存下来。 你默默掐住自己的手心,聆听那刻夏接下来的话语。 他背过身,将灵魂碎片重新装好,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短暂地沉默着,你压制着想要开口询问的想法,最终,那刻夏转过身,你在他的眼眸中看到璀璨的亮色。 “唯一的可能,是你的记忆中,除了这个世界,还存在其他世界更浩大的记忆。” 这个猜测的证实,足以证明翁法罗斯的封闭,荒谬,甚至是虚假。 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仔细想想,一切也有迹可循。”他捞过一把椅子,顺势坐下,“你加入逐火之旅,帮助人们走向新世界,却又想要打破实现再创世的神谕,这很矛盾。你有这种想法,并非和我一样,对神明怀有质疑。” “而是你似乎已经确定,神谕所指引的方向,是错误的。” “再创世一定存在,但神谕是虚假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如此确信?”他双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凑到你的跟前,“除非你已经看过了,我们的结局,以另一种身份,用另一种视角。” 你微微睁大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你身上的违和感便能得到解释。如此,我们算是殊途同归,”那刻夏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毕竟,我们都不信那所谓的神谕或是神明可以拯救世界,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改变一切的关键。” 你的心脏抽动了几下,传来难言的悸动,这并非是你一个人的心情,你可以听到,你对面的这个人,他的心跳同样紊乱。 “老师,真厉害。” “呵……哈哈……” 你的回应异常简短,那刻夏却像是从中读懂了千言万语,他笑了几声,颇为释然。 “原来如此,我的方向果然没错。”他的语气上扬,现在的那刻夏,被求索带来的兴奋和愉悦浸染,“这个世界,果然遍地虚假,只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才能走向真实。” 对于那刻夏能够这么快接近世界的真相,你已经不觉奇怪,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像过去轮回中的自己那样,解开这个世界泰坦与黄金裔之间的真相。 但你不能将一切与他坦白,除了这是那刻夏自己的要求,还有一点——便是黎明神机背后的真相。 你毫不怀疑,他会通过你的某一句话,发现黎明神机已然熄灭的事实。 届时会有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在这之前…… “这就是你想带我去启蒙王座的原因?” “是啊,这么有趣的真相,我很好奇那位「理性」的泰坦会作何反应,再说了,”他看了你一眼,“「理性」火种的回收,不也在你们的逐火之旅中吗?” 你一怔:“你打算到时候直接让我把火种带走?” “既然这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事,我会帮助你,因为你是我的学生。”顿了顿,他偏过头,道,“只是在那之前,我得先借用一下火种,完成我的实验。” “我想,你应该不会阻止我的。” 他回避的动作微不可查,落在你的眼底却无所遁形。 “如果是在你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我也会帮助你的,老师。” 那刻夏听出你语气里的提醒, 回头看你。 他了解你,也了解自己。你们其实很像,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顾自身的人,对自己的生命远远谈不上珍惜,也正因如此,你们对彼此可能会采取的手段心知肚明。 同样,你们也希望对方可以平安无事。 他被你的目光注视,那双素来让人看不清情绪,内敛克制的黑色眼眸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也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许,他在你心里,也有着不同? 那刻夏勾了勾唇角。 “我不确定,但我会尽量。”他的妥协说出口不过几秒,又抬手摸了摸你的头补充,“在世界的尽头到来之前,不顾一切验证我的最终猜想,才是我的风格。你应该知道才对。” 简直是免责声明。 但他说的没错,在卡厄斯兰那对过往那些你没有参与过的轮回叙述中,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你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 在所有黄金裔中,你最担心的那个,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那刻夏有无上的智慧,敏锐的洞察力,超乎常人的执着,这些成就了他,也杀死了他。 走在人子思想的前沿,就意味着他要孤身一人于荒野中走出一条史无前例的路——因为路不是原本就存在的,是人走出来的。 第一个寻找方向并义无反顾走在荆棘和碎石上的人,难免会把自己的腿脚磨得鲜血淋漓。 在这个遍地威胁的世界,他如此激进,又没有卓越的武力和身体素质,步入死亡似乎是最合理的结局。 但你私心希望这一次会有所不同。 你不能为了让那刻夏活下来就拦住他求索的步伐,他不会停止,你也做不到。 胸口有些闷,你疑惑地拍了拍,不明所以。 倒是那刻夏看出了什么,他轻轻握住你的手腕,手指循着你的腕骨轻轻摩挲,似在安抚,你抬头看他,对方轻咳一声:“若你实在担心,就多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如何?” 你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这样:“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那刻夏握着你手腕的力度大了一点,温度也跟着升高些许,你看得出,他眼里的笑意更甚,还有一点得意。 但很快,他又松开你的手走到根石之间的书架旁,从最角落的格子里,拿出一叠稿纸,转移话题:“虽然我已开始研究你的灵魂,但我似乎没和你提起过——” 他将稿纸摊在桌上,纸上的文字都是手写的,这些都是那刻夏研究的手稿。 你在其中看到了「灵魂」「熔炼」等字眼。 研究的对象除了泰坦造物,泰坦,还有黄金裔,甚至还有你。 “我真正的研究内容。” 白厄在门口听不见实验室里的动静,只能靠着墙壁,用目光描摹树干上苔藓的纹路,黑色皮靴百无聊赖地磋磨着地上的一颗石子,简直要把无聊写在脸上。 门被打开,他看到你神色有些恍惚地出来,立刻走上前:“结束了?” “嗯……” 你的反应有些迟钝,像是还沉浸在什么思绪中没有回神,白厄疑惑地看向跟着出来了的那刻夏:“那刻夏老师,她怎么了?” “许是为自己还没记住的公式和理论头疼吧,”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的门生,“就像你一样。” 白厄挠了挠脸颊,拍着你的肩膀安慰你:“没事的搭档,其实这也没什么,实在不行,留级要办的手续我很熟悉,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那刻夏:“……” 作为丰富留级经验的人,白厄说这些没什么问题,但那刻夏还是想用枪托在他头上敲一下。 你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后者刚刚的言论还在脑子里回旋。 要是那些话被公布出来,你确信,那刻夏的下场绝不只是被吊起来这么简单。 将人类与泰坦的灵魂熔炼,以验证万物起源于一。 这是他真正的研究内容,也是“渎神”二字背后真正的重量。 那刻夏告诉你的那些,应该是绝对保密的,可他对你这般坦诚,信任的重量压在肩上,反倒是你有些应付不来。 注意到你的目光,那刻夏歪着头,眼睛眯了起来。 你默然片刻,做出了决定—— “要是留级,一切就拜托你了,白厄。” 白厄胸有成竹:“没问题。” 那刻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伸手掐住你的脸扯了扯:“不许。” 也不知这个世界还剩下多少时间,你能不能顺利在他这里学完全部课程毕业都是个问题,还想着留级? 他瞪了白厄一眼,警告对方别在这里做反面教材。 风堇敲开你的门时,你刚把长袍穿好。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呀。” 她走到你跟前,自然地帮你把长袍上的折痕抚平。 整理衣袍的手顿了顿,她缓缓抓住你的手臂,轻声道:“你可以先跟着白厄阁下回到奥赫玛,等我回来就好。我的身边有小伊卡,它会保护我的。” “没关系,白厄那边要做的是安定人心,鼓舞士气,”顿了顿,你摊手,“作为前不久还处于风暴中心的主人公,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反而还有可能让元老院逮住机会嚼舌根。” 凯妮斯死后,元老院不过是苟延残喘负隅顽抗,他们已经失去了民心,又失去了领导,不过是一盘散沙,除了跟着黄金裔支持逐火之旅,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他们的权利来自民心,现在支持他们的人民大打折扣,他们不可能再冒险动动手脚。 之所以还留着他们,也是为了让人们明白,黄金裔愿意聆听人民的意志。否则,很容易会让人们觉得黄金裔会趁机彻底夺权,实现权利的垄断。 这难免会让人们想起黄金战争的硝烟。 阿格莱雅将这些细细地解释给你听,应该是担心你介意她为何不将元老院彻底祓除,但你并没什么想法。偌大的元老院中,也不全是凯妮斯那样的人,他们当中也有诚心支持黄金裔的成员。 你最想解决的人,都已经成了枯骨。 风堇了然:“说的也是……” “而且,让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你看着她的眼睛,“还是跟着比较好。” 她愣了一下,旋即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脸,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她抬手捧起你的脸颊,轻声道:“那路上就麻烦你了,黑宝。” “包在我身上。” 风堇是天空后裔,因此,天空泰坦这一战必然会有她的位置,这也是她身为天空之子的使命。 提起天空一族,耳熟能详的,想必就是千年以前挑战天空泰坦,开启逐火之旅的「阳雷骑士」塞涅俄斯。 关于她的故事,风堇和缇宝都给你好好补过课,其中的来龙去脉你也算清楚。 塞涅俄斯以人子的身份挑战神明,在那个人们尚未觉醒的年代,拥有这份勇气已是不易。 尽管那是一场惨胜,但足以让人们看到希望的曙光。 天空后裔追逐这位英雄的步伐,回应她在千年前对世间的寄语,大多都骁勇善战。 也正因如此,风堇作为天空后裔,总是会收到人们讶异的眼神。 你没有见过其他天空后裔,对此感受并不深。 但在风堇拿着彩虹匣,唤出第一位名为克里斯普斯的先祖与之对话时,你才在他眼底的惊讶中,直观感觉到她的特殊。 最后站出来承担命运的天空后嗣,是一位与大多数强直的族人不同,看似柔弱的小姑娘。 那是连天空一族自己,都感到意外和奇妙的命运。 不过,风堇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她对于接下来的挑战毫不畏缩,在克里斯普斯面前,她言辞柔婉又直观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坚定,获得了对方的祝福。 在微光被收到彩虹匣后,风堇松了口气:“目前来看一切顺利呢。” 你走上前:“接下来去哪儿?” “唔,看样子,我们得先回一趟奥赫玛。下一位要拜访的先祖在创世涡心。” 你闻言,开始活动腿脚。 风堇将彩虹匣收好,朝你张开双臂,歪头会心一笑。 你蹲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记得我第一次被你背起来的时候,还是我带你去树庭找那刻夏老师的路上,你说感应到附近有异常,要赶紧离开。”她在你的背上,看着周围的景象飞速掠过,有些感慨,“说起来,在那之后,黑宝还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吗?” 当时你感受到的目光,是还未与你坦诚相待的卡厄斯兰那,闻言,你想起当时自己的警惕,摇摇头:“没有了,也许那次只是我的错觉。” “这样啊。”风堇的手臂搂着你的脖子,软软的头发贴在你的脖颈上,“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黑宝会陪着我,走在收集先祖祝福的路上。” “你陪着我找到我的老师,我陪着你完成你的使命。”你抓住一根树枝,越过一块巨石,“这很公平。” 风堇微微一愣,笑了:“嗯,没错。” 在创世涡心唤醒的先祖,是黄金战争时期带着天空一族,与奥赫玛结盟,共同抵御悬锋军队的进攻,为天空一族在圣城赢得一席之地的将军,特克菈。 原本你和风堇与克里斯普斯交谈的时候一样,站在不远处观望,这是天空族人之间的交谈,不需要你额外做些什么。 可她们之间的对话持续没多久,特克菈的视线就开始频频看向你这边。 一开始,她的注意力只在风堇身上,可自从在某一刻看到你之后,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和意外。 风堇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顺着特克菈的视线看去,意外道:“将军,我的朋友怎么了吗?” “……唔,”特克菈的视线屡次在你身上巡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良久,她向你招手,“孩子,你过来,让我看看。” 你有些意外,和风堇对视一眼,她朝你点头,你才走到她的身边。 特克菈的目光很锐利,作为一位将军,毒辣的目光是不可或缺的武器。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她原本微蹙的眉目舒展开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顿了顿,还没回答,风堇已经率先开口:“她是无名客,是黄金裔的伙伴,将军。” “无名客……”她重复着这个名字,闭上了眼睛,“你很像一个人。虽然那人我从未亲眼见过,只在其中一位缇里西庇俄丝不厌其烦的描述中瞥过一眼。可不知为何,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很像她口中的那个人。” 特克菈的直觉和敏锐让你和风堇都十分意外,她能在千年以后,仅凭语言上的描述,不过几眼就看出你的身份,这般可怕的洞察力,该说不愧是在黄金战争中率领天空一族杀出重围的将军吗? “如果她口中的故事,是她在逃离某位城邦君主的围追堵截时发生的,”你对上她的目光,点头道,“那的确是我。” 得到你肯定的回答,特克菈反而有些惊愕:“竟真的是你。” “拥有这等能力与勇气,逐火之旅有你的加入,想来定会如虎添翼。”她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天空后裔,“眼下,我们的使命落在了一位年轻后嗣身上,我看到了她的坚韧,乐观,温柔,我相信她能够承担这项重任。” “但,无名客阁下,我诚恳地希望,你能帮助这个孩子,为免泰坦的落雷,太早折断稚嫩的羽翼。” 特克菈的语气恳切,她是一位将军,此刻,也是一位牵挂后人命运的先祖。 在你愣神的间隙,风堇握住你的手。 她抬头看你,目光中的信任无需多言。 你轻轻回握她的手。 “我会帮助她。这是我早已决定好的。” 下一个目的地,是悬锋城。 说实话,这个位置让你很意外。从目前了解的历史来看,天空一族与悬锋城的关系很紧张,但却有一位先祖的魂灵留在悬锋城。 风堇看出你的疑惑,在抵达悬锋城的外围后,她主动开口:“在这里沉睡的英魂,是我的祖母,雅辛缇娅。” 你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她,风堇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只是增添了些许忧伤。 “我很理解,你失去祖母后的心情,我也能感受到,你是为了逐火之旅,为了再创世,强撑着压下了悲伤。”她抬起头,认真道,“我想要帮助你。” “尽管……缇宝老师的预言从不落空,可是,蝶宝的预言已经被你打破。我相信,大家的结局,也可以被你改写。”她握住你的手,举到身前,“当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就像你对我那样。” 我会帮助你,这也是我早已决定好的。 她的手很温暖,一如她的目光。 失去阿忒娅的那一天,你手刃仇敌。回到奥赫玛时,你看到风堇等在城门口。 当时的你因为情绪的翻涌和信息量的席卷,并没能处理好自己的反应,作为对微表情和心理颇有研究的医者,风堇一定能察觉到什么。 衣服上的血腥味,不算自然的表情,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去做了什么其实显而易见。 风堇对此只字不提,她理解你,也相信你。就像现在。 你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非常感谢你,雅辛忒斯。”你轻笑一声,“听到的时候就想说,这个名字真的很美。” 仿佛可以看到,在风中摇曳,寓意着重生与爱意的风信子。 ……诶? 风堇愣了一下,紧接着,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她的面颊。 她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飘忽:“真……真是,就算是客套话我也很高兴……” “嗯?”你摇摇头,认真道,“这是真心话。” 啊啊啊! 风堇拉着你的手快步走进围廊,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跳:“我们快走吧……!” 她的脚步有些急促,但很轻盈。 你跟在她的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你能看到,风堇的耳朵很红。 这个反应……在心理上是什么意思呢? 你的目光落在彼此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心出汗了。 风堇的祖母雅辛缇娅,牺牲在悬锋祭典上。 那是一场为了赢得悬锋和天空之子的和平契约而发起的挑战。具体的过程没有什么记载,只说那是一场光荣的战斗,虽然结局…… 风堇静静地伫立在墓碑前,她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彩虹匣。 随着祷言吟诵完毕,一个干练锐利的战士缓缓出现在眼前。 那就是风堇的祖母。 她的面容被岁月和战争刻下冷硬的的线条,在认出风堇的一刹那,她的神情不可思议地柔和下来,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曾经在自己怀里轻唱的小蜂鸟。 风堇的眼眶微红,却仍旧露出令人暖心的笑颜。 能与逝世的亲人再次相见,应当是一件很幸福的的事。 你缓缓垂眸,长袍之下,你轻轻揪住自己的衣角扯了扯。 “轰——” 巨大的轰鸣声将你的思绪拉回,你回过神,看向悬锋竞技场的方向。 是万敌,他在和黑潮战斗的声音。 从你踏上悬锋城开始,你身上属于黑潮的部分有些躁动,那是受到同类的影响,想要厮杀吞噬的证明。 躁动的程度不小,战况很激烈。 从他驻扎在悬锋城的那一天距离现在,这种不眠不休的厮杀,对人的精神损耗非常大。 “黑宝。” 你回过头,看到风堇抬起手,你以为她在叫你过去,或许是雅辛缇娅也想和你聊聊,但你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她的手就做了个向外挥动的动作。 “你很担心万敌阁下吧,”她朝你挥挥手,“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黑宝,你去帮忙吧。” 万敌周身的血刺在洞穿黑潮的同时,也将他自己的身体作为血晶生长的温床。 骨骼和鲜血在晶体的挤压下咯咯作响,仿佛在嘲弄黑潮的无能为力。 金血的挥洒伴随着决绝的杀意与攻击,黑潮的攻击一波接一波,永远不会疲倦。 万敌如同悬锋祭典上所有战士需要挑战的最后一位勇士,只要他不肯倒下,只要他还能战斗,他就不会将斗技场假手于人。 抓住一只怪物的头颅按到地上,密密麻麻的裂纹蔓延开来,确定这一次袭击的黑潮造物全部解决之后,万敌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稍作调整,很快就做好战斗的准备,他紧盯着大开的门,静待下一次攻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然习惯怪物嘶吼声的万敌,疑惑这反常的寂静。 咔哒、咔哒、咔哒…… 良久,寂寥的脚步声响起,万敌皱起眉,肌肉开始紧绷。 这单薄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只有一个怪物。 声音越来越近,在大门围墙投落下的阴影中,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出。 是一个黑潮斗将。 这次进攻的敌人,数量上实在过于稀少了。他没有轻敌,他眯起眼睛,血晶蓄势待发地想要从骨节中钻出。 与此同时,一丝熟悉的力量波动传来。 那是血晶之间的共鸣。 “砰”! 黑潮斗将手里的巨剑轰然落地,连同它的身形一起,重重砸在地上。 你手里拖着另一个黑潮造物,踏过它的身体,走出阴影。 万敌紧握的拳头松开,反应有些迟钝。 他险些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与黑潮的鏖战需要持续到再创世到来的那一天,如果现在就已经被幻觉捆缚,翁法罗斯会非常危险。 直到你走到他跟前,放在你身上的血晶共鸣越发明显,万敌才确信,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日思夜想导致的幻想。 你将手里的黑潮造物撇到旁边,拍了拍手:“放松一会儿,外面的黑潮被我清理过了,暂时不会有黑潮造物过来。” 你抬起手,抹掉他脸上的血渍,不难想,这段时间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多少次。 万敌喉咙里溢出一点笑,靠在你的肩膀上,杀意和疯狂压制下的疲惫涌了上来。 “快了,”你扶住他的头,喃喃道,“我们马上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 “万敌?” “我在听,”他握住你的手腕,放在唇边轻吻一下,“你继续,我想听你多说几句话。” 你双手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始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万敌没有打断你,只是沉默地听着。 只是腰间那只手揽得越来越用力。 尽管你想多说些什么,但你的言语略显匮乏,对万敌而言,这时间怎么都不算长。 就在你绞尽脑汁试图再说些趣事的时候,万敌的手轻轻抚上你的脖颈,尖锐的手甲掠过皮肤,意有所指地挑起那条黑色的颈环。 他挑了挑眉,这颈环的颜色几乎与你的黑发融在一起,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白厄这家伙,果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与你加强联系的机会,将贴身饰品送给你,意图不要太明显。 万敌想掐断它。 但他还是没有。尽管你可能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你已经收下了这个颈环。 “讨伐艾格勒的途中,如果有任何需要,就联系我,天谴之矛会指向你的敌人。”万敌蹭了蹭你的脸颊,声音因为轻缓而低沉下来,“别忘了我们的誓言。” “嗯。” “还有,”万敌的手指按着你的唇,用力碾了一下,“你刚刚说,白厄从哈托努斯那儿得到了新的武器,想着和我切磋一番?” 你说不了话,只能点头。 万敌冷笑:“帮我转告他,尚未成为半神的凡夫俗子,我等着。”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他要赢,并且要当着白厄的面,摘下这条碍眼的饰品,换上他的。 ……嗯,项链恐怕不行。尺寸和样式都不适合你。 耳坠或许不错。 思及此,他低下头,在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背着风堇返回奥赫玛,然而在离怀之路的入口,被一位不速之客拦截。 风堇看到对方标志性的猫耳猫尾,不由得露出讶异的神色:“赛飞儿大人?” “哈,不枉我提前蹲点在这等着,”赛飞儿抖搂着披风,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叉着腰,“小黑曜石,你可真不够意思,给我甩了一个任务,就此不闻不问了?就算是同路人,这也太令人寒心了吧。” 你放下风堇,道:“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看出你们有话要说,风堇没说什么,向赛飞儿点了点头。 “啊呀,粉彤彤,别用这么依依不舍啦,”赛飞儿勾住你的肩膀,朝风堇挥挥手,“放心吧,我就占有她一小会儿,马上就还回去。” 风堇:“……没有依依不舍啦。” 她表情有些难为情,快步走向奥赫玛,赛飞儿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侧头眯起眼睛看你:“嘶,就这段时间不见,你就换了个人下手?这位小姑娘可不像她的表面那么单纯,对于人心,她看得很透彻,就连我都会觉得棘手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末了,她哈了一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自嘲一笑:“嗨,我忘了,你可是连裁缝女都能拿下的人呐。” “我怎么觉得你语气怪怪的?” 她瞳孔缓缓收缩,就像猫儿紧盯着猎物,准备袭击的眼神,低垂的尾巴左右甩动:“怎么会呢?我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奇怪吧。 “我可是兢兢业业地帮你看着那个铁皮人呢,”她伸出食指挑起你的下巴,“倒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被什么人打上标记了哈?” “难怪最近救世小子笑得那么不值钱。” 你听出了一点端倪:“你在生气吗?” “……没有。”赛飞儿收回手,“我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因为我没有联系你吗?”你解释道,“抱歉,我担心如果和你接触过多,你监视他这件事会被发现,他不简单,我怕他对你下手。” “看不起谁呢?”赛飞儿勾起自己的小辫子,“我可不会被轻易发现,放心,我有分寸。” 你笑了:“诡计半神果然可靠呢。” “那当然……啧,差点被你绕进去,”赛飞儿捏住你的脸拉了拉,“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我在意的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你含含糊糊地问。 “……算了,还是过了这一阵再说吧。”她叹了口气,放开你的脸,“要避开阿格莱雅的金丝,盯着铁皮人可真不是件轻松的活,好在来古士还算安分,没什么动静。” “但正是如此,我才觉得有必要过来提醒你。”她严肃起来,“现在他这么安静,肚子里肯定谋划着什么东西,你马上就要登上天空,在这段时间里,你肯定会无瑕顾及到所有地方,我觉得,这家伙八成会在这个时间段有所动作。” “你得做好准备。” 你皱起眉:“他会向奥赫玛下手?” “裁缝女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不会这么干,除非他真的蠢。比起奥赫玛,我更担心你。”赛飞儿看了一眼天空,“希望这铁皮人没有什么会飞的特异功能,免得他在你和艾格勒掰扯的时候添乱。” “……好,我明白了。”顿了顿,你抬眼看她,“你也要小心。” “哼,”她仰起头,“这句提醒就免了,我可不需要,没人能抓住我。” 除非她自愿。 “噢,对了,我找你,是为了要点报酬。” 你眨了眨眼,伸手摸摸自己的口袋,被她提前按住:“得了吧,你能有几个子儿?” “……那你要什么?” 赛飞儿狡黠一笑。 风堇刚走到城门口,看到遐蝶端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和温和低鸣的大地兽。 “蝶宝!” 风堇打了个招呼迎上去,遐蝶闻声看过来,笑了一下,但她的目光在她身后看了看,却没看到另一个人:“风堇,阁下没来吗?” “黑宝和赛飞儿前辈有话说,应该快了吧。” 她坐在遐蝶的身边,长椅的另一端:“我们一起等吧。” 遐蝶侧头看着风堇的侧脸,顿了顿,她试探道:“和之前相比,你似乎很开心。” 风堇摆弄胸口装饰的动作一顿,双手扶着脸:“哎……很明显吗?” “嗯,”遐蝶点头,“你和阁下聊过了?” “算是吧,”风堇不好意思道,“她大概也看出了什么,和我一同去收集先祖的祝福,一路上,我也渐渐理清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一想,黑宝也具有成为医师的天赋呢。” 正说着,风堇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举起手挥了挥:“黑宝!这里!……?” 她挥动的手越来越慢,最后缓缓垂了下来。 遐蝶跟着看过去,登时一愣,表情逐渐空白,半晌嘴唇微微颤抖着道:“阁下……?” 来人的神色没什么异常,可就是如此正常的脸上……赫然挂着一圈突兀的牙印。 你抬手欲盖弥彰地擦了擦脸颊:“走吧。” “……居然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风堇看穿了你的想法,“这是赛飞儿大人咬……咳,做的?” 你缓缓扯上兜帽,轻轻点了点头,遐蝶莫名从你的动作里看出了茫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但想到你脸上的牙印,她又觉得奇怪。 “赛飞儿阁下,为什么……” 你也很想问。可惜赛飞儿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没了影。 张了张嘴,又实在难得解释,你只好简述:“我们发生了一点口角。” 阿格莱雅这么形容过。 风堇和遐蝶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说是口角,倒不如说是那个性格调皮顽劣如猫儿一般的诡计半神在戏弄你。 “总之,”风堇从包里拿出药膏,“还是先消掉吧,被看到的话,你这样解释可不行哦。” 另一边,赛法利娅正舔着嘴唇,回想着你被她咬了一口后一脸懵的表情,心情相当愉悦。 “哎呦喂大姐头!” 她身旁凭空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虚空圆洞,贼灵圆滚滚的身体钻了出来,用它胖乎乎的手掌揉了揉大脑袋:“咱们这无间道的任务啥时候才是个头呀?我可不想再被那个可怕的女人用金丝绑着了!” “急什么?有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就缩在这圣城里,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赛飞儿亮出自己的指甲,动了动手指,指节发出脆响,“他要是轻举妄动,咱们都得玩完。” “嗯……真是怪了,”巴特鲁斯在空中翻了一圈,“扎格列斯老祖的神力虽然伟大,但也是有限的,识破诡计的人已经出现了,可……” “自夸这方面你还真是毫不客气啊,”她脸色沉了下来,“扎格列斯的诡计要想持续,就要让世界上的所有人相信我说出的谎言。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 “我们的小黑曜石和那个可疑的铁皮人,不在扎格列斯神权覆盖的范围之内。” 巴特鲁斯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很危险?大姐头,你不是最惜命吗?还是离那个小煤球远一点……” “说什么呢?”赛飞儿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它的头,“她还危险?你见过比她更好骗的人?一个连真言狮口都能戏弄的小笨蛋。” “说是这么说,大姐头你居然还替她白干活,这可不像你呀……哎呦!” “少废话。”赛飞儿磨了磨牙齿,“谁说是我白干活?这报酬我可是拿到了的。” “真的?!”巴特鲁斯凑了过来,“那大姐头,咱们分分?我也是出过力的,怎么也得七三分吧?” 她一脚踢过去:“想都别想,一分都不给你,回去干活!” “八二!八二也成……” “不行。” 登上黎明云崖,你一眼就看到站在泰坦断崖入口的来古士,眼底的温度霎时消退。 他一如既往彬彬有礼,朝你们行礼:“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即将登临天空的英雄们,于此到齐。” “希望你们……” 你没有回答,掠过他的身侧直接走上台阶。 来古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停顿了一下,他伸长手臂,拦在你的面前。 你的手搭在了腰侧的剑上,冷眼看去:“让开。” 他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后半句:“一切顺利。” 你缓缓握紧剑柄,来古士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声音很轻:“阁下,勿要紧张。” “我真诚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 这话没有言外之意,你是不信的,你警惕地甩开他的手,拍了拍肩膀:“不必了,你的真诚不可信。” “无论你怎么理解,我都希望你不会失利于这场与艾格勒的争锋,”来古士侧开身子,让开道路,“毕竟——” “这大概是你的最后一战。” 你正欲踏出的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来古士机械的身体里掺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天空」的泰坦陨落后,剩下的火种已不是难题,你的道路,即将迎来结局。” 虽然他说的没什么问题,但你确定,那句话背后的含义绝不是这个。 他想对你动手了吗?会在接下来的战斗里趁机做手脚,让你死在艾格勒手里? 还是……你回过头,看向正因为你和来古士之间莫名的冷空气而疑惑的风堇身上。 但来古士不再理会你的疑惑,只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一边,恭敬地等待着。 赛飞儿的提醒是对的。 你接下来必须非常小心。 “阁下,”遐蝶走到你的身侧,低声询问,“你和来古士阁下,有什么过节吗?” 很奇怪,在她的印象里,你和来古士的交集几乎为零。可你刚刚的态度,分明是很厌恶对方,这很反常。 你没有隐藏或是掩饰,直截了当:“有。” “诶?”风堇回头看了来古士一眼,“他找过你的麻烦吗?什么时候?我都没听你说起过。” “因为我还没有证据,”你顿了顿,才道,“我怀疑凯妮斯之前找我的麻烦,甚至让我中毒一事都有他的手笔。” “什么……”风堇愣了愣,皱起眉,“都说他在元老院中保持着绝对的中立,从不参与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原来都是伪装吗?” 凯妮斯的所作所为不但伤害了你,导致你的亲人随之离去,还有一个无辜女孩的殒命,如果来古士是背后推动的那只手…… 遐蝶的手缓缓握紧:“阁下,若你需要我帮忙,还请一定要告诉我。” 她们接受和相信的速度太快,甚至一点怀疑都没有,就迅速认定来古士是对立面的身份。 还是来古士之前就已经露出马脚了?只有你没发现? “先不管他,”你摇摇头,“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战场上吧。” 踏上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上,周遭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目光各异,复杂得难以分辨。 一缕金丝从上方延伸垂来,虚虚地环在你的身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引领着你们走向觐见处。 随着你们一步步走近,阿格莱雅发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踏上台阶的尽头,她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眼前。 白厄站在她的身边,朝你眨了眨眼睛。 人们屏息凝神,倾听着阿格莱雅的演讲,她的身影一如既往,闪烁着金色的辉煌,在人们心里钉下名为安心的纽扣。 她高高扬起的手臂缓缓下落,将人们被牵引起来的慷慨激昂指向你们的位置。 “奥赫玛的公民们,”你听见阿格莱雅的声音微微提高,“在此,我们将再度见证,历史的改变。” 鼓掌和欢呼骤然响起,风堇怀里抱着彩虹匣,握住你的手,你愣了愣,还没回过神,遐蝶在你身后轻轻一推,让你进入人们的视线。 原本复杂的目光变得纯粹,集中在你们身上,无论他们是谁,过去来自哪个城邦,信奉着哪位神明,此时此刻,他们的期盼很简单。 只盼那名为再创世的未来快些实现。 阿格莱雅牵起你的手,将一条髀石制成的手串戴在你的手腕上。 “这其中,灌入了我的部分力量,可通过你手上的金丝激活,”她低下头,轻吻你的发丝,“就当做是一个护身符吧。” “愿你们此行,平安归来。” 风声里裹挟着一阵悠扬的曲调,五彩的光辉笼罩在泰坦断崖,宛若琉璃的彩虹桥在匣中祝福的牵引与祈祷中将地面与天空连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目睹各位英雄缓缓登上天空。 遐蝶十指紧扣,抵着额头,在心里做着祷告。 阿格莱雅的眼眸循着虹桥的方向,露出一丝笑意。 缇宝她们在生命花园,注视着那阔别千年的盛景再度出现。 轰! 万敌一拳轰开黑潮造物,循声望去,看到璀璨的虹光从天而降,落在奥赫玛,眸中的火焰更盛。 腾空的感觉有些新奇,脚下的虹桥是透明的,踩上去时,会发出不同的音阶,叮叮咚咚回响在耳边。 白厄握住你的手,他认真道:“别紧张。” 风堇走在前方,回头朝你笑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黑宝。” “没错!”迷迷从你胸口钻出,挥了挥爪子,“要打起精神来,伙伴!” 万众翘首以盼,只待黄金裔们凯旋,来古士没有看多久,转身逆着人流离开泰坦断崖。 多么美好的场景。 在你的介入下,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但也只是“似乎”罢了。 他的确是诚心希望你可以平安归来。 否则,万一你收不到他精心准备的大礼,他会失望的。 来古士轻笑一声,目光投向永昼之外。 到了那时,黑潮造物还能否被黄金裔们接纳呢? 在你苦心维系的局面被打破之后。 在你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后。 在你发现,一切都与过去别无二致之后。 黑潮造物还能坚持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 黑化,刀子预备中……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ω¤̴̶̷́)✧︎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五)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赛飞儿藏匿在人群中,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里升起一股恶寒。也不知道这个铁皮怪物想到了什么,笑得恶心吧啦的。 正在心里吐槽,来古士转过头,她避开的动作慢了一拍,尾巴倏地一炸。 严格来说,他并不存在所谓的目光,但她还是觉得,刚刚的一瞬间,他在人群中锁定了自己。 “切。” 她轻嗤一声,猫着腰消失在人群中。 这家伙……果然不怀好意。 赛飞儿抬起头,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黎明神机刺眼的光芒,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层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家伙最好不是在打你的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犀利的视线重新回到来古士身上,只要确保他一直待在黎明云崖,清楚他的动向,某种程度上也算限制了他的行动。 实在不行,在他有所行动的时候,稍加阻碍……不过身在奥赫玛,他不可能避开阿格莱雅的金丝。 至于阿格莱雅那边…… “嗯……”阿格莱雅转过身,视线落在遐蝶这边,“这么说,来古士会对她不利,甚至阿忒娅的死,也在他的计划中?” “阁下虽说只是怀疑,但她不会仅因为怀疑就如此厌恶对方。”她的手握紧又松开,缓缓垂至身侧,“阿格莱雅大人,此次的战场处于我们无法及时予以援助的天空,我担心……” “我明白,”阿格莱雅轻笑一声,一只金色的若虫在她的肩上扑打着翅膀,“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在他们回来以前,我会随时关注黎明云崖的动向。” 遐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微风吹起阿格莱雅发梢,她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听到了吗?蝶,风在传递着讯息。” 她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是赛飞儿大人?” “赛法利娅似乎已经和她通过气,她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阿格莱雅的笑意多了几分温度,“也多亏如此,我才在赛法利娅身上,找回了过去的模样。” 赛飞儿再度出现时,阿格莱雅的金丝微微颤抖,在探清对方的气息后,第一时间不是惊讶她的到来,而是她的变化。 她那始终将自己与周遭——尤其是阿格莱雅,彻底隔开的屏障削弱了许多,她可以感觉到,对方掩藏在玩世不恭、随心所欲表象下的温度。 “我和小黑曜石做了交易,她不在的时候,我会替她看着奥赫玛,”赛飞儿的尾巴左右晃着,“毕竟是拿钱办事,这方面还是你更擅长,我可不想多费心思,过来和你说一声。” “窝在黎明云崖的那个铁皮人有问题,你也不想她被暗算吧?” 阿格莱雅面无表情地看着,赛飞儿心里渐渐没了底气:“裁缝女,你……” “你是担心自己没办法替她兜底,特来寻我增加一道保险吗?” 阿格莱雅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赛飞儿心中所想。 她的耳朵倏地往后折:“谁担心了?我才不在乎她怎么样!我不过是……” “呵……” 阿格莱雅笑而不语,她恼羞成怒,转身消失在眼前:“你自己看着办!”  这么看来,你们的关系的确很好。 阿格莱雅摇摇头,有些无奈,不过,可能是因为赛飞儿的原因,你没有透露什么,但她确实可以感受到,赛飞儿不辞而别的背后,一定存在某个身不由己的原因。 只是现在,她不会再追根究底。 她相信,你会告诉她的。 甚至,是赛飞儿亲口言之。 也许在那不远的未来,也许,在命运的西风尽头,一切痛苦与悲伤都彻底消弭的再创世。 天空堡垒「晨昏之眼」,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寂静。 你曾漫步于无人的荒野,纷乱的战场,以及你最熟悉的,不知疲倦扩张的黑潮。 这里的死寂,更像是被黑潮踏足以后的死地。 而且,从踏上这里的瞬间,你就能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熟悉的躁动。 “怎么了?” 白厄察觉到你的异样,停下了脚步。 “是黑潮,”你示意自己没事,“地面上的黑潮在万敌的压制下比较老实,相对的,这里的有些……活跃,大家要小心一点。” 堡垒中的黑潮与地面不同,在纷争的压制下,它们通常是伺机而动,但这里的黑潮,完全是肆无忌惮。你可以感受到它们的疯狂正试图将你也引入吞噬的狂欢。 “看来,就算躲藏在云层深处,也摆脱不了黑潮的侵蚀,”风堇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堡垒深处,“就像当初的天空子民避开了地面上的战争,却还是没能改变式微的结局。” “这也说明,我们此行的重要性,”白厄坚定道,“将火种回收,再创世会改变一切。” 你眸色动了动,轻轻点头。 你们开始深入堡垒,死寂和黑暗形成的压迫,让人不适,风堇侧过头看你:“说起来,黑宝,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有关塞涅俄斯的传说吧?” “嗯,我记得,”顿了顿,你皱起眉,“我在树庭和你看了很多相关的书籍,不过……这段历史其实很模糊。” 虽然你在轮回中游离,但在踏出黑潮以前,你没有关注过除废墟中受难者之外的东西。 在这个轮回中,你踏出轮回,但因对这个世界的懵懂陌生,有很多事都被你忽略了。 比如地面的生态曾有一段时间一直维持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炎热和干旱,你也目睹过天空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凶蛮,但你当时并不能理解背后的深意。 了解那些传说时,除了陌生,还有一点,是微妙的违和,但你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些不对。 “的确,传说的笔墨大多都集中在塞涅俄斯的击败泰坦的光辉事迹上,但背后却没有更多的信息。” “没关系的,”迷迷趴在你的肩上,积极道,“有我和伙伴在,可以收集这里的记忆,这样,就能够拼凑出那些迷失在岁月中的历史了。” “真可靠呀,”风堇笑了一下,“话说,黑宝虽然还不是半神,但欧洛尼斯赋予你的权能相当大呢。” “或许是欧洛尼斯和她很投缘吧,在纷争一战的时候,她就已经借助岁月的权能帮了大忙。”白厄揽住你的肩膀,“有搭档在,我们一定没问题。” 说话间,你们推开道路尽头的大门,更深的黑暗扑面而来。 链接天空的天象画壁失去了往日的模样,安静地嵌在幕后,巨大的陌生装置似乎是控制他的仪器。 堡垒失落已久,这些仪器的说明并没有随着创说一起流传下来,你和迷迷收集这里的记忆,尝试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很快,你们不止找到了天象画壁的控制方法,也窥见了过去历史的一部分。 晖之民倚仗神明的偏向压迫其他族群,引起严重的内战,随着天象画壁逐渐亮起,这里的丑恶血腥一览无余。 风堇用力握紧掌心,有关天空子民的严重内斗,她也知晓,可知晓和肉眼看见,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但比起接下来即将面临的真相,这仅仅只是前奏。 越来越多的记忆被复现,打捞,你们在途中还遇到了传说中陪在塞涅俄斯身侧的翼兽伙伴,露奈比斯,和被黑潮侵蚀,苦苦挣扎的索拉比斯。 露奈比斯的悲鸣,昭示着它的哀伤,索拉比斯被黑潮侵蚀严重,已经分辨不出昔日的伙伴。 你和白厄控制住索拉比斯的疯狂,银滩消解了黑潮,他在风堇的不断引导下,终于挣脱了黑潮的牢笼。 “……这种力量,闻所未闻,”露奈比斯看着眼前的银滩,吐出的人言带着愕然,“可你的气息,分明是来自那至深的黑暗。” “甚至……与那些黑潮造物无异。” 银滩慢慢收回,你挠了挠头发:“嗯,这是……” 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厄迅速抓住你的肩膀,把你护进怀里。 “露奈比斯阁下,她只是被黑潮感染了,”风堇挡在你的身前,解释道,“但她是清醒的,是我们信赖的伙伴。” “别紧张,风堇姑娘,在帮助索拉比斯的过程中,我能看出你们对她的信任。”露奈比斯挥动着巨大的羽翼,停在你的身前,“你的存在太过匪夷所思,而我……” “居然有些熟悉。” “哎?”风堇愣了愣,回头看你,而你同样对它的话一脸茫然,她不自觉想到特克菈将军和你见面的场景,“露奈比斯阁下,你们……认识?” “应该不是,但,我们一定有过接触……” 露奈比斯喃喃自语,索拉比斯开口了:“你忘了,露奈比斯。” “这千年的岁月里,我们俯瞰着大地,不止一次在黑潮中,看见一个在其中搬运人子尸身的身影。” “那人的气息……与她完全吻合。” 曾经的老本行被提及,你愕然地抬起头。 “……出人意料的结果。” 那刻夏将灵魂碎片从仪器里拿出,放回盒子里,他在纸上写下一系列数据,脸上的神色出现动容。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深入了解后,他的身体居然因为接触到全新的未知而兴奋到颤栗。 这种程度的灵魂,简直不像是人类会拥有的。 还是说,这在天外是正常的。 不,蕴含如此庞大到令人难以接受的记忆,即便是泰坦都未必可以承载。 这还仅仅只是一枚碎片。 那刻夏越来越期待,将你带到瑟希斯面前后,他会看到怎样的光景。 掌管智慧的神明,能否解答名为「你」的谜题? 不过,这一切得等到天空的征伐结束以后才能看见了。 你们应该已经登上天空了吧。 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时间给出一个结果即可…… 咔—— 咔、咔…… 咔! 那刻夏倏地抬起头,接二连三的破碎声在脑海中响起。 你被清洗者暗算以后,为避免元老院的那群孤豚腐鼠再度把手伸到树庭以展开他们可笑的政治斗争伤害你,他暗中在树庭周遭布置了几只木质的鸟雀,以掌握树庭的状况,确保其安全。 但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木鸟正一只接一只失去联系。 那刻夏当机立断,将装有你灵魂的木盒塞进怀里,打开根石之间的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学者正好赶到门口,他的脸上遍布着汗水,膝盖不受控制地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又或是两者皆是。 他似乎正准备敲响实验室的门,不料和那刻夏撞了个正着,他缓了一下才开口:“那……那刻夏教授……” “别……算了,出什么事了?” 学者喘了口气,尽管强作镇定,但他的声音难掩颤抖:“黑潮……树庭被黑潮造物包围了!那些怪物,它们闯进来了!” 那刻夏眼神一凛,看向长廊的尽头,学者还想说什么,一阵风擦着他掠过——那刻夏已经迈开脚步朝前走去,披风在他身后飘动起来,像冷风里扬起的旗帜。 “那刻夏教授——”学者手忙脚乱地跟在他身后,“这些黑潮造物很不对劲,它们好像——” “冷静。” 学者慌乱的声音被那刻夏打断,他在脑海里迅速回想了一遍树庭几个特殊的地形,转过身冷声道:“我的诸位同僚想必已经迅速行动起来,贤人们负责疏散人群,抵挡外敌,转移火种。” “让驻守在树庭的黄金裔带上我的青铜雷管布置下去,延缓黑潮的入侵。动作快,别让恐惧绊住你的脚步。” “现在,相信你们信奉的泰坦可以保护你们——如果这能让你镇静下来。” 学者僵硬的舌头几乎堵住了咽喉,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吐出一个“嗯”。 “愿瑟希斯捍卫你的思想,教授!” 那刻夏没有说话,沉甸甸的火铳闪着寒光,他握着冰凉的枪柄,走出学庭。 如果瑟希斯知道他最后对准的是它,还会捍卫他吗? 呵,那刻夏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 无所谓,他也不需要泰坦的捍卫。 “眼前的场景,对你而言很熟悉吧。” “卡厄斯兰那。” 黑潮的咆哮,人群的厉喝与尖叫……是,他很熟悉。 过去的轮回中,这一切往往与他的出现一起如期而至,可现在—— 卡厄斯兰那的身躯被错乱的数据码块束缚,动弹不得,他握剑的手在颤抖,又被更加蛮横的力道压制。 面具下的脸出现罕见的焦急。 可现在,他居然被迫成为了悲剧的旁观者。 “放…开。” 他的脚步艰难地向前移动,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炙热的黑色火焰蔓延开来,将周围的土地烧灼成黑色,可对身上无形的禁锢没有任何作用。 “恕难从命,再者,这不过是让偏离的命运重新回到正轨。” 声音的源头从阴影中走出,本该在金丝与诡计半神监视下的来古士,不紧不慢地走到卡厄斯兰那身边,看着黑潮越来越接近树庭。 “毕竟,在你的记忆里,这才是正确的。” 他的骨骼因为太过用力,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等待权杖的运算来到尾声,等待铁墓的降临,静候博识尊的陨落。”来古士侧过头,谈笑自若,“一如既往。” “我必须承认,她目前的成长超出我的预料,到了这步田地,她应该还隐藏着别的手段,不过——”他微微颔首,“一切都将结束了。” 卡厄斯兰那心里一沉:“你…做不到。” “但现在不同了。”来古士抬起头,仿佛透过黑色的天幕看到了什么,“她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即便铁墓对她施以暗示,也没能将她同化,既如此……” “我要做的,就是延续中断的进程,让她彻底成为黑潮造物。” 呼——! 狰狞的黑色大剑停在来古士身前,他笑了一声,抬起手轻轻一挥,卡厄斯兰那举剑的手被迫垂下。 “这段时间,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比如,她原本捉摸不透的灵魂,忽然有了形体。”他对卡厄斯兰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愤怒置若罔闻,自顾自道,“我原以为,她的行踪被掩藏,是铁墓自己演算的决策,但……呵,它不可能这么做。” “她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可以影响至深。” 来古士的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好奇,就像孜孜不倦求学的学者,对一切不能解释怀揣着热切。很快,这份求索又变得不以为然。 “无所谓,待她被铁墓彻底吸收,我会知晓一切。” 彩虹桥在眼前搭建起道路。 你的脚步却慢了下来,忍不住晃了晃头。 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脑海里总是萦绕着窸窸窣窣的低语,和踏在彩虹上奏出的音阶揉在一起,不受控制地缠绕着你的思维。 心脏传来不正常的声音,有一瞬间,你甚至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你体内破土而出。 那个声音你很熟悉。 是黑潮。 是天空堡垒的黑潮没有压制,太过疯狂,还是……你的灵魂出了什么问题? 迷迷几次想让你休息,都被你摇头回绝。 但注意到你异常的不只有它。 “黑宝,”将西风罗盘操作好后,风堇走到你的身边,“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 你回过神,视线中的风堇有一瞬间变得扭曲,你愣了一下,但下一刻,视野又恢复正常。 “搭档,这样不行,”白厄皱起眉,“你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是啊,很奇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看了几段天空堡垒中的记忆之后,还是更早,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说,它们在黑潮中看见过你开始? 你不清楚,这种怪异的变化潜移默化,将你的思维磨钝。 但你知道变化的源头来自哪里。 过去尚且可以和你和平共处的黑潮,现在开始越界,试图控制磨损你的理智了。 果然,所谓的相安无事,不过是假象而已。 你低下头,目光接触到腕间的髀石护身符,眸色一动。 「天空」……将会是逐火之旅的转折点。 现在,你们一步一步将泰坦逼入穹顶,拾捡了一段段被遗落的历史,看到了传说背后的苦难与压迫,很明显,塞涅俄丝弑神的壮举背后,并不是天空子民的支持与崇拜,而是无尽的恐慌和指责。 风堇和你一样不好受。 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比想象中的更加令人惊讶,这关乎此次征伐的结果。 你不打算停下。 索拉比斯停在你的身前,它低下头颅,似乎在确认什么,很快,它肃声道:“你身上的气息,在躁动。” 露奈比斯的羽翼轻轻落在你的身上:“你恐怕要停下了,否则,那黑暗会将你吞噬。” 羽翼下是群星的闪烁,你抬手将一脸担忧的迷迷抱进怀里,揉了揉它的头,道:“你们不是在空中看到过吗?我在黑潮里当搬运工的时候。” “从第一次见到我,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 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皆是一愣,它们对视一眼,最后,露奈比斯道:“长年累月,千年之旅。” 风堇心里重重一跳。 即便早已知道你在黑潮中挣扎已久,但从别处再次印证这个事实,白厄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 那是连天空的神明,呼风唤雨的艾格勒都在躲避畏惧的黑暗,你却独自一人在其中沉浮千年,甚至更久。 你点点头:“这么长时间我都没事,现在也一样。” “而且,我们要为那些在英雄史诗之外的普通人,留下注脚。这是风堇的理想。”你看向风堇,笑道,“继续吧,去下一处浑象仪。” 风堇的手微微握紧。 你的身上,存在着许多温暖众人的东西。 在这已然荒废的天空堡垒中,最明显的,是你直面黑潮的勇气,和当初的塞涅俄丝倾尽所有,却未能得偿所愿看到的,人性那近乎纯洁的一面。 她深吸一口气,朝你伸出手。 “嗯,我们继续吧。” 时过境迁,历史从不温柔。背后的真相,往往真实且残酷。 你们看到了塞涅俄丝的失望,无奈,淡漠,看清了天空之子内部的矛盾和自相残杀,目睹了一场……残酷的审判。 在那宏大的史诗背后,不是英雄的夙愿与坚持,是一位黄金裔在女武神面前卑微的乞求和承诺。 甚至,她都没有留下姓名。 这对风堇而言,无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天空之子代代相传,脍炙人口的传说,是一个谎言。 幻影消散,风堇沉默不语,但很快,她道:“这样啊……” “原来我是,一位无名人子之后。” 白厄皱了皱眉:“雅辛忒斯……” “别担心,白厄阁下,”她回过头,神色坚毅,“我很庆幸。” “我并非一位伟大英雄的后裔,这意味着,我们这一族血脉千年以来的奋斗与抗争,正是人性那坚韧的底色,是希望的证明。” 她回过头,看向被阴霾的云雾逼到画壁角落的印记,大声道:“即便是一个怯懦的,为了活命放弃尊严的无名之人,也能够绽放出人性的光辉。” “那是昏光之下,我们仍然选择背负不完美人性的理由。” “更何况,”她忽然看向你,露出一个笑颜,“我已经在大地上,看见许多塞涅俄丝不曾看见的温暖。” “所以这一次——” 法杖在她的手中显现,同一时间,你和白厄拿出了武器,在翼兽们的咆哮声中,站在风堇身边。 “我不会被人性的暗面压倒!” 平台开始震颤,像是某种预兆。 “千年的时光,足以证明逐火之旅本身就是一场奇迹,”侵晨的剑锋直指画壁上的化身印记,白厄的话语掷地有声,“在末世中砥砺前行的族群,值得第二次机会。” “我们,配得上一个崭新的黎明!” “在黎明升起之后,比起刺眼的曙光先一步到来的,是一场诀别。” 黑潮的汹涌明显超出预料,树庭的人们奋起抵抗,可如流水一般的怪物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袭来,它们的身上是和围绕在卡厄斯兰身上的,如出一辙的光幕,不同的是,那些明显不是在束缚它们的行动,而是增强其力量。 防线一退再退,在刻意而为之的灾难面前,人就是如此渺小。 黑潮入侵树庭的速度,比卡厄斯兰那亲自动手时还要快。来古士完全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 “她现在的状态,是灵魂和黑潮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后产生的结果。” “设想一下,只要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理智落入下风——会是什么结果?” 挣扎中,卡厄斯兰那的面具落在地上,僵硬晦暗的脸上,杀意和伤痕纠缠在一起,恨不能化作利刃,割下眼前人的头颅。 来古士平静道:“而据我所知——” “没有什么,会比你们的逝去更能消解她的理智。” 卡厄斯兰那睁大眼睛。 “而我只需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够了。”他转过头,笑得彬彬有礼,“而你只需要从旁观赏。一场好戏,总得需要观众。” 他看着来古士千万次轮回始终不变的态度和语气,明明身体炙热到难以忍受,可他现在就像生生吞下了一肚子寒冰。 他知道,来古士要他看着,要他们看着,你在乎的人,将你引入城邦,引上逐火之旅——引至最终的消亡。 顺着他的话想下去,结局显而易见,似乎再无回转的余地。 倘若真的…… “……不……” 来古士闻声,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做。”他抬起头,沙哑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动摇,“不可以……” “我以为你早就习惯绝望。”来古士淡淡道,“看来解决她以后,你也负隅顽抗不了多久。” “铁墓的诞生终于要到来了。” 该死…… 那刻夏数不清他给火铳填充弹药多少次了,可黑潮的攻势却没有减缓一时半刻。 越来越多的人在倒下,血腥气和黑潮的死亡气息愈发浓郁。 明明有纷争的半神及时接替泰坦的位置,怎么还会有如此规模的黑潮爆发? 这不对…… 他眯起眼睛,开始仔细观察那些黑潮造物,很快,他看清了怪物周遭环绕的奇怪码块。 简直像错乱的显示石板。 “唔……” 他捂住腹部上的伤口,靠着墙壁喘息。 “那刻夏教授!” 一位「敬拜学派」的学生拿着长矛挡在他身前:“教授,请快一点到安全的地方!” 眼前的学生似乎进入树庭还没多久,入学恐怕才几个月。身上的衣服处于“过渡期”,外面的长袍出自树庭的手艺,内里还是奥赫玛的款式。 他还很年轻,脸上的青涩还为褪去,就不得不直面突如其来的杀戮。 那刻夏看了他一眼,沾着金血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入旁边的门内。 “教授?!” “我听得见,”那刻夏重新举起火铳,“我会封闭这个入口,带着你的武器,赶紧走。” “但是你已经……” “没有老师逃跑,让学生殿后的道理。”他瞄准一个怪物的头颅,连开好几枪,“走。” 身后的脚步踟蹰片刻,最终还是疾步离开——这种时刻,没有必要的坚持只会造成更多损失。 那刻夏撑着门,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树冠的方向。 火种没机会转移了,到了这步田地,「理性」的泰坦都难以自保。 如果黑潮在吞噬树庭后扩散出去…… 他半蹲下来,开始在地上绘制法阵。 外面的防御撑不了多久,他只能另寻他法,画地为牢。 咚——!!! 天空深处忽然传来巨大的动静,震耳欲聋的震动自天边扩散。那刻夏绘制法阵的手停了停,他想抬头的动作中断,继续手上的工作。 随着最后一笔落成,他站到法阵中心,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如此直白又朴素的祈愿……在前景难卜的末世,实现起来却这么难。 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法阵缓缓亮起—— 轰——! 被击落的艾格勒重重摔在平台上,你们开始急速下落,迷迷抓着你的胳膊,想带着你延缓落下的速度,但无济于事。 “黑宝!” 风堇在空中拉住你的手腕,面露焦急。 即将坠入滚烫的黄金池时,你抬起手咬牙割断了无名指上的金丝,淡淡的金光连同髀石手串一起包裹,瞬间,无数金丝从中迸发。 坚韧的丝线反射出黄金池滚烫的光辉,在其上形成一张网,接住了破碎坠落的平台。 艾格勒的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坠入黄金之中。你将风堇和迷迷抱进怀里,转而用后背对着地面,在落地之前,有人单手揽住你的腰,另一只手握着长剑,重重插入地面充当缓冲,连带着你怀里抱着的,稳稳落在地上。 白厄喘了口气,将你们一起放下:“没事吧?” 迷迷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唔,好晕……” 你回过头,看向黄金池的方向——形如巨鸟,怒目圆睁的艾格勒,此刻沉入炙热的黄金之中,再没了掌控阳辉和雷雨的力量。 一枚火种脱离它的躯体,缓缓悬停在你们面前。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风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恍惚。 塞涅俄丝给凡人定罪,让他们坠入黄金池中,如今,她的结局竟与被她否定的人如出一辙。 说不上是悲哀,还是无奈。 “其实,一路上,我都在想,”她看向你,轻声道,“如果千年以前的塞涅俄丝大人,在她被迫离开族群,流落在外时,遇见了你,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失望?” 你一愣,这个可能性你没想过,而且类似的话,索拉比斯它们也说过。 不过想来,在塞涅俄丝击杀泰坦之前,你的确已经离开黑潮,如果你真的有机会和她接触—— “这会有什么不同吗?” 你不太明白,对她而言,多一个你,就可以改变天空之子的命运吗? 塞涅俄丝最后对人性彻底失望——你那时甚至还不算是人类。 风堇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白厄也有些无奈:“你太小看自己的影响力了,搭档。” 迷迷也点头道:“如果伙伴在的话,一定可以让她知道,人性并不全是劣根性。” “也许吧。” 其实你也见过许多人类的战争,看过不择手段的厮杀和屠戮,但或许是因为,你没有塞涅俄丝对世人那么炽烈的博爱,所以你谈不上失望或是厌恶。 只是觉得难过。 砰咚…… 心脏又开始狂跳,从进入这里开始,黑潮对你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我们快走。” 脚下的平台开始颤抖,金线维持不了多久,风堇吸收了火种后,你们准备离开堡垒。 途中,变故陡生。 平缓下降的浮台忽然失去控制,高速往上冲去。 重压让你们不得不垂下头,可你们还是看到围绕着浮台飞翔的泰坦。 可你们刚才分明目睹了它的陨落! 浮台骤停,白厄和风堇一同压在你身上,避免被惯性带入空中。 咔咔咔咔—— 被白厄一剑劈开的脖颈开始从中间分为两半,破碎的巨目燃烧着诡异的火焰,没有任何感情,浮到空中冰冷地看着你们。 你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异变的源头,因为你体内力量的叫嚣与眼前的怪物共鸣,达到了顶峰。 你握紧手里的剑,缓缓站起。 “这是黑潮与艾格勒体内塞涅俄丝的意志融合后造成的。” 风堇骤然抬起头,看向已然扭曲的泰坦:“塞涅俄丝大人……是你吗?” 疯狂的泰坦甩动着自己的脖颈,对风堇的呼唤置若罔闻,朝你们尖啸。 塞涅俄丝和艾格勒,早在千年的融合中不分你我,此刻,她即是神明。 “现在的她,恐怕已经被黑潮彻底污染,失去理智了,”白厄举起侵晨,挡在身前,“她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也许她听得见,但她不愿承认。” 风堇咬着牙,站了起来:“但我们必须向她证明,我们的决心!” 被黑潮侵染的攻击扑面而来,疗愈的力量在你和白厄身前形成屏障,抵挡大部分冲击,白厄冲在最前方,朝着它的要害直击而去,你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挡住自左右袭来的攻击。 迷迷和小伊卡守在风堇身边保护着她,确保屏障不会消失。 黑潮中的泰坦更疯狂,也更强大,黑潮的污染如此强大,很快,白厄身前的屏障出现了裂痕。 泪骨高高举起,朝着白厄刺去。 侵晨对着尖刺砍去,摩擦出一连串火花。 他被击退,还没来得及起身,筛骨的穿刺紧随其后。 嘎啦—— 屏障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你挡在白厄的身前,巨大的银滩轰然爆发。 晨昏之眼的攻击倏然后撤,你几步冲在它跟前,将手里的剑插入那只可怕的眼睛之中。 可惜,这里虽是要害,可你的威力还是不够。 银滩的力量还没来得及注入其中,你就被它用力甩开。 风堇瞳孔骤缩,冲上前接住你,怀里的火种流露出炙热的温度。 “白厄阁下!” 白厄回过头,和风堇对视一样,立刻领悟对方的意思。 他抬起剑,对着阴云密布狂风大作的天象画壁用力劈砍,刺目的光芒从中照入。 火种光芒大盛,风堇看向眼前的巨兽。 “天空的英雄,苏醒过来吧!” 你再度拿起剑冲了上去。 怀里的红晶开始颤抖。 火种融入体内的感觉很奇怪。 那刻夏无力地跌坐在启蒙王座上。 又或者,是因为他此刻已经历过生死一瞬。 法阵已经布置完成,而位于树冠的「启明王座」便是阵眼,完成这一系列的布置,他的生命几乎到了尽头。 可惜对黑潮的桎梏微乎其微,只怕瑟希斯的火种保不了多久。 既然他们都将在黑潮中消散,不如在最后一刻物尽其用,用来印证他的猜测。 但结果有些……失去控制了。 因为现在,「理性」之泰坦,瑟希斯,似乎将他的大脑当作绝佳的消遣场所,正对着他的记忆和思绪为所欲为。 “噢……汝此刻,还在想着你的学生呢。” 脑海里的声音听不出紧迫,闲聊一般调侃他:“嗯,果真是个可爱伶俐的小姑娘。” “别乱看。” 他烦躁地敲了敲太阳穴。 “那孩子还如稚童,对汝之心意一无所知呐,”瑟希斯笑了几声,“依吾之见解,汝该早些挑明心意。” 真是恶劣的神明,擅自翻看他的记忆也就罢了,还专挑痛楚,哪壶不开提哪壶。 “生死关头,理性泰坦却在启明王座跟我讨论这些?”那刻夏冷笑,“真该让你的信徒看看。” “这真是冤枉,并非是吾随意谈论,”它的声音低了下去,“而是汝到了生命的尽头,脑海里想到的,都是这个人。”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 “汝这是放弃了?” “怎么?你也怕死吗?” “呵……吾对死亡当有敬畏,只是,汝不是答应过,不会轻易死去吗?” “那孩子很希望你活着。”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 “可事实就是如此,这次的黑潮来得太过奇怪,不是天灾。”那刻夏想要拿起火铳,可失血过多和灵魂缺失让他的躯体失去控制,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重新躺了回去,“但我没时间查清背后的缘由。这也算是一课,告诉她,在这世界,离别和失去无可避免,她既然加入逐火之旅,就该做好觉悟。” “我已经安排好了之后的事,她会理解的。” “嗯,除了遗书,居然还有毕业典礼送她的礼物?” “……都说了别乱看。” “好好,只是,用汝之灵魂炼制的晶石当做礼物,未免太过沉重。” “原本不是这个。”那刻夏烦躁地扶着额头,“但我都要死了,用我的一部分留给她做纪念也没什么不妥。” 瑟希斯啧啧感慨:“呵,也亏得她还不明白,否则,多半会被汝吓到。” “那你还真是小看她了。” 你只是不懂,但吸引的人可不少。 算起来,他算克制的。 “汝还挺为其骄傲。” 那刻夏笑了一声。 “当然。” 最后一刻,你和白厄各自驾驭着一只翼兽,冲上天幕,手里的武器齐齐朝晨昏之眼砍去。 但泰坦的攻击先一步到来。 怀里的红晶光芒大盛。 轰! 宛若惊雷的破空声自下往上袭来,一把似曾相识的长矛穿过云层,洞穿堡垒,刺破晨昏的力量,与你们一同将晨昏之眼击落。 硝烟散去,你从翼兽背上一跃而下,看清插在一簇簇红晶中开始消散的长矛,你愣住了。 “啊!是万敌!”迷迷惊呼一声。 “还真是,”白厄从索拉比斯身上跳下,走到红晶前,“他这一击来得真及时——哈,居然可以穿透天空,真想和他比试一番。” “……” 艾格勒的躯体无法再行动,黑潮的威胁也被银滩和天空火种驱散。 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胸口,还是这么……焦躁不安? 为什么……! “搭档?”白厄见你脸色不对,迅速扶住你的肩膀,“受伤了吗?还是黑潮对你的影响……” “是黑潮的污染变严重了吗?”风堇也赶到你的身边,“黑宝?” 咔拉。 微弱的破裂声响起。 你茫然地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了破碎的物件——那刻夏用来和你联络的木鸟。 “伙伴……”迷迷不安地落在你的身边,“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有什么地方出事了……!” 白厄神色一变:“在哪里?” “……黑宝,”风堇抓住你的手臂,她看到你近乎无措的神情,不安道,“你感受到了什么?”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即便呼吸对你而言不是那么重要,可你依旧觉得窒息。 黑潮的躁动变得强烈,源头变得清晰,你终于拨开了扰乱视线的迷雾,看清了方向。 在思绪清晰的一刹那,你骤然看向神悟树庭的方向。 你快步走到浮台边缘,透过云层看向下方的土地,白厄想拉住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不,”闻言,你停住脚步,混乱的脑海冷静些许。白厄看到你转过头,高空的疾风吹乱你的头发,模糊了你的神情,“你们一起离开,确保天空的火种安然无恙的回到创世涡心。” 风堇立刻道:“我们不能放你一个人!” “我不能让逐火之旅再多任何一分风险。” 你骤然坚定的声音让他们一震,可你不再多言,看了迷迷一眼,后者会意,立刻钻入你的体内。 “我不会有事的,”你喃喃着,“我也不会让你们有事。” 话音刚落,你从浮台一跃而下,竟是直接从浮台上跳了下去。 白厄吓了一跳,险些追着一起跳下去,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你刚刚的态度很严肃,这背后恐怕有什么不能说,或是他们不能接触的理由。 你在担心……这未知的变故,是因为有人觊觎泰坦的火种吗? “雅辛忒斯,”白厄转身走向彩虹桥的方向,“我们走。” 风堇看了一眼你的方向,想到神悟树庭还有你的安全都摇摇欲坠,她的不安到了顶峰,可怀里的火种关乎世界的命运,你刚刚的叮嘱,也是希望他们可以及时将火种归还。 “白厄阁下,”风堇肃然道,“火种归还后,我留下应对试炼,请你一定要及时赶到树庭,帮助黑宝。” 白厄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 落到地面之前,银滩接住你,你几步稳住身形,朝着树庭冲去。 离开天空后,被堡垒内部黑潮扰乱的心跳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更加清晰。 它给出的方向,正是神悟树庭。 这是黑潮的信号,是它们狩猎的号角。 木鸟的破碎说明树庭的确出事了,可你已经让卡厄斯兰那守在那里,就算是黑潮入侵,他也能够应对。 难道,卡厄斯兰那—— 距离树庭越来越近,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忽然,一道重压猝不及防狠狠压在你的身上,让你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唔!” 你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无形的力量将你死死压制,你奋力抬起头,看到一双熟悉的脚停在你的跟前。 “又见面了。” “无名客阁下。” 你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来古士。 “你在想,我为什么在这里?”他笑了一声,弯腰挑起你的下巴,“你不会以为,区区一个诡计半神,就能让我动弹不得,噤若寒蝉吧?” 哗啦—— 黑红色的锁链吊起你的手臂,缠住你的脖颈,将你死死控制住。 你咬着牙,冷冷道:“卡厄斯兰那,他怎么了?” “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来古士侧过身,同样动弹不得的卡厄斯兰那出现在他身后。 看到他周身的光幕,你便知道树庭沦陷的原因是什么了。 “你疯了吗?”怒火开始在心里蔓延,“你为什么要对树庭下手?” “个中缘由有些复杂,简单来说,”他的平静和你的愠怒形成对比,“我要抹除掉你的存在。” 你怒极反笑:“能不能抹除掉我不好说,但我发誓,来古士——” “我一定会干掉你。” 你的反应似乎让他非常满意,你甚至听到他又发出几声笑,卡厄斯兰那咬着牙,强撑着来古士的控制道:“保持冷静…不要让他…掌控你的理智。” 来古士抬起手,卡厄斯兰那的声音被隔断,你愣了愣,脖颈上的锁链骤然拉紧,迫使你抬起头。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他的手指点了点你身上在征伐天空时留下的伤痕,耐心道,“历经过一场战斗,即便是你也会疲惫,而在短暂的放松后,却骤然得知亲友遭难,这会耗尽你的心力。” “接着……” 一个悬浮的光屏出现在眼前,短暂的闪烁过后,无数画面在眼前展开。 黑潮吞噬树庭的建筑,侵蚀日积月累保存的珍贵书籍,有学者为了保护那些典籍,不惜用肉身迎接黑潮造物的攻击。 越来越多人倒下,绝望的气息疯狂生长。 你看到了那刻夏,看到他用火铳掩护学者离开,看到有一个怪物的利刃划开他的腰腹。 画面戛然而止。 “啊,是愤怒的气息。” 屏幕消失,来古士低下头,轻声道:“我说过,此刻的你,非常美丽。” “是铁墓完美的培养皿。” 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的你,在身心状态都已下降的节点,再用愤怒打乱你的理智。 再加上你已经在被黑潮包围的堡垒中待了那么长时间,已经搅动了你体内的黑潮,灵魂的压制隐隐处于下风。 而且,你留在体内的灵魂,真的有一半吗? 他不觉得你会对自己这么保险。 还差最后一步。 他抬起手,浓郁的黑潮气息在掌心凝聚,不断朝你靠近。 “我只需为这一场闹剧,填入最后一行代码。” 卡厄斯兰那似乎在喊着什么,你听不见。 你只能看到,他挣动得非常厉害。 脸上的裂痕……都变得更严重了。 “滚开。” 一把黑色的雨伞凭空出现在你眼前,砰的一下展开,弹开来古士的手。 黑色的忆灵从你怀里钻出,掩映中,长夜月拿起雨伞,红色的瞳眸倒映着来古士那包裹着黑潮的手,森然开口:“谁允许你可以随便碰她了?” 突如其来的访客让来古士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记忆」,原来这么早就潜入其中了,看样子,我的记忆出现了某种改动,难怪我没有及时抹消掉你的存在。”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你身上:“你的存在比我预想的还要矛盾。推进中存在阻碍,又在阻碍中悄然推进。” 长夜月挡住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就该明白,翁法罗斯的记忆对我而言,用忆潮淹没不过一瞬。” “不小心一点,你就要对着忘却后的空白,缅怀你研究的课题了。” 来古士沉默片刻,平静一笑。 “可你的身份,注定你在行动时不该出现在台上,”来古士从容道,“倘若你真能做到,无需等到现在。” “女士,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出于某种绝对不能打破的禁制,无法对这里的记忆下手?” 长夜月眼底的杀意更甚。 “哦?” 她异常烦躁,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微妙看出了一点“晚点找你算账”的含义。 “看得出,你们感情甚笃。” 来古士上前几步,长夜月眼底涌现出暗色,伞尖指着他的咽喉。 他不慌不忙,用食指抵开雨伞,悠然道:“能将你如此限制的,想必也只有无名客阁下了。” 一股寒意从背后冒出,来古士太敏锐了,从他见到长夜月开始算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看出了她与你之间的联系。 “既是「记忆」的行者,想来便是阁下的记忆与这个世界有了某种关联,所以你不能动手。” “可惜,你说错了,”长夜月掀开眼睫看了他一眼,“我并非一定要遵循什么,倘若事态到了不能两全其美的地步——” “即便将这里变成记忆的禁地,我也无所谓。说实在的,将她带走就可以,其他的我并不在乎。”长夜月一字一顿,“你威胁不了我。” 来古士闻言,没有任何不虞,反而谦恭道:“那说明,你仍在意阁下的安危,不是吗?” 长夜月眸色一闪,她想后退,无形的屏障将她笼罩。 “要是你敢碰她,我会让你失去一切。” 长夜月死死盯着来古士。 “女士,你的力量在此的确有相当强大的威力,但……” “阁下记忆中蕴含的力量,只怕是你也难以匹敌。” “因此,忆者会本能地被吸引。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确信——阁下是铁墓诞生最合适的温床和养料。” “她与翁法罗斯的联系至深,清除翁法罗斯,也就意味着她也难逃一劫。” 长夜月握伞的手越来越用力。 “我早说过,”她看向你,脸色越来越沉,“要你不要再管了,就是不听。” 你紧盯着来古士的动作,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短暂的清场而已,放心,持续不了太久。” 他轻轻合掌,长夜月的身体迅速消解。 “你最好祈祷,能在我回来之前达到你的目的。”长夜月戾气横生,“不要被我逮到机会,把你脑子里的电线拧成三股辫。” “你不会有机会的,”来古士充耳不闻,“一切都将结束了。” 她的身形消失在眼前。 你怔怔的看着,黑潮的力量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我承认你对黑潮的掌控超出了我的演算,但你必须明白,这是我的论证方法。” “论其使用,还是我更胜一筹。” 黑潮如箭矢一般袭来,你知道,如果被击中,你的下场——恐怕就和被黑潮感染的艾格勒无异。 原来,他在这个时候动手,也是让你提前看一眼自己最终的结果吗? 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潮造物。 卡厄斯兰那在光幕上砍出了一道细纹。 黑红色的箭矢临在眼前。 嗤! 你的呼吸停止了。 箭矢没有穿透你的身体,将你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个小小的,粉色的,像花朵一般柔软可爱的身影,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冲了出来,义无反顾地挡在你的面前。 卡厄斯兰那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下。 我在等一个人。 是你 无论多远,我都可以回到你身边。 需要人家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哦。 伙伴,我在这里。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伙伴。 轻盈如童话精灵一般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干净柔顺的毛发变得灰扑扑的,黯淡无光。 这样不行的,它最喜欢梳毛和打扮了。 它半阖的眼睛轻轻转动,和你对上视线,明明胸口有一个空洞,它还是朝你露出一个笑。 你看到它的嘴巴一张一合。 “伙伴……” 咔…… 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开来。 咔! 黑潮的锁链骤然炸开,来古士一怔,狂风扑面而来,让他后退半步,忍不住抬起手臂,挡住突如其来的风暴。 在风流的间隙中,他放下手,看清眼前的场景时,脑海的思绪混乱起来。 就像刚刚还流畅无比的运算霎时被人恶意打乱。 你轻轻地将迷迷抱进怀里,想拍干净它身上的灰。 “唔嗯……” 迷迷发出短促的哽咽声,你顿时停下动作。它睁开眼睛,努力朝你举起爪子,你低下头,轻轻抵住它的额头。 柔软的爪子在你的脸上轻轻地按着,迷迷疑惑又好奇,声音几不可闻:“伙伴……” “你的脸,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了? 怎么了呢? 透过她清澈璀璨的眼睛,你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你的半张脸,被黑潮的纹路覆盖,像是某种诅咒之后留下的纹路,就像你刚离开黑潮的时候那样。 来古士想要灌入你体内的黑潮,不是被挡住了吗?那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失去了理智? 你低声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变成怪物了。” “不太好看吧,很可怕吗?对不起,明明你都帮我挡住了,我却还是变成这样了。” 迷迷迟钝地看着你,摇头:“很帅呢。” “无论变成什么样,伙伴,依旧是伙伴,一点也不可怕。” “只要……”它的爪子缓缓按住你的胸口,“你的心还在,你就还是我认识的伙伴。” 它的身体在消散。 “我……有点累,接下来的战斗,可能帮不了你。” “嗯,没关系,你可以休息。” “嘿嘿……你的表情好奇怪。” “……我有点害怕,”你拢住它小小的身体,“你会醒不过来。” “不会的,”迷迷弯起眼睛,“我只是睡一下。” “那,就像我们以前约好的那样,”它扒住你的手指,“明天见,伙伴……” 怀里一轻,迷迷化作光点,重新回到你的体内。 你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剑。 来古士叹了口气:“进程又中断了,阁下,你周围的意外之喜着实太密集了一点——” 残影飞速掠过,一条手臂已然被砍下,他愣了一下,回过头,发现你的目标是困住卡厄斯兰那的光幕。 那把原本毫无特色的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黑潮的颜色,不断变化,融合,重塑,最终,化作一把宛若从黑潮中熔炼而出的长剑。 光幕瞬间破碎,你扶住卡厄斯兰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怔怔地看着你,想要伸手碰一下你覆上黑潮的半张脸,你凑上前,用你蔓延着纹路的半张脸蹭了蹭他脸上的伤痕,轻声道:“拜托你,先赶去树庭,救我们的老师和同窗。 我随后就到。” 卡厄斯兰那看了一眼来古士的断臂,沉默一瞬,身影消失在眼前。 你捏了捏手里全新的武器。 哈托努斯说,他有种预感,你的武器,不会是他打造的。 是这个意思啊。 不过变成这样,到时候怎么和白厄他们解释呢? 算了,不纠结这些。 你现在只想杀人。 你旋过身,一脚蹬在来古士的腰腹上,将他踩在脚下,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电流的滋滋声不绝于耳。你将剑锋插入他另一只手臂的连接处,微微用力,咔拉一声,另一条手臂也被卸下。 刷刷…… 又有几条锁链从背后袭来,但在碰到你之前,它们齐刷刷地僵在空中,接着—— 你弯下腰,对来古士做了个烟花绽放的手势。 “嘣!” 锁链炸裂开来,变成齑粉。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歪着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 “更胜一筹,你?” 说着,你半蹲下来,掐住他的脖颈:“长夜月在哪儿?” 来古士脸部的模型在刚刚的打斗中碎了一块,露出一颗像是眼睛的晶体,他的目光立刻有了实质。 他看着你,终于被心中的疑惑压倒:“你是谁?” 你手下愈发用力,机械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长夜月,在哪儿?” 他没有回答,始终看着你,像是在你回答以前,会一直用目光将你从里到外地剖析。 你垂下目光,黑潮自手中汇聚,又蔓延到身下的这具机械身体上。 来古士终于出现了动容。 “噢,你的思绪是可以被侵蚀的,之前是你在控制黑潮,你当然不会无聊到用自己的运算方法攻击自己的逻辑。”你低下头,笑了起来,“可我会。” “这虽然只是你的一具分身,但你们的思维共通,所以,这具身体的思维被影响,其他分身,乃至你的本体都会很难受。” “黑潮不就擅长这个吗?”你饶有兴致,“数据感染啊,对吗?” “如果你不肯主动放出长夜月,我就让你逻辑思维被侵蚀成废品,到那时,你也困不住她了。” 黑潮的红色在你眼底盛放。 “壮士断腕还是覆水难收。” “选吧。来古士。” 来古士打量着你。 很奇怪,客观上来说,你没有被黑潮侵蚀理智。 可你现在的模样,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只怪物。 长夜月被放出来时,她正准备对来古士的记忆大肆破坏,还没破开他对数据的一系列复杂加密,就被扔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来古士被黑潮和银滩缠绕,看不出原样的身体。 她愣了愣,抬起头,在看清你的脸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她走到你面前,捧起你的脸,“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是清醒的,你呢?” “他对你做了什么?你的……” “长夜月,”你紧紧握住她的手,重复道,“你没事吗?” 长夜月对上你的视线,顿了顿:“没事。” “太好了。” 你笑了起来,明明是非常明亮的笑,可长夜月却看出了违和感。 现在的你因为记忆和情感的缺失不常笑,就算笑也会有些不自然,可现在,你的半张脸上遍布黑潮造物才有的纹路,却笑得那么……摄人心魄。 砰咚 偏偏,她的心脏居然因为这种有些怪诞的笑意,而失去控制。 你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抱歉,这次是我大意了,还连累了你,不过现在都解决了,你回到我的身体里去吧。” 长夜月看着你的动作,眯起眼睛:“你现在,有些奇怪呢。” “我知道,”你垂下视线,“你讨厌吗?讨厌的话,可以离开。” “我的身边,的确很危险。” 她看了你一眼,忽然掐住你的下巴,在你脸上印下一个吻。 “怎么会?我很喜欢。” 你赶到时,外围大部分黑潮都已经被卡厄斯兰那斩碎,但你没看到他,大概是感知到你来接替后让出了战场——他目前的身份不适合露面。 现在你对黑潮的感知超过以往的任何一刻,那些黑潮造物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原地化作碎片,和破碎不详的光幕一起,被银滩覆盖。 灾难平息得猝不及防,攻势停歇,顽抗已久的学者们疲惫不堪,疑惑又警惕地打探着周围。 你用长袍将脸上的痕迹藏好,迅速进入树庭。 入口处有一个阵法,其绘制方法出自谁人手中你再清楚不过,三下五除二解开以后,你正准备进门,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刹住脚步,看向这个让你担忧的幻像。 他沉默片刻,像在酝酿着什么。 “无需怀疑,这条信息是留给你的。能够解开这个法阵的人只有你。” 你一愣。 “我知道,为了我们,你付出太多。但横行的意外总是会打乱你的计划。” “不要因此怀疑你的方向,现在,即可前往启明王座,回收瑟希斯的火种,以及我的遗体。” “虽然你还尚未完成学业,说结语早了点——” 那刻夏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温和的笑容。 “但你无疑与白厄,遐蝶一样,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你愣了愣,在幻像的底部,看到了供应炼金术运转的能源。 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那刻夏的耳边,响起冥河的波浪,亡者的低语。 他似乎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其中。 好似有一个念头,隐隐钩住了他的魂魄,不让他随着冥河的潮信随波逐流。 是瑟希斯的火种吗? 还是…… “人子啊,” “汝心心念念之人,已经来到了呐。” “确定要沉入塞纳托斯的温柔掌心中,不再看一看她的双眸吗?” 那刻夏睁开眼,看到了一身熟悉的长袍,一时之间,他的心情十分复杂,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多半将你吓得不轻,更何况,他现在已经…… 他抬起头,想和你说些什么,却在看见你的瞬间,愣在了启蒙王座上。 “瞧瞧这孩子吧。” 脑海中的泰坦像是嫌热闹不够大似的,添油加醋。 “她现在,简直像被汝狠心抛弃的小兽,可怜得紧。” 你的半边脸上,不知为何蔓延着黑潮造物才有的纹路,仿佛被黑潮对着脸烙下的伤痕,你茫然到无措的目光,在触及他的眼睛时,终于有了焦点,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 有些凉。 不同于手里那颗石头的炙热。 这颗石头是他灵魂的一部分,灵魂离体,自然也带走了他的体温。 你头一次,生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迷茫情绪来。明明之前无论如何,你好像都有办法兜底,可这一次,你发现不行。 你的对手比你想的强大,这个世界比你想的残忍。 当初的塞涅俄丝,也是因为这样的心情,才会变成那个模样吗? 一切都被打破了。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结果上了 你这次,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老师,”那刻夏看见,你的肩膀垮了下来,像他过去无数次希望看到的那样,你抬起头,拉住你的衣袖,恍然向他求助道,“我该怎么办?” 可真的听到你这样无助的询问,那刻夏的心脏传来剧烈的抽痛。 你刚经历过一场艰难的战斗,得知树庭被黑潮袭击,又拼命赶回来,这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模样。 可回来面对的第一件事,便是他的遗言。 你似乎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拿着石头左右为难。 见他沉默不语,你踌躇片刻,道:“我没听完你的那些话。” 那刻夏轻轻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听到哪里就没听了?” “毕业结语那里。” “……” 呵,刚好跳过他挑明心意的部分是吧? 他几乎要气笑了:“为什么?” 你扣着手里的石头,低声道—— “我想听你继续说很多很多话。除了遗言,还有其他的,无论什么也好……” “老师,我不想再收到遗书了。” 你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刻夏知道你写遗书时,会那么生气,为什么赛飞儿要按着你,逼你把遗书烧掉。 那些过去你不曾理解,无意间造成的伤痛,如今都如同回旋镖一般,打得你后知后觉。 那刻夏伸出手臂,将你牢牢抱进怀里。 所谓命运,无法再成为他的理由。 在神明的王座上,渎神者唤回了黑潮造物岌岌可危的理性。 而他自己,却沉沦在眷恋的深渊。 黑潮造物听见共犯在在耳边缱绻又不舍地低语。 像他施展炼金术时,那些无懈可击毋庸置疑的咒文。 “爱我吧,我在世之期已不太久。” 这是阿那克萨戈拉斯遗书内容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瑟希斯:唔,这次,不说「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了?原来,汝也懂得浪漫的含义呢。 那刻夏:……多嘴。 自我修养的第一阶段——成为一个真正的怪物(乐) 下一章是卡厄斯兰那的了,他这次受刺激不小 迷迷没事!迷迷没事!迷迷没事!(保命咒语) 迷迷这次消散就像我们玩游戏时忆灵消散那样,还是会回来的!(吃一个战绩点复活▄█▀█●) 哎……写完这一部分比我想象的还要折磨人。但无论怎么说,终于推到这一步了。我决定推一下进度了,不然剧情进展太慢 下一步就是「死亡」了。 关于泰坦的战斗上,还是省略一点,回顾剧情,除了回忆,大部分都在解密……(挠头) 黑化也写到了,刀子也写到了,写得我精神恍惚,但很爽。∠( ᐛ 」∠)_(看得出来文中的我们快疯了) 说一下为什么来古士并不太忌惮长夜月的能力,一是他的确猜对了,长夜月不会随意动手,二是一旦我们被黑潮同化成功,长夜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她也无法清除翁法罗斯的记忆——是的,因为我们,除了不能做,也是因为做不到。我们很特殊的。(咳咳原因后面会提到)不过借此,长夜月此次被来古士一关,埋了个地雷(诶嘿) 提一嘴,黑塔螺丝咕姆阮梅都有篇幅,至于怎么写我已经想好了哈哈哈哈 这个轮回快要结束了,算算在遇到黑塔以前,我们会先把丹恒捞来。(这个时候丹恒还在仙舟关着,苦苦的) 来古士太过分玩脱了,实际上他的想法没错。但没想到我们干脆如他所愿直接接受黑潮力量,不再是维持平衡而是融合利用。 比起防范和克制,还是利用更直接,也更难缠。 现在的我们和来古士在黑潮的控制权上是平分秋色了(对,谁也不让谁了,以前是我们弱点来着。) 脸上的纹路不会一直存在,随着人性慢慢恢复,纹路会渐渐消失。(同理,起杀心的时候纹路就会显现。不是那种密密麻麻,是类似黑潮领域中那些跳动的红色方框,像屏幕故障的那种) 顺带一提,我们的武器不止一把哦。 好啦,嗯……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合家欢乐! *:ஐ٩(๑´ᵕ`)۶ஐ:*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期待长评! 谢谢大家!!!‧˚₊*̥(∗︎*⁰͈꒨⁰͈)‧˚₊*̥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六)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为方便观看,分两篇发出,1.8w字左右,有彩蛋 注意安排阅读时长 神悟树庭被黑潮袭击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这事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格莱雅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缘由恐怕不简单。 她第一时间怀疑的,是被你提防的神礼观众,可是她的金丝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赛飞儿也没有动作。她只能暂时压下这个疑惑。 现在最紧急的,是树庭的安危,尤其是「理性」的火种,如果火种也被黑潮污染,那事情就麻烦了。 树庭遇袭的风声让原本因为天空火种回归而陷入短暂振奋的人们变得惴惴不安,尤其是元老院的残党,又在蠢蠢欲动暗中谋划些什么。 风堇进入创世涡心归还火种,此行中她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无疑通过了试炼。塞涅俄丝透过她,看清自己当初的盲目——接受不了人性的黑暗,也看不清集体的坚韧。 这些,风堇都做到了。她虽不是强大的战士,可正如与她产生共鸣的微光吊坠,她所代表的,是超越力量和分歧的和谐。 风堇没有责怪塞涅俄丝。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位英雄,在逐火之旅上,迈出了最艰难,又最关键的一步。 在这个世界等待守望千年的塞涅俄丝,陷入了沉寂。 虽然试炼已经通过,但神权因为塞涅俄丝与艾格勒的融合,与火种纠缠在一起,剥离开来需要一点时间,好在和塞涅俄丝击败艾格勒的时候不同,天空已然失去了控制天象的能力,风堇还有时间。 确认火种归还无误,白厄马不停蹄,和阿格莱雅打了个招呼,就要赶去树庭。 “白厄阁下。” 出发前,遐蝶找上了他,直入主题:“请让我也一同前去。” 白厄愣了愣,她紧接着道:“你和阁下实力强大,但黑潮造物源源不断,说不定会分身乏术。我想,多一个人,也可以更快控制住局面。” “我……不想让更多的人投入死亡的怀抱。” 遐蝶的能力,可以大范围控制住黑潮的进攻,带上她可以更快击退黑潮造物。 白厄很快答应下来。 “等一下——” 稚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二人抬起头,就看到乘着火箭筒的缇安从天而降,她转动着方向盘,眼看火箭筒就要头朝地直冲而下,缇安挥手大喊:“小小白!接一下接一下!” 白厄呆滞一秒,迅速冲上前从侧面抱住了险些坠机的火箭筒,为了缓冲惯性原地转了一圈才放下。 缇安扒着侧舷,头晕眼花朝遐蝶打招呼:“你好啊小小蝶……唔,好晕啊……” “这么快的速度冲过来,很难不晕吧,”白厄无奈地把火箭筒放下,“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缇安老师。” “对,缇安这次来……”她从火箭筒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双手叉腰,“是来给你们开百界门的!” “哎?”遐蝶愣了一下,迟疑道,“可是,缇安老师,你的身体……” 你非常在意缇宝她们洞开百界门造成的损耗,大家都清楚。 “没关系,*我们*商量好了,”缇安露出笑脸,“瑟希斯的火种很重要,她对我们也很重要,完全值得*我们*开一次百界门。” “而且,*我们*很担心她,”她鼓起腮帮子,“缇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们*根本放心不下嘛……” “那么,”白厄心里一紧,“拜托你了,缇安老师。” “交给*我们*吧!” 那刻夏现在处于生死的交界处,他短暂地离开过人世,又被瑟希斯注入在他体内的火种重新带回。 当然,不是全无代价的。 这其中是他们交易的过程,那刻夏若想拿回自己的身体,需得回答瑟希斯的提问,通过「理性」的试炼。 渎神者却成为泰坦钦定的代言人,那刻夏的心里生出讽刺。 不过,倒也无所谓,解开泰坦的疑问是一个不错的挑战,他喜欢这样的过程。 更何况,对于能否拿回身体,他本就不在乎。 在你出现,用乞求和慌乱的眼神盯着他看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那刻夏的生命肯定已经危在旦夕,不然他不会留下那样的投影,手里的灵魂晶石更是说明了一切。 你还不知道迷迷现在的状态如何,你的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寂静过,自从它寄宿在你身上,你一直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和陪伴。 可现在实在是过于安静了,让你无所适从。 而那刻夏老师也…… 你被他抱进怀里,用力抵着他的脖颈闭上眼睛。仅有一点也好,你想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这样你就能骗骗自己,那刻夏没事。 但你知道,你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你必须想办法,让他撑到再创世的到来。 那刻夏揉了揉你的后脖颈,轻拍你的头,安抚你躁动不安的心绪。 你定了定神,挣脱那些复杂的情绪,从他身上起来,却在他怀里摸到一个硬硬的盒子。 那刻夏在你疑惑的目光中打开,是你的灵魂碎片。 你一时语塞,他对自己性命都不屑一顾,这枚碎片却护得那么严实。 “毕竟是你灵魂的一部分,”那刻夏移开视线,将盒子放到你怀里,“我若是遭遇不测,你也能找到并拿回去。” 不知道该说他考虑周全还是本末倒置了。 你将长袍拽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这些事之后再说,树庭周围还有漏网之鱼,我去清扫一下,”你按住他的肩膀,“老师,你先待在这里,在周围安全以前,哪里都别去。” “慢着,”那刻夏慢悠悠地把长袍穿好,抬手摸了摸你脸上的纹路,“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一点后遗症,”你若无其事地擦了一下,“不严重,看着吓人。” 他眯起眼睛:“和黑潮有关吗?因为你灵魂的占比减少的缘故?” “你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现在的你,究竟是什么状态?”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不清楚,不过,这些问题不重要,我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变成怪物,这样就够了。” 你语气里的不以为意让那刻夏皱起眉。 “老师,迷迷受伤了”你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也处于生死未卜的境地。” “所以你无视自己的安危?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刻夏从王座上起身,走到你跟前,“我没这么教过你。” “……我不是不顾,”你低下头,后退一步,“我只是顾不上。” “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做。” “老师,你没有这么教我,但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那刻夏一怔,竟忘了接下来要训斥的话,在他张口之前,你轻轻说了一句“抱歉”,转身离开圣树的顶部。 长袍上还残留着你的温度和气息,那刻夏扶额,裹着长袍又坐了回去,现在树庭没人顾得上这里,左不过泰坦就在他的体内,他坐在启蒙王座上也没什么大逆不道的。 瑟希斯在他的脑海里轻笑。 “汝这学生看起来内敛温驯,竟也是个带软刺的,还只对着自己扎。” “她是生气没能及时救下汝之性命,和自己怄气呢。” “我知道,”一向听话的学生忽然轴起来,也是个难解的题,“这根本不是她的错。我也不需要她……” “哎呀,这么看来,汝未必如表面那般聪明伶俐哪。” 那刻夏揉着眉心:“什么意思?” “她的想法不难理解。”瑟希斯的语气变得悠远,“吾爱为缝合吾因神战受损的躯体,于尘世奔走时,便是如此心情。” 那刻夏揉捏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 “汝渴求着她的爱意,却未发觉……” “汝早已被她的爱包裹。” 如它当初残破的身躯,被她爱人的蝶蜕严丝合缝地保护着。 解决那些黑潮造物对现在的你轻而易举,把来古士的分身击溃后,黑潮的力量也迅速衰败下去,树庭有能力抵抗。 好在,虽然黑潮的袭击出乎意料,且威力巨大,但时间不长,损失不是那么严重。 但还是有伤亡者。这在所难免。 又将被黑潮造物围攻的一群人救下后,你从还未褪下的黑潮中,搬出了不幸受难者的身体。 学者们看到有人来救援,本是一脸惊喜,可在看到你脸上的纹路时,又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们的害怕理所当然,你不是很在意,搬运得差不多之后,你正准备离开,有人叫住了你。 “你是……那刻夏的学生?” 声音有些熟悉。 你看向出声的人:“卡林尼库斯。” “真的是你,天啊,”他走出人群,目露震惊,“你的脸……是在抗击黑潮的过程中受伤了吗?” 他的眼底有惊讶和关心,你耸了耸肩:“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非常感谢你回来帮我们,对了,那刻夏他……” “他没事。” 你迅速回答打断他的询问,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自己听的。 “那就好,那刻夏在黑潮入侵时,为了保护树庭受了不少伤,”他叹了口气,“你要小心,前不久,有一个黑影出现在树庭周围,虽然他在斩杀那些怪物,但我们还是觉得他很危险。” 你了然:“我知道了,谢谢你。” 收尾的工作进行到一半,经纬小径的方向传来百界门洞开的声音,你愣了一下,立刻赶了过去,正好碰见刚从百界门中出来的遐蝶和白厄。 “阁下!” 遐蝶一落地,便朝你跑来,她张开手臂,将你紧紧抱进怀里,浓郁的花香掠过鼻尖,从树庭遇袭开始就沉重的心情终于有了点缓解。 遐蝶抵着你的额头,指尖轻度你脸上的纹路,眼底漫上淡淡的水雾。 “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白厄也看出了不对,脸色沉了下来:“你受伤了?” “不是,”你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解释,揉了揉遐蝶的眼角,安抚道,“别担心,这不是伤。就当我现在更像怪物了吧。” 她用力摇头,抱住你的脖颈。 “别这么说。”白厄上前一步,拨开你的头发,指尖擦过那些不详的颜色,眼底没有丝毫忌惮或是警惕,只有隐晦的,你看不清的神色,“我们从不觉得你是怪物。” “告诉我,搭档,支援树庭期间,你遇到了什么?” 他说着,回忆起某些画面,脸色倏然沉了下去:“难道说,是那个黑衣剑士——” 眼看他越说越偏,你赶紧打断他:“和他没关系。” 你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是我抵御黑潮一时失手,迷迷为了保护我,被黑潮造物伤到了,我很担心它。” 遐蝶听到迷迷出事,眼底划过痛色,白厄的拳头紧了紧,脸色有些不自然:“那你……” “我没受伤。谢谢你们来帮我,树庭内部的还有部分漏网之鱼,交给你们吧,顺便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你摸了摸脸颊,“我现在这个模样,不适合这件事。” 遐蝶紧紧握住你的手:“阁下……” “别担心,遐蝶,”你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朝树庭外围走去,“我先走了。” 看着你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中,遐蝶不安地望向白厄:“白厄阁下,她不太对劲。” “虽然她没表现出来,说的也轻描淡写,但事实肯定比我们听到的还要糟糕。她没有告诉我们全部。”白厄转身走向树庭,“我们快走,先去确认这里的安全。” “让阁下一个人没问题吗?” 白厄扯动唇角,笑得无奈:“以她的实力,根本不会出现什么所谓的一时不察,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迷迷受伤应该是别的原因。” “树庭里……那刻夏老师的情况恐怕也不好。” 手里的剑在黑潮中挥动,一只又一只黑潮造物倒下,被银滩吞没。 虽然直接用银滩就可以解决,可你停不下手里的剑。 白色与黑色碰撞,纠缠,又很快被压制。杂乱的嘶吼和狰狞的面孔让你的动作越发凌厉。 又一只怪物被你洞穿腰腹,你快速转身,反手砍下一只蚀魔的核心。 哪怕战斗在激烈,你的脑海里,还是不断回想起那刻夏的身体了无生气地坐在启蒙王座,迷迷小小的身体坠落在地。 你屈膝躲过锋刃,剑锋笔直地贯入对方的身躯。 一只黑日狮鹫嘶吼着从背后朝你撕咬而来,你侧身躲过它的利爪,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翅膀,用力扯断。 怪物不会疼痛,只会愤怒,它咆哮一声,转身朝你袭来。 只一瞬,它头部的核心被另一把剑贯穿,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你,他举起手里的长剑,那历经无数轮回变得狰狞可怕的「侵晨」,对着周围用力一扫,黑色的火焰将残余的怪物尽数焚尽。 卡厄斯兰那将你嵌入怀中,他捏住你正欲挥剑,还在颤抖的手腕,喘息声短促,抵着你的脖颈,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你不懂。 为什么要道歉?卡厄斯兰那。 为什么会死去?那刻夏。 为什么会受伤?迷迷。 为什么……你答应了他们会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无数疑问在心里盘旋,你望着没有一点光亮的天空。 说到底,还是太弱了。 不能反制来古士的手段,甚至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对他产生严重的威胁。 这样不行。 “别道歉,”你转过身,取下他的面具,看到他自责的神情,你低声道,“你没做错任何事。” “如果我可以…反抗他的控制……”他后退几步,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垂下双手,陷入无尽的后怕,“我明明答应过…会帮你。” “可我却…差点让你……” 他的手逐渐紧握成拳。 “呵…救世主……” 抬起头,他的眼底是无尽悲戚。 “这个称呼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改变不了结局,也帮不了你。 来古士当着他的面要将你变成黑潮造物时,他的躯体险些因为绝望和恐惧而碎裂。 除了造就更多的杀戮和罪孽,他一无是处。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 “卡厄斯兰那,”你揪住他的衣领,拽得他不得不弯下腰凑近你,“不要妄自菲薄。” 他身子一僵。 “你背负所有人的理想和愿望,无数个你都在轮回中化作柴薪,为了翁法罗斯的黎明坚持至今,我知道,就算在未来,你也不会放弃。”你的嘴唇翕动着,“毫无疑问,你配得上这个称呼。” “可我……” “不过,”你话锋一转,“对翁法罗斯而言,救世主形同虚设。” “因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他眼里的光渐渐黯淡。 是啊,翁法罗斯,是数据和忆质构成的虚拟世界。 除了你,其他人不过是这个世界的数据模型。 只有你是真实的。 “拯救一个虚假的世界,的确没有意义。” 卡厄斯兰那垂下眼眸,等待你的下文。 你要放弃了吗? “既然如此,”你的手点在他的鼻尖上,“让翁法罗斯成为真实存在的世界,就可以了。” 世界存在,救世主就是真实的。 卡厄斯兰那呆滞片刻,倏地抬起头。 “抱歉,我影响了你,”你收回手,“是我钻牛角尖,没错,现在老师还没有完全死去,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们努力到现在,不能停在这里。” “不要陷入自我怀疑,”你松开手,坚定道,“我们没输,也不会输。” “我不会让你背负痛苦走向尽头。”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低声道:“即使是我…也可以走向新世界…?” “当然,”你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而他在你眼里看到闪烁的微光,“你理应和大家一起,看见黎明的到来。” 卡厄斯兰那呼吸一滞,纵然他的眼里再无一滴泪水,可他还是生出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捧起你的脸,那些刺目的红色落在他的眼底,灼痛了他的视线。 他的呼吸颤抖着,半晌,又吐出一句:“你的脸……” “像个怪物?” “不是……!” 他的语气骤然紧张,迟钝麻木的口齿都变得清晰,你抬手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痕:“无论是你的伤痕还是我的纹路,我都不在乎。” “现在,我们更像同类了。没什么不好。”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绝不想吐出。他紧紧地将你抱住,像是要把你融进血肉。 你的骨骼因为用力挤压而咯咯作响,但他没有任何放开的打算。 他不想放开。 不过,如果你推开他的话…… 思绪模糊不定时,他的披风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 卡厄斯兰那闭上眼睛,双臂又收紧几分。 两个怪物互相依偎,嗅闻着彼此的生命和伤痕。 白厄和遐蝶的速度很快,他们迅速安顿好树庭的众人,清理残余的敌人,随着他们一层层往上,看到若无其事坐在启蒙王座的那刻夏。 “那刻夏老师!” 遐蝶连忙走上前,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没事吧?” “别叫我那刻夏,”他起身,把长袍拢了拢,“没事,不用费心。” “搭档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白厄伸出手臂,拦住他的去路,“老师,你……” “这是我应行的道路,白厄。”那刻夏撇了他一眼,“也是我该做的事。” 白厄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臂。 看见自己的学生们露出纠结的表情,他无奈道:“行了,对我而言,这个结果反而是最合理的,我早已做好准备。” “现在,瑟希斯的火种在我体内,树庭余波平息后,我会跟你们一起前往奥赫玛。” “届时,待我完成最后一件事,火种便可归还,我也可以了却一桩夙愿。” 即便面对生死这般沉重的问题,他的态度仍旧波澜不惊。 遐蝶和白厄语塞,作为他的学生,自然清楚自己老师的秉性。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那刻夏的目光在他们背后扫了一眼:“你们来时,没碰到她?” “搭档去树庭周围清扫敌人了。”白厄挠了挠头,“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才对。” 你想确认迷迷的情况。 它为了保护你被来古士中伤后,消失回到你的身体里,无论你如何感应,都察觉不到它的气息,尽管它在消失前让你放心,但了无音讯让你很不安。 遇到她开始,除了长夜月把你带走那次,你们从未像这次对彼此一点感应没有。 你想起,除了现实,还有一种情况可以让你看到它。 失去意识,也就是昏睡,或者昏迷。 睡着不太可能。 但昏迷还是可以的。 迄今为止,你昏迷的情况有两次,一是因为中毒,二是因为泰坦。 后者情况特殊,泰坦也不是遍地都有。 由此看来,当下可行的方法,只有前者。 中毒需要考虑到毒性是否足够强烈,能让你昏迷。 同时,那刻夏的时间也很紧张,你不能失去意识太长时间。总量上也需要谨慎。 一切的前提是你可以找到合适的毒药。 这也并非无计可施。 莲食学派有许多记录在案的植物,为了研究,有害无害分门别类得很清楚。 清理残兵败将时,你有看过树庭的损毁程度,大多都不太严重,莲食学派的药圃同样如此,大部分植物保存完好。 更重要的是,现在去药圃摘取植物,不需要登记。 绝佳的机会。 不然你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有强烈毒性的植物,你不想让别人担心,也不想被别人怀疑。 这种毒草对你没有致死的可能,但要是被白厄他们知道…… 算了,不要再想下去了。 药圃大部分植物风堇都带你辨认过,一些危险的品类都被刻意标注过,还有毒性和毒发症状以及应对方法的注释,你草草地搜刮了一通,把几个危险指数最高全都采了一点。 应该没问题了。 你拍掉手上的培养土,离开药圃。 其实,你应该去确认一下那刻夏的情况。 你的脚步缓慢下来。 难以忽视的愧疚在心里不断膨胀,你忍不住想,如果你再快一点,也许就来得及。 卡厄斯兰那……道歉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总觉得,在找到让那刻夏的生命延缓的方法之前,你见到他都会有些别扭。 而且,你说了让他不是很愉快的话,现在还是不要回去撞枪口了。 那刻夏抬手敲门,半晌没有回应。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你要么是不在,要么就是故意不应。 要是后者……哼。 还没等他想好后续,白厄轻车熟路地拿出钥匙打开门。 那刻夏:“?” 他狐疑地看了一圈,房间里空无一人:“她还没回来。” 遐蝶有些不安:“难道出事了?” “不太可能,我们刚刚和这些黑潮造物交过手,依我看,搭档解决这些敌人完全没问题。”白厄退出去,看向站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那刻夏,“老师,你知道吗?” 那刻夏脸色不太好看,他略微抬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比其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怎么会有她房间的钥匙。” 白厄:“……啊。” 遐蝶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白厄手里的钥匙上,后知后觉。 一时间,白厄如芒在背。 “这是之前我找搭档要的……她知道的!” 未免有奇怪的称呼和印象落在自己身上,白厄摆着手连忙解释,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地响,刻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信了才有鬼。 可惜效果不佳,那刻夏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屑和鄙夷,遐蝶的目光中也是明晃晃的不赞同,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你的确知道他有钥匙,但不是你给的,你也不知道他是哪弄来的。 但你既然同意不介意,这和你亲手给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总喜欢深夜来访,因为知道你夜晚不会入睡,所以他来得很勤,问他怎么了,他抱住你的腰,将下巴搁在你的腿上,说他很困,但睡不着,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呢?就是被他当人形抱枕抱着,他倒也不在意你乱动,书页的翻动声和写字的沙沙声在夜晚非常清晰,可他就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均匀的呼吸声一点没被打乱。 说他睡眠质量好,但他手臂一定要圈着你的身体才肯闭眼。说他睡眠质量不好,睡得还挺沉。 你倒是对他的夜访没什么意见,甚至表现出极大的纵容,白厄怀疑,如果今夜出现的是万敌遐蝶风堇缇宝等等等……你的态度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只有他。 白厄用力摇头,把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去,转移话题:“所以,搭档去哪儿了?” 那刻夏双手抱臂,指尖有规律地敲打着臂弯:“看来,她是对我有意见啊。” “……呃,”他捕捉到对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品出一点怪异,“那刻夏老师,你们吵架了?” 和白厄一样,遐蝶也很意外。 诚然,那刻夏三天两头都会和别人发生矛盾,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一场辩论,但大部分都是别的学者来找麻烦,那刻夏决计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争吵上,通常会用最快的速度最犀利的语言将别人辩得哑口无言。 但是,那刻夏和你吵架,这种事很难想象。首先,她不觉得你会自讨苦吃,其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关系很好,他也不可能为难你。 这个矛盾从何而来?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别瞎猜了。”他不冷不热地否认,转身就走“你们还不了解她?主意多,不需要操心。” 听到这里,遐蝶可以笃定:绝对是吵架了。而且老师还很生气。 比起以往总是充斥着辩论和研讨的树庭,现在的环境要安静得多,鞋底在硬石上碰撞的嗒嗒声让那刻夏心里的烦躁更甚。 出息了,还敢躲着他。 怎么,难不成在他魂息消散之前,你都不打算出来? 之前分明答应过,天空一役后,会将注意力多放在他身上。 不愧是黑潮造物,食言就是快。 有本事就一直躲着不出来。 狠话在心里放到一半,脑海里却想起你在启蒙王座看着他的眼神,火气消了大半。 听你的话,你来的途中,总跟在你身边的那只小家伙出事了,紧接着,他也…… 他又想起你脸上那些痕迹,还有瑟希斯的话,彻底哑火,徒留一片无奈。 那刻夏停下脚步,扶额沉默片刻。 你应该就在树庭,但他的木鸟都被损毁,找不到你的踪迹。 不过,神悟树庭,说到底就是泰坦的神体所化。 “这时候想起吾来了?” 瑟希斯饶有兴致地观赏着那刻夏的心里变化,宛若一场好戏,那刻夏没好气道:“你做不到?” “激将法对吾可没用。” “如果你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就是关键。” “哦?”瑟希斯微微提高声音,“吾的确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生灵,说是人类不是,说是黑潮造物又不够绝对,当真是矛盾至极,难以分辨。” “这样的孩子,恐怕不在‘我们’这个范畴中,更难说清自己是何物了吧?” “正因她不属于这里,才能透过她看清这个世界,”那刻夏坚定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呵……这倒是让吾好奇起来了,毕竟吾将火种注入汝之体内时,便能感觉到汝怀里那突兀的存在呢。” “你说她的灵魂?” “……比起灵魂,在吾看来——” “那光芒,更像是一颗火种哪。” 那刻夏怔愣一瞬:“什么?” “虽然并非完全一样,但那种程度,也的确只有火种才能相提并论。”瑟希斯笑意盈盈,“你判断,她来自天外,莫非,她是天外的泰坦?” 天外的泰坦……神明吗? 他咀嚼这个词语,尝试将你们联系在一起,但最后,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应该不是,她做不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心太软了。” “是吗?吾倒是觉得,她更像是人子们企盼存在的神呢。” 那刻夏不置可否:“与其说这个,你能不能找到她?” “汝真是不客气呢,是发现从吾这里得不到更多有关她的事,就开始肆无忌惮了。”瑟希斯摇头叹息,“可惜,并非吾故意摆架子,她的存在特殊,灵魂虽格外耀眼,但包裹灵魂的躯壳像是没有根系的浮萍,难以察觉呢。” 他脸色很差。 “吾也借此先离开片刻,与吾爱道别。”它调侃道,“不然,吾可要插入一对闹矛盾的爱侣中间,左右为难了……哦,更何况,汝还没成。” 那刻夏心想,若非不能够,他现在就想把体内的火种剖出来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你走不走?” “啧啧……” 你个人觉得最安全的位置,是整个树庭最偏僻最安静的地方,小荷庭。 保险起见,你在门上画了阵法,将这里隔离开来。 把采来的植物分摊开在眼前,你决定从第一株开始尝试,如果效果不够,就一棵棵叠加,直到有用为止。 有毒性的植物,入口的味道大多都很刺激,辛辣,苦涩,酸心。 嚼完第一株植物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你等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第二株。 接着,是第三株,第四株—— 咳咳,你忍不住咳嗽起来,这根毒草酸得嗓子发痒,汁液仿佛在灼烧你的气管,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刺鼻的酸味。 啪嗒…… 吃到第五株的时候,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长椅上,你的意识开始昏沉。 但还不够。 你胡乱地抹掉鼻血,将第六株毒草塞进嘴里。 根茎断裂蔓延出的强烈苦味让你皱了皱眉,虽然你没有感受到毒性带来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味觉上的劫难。 真难吃。 喉咙里蔓延出血腥味,到这一步,应该差不多了。 你靠在梁柱上,闭上眼睛,任由摇摇欲坠的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耳边好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你朝周围张望,想寻找到那本奇特的,凝聚着宇宙颜色的书。 那本书在的地方,迷迷也会在。 可无论你怎么挥手想破开眼前的黑色,却始终看不见方向。 温度越来越低,你的脚步越来越沉,你忍不住停了下来。 难道,走错了? 那要回头吗? 你在原地犹豫片刻,抬起脚,继续往前。 周遭越来越冷,冷到你的骨头都变得僵硬,自然的温度很难影响到你,这股寒意不对劲。 耳边响起冰霜凝结的咔咔声,眼睫变得沉重,那是厚厚的雪花在遮住你的视线。 你吐出白色的雾气,说话都异常困难。 但你不想停下,你直觉,这场寒潮的后方,有你想找的—— 白色的光芒刺破了黑雾,你下意识闭上眼睛。 直到隔着眼皮观察到外面的光线稳定下来,你用手遮着眼睛,一点点睁开。 眼前的场景,温柔得让你恍惚。 光芒透过落地的高窗,在光滑到可以倒映出自己身影的地上投下斑驳的色彩,柔软的落花轻轻落下,在地上聚成一团又一团。 和刚刚恨不得将你封闭的冰冷不同,这里很温暖,很漂亮。 问题来了,这是哪儿? 以你在翁法罗斯漫步多年的眼界,无论黑潮内外你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难道说……你真的走错位置了。 你想回头看一眼你自己来的方向, 『哆、徕、咪……』 清脆但略有些僵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用生涩的语调唱着简单的音阶。 你愣了愣,环顾着四周,想找到其源头。 『发、嗦、拉……』 音阶的发声越来越清晰,仿若牙牙学语的稚童,终于学会如何流利地歌唱。 『嘻!』 音阶的尾声骤然提高蹦出来,像是一声按耐不住的嬉笑,一个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般可爱的女孩,从你的身侧探出头。 她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好比柔软的花瓣。她的耳朵,则像精灵。 女孩聚精会神地看着你,嘴角上扬。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 她张开手臂,作出欢呼的动作。 『终于,我们又见面啦♪』 她好像很开心……不,不是好像。 她真的很开心。 连带着你的心情,都跟着轻松起来。 她自然地牵起你的手,左右晃动。 『但你看起来好像很苦恼呢,写满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之类的难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你怔怔地看着她,不自觉地张开嘴——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可她就像听懂了似的,用力点头。 『嗯,可以的。』 『你可以的哦。』 『你的记忆,是这么向我承诺的。』 『因为,你是行至在「开拓」之路上的无名客呀♪』 你歪了歪头,有些不懂:“我的……记忆?开拓?” 什么记忆? 女孩用手指搅动着头发,围着你转了一圈,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最后,她伸出手臂推着你,不断向前。 『我们走吧!』 你被她推着向前,忍不住就询问:“去哪儿?我还要找我的朋友……” 『嘘……』她从背后抱住你,朝你眨眨眼,『往前看你就知道啦,无名客。』 “你认识我?” 『当然啦,』她抵着你的后背,指尖顺着你的脊背,轻轻往下滑,『我们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你一惊,正要继续追问,周遭的景物开始变换,就像停滞的时间开始流淌,错落的光影,落下的花瓣,不断从眼前掠过。 一张张画像,在眼前回放。 群星环绕的寰宇,一道又一道流光,从尽头划过,夺目的光芒,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是彗星吗? 不,不是。 那是—— 一辆又一辆,连接世界的列车。 数辆列车在宇宙中齐头并进,留下璀璨的尾迹。 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打破寂静,世界的孤立被铁轨碾碎。 无数世界被列车的光芒连接,无数人的目光被列车的声音吸引。 一颗接一颗星球,一个又一个故事。 无名客,为什么你们是无名客? 听到这个问题,那与人类无异的神明笑了。 “一开始——”神明语气带着戏谑,还有怀念,“我的身边只有一个同伴。” “我问她,你是谁?” “她说——” “我是无名客。” 无名客,无名客。 加入这个名字的人越来越多,途径的路越来越远,可祂从未忘记。 在祂尚未成为星神,就跟在自己身边的无名客,这条命途的同行人,是谁。 开拓的神明,宇宙中的第一位开拓者,在命运的嘲弄中消失。 神明告诉无名客,不要被命途缠绕,被星神束缚。命途是狭隘的,星神是孤独的。 不要成为神明。不要渴求神性。 无名客问,该怎么做? 神明笑了。 当你彻底领悟开拓的意义,你将代替我,走向全新的道路。 在这之前,你需要开启属于你的开拓之旅。 不是任何人的指引,是你自己的选择。 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离开吧,我亲爱的无名客。你自由了。 当你在新的开拓之旅中走得足够远,终有一日,你会成为【开拓者】。                阿基维利 黑潮造物心生疑惑。  无名客      阿基维利     你终将成为【开拓者】……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很长,有解说分析) 结局一定是he啊!(震声) 翁法罗斯会进入真实世界的 解说部分 好啦,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具体的时间节点,那么这一章之后就可以点明了。 顺序是,翁法罗斯,无名客→星核猎手→星穹列车,开拓者(游戏主线剧情) 目前用无名客称呼我们,就是为了区分时间上的差异(哼哼) 没有什么新的身份,我们就是开拓者,还没有进入主线的开拓者 三月七还未诞生,丹恒还在仙舟的幽囚狱(这个时候可能虚空万藏还没被赶下车哈哈)n(≧▽≦)n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 谢谢大家!!!(/ω\)……… (/ω•\)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七)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画面和故事仍在继续。 你走啊,选啊,找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永恒之地。 进入之前,一个粉色的少女出现,拦在无名客的面前,将大门推远。 “不可以哦。” 少女的声音婉转如歌谣,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别进去,你没有受到蛊惑吧?”她走到你面前,抬头认真道,“那你应该可以看见,这扇门背后的世界,是多么危险。” 是啊,你看见了。 看见世界背后浓郁的忆海,看见轮回其中的苦难。 看见……环绕着循环的形状,衍生出一条全新的路。 你找到了。作为无名客的最后一站。 结束,也是开始。 “带我进去吧。” 你笑道。 “我帮你们与这个宇宙建立联系。” “成功了,我们将重获新生。” 她愣愣地看着你的笑容。 “可,如果你……” 你弯下腰,轻轻道—— “失败了,你们将重获新生。” 她睁大眼睛。 “不用担心我。” 你挥挥手,迈步走进门内。 “我会走出自己的路。” 被损毁后的核心,虚弱且可有可无。 存在感那么稀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有一天,核心得到了庞大的记忆和感情,用以成长和学习。 它从未接触过这么精彩纷呈的世界。 三千万次轮回的史诗,不断地伴随着那些记忆,涌入其中。 它和它的朋友一起,分享着故事中的笑与泪。 『她其实很喜欢可爱的生物呢,经常把大家比喻成奇美拉。在哀丽秘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对大白情有独钟,还很喜欢迷路迷境的小妖精们。』 「喜欢。妖精。」 『呵呵,白厄很喜欢和大白吃醋哦,嗯……其实,我也不好说他啦,因为偶尔,我也很羡慕小妖精们呢,总是想,要是我也变成可爱的小妖精,她是不是也会很喜欢我呢?』 “妖精。她喜欢。” 『也许是我太贪心了吧……明明白厄每次都会告诉我有关她的事,但故事中没有她的一点痕迹,我还是会有些不安呢。』 『总是忍不住想,她是不是……』 『可这次,他告诉我,他找到了。』 「找到。她。」 『是呀,我应该相信她,相信她能够将奇迹带到翁法罗斯,一如她过去无数次开拓那样。』 「开拓。奇迹。」 『又一次,史诗迎来了尾声。』 『这个轮回,她也没出现呢……可是,我能感觉到哦,她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近了。近了?」 『她的故事,她的记忆,啊,就像数千万个不同人的记忆那样,多姿多彩呢。』 「多姿多彩。故事。喜欢,故事!」 『那么,史诗之后的小彩蛋,就讲述这个内容吧——嗯,是关于一个音乐家的故事,美丽的披星舞者,朵莉可……』 「美丽。舞者。」 『有危险的气息在靠近她,她要被发现了。』 『如果她被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拜托了……神明也好,泰坦也好,保佑她吧。』 「不安,难过……不要。不要消失。」 「不要,被发现!」 「藏起来,把她藏起来。」 …… 『你在……帮助她?』 『你在阻止她被发现?』 『原来,你已经成长到这个程度了呀。』 「藏好了,不被发现。」 「等我。找到你。」 『嗯,一如既往,故事讲完了。』 『我们继续看看吧,她的记忆,到哪里啦?』 『啊……快结束了吗?也是呢,她就快要来到我们身边了。』 「她。要来了?」 『她做到了,即便将记忆和感情交给我,再由我交给你,她一无所有,仍然走到了这一步。』 『每一次我感到迷茫,害怕的时候,我都会想到,我的背后,还有她在。』 『所以,好朋友——』 『就像她用自己的故事和感情,教会你成长那样,以后,你要在她的身后,教她你学会的一切,跟着她,保护她。』 「……」 「……保护。」 「我要,保护她。」 『她的记忆,来到尾声了呀。』 『曾经贯彻寰宇的列车,却再也听不见熟悉的鸣笛。』 『与命运的奴隶结伴而行,无名客在宇宙中寻找开拓遗留的痕迹。』 『在洒满笑声与愚弄的星球,一辆破损的列车坠落在那里。』 『拥有玫瑰般红色头发的少女,在她生日的那天,遇到开拓的列车,以及一位无名客。』 『少女的出现,让无名客笃定了想法。』 『开拓不会结束,终有一天——』 「我们一定会再见。」 梦境一般杂乱无章的碎片在脑海里滑过,却什么都没留下。 身后的推力不知何时消失,你的身边又变成一片黑暗。 你混乱地摇了摇头,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都看了些什么,只觉得头晕脑胀。 奇怪,你是…… 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挪动着步伐,想要回头,一个柔软的身体,扑进你的怀里。 “伙伴!” 熟悉的粉色让你顿住了脚步,你愣了愣,将迷迷抱了起来。 它朝你张开爪子,摆动起来:“真是的,明明再等一会儿就好啦,我马上就能回去找你,这次你又是怎么来的?不会用了很危险的方法吧……伙伴?” 你听着它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涌上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你贴着它的柔软的肚子,低声道:“太好了……” 那些纷乱的,理不清头绪的画面,在失而复得的庆幸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重要。 毫无悬念的,你被迷迷训斥了一顿。 “就算再怎么担心人家,也不可以随意尝试让自己昏迷的方法啊!”迷迷的尾巴用力拍着你的头,“这样很危险!” “因为完全感应不到你。” “这不是理由!” “但我真的很担心。” 迷迷也不是真的生气,听你这么说,它装都装不下去了,肉垫用力揉乱你的头发,叹息一声,身后有光亮闪烁。 是那本书。 和上次相比,它这次出现在你面前的速度,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你的手刚刚碰了一下它的封面,它刷啦一下打开了书页,那些神谕牌从中飞出,围绕在你的周围。 “看样子,它是想让你写下大家的故事呢!”迷迷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来都来了……” 它拿起那只羽毛笔,递到你的跟前,笔尖点缀着点点金色的墨水。 “这次,我们来写下更多的故事吧!” 这次可以写下的故事,比上次多得多。 有些神谕牌的牌面已经归于完整。 但相对的,有些牌…… 你拿起一张牌,上面的花纹是一只掣地的巨龙,牌面空荡荡,俨然需要故事去填补其中的空白。 但是,手里的笔没能写下一个故事。 不只是这个,还有几张牌同样如此,虽然可以看见名字,但其中的故事,却纹丝不动。 这一次的轮回已接近尾声,可这些牌的进度纹丝未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 更主要的是,这些神谕牌对应的黄金裔,你根本接触不到,他们是千年以前的存在,而你千年前接触到的黄金裔,只有两位,还都不是其中之一。 假设,你通过别的渠道了解他们的事,会有用吗?你不太确定,但可以试试。 可如果行不通,你该怎么办?倘若这些故事只有接触到本人才能写出来,那你该怎么接触前面以前的黄金裔呢?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明明该是他们的故事,但随着羽毛笔洋洋洒洒的内容越多,你越是发觉,他们故事的内容,有关你的部分占比越来越多。 一开始的几篇还不是这样,可越往后,你出现的频率越高,你甚至会想,这究竟是谁的故事。 迷迷听到你的疑问,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样很正常呀。” “在大家的故事里,你是很重要的部分。” 它飞到你的跟前,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蹭你的脸颊。 “因为有你,才有了后来的我们。” 你拿起一张神谕牌。 这张神谕牌的上的人物倒着的,在一众牌面中如此与众不同,你不难看出,上面的人,正是那个与这个世界反其道而行之的学者,阿那克萨戈拉斯。 “迷迷,”你捏着牌的指尖微微泛白,“我没能及时救下老师。” 它没有说话,默默抱紧你。 “理性的火种勉强支撑着他的生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团火就会熄灭。” “我一定可以做些什么,改变这个结果。” “如果命运注定他的结局到此为止,”你举起手,将学士牌放回《如我所书》中,“那他的未来,就由我来续写。” 你不要他成为铺向走进真实道路上的砖石。 你要他走向真实。 柔软的生灵眸色闪烁,她眷恋地贴着你,轻轻道:“嗯,你一定可以的。” 从昏迷中苏醒,你没有看见迷迷的踪迹。 可能是刚刚已经确认过它还在,心里已经不会再感到不安,断开的连接重新接续,比以前更加牢固。 身体还有点使不上力气,你靠着梁柱,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如果要说,该怎么挽回那刻夏的生命,最直观的结果,就是「死亡」。 可「死亡」的踪迹仿佛从世间消失,遐蝶寻找千年,一无所获。 就算找到,也不一定可以将他的生命从冥河中捞起来。 究竟…… 在你思考时,你听见大门那里传来声响。 是有人过来了吗?倒也没什么,门上被你下了禁制,他们打不开…… “砰!”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你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你就被按在柱子上。 那刻夏呼吸急促,汗水从他的下颌滴落,砸在你的锁骨上。 你仰头,看着他愠怒的脸,那只素来冷淡的眼里,有一团火。 你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的眼罩吸引。 你想起那下面的空洞,想起它的来历。 那刻夏想要用自己的灵魂,复活自己的姐姐所付出的代价。 看着看着,有什么东西在你的脑海中滑过。 那刻夏的胸膛仿佛被什么人抡了一记重锤,在看到门上有禁制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你绝对又搞了什么危险的事。 他的余光扫向地面上的毒草,可他没料到,你居然敢去莲食学派的药圃拔了毒草服用。 当初你口吐鲜血的惨状还没被他消化完全,如今倒好,你生怕他记得不够牢,居然还搞这一出恨不得他永生难忘。 膨胀的怒意消耗着他本就不太稳固的魂息,枯心焦脑的滋味也不能让他平静。 “给我一个解释,”那刻夏咬牙切齿,掐着你脖颈的手微微用力,“你在做什么?自残?” “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想当个真正的疯子?” 你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他。 “吃坏脑子了?”他言辞尖锐,“回答我。” 回答他的,是你伸出的手。 你缓缓抚摸着他的眼罩,隔着一层布料,你再度碰触到那片虚空。 灵魂,是所有生命和物体的组成,运动和变化的根源。 一切生命,都出自同一根源。 因此…… “为何我不能以自己为代价,让至亲复活呢?” 作为等价交换,一只眼睛自然不能换回姐姐生命,但他还是得到了验证,万物起源为一。 那刻夏说过,你的灵魂和其他人不同,蕴含的信息更多,比其他人的灵魂更沉重。 由此类推,你是不是可以用灵魂的一部分为代价,支撑那刻夏的生命,直到再创世的到来? 是了,那刻夏给你看过—— 熔炼灵魂的研究。 你忽然绽开一抹笑,近乎释然,如同在夜晚找到了指明方向的星辰,对他的愤怒全权接下。 他被你的笑容晃了眼,一时间,他真觉得你是不是被毒草药傻了。 他捏住你的下巴,检查你的脉搏。 有些虚弱,但很稳定,而且在很快恢复。 比上次中毒时恢复的速度还快。 你任由他动作,视线一直在他的脸上,那刻夏眯起眼睛,他靠过来,将你困在小小的角落里。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迟缓地应了一句,笑道,“我找到了一个待验证的答案,老师,你能帮我吗?” 他承认,他的确有一瞬间被你的笑容迷惑。但话题转折得太快,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对付不了他。 他的目光审视片刻,完全没有顺着你的话说下去的意思。 在你等待他回答时,那刻夏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取下手上的指环,掐着你的下颚,在你愣神的间隙,他微凉的手指撬开你毫无防备的口齿,探进唇舌。 你睁大眼睛。 他的指节微屈,抵住你的舌根,让你动弹不得,你想后退,后背已经死死抵着石柱。感受到你的抵抗,那刻夏脸色更冷了一些,眸色沉沉,手下微微用力,指尖又探进去几分,碰到你的咽喉。 手背上显眼咒法图案的尖端垂直而下,攀附在他的手指上,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像是一把利刃意图攻破你所有的防御。 “唔……!” 你忍不住去推他的手,他无视你的反抗,指尖的动作不断侵犯着相对脆弱的喉咙。 略显粗暴的刺激让你的胃部抽搐起来,有什么东西逆流而上顶到咽喉。 本能让你想合上牙齿,将作乱的源头咬断,可你不能,只能徒劳地尝试卷起舌头,试图将他的手指推出去。 这点抵抗简直和讨好一样。 那刻夏半是恶劣半是难耐地想着,凑到你耳边,冷冷命令:“吐出来。” 你呼吸一滞,身体本能顺着他的话做出反应,偏过头,将刚刚吞进去的毒草吐了出来。 “咳……咳咳……” 嗓子又被掺杂着毒素的唾液洗刷了一遍,有些疼,你喘着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你抬手擦了一下,是水。 不,这应该是……眼泪。 “难受?” 他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指后,又抬起你的下巴帮你擦拭唇角。 “难受就记住了,再乱吃东西,会有惩罚。” 那刻夏的语气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他在生气。 你被毒草模糊的思维开始清晰,终于明白过来。 “知道了……” 他该再训斥你两句,可瞥见你微红的眼眶和要掉不掉挂在眼角的水珠,他的语气又不可控地软了下来:“很痛?” 你摇摇头:“还好。” 这不是因为疼痛而落下的眼泪,完全属于生理反应,你还是第一次体验眼眶湿润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那刻夏的反应更怪。 他凑近你,将你那点眼泪拭去。 “嗯,”他抿了一下指尖,“眼泪倒是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你语塞。 “你刚刚说,有一个待验证的答案,是什么?” 这次,你没有直接回答。 “明天,在根石之间说吧。” 你起身,声音沙哑。 “明天见,老师。” “等等。” 你停住脚步,手指有些紧张地蜷缩起来。 那刻夏往你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为什么他会随身带着这个? 你不明白,他也没有解释,用指节刮了刮你的脸。 “回去好好漱口。”他抱住你,轻拍你的后背,半晌吐出一句,“不要再做这种傻事。” 硬糖的外包装有些硌手。 可能很快,他就不会那么想了。 尽管那刻夏的所作所为是在了让你吐出毒草,可你居然毫不生气,让他有些意外。 不久后,他会意识到—— 学生乖顺过头,也许不是因为听话。 而是你知道,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他还过分。 那刻夏机关算尽,极致敏锐,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学生用他教过的东西暗算。 他对你想要验证的答案很感兴趣,早早来到根石之间。但在推开门后,他才知道,你想寻求的那个答案在他身上。 在他踏入根石之间的那一刻,他的脚下浮现出一个阵法。 是他非常熟悉的阵法。 在记忆的深处,他站在阵法外,见到自己姐姐的最后一面。 当下,他站在同样的阵法里,看到的是你的脸。 你站在他过去站着的位置,平静地看着他,抬起手,手心里浮着一块他无比熟悉的晶石。 是你的灵魂。 分量绝对比你之前交给他研究的部分还要多。 那刻夏瞳孔微微一缩,身体却动弹不得。 反应过来你做了什么以及你准备要做什么,那刻夏几乎要气笑了。 你走到他的跟前,准备将那块晶石推进他胸口那片八芒星虚空中。 “无名客!” 他压低声音叫着这个名字,作为最后的警告。多余的话没有必要,如果你真的听他的话,只需这一下你就会停止。 你的动作堪堪停了一瞬,而后抬起头。 露出一个笑。 “对不起,老师。”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生命毫不留恋,在你追求的真实面前,那不值一提。” “可我在乎。” 那刻夏的手微微一颤。 “我不会阻止你奔向世界的真理,能做的只有帮助你走得更远。” “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颠覆这个世界,老师,请活下去。” 像他迫使你吐出毒草把手指探入你嘴里那样,你的手也探入他的胸口,将你的灵魂彻底推了进去。 即便他自己如何抗拒,深邃的星夜像一潭深水,无声地将你的灵魂纳入其中,晶石缓缓消失。 那刻夏看着你的动作,无端地想,你其实很记仇。 脚下的光芒忽然爆发出来,卷起一阵风,无数手稿被吹起,雪花一般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光芒渐渐黯淡,风声平息,根石之间一片狼藉,你抽回手,像结束一场表演那样摊开手掌,输出一口气。 恢复自由的那刻夏按住你的肩膀,把你推倒在你们过去研究无数公式和理论的桌案上,又有几张手稿被扬起,在空中缓缓飘落。 刺眼的灯光下,他的面貌有些模糊,唯独那颗红色的耳坠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非常清晰。 他的脸色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对上你的眼睛,一言不发。 你垂下眼睛,毫不反抗。 他知道你做了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的质问都在说出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没有问出来的必要。 而你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刻夏从不掩盖自己的错误,他一向坦然面对失败。这次也一样。 是他错了。 他没能预料到你会做这一步,是因为他如瑟希斯所言,没有看见他向你渴求,事实上你早已交给他的爱。 灵魂,熔炼的术法,被火种续着命的他,如此完备的条件,最终指向的结果非常明显。 黑色眼睛里的深邃不是沉静如海,而是酝酿着看不见的浪潮。 是和他如出一辙的疯狂。 他该明白的,你的身上本就有他的影子。 他是你的老师,是你处于懵懂时期的引路人,带给你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会为了追求真理不顾一切,同理,为了逐火之旅的结局走向圆满,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他不能责怪你。 你打破你们之间所有的界限,彻底成为彼此的共犯,你们被绑在一起,再不能以任何理由将对方推开。 这才是共犯。 他现在胸口沸腾的情绪与温度告诉他,眼前的人,已与他灵魂相融。 你以为接下来面对的会是劈头盖脸的训斥,但他将你按在桌上后反而沉默下来,犹如雕像一般撑在你的上方。 这反而让你有些不安。 “哈……哈哈哈……” 那刻夏的肩膀耸动着,笑声逐渐放肆,他抬手捋起自己垂落的薄荷色头发,那只眼睛里堆积起厚重的情感,恍似藤蔓缠住你的四肢。 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不会把他气疯了吧? “我知道这个做法太冲动了点。因为老师你肯定会拒绝,所以我先斩后奏……但我保证我现在状态良好没有任何不适……” 黑色的影子压了下来。 那刻夏捂住你喋喋不休解释的嘴,眼眸微压,眼角潮湿的笑意不散。 他抵着你的额头,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你的模样。 你无端地想到了蛇。 在黑潮的还没蔓延到让生物大量灭绝的地步前,你见过一种蛇。 按理来说,它通体浅绿,掩藏在密林中,你不该一眼就看到它。 但它狩猎的目光太过强烈,可能是饥饿太久了,一点不懂掩藏。 游走时,身上的鳞片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幻光,让你印象深刻。 很美丽,也很危险。 和现在的那刻夏一样。 他的视线让你的后背窜上一股被蛇鳞刮擦过的凉意。 但是……又不太一样。 那条蛇弓起身体朝着你的脖颈咬来时,你躲开了。 可那刻夏捧起你的脸,吻住你的唇时,你无处可躲。 你的灵魂真的给他带去了一点生气。 他的气息很热,温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 眼罩上垂下的金属链条是完全相反的冷,让你在意识模糊的档口及时清醒过来。 他向你展示恋爱教学的课程内容时,带着你的手抚过自己的耳垂,脸颊,胸口。 告诉你,他此时的温度,颜色,心跳,是爱恋的意思。 现在的那刻夏,抛却了他过去一直端着的事物,吻得很慢,深入骨髓般扫过你的每一寸境地,拜那玩闹似的恋爱课程所赐,不止让你了解人类动情时的反应,也让他对你了若指掌,他知道你的耐受性很强,几乎不留余地。 他太聪明,也太了解你。 看似最理智的人,实际上是最疯的那个。 你好不容易把他推开,晶莹的银色丝线垂落,闪烁着靡乱的光。 和那刻夏眼底的神色不谋而合。 他轻舔唇角,尝到一丝微凉的甜意。 是薄荷糖的味道。 你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惊,忙不迭起身就要跳下桌案,却被他提前揽住了腰,箍在他的身前。 “跑什么?” 有胆子把手伸进他的胸口,搅和得一团乱,没胆子承担后果? 那刻夏取下自己身上的披肩,随意地放到桌上,垫在你的身下。 “等一下,等等……” 他的鼻息掠过你的脖颈,温软的唇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你后悔没有把长袍从他那里拿回来,不然现在好歹可以挡一下,不至于这么无助。 场面失控了,也许你该用点力,把他推开—— 那刻夏似乎看穿了你的想法,他的下巴搁在你的胸口,目光中是得意和狡黠。 “我刚从冥河彼岸被你带回来,你狠心吗?” 说出的话是截然不同的示弱。 你说不出话。 他笑了一声,指尖抚过你脸上因为灵魂减少而愈发明显的纹路,以及眼睛下方被他眼罩上的金属装饰压出的红印,顿了顿,抬手摘掉眼罩,链条碰撞的轻微声响落在耳边,他左眼的空洞一览无余。 那片虚空越来越近,直至将你吞没。 你被他的气息笼罩,抓住空隙试图唤醒你们的师生情:“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呼吸停在耳畔。 有用? 心里放松不过一瞬,湿热的触感卷过耳廓。 “?!” “不换成你更习惯在心里偷偷喊的那个名字吗?”他循循善诱,“嗯?” 不是,不对。 哪里不对啊。 那刻夏给你上的第一堂课,是让你可以完整的,流利地念出他的名字为止。 你下意识觉得他很在意这个。 其实不太准确,他之所以必须让你记住,源自他那点不甘心和报复。 如果你记住了他的名字,你就能早点来找他,而不是因为说不出名字险些让白厄替了他的位置。 他很早就准备好细细教导你,各个阶段的书籍都是他亲自编撰。 就算只有认字时期被顶替他也很不爽。 他才是你的老师,那么早就是了。 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个名字是你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如果不是风堇从你含糊的描述中抓住重点,你们是不是有可能错过? 每每想到这个可能性,他都会气闷。 这个名字有那么难记吗? 不过现在…… 他勾住那根碍眼的颈环向下扯了扯,在你的脖颈上落下几个或轻或重的吻。 “那刻夏,”你艰难地抬起手臂挡在中间,“就算是惩罚,也请换个方式。” “惩罚?” 那刻夏按下你的手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你的脸颊。 “是奖励,好孩子。” 黑潮造物直觉自己的老师在撒谎。绝对。 作者有话说 恭喜我们的那刻夏老师,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可喜可贺!感天动地!(鼓掌鼓掌)\(  ͯω  ͯ)/ 我们其实挺疯的,多少是受了黑潮影响()主打一个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想赢就绝不能留输的余地(不然也不会在刚开始就敢赌上自己的灵魂,记忆和感情)说真的在翁法罗斯不疯怎么做大事!更别提拯救世界了!(*Ӧ)σ 那刻夏发现这点可以说是很惊喜了。(疯到一块去的师生组) 彩蛋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剧透吧 是我尝试的观影(多的就不说了,酌情观看)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 谢谢大家!!! (人 •͈ᴗ•͈) (୨୧•͈ᴗ•͈)◞ᵗʱᵃᵑᵏઽ*♡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八)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你是怎么在蛇尾的缠绕下脱身的呢? 除了研究和实验,那刻夏鲜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他把你按在桌上肆意夺取你的呼吸和意识,对你的呼唤置若罔闻,甚至都没去管根石之间虚掩的门。 一向严谨持重的老师今天什么都不顾了,就为了让你长个教训,承担打破二人之间关系的壁垒后要付出的代价。 那刻夏有意要多给你点折磨,他之前心烦意乱的时候你什么都察觉不到,虽然对你的迟钝有所了解,但不耽误他气得牙痒痒。 他的皮肤白皙,染上红色会变得异常明显,透出几分病态的美。 那刻夏无疑是漂亮的,甚至可以用花朵这样的植物去形容,如果这朵花没有极具攻击性地压在你身上的话,你更愿意承认这一点。 推又推不得,挡又挡不住,你进退两难,走投无路。 事情的发展出乎你的意料,你之前预想的最坏的结果是那刻夏将你逐出师门,从此再也不理你。是你擅作主张,你认了。 但现在这个结果你认不了,这超出了你的理解范围。 混乱间,你福至心灵,捂着肚子低低地呻吟一声,那刻夏眼睫一颤,撑起身体:“怎么了?” 你低下头不看他,像是疼得很了:“我的肚子有点痛……”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你的演技也有待商榷,只是接吻肚子怎么会痛?但那刻夏会不免联想到你昨天吞下的毒草。 你也不确定他会不会信,他昨天已经逼着你吐出了大部分毒草,以你特殊的身体素质,即便不把毒草吐出来也不会有事。 万幸的是,对于你的身体他从不忽略任何概率,他皱起眉,起身把你从桌上扶了起来,语气有些紧绷:“是昨天吃的毒草?严重吗?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话还没说完,你泥鳅似的眼疾手快从夹缝中溜了出去,抓起被那刻夏放在角落的长袍盖在身上就跑。 他的手僵在半空,怒极反笑。 果然本事见长。 听赛飞儿说你心思单纯,根本骗不到人只有被人骗的份,但他看可未必,短短一天就薅着他撒诈捣虚了两次。 ……算了。 “站住。” 手还没碰到门板,那刻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脚步下意识停在了门口,你用长袍囫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转过身看他。 他单手撑着桌子,神色不明。 “又骗我?” “……” 你抿了抿被他亲得红肿的唇,发出控诉:“因为你完全不听我说话。” 发了狠似的对你又咬又舔,你又不是薄荷糖。总不能仗着你不敢对他刚在冥河岸边走过一圈的身体动手,就为所欲为。 那刻夏脸色从无奈归于平静,看不出有没有在生气,他走到你跟前:“放手。” 见你抓着长袍迟迟不动,他叹了口气:“不吓你了,听话,松开。”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令人遐想的红晕,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清冷,你心里定了定,松开了手,半披半挂的长袍滑落到肩膀上。 那刻夏伸手按住你的腹部,顺着往下在几个位置按了按,一边按一边观察着你的神色,问:“疼不疼?”“这里呢?”“想吐吗?” 你都一一摇头。 “确定?”他的眼神在你的脸上停留一阵,微微蹙眉,“有症状就说,不要忍着,你昨天吃的那几株毒草可不是好东西。” 而且你还把自己的灵魂分离一部分给了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副作用。 “嗯,我确定。” 他收回手,按住你的肩膀,帮你把长袍整理好后,低头在你脸上轻吻了一下。 动作很温柔,可说出的话跟温柔两字八竿子打不着。 他压低声音,在你耳边缓缓道:“下次要是还敢躲着我,或是瞒着我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你知道的。” “……知道。” 至于到底有什么后果,你觉得自己还是别那么有好奇心会比较好。 他松开你:“回去吧,有异常要来找我。” 你如蒙大赦,转身就跑,险些被长袍绊了一跤。 那刻夏看着你落荒而逃乱七八糟的背影,好笑地用大拇指蹭了蹭唇角,拿起桌上的眼罩戴好。 看来以后要找机会让你尽快适应才行。 正要穿上被他脱下的披风,门口的脚步声又去而复返,刚刚还仓皇出逃的人又出现在门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刚刚被你……打断,我忘了和你说。” 那刻夏没什么诚意地表示抱歉,朝你伸出手臂做出邀请的姿势:“需要我帮你想起来吗?” ……怎么帮? 看清他唇角的笑,你惊醒过来:刚刚思维差点被他带着走。 “不用,”你抓着长袍的手紧了紧,“老师,请小心元老院的来古士。” 那刻夏整理服饰的手一顿,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疑惑,但并非对你这句话的怀疑,而是意外:“黎明云崖的「神礼观众」?” “对。” 扣上领口,那刻夏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他在脑海里检索有关这位绝对中立者的所有信息。 他对这位神礼观众算不上了解,安提基色拉人,奥赫玛的名誉元老,黎明云崖背后真正的主人。 这么一个在元老院里被一众同僚衬托得看起来最无害的元老,是你防备的对象。 纵观奥赫玛过去与来古士有关的历史,会发现他从未深度掺和任何一件事,非常尽职尽责,对一切趋势和潮流持以旁观态度。无论是黄金裔,还是元老院,在他看来似乎并无区别,他的姿态从容,站在议院主持每一场会改变奥赫玛命运的大会。 很难有人自始至终都如此平和,但安提基色拉人的范例太少,没人知道这是不是种族的天性。 他就只是看着,观察世间的芸芸众生,仿佛对任何事都不会惊讶,也不会失态。 那刻夏无端地想,简直比泰坦还要像高高在上的神明。 ……有意思。 “吕枯耳戈斯的的存在,更多时候是元老院的象征或标志。” 他的手按在你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可你既然这么说……意味着你们已经交过手了?” 手指缓缓滑下,轻抚你脸上的纹路,力度渐渐加重,声音放轻。 “甚至这场突如其来到令人费解的袭击,也是他对付你的手段。” 你没说话。 那刻夏的喉咙里溢出危险的笑。 “很好。” 他的学生不是泛泛之辈就能绊住脚步的人,能让你忌惮的不会只是停留在翁法罗斯这个层面的存在。 瑟希斯啊……感到高兴吧,在这场试炼中,你也许会得到更多意想不到的答案。 忽略意外的小插曲,你现在总算可以放下一点心。用你的灵魂与他的身躯熔炼以后,支撑他的生命延续下去,直到再创世的到来。 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纹路似乎又蔓延了一点。 虽然黑潮因为灵魂的减少加剧了对你的影响,但你的理智仍然清醒。 回忆来古士想对你动手的那一幕,他似乎也对你的变化感到意外。 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又会搞什么动静,果然还是要加快速度。 沉思间,你的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心跳声,那不是你的心脏会发出的声音,不过这种沉闷的碰撞声响你很熟悉,是墨涅塔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原来你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友爱之馆。 你慢吞吞地把长袍穿好,余光瞥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身旁出现一个身影,你转过身,是一个身穿纱织裙,头戴环枝叶冠的女性,正好奇地打量着你。 “哦?”她笑盈盈地俯下身,亚麻色的长发垂至胸前,“小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笑意温和,姿态优雅,如果忽视掉她透明的双腿和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的话,是让人看了会心生好感和尊敬的女性。 你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形容,幽灵之类的能量体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 “你是……?” 她眉头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你一会儿,嘴角扬起:“吾名为卡吕普索,是……莲食学派的贤人。” “莲食学派的贤人?”你神色怪异地站起身,有些新奇地打量,“你的样子……像是一个幽灵,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你和书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哈哈哈……”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书中是如何描写的?” “口中会吐出长长的舌头,空洞的眼眶还会流血,骨瘦如柴宛若风中枯树,会掐住别人的脖子吸走灵魂之类的。” “嗯,这个描述还挺有意思,”她饶有兴致地晃了晃手指点评,“不过,将已死之人的灵体异化成令人畏惧之相,只怕那人自己心里就有亏心之过,才会将他人想象成会报复的鬼怪。” “是吗?我不知道,”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但你显然不是。” 卡吕普索轻笑一声:“为何?因为吾比那杂书中描述的灵体好看?” “……的确如此,但不止这个原因,”你微微一哽,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莲食学派的贤人虽从不露面,但留有名讳,不是卡吕普索。” 到底有偷过毒草的交情,这件事你还是知道的。 “哦,倒有几分敏锐,”她点了点头,“不愧是「智种学派」那刻夏的得意门生。” 见她说出你的身份,你愣了愣,有了答案:“你是……瑟希斯?” “呵……正是,”它施施然朝你摊开手,“如何?这个回答汝可满意。” 你认真地盯了它一阵,瑟希斯也不恼,任由你看,等你接下来的话。 你站起身,恭敬道:“谢谢你。” 瑟希斯愣了愣:“嗯?” “如果不是你将火种注入老师体内,我恐怕来不及救他,”你朝她行了个礼,“万分感谢。” “……呵呵,”它的笑容柔和起来,戏谑的语气也消失不见了,“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 “不过,吾救他,也是为了一个交易。” “交易?”这你倒是不知道。 瑟希斯拖长语调:“他要回答出吾提出的问题,从吾这里换回他的身体。经由汝这么一插手,吾倒是有可能吃亏了呐。” “我也是现在才听说,”顿了顿,你问它,“你……很想要一个身体吗?” “呵,吾身为泰坦,没必要与人子抢夺肉身,比起一个孱弱的躯体,吾更想要的,是他最后可以给出的回答。” 你松了口气:“那你不会吃亏。” “嗯?” “因为老师肯定会给你答案的,”你耸了耸肩,“因为他和你一样,比起能不能拿回身体,回答这个问题更重要——他一向如此,求学问识高于一切。” “生命得以延续后,他能做的事会更多。他肯定可以给出让你满意的答案,你怎么都不会亏的。”你笃定道,“他很厉害。” 瑟希斯笑着摇了摇头:“既如此,就借汝吉言了。” 难怪让那异端如此挂怀……这性格,着实让人难以割舍。 “你在这里需要我帮忙吗?” 是灵体的话,应该有很多事都不方便,这里有不少设施是需要操作的。 “不必了,”她转过身,飘向位于友爱之馆中心,悬置着墨涅塔心脏的位置,“吾只是在离开这里之前,同吾爱道别。” 道别…… 她默默停留在跳动的心脏旁边,静静聆听回荡在友爱之馆的心跳,背影有几分孤寂。 你反应过来,树庭的劫难平息以后,「理性」的火种也不会继续放在树庭,而是被带到创世涡心归还。 那刻夏要回答的那个问题,其实就是「理性」火种的试炼。 这也就意味着,这对依偎至今的树与蝶,不久之后要在西风尽头重逢了。 “哎呀,汝的脸上写满了若有所思呢,”在你思考的时候,瑟希斯似乎也在观察着你,“相比最初,汝脸上的痕迹似乎加重了哪。” “……哦,因为灵魂减少的缘故,”你回过神,蹭了蹭脸颊,“我将一部分灵魂熔炼到老师体内了,体内的黑潮有些失控。”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停滞,沉默片刻,忽的一笑:“就像吾将火种注入他的体内那般,是吗?” “是的。” “真聪明啊……虽然吾已在那刻夏脑海中尽数得知了汝的特殊之处,但依旧觉得惊讶,相比世上的绝大部分存在,汝称得上是绝无仅有了。”她支着下巴,“那刻夏似乎想借吾的考验,在回答吾之问题的同时,揭开汝的秘密。” “那个答案,吾也确感兴趣。” 你有些好奇:“你给老师出的问题是什么?” “嗯……”瑟希斯头上的枝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是个可能会颠覆此世的题目呢。” “我们,究竟为何物。” “对汝而言,称得上不解之谜了哪。” 你垂眸想了想,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 “老师会解开这个谜题的。” “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会得到答案。” 嗯,瑟希斯挑了挑眉。 真有意思,这对师生。 不谈你对那刻夏这般笃定的信心,他那样习惯质疑,连神明都不屑一顾的学者,对你也持有近乎绝对的信任。 不过,说真的…… “汝这性格真是讨人喜欢,”瑟希斯笑着戳了戳你的脸颊,“若是成为吾的学生……” 想到了什么,后半句话它没有说完,而是叹息一声:“罢了,若是让那人子听到,只怕要和吾同归于尽呢。” 你觉得这话有点夸张,没有应声,可泰坦像是看穿了你内心所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别小看人子的嫉妒心,作为汝的授业恩师,这个身份他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火种注入那刻夏的体内后,瑟希斯也跟着进去了他的精神,她看过那刻夏的记忆,对这位异端的人生旅途有了大致的了解。 你对他而言,无疑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位置。 在他幼年时出现,从黑潮中带回了他姐姐的尸身,又与他在树庭重逢,履行了你们当初定下的约定。 除了这层关系,那刻夏会被你吸引,是注定的结果。 你身上隐藏的秘密,特殊的身份,与众不同的力量,都足以让那刻夏注意到你与这个世界奥秘的关联。 在刚爱上你时,爱欲同求知欲混合在一起,你像是他童年得到的那只发条小鸟,他想将你从里到外细细拆开,以便了解内在那看似不可思议的机械原理。 或许现在也是如此,他对你的好奇不曾减弱半分,但他对你的爱也日益膨胀。 他注定不会像对待那只发条玩具那样对待你。相对的,强烈的求知欲,以及安放他无所遁形的心融合在一起,于是他不能容忍你有离开他的可能。 瑟希斯摇摇头,越是理性冷静,对待感情便越是极端哪。 黑潮入侵的余波很快平息,经历了这一遭,火种的归还也迫在眉睫,明明有纷争的阻挡,黑潮仍旧肆无忌惮,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加快了。 确保树庭进入了恢复阶段,你们才启程返回奥赫玛。 城内的氛围比你们想的还要糟糕,树庭的事似乎被什么人刻意传播过,你能感受到圣城人心惶惶,但这不符合阿格莱雅的行事作风。 一般来说,她都会将负面消息压下,自行处理和消化,避免城中人心沉浮。 这其中肯定有别人从中作梗,答案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与你们一同返回的,还有一众树庭学者向家人报平安的信件。 虽然大多数人拿着信件额手称庆的模样令人欣慰,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悲痛。 牺牲在黑潮中的学者不多,其中部分在进入树庭时已经孤身一人,但仍然有人,在「天空」火种回归这个本该庆祝的时刻失去了自己的至亲。 他们的眼泪,在一众喜极而泣的人当中,显得那么苦涩和刺眼。眼看再创世的未来越来越近,此前遭受的所有磨难就要终结,理应与自己一同步入新世界的人永远留在了过去,只能寄希望于那不知何时到来的再创世。 慰问家属的过程不长,可每分每秒都很难熬。 有人一无所知,有人目露乞求,最后无一例外,或是沉默,或是哀嚎,你们收到了他们的眼泪。那些眼泪流进心里,沉甸甸地坠着。 有一位老妇人,你认识,在阿忒娅去世时,她曾来慰问过你。 可你回以她的,却是她女儿战死的消息。 她沉默不语,露出一个虚弱却茫然的笑。 “……会不会……是弄错了呀?” 你默默将长袍裹得更紧——你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你越不能让脸上的痕迹被其他人看到。 事实上,在送信的途中,你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不善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 慰问进行到一半,白厄呼出一口气:“搭档,我们兵分两路吧,你和遐蝶去送信,我和那刻夏老师去慰问家属。” 那刻夏点点头:“不错,这样效率更高,之后,我们在浴场会和——反正阿格莱雅肯定要和我聊聊的,为了瑟希斯的「火种」和那个逐火之旅。” 你还有些没回过神:“不用,我们马上就要——” 白厄摇头,推着你走到分叉的路口:“没关系,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那刻夏朝遐蝶轻轻点头,后者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朝他微微躬身,走到你的身边,拉住了你的手,走到相对热闹的街道中去:“走吧,阁下,我们去送信件和信物。” 你们的背影逐渐远去,那刻夏看了白厄一眼:“我以为你会和她一起行动。” “但让遐蝶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不太好。”白厄叹了口气,“还有,我担心如果后面遇到的家属因为悲痛欲绝,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她们可能会无措。” “而且……很奇怪。”他目光沉沉,扫过周围,“城里氛围不对,和那个时候有点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师,你不也是因为担心这个,才会立刻答应下来的吗?” 那个时候——是凯妮斯为了除掉你举行审判,并指责黄金裔藏匿黑潮造物。 在刚才的途中,他已经察觉到有好几道不善的目光,聚集在那个被长袍包裹的身影上。 那刻夏沉默一瞬,转过身:“走吧,我负责告知死讯,你来安抚家属。” 这个过程中,面对一无所知的家属告知那些残酷的真相才是最艰难的。 白厄跟在他身后:“其实我来开口也……” “我是树庭的贤人,他们的功绩与牺牲理应由我亲口转述。”阳光照进他的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安抚家属交给你,也更合适,油嘴滑舌是你的专长。” 那刻夏的语气危险起来:“尤其是对她。” 白厄的目光挪到别处:“……咳。” “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明白了。” 将信件全都送完之后,你和遐蝶前往云石天宫。 路上,遐蝶一直很沉默,拉着你的那只手有些凉,即便城内的阳光依旧明媚温暖。 周围的行人,浴场中的浴客,他们与往常无异,沉醉在奥赫玛惬意的氛围中,与你们刚刚看见过的,历历在目的痛苦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阁下。”遐蝶的声音有些颤抖,进入云石天宫前,她停住了脚步,“每每看到友人们因为死亡而痛苦,我的心中便在想,若世间没有「死亡」,是不是会更好?” 你垂下眼眸。 “没有人会失去亲人,阁下,那刻夏老师,树庭的大家……都不再畏惧「死亡」,”她回过头,眼睛有些湿润,“只要「死亡」的权柄搁置,世间便不会有离别,” 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勾起了遐蝶的记忆,让她想起遇到你之前的时光,以及她独自一人在世间寻找「死亡」的旅途。 “别哭,”你抬手拭去她的泪花,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寻找答案,我保证。” “……抱歉,阁下,是我情绪失控了。”她叹息一声,看向天空,“迄今为止,塞纳托斯的去向扑朔迷离,逐火之旅已近尾声,又逢树庭突遭劫难,我难免有些……” “遐蝶,”你阻止她小心翼翼的解释,“没关系。” 这些问题困扰了她千年,你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定然听过了无数回答,但她并未得到可以让她从痛苦和茫然中解脱的答案。 倘若「死亡」不再,世间万物便无需畏惧其他,拥有永恒的生命,重现历史中出现过的盛大黄金世。 虽然你也不知道「死亡」位于何处,但在过去的每一次轮回中,世间的生灵并未因为「死亡」的权柄陷入混乱。 这意味着,每一次轮回,遐蝶都做出了自己想要的选择。 在云石天宫等了没多久,白厄和那刻夏就来了,他们的神色有些沉重,显然比起送信,慰问家属更耗费精力,把你和遐蝶支开,也是因为这个。 人员到齐后,遐蝶和守卫沟通,通知阿格莱雅。在她到来之前,拍打着背后翅膀红色身影先一步朝你扑来。 “你回来啦!” 你伸手将她接住,她圈住你的腰身抬起头,看到你长袍下脸上的痕迹,呼吸一滞,伸手触摸:“……疼吗?” “不疼,”你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将长袍拉下,语气轻描淡写,“这只是花纹而已。” 她露出复杂的神色,抱着你的手用力收紧。 那刻夏抬起手,想碰一下自己的胸口,但中途停下,又放了下去。 一开始,你脸上的破碎的纹路还没有那么明显,但你将自己灵魂中敲下一块塞进他的身体里后,纹路宛如被赋予生命的枝叶,面积又大了一些。 他的猜测没错,这是黑潮在你体内蔓延的证据,比起黑潮和你的灵魂势均力敌的过去式状态,现在明显是黑潮更胜一筹,但你的理智并未受到影响,相反对黑潮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 这种变化,即使是他也很难判断好坏。 “你们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与阿格莱雅的声音一同到来的,是她的金丝。 循着你怀里的缇宝,金丝判断出你的位置,围绕在你的身边。 她走下台阶,朝你伸出手,你将手递了过去,新的金丝重新缠绕在你的无名指上。 这些时日,阿格莱雅已经听到了太多不算好的消息,失去了唯一可以感知你的方式以后,它仿佛是被投入井中的纺锤,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到此刻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阿格莱雅揉捏着你的耳朵,温和的声音同浴场温热的流水一般滑过耳畔,“本想在天空的火种归还后让你好好休息,可事与愿违。” 你拉住她的手腕。 “等火种全都归还再休息也不迟。” 来古士的行动已经打破了他以往隔山观火的惯例,既然他已经出手介入,往后便会变本加厉。在翁法罗斯,比起你,他的权限太大,你的优势很快就会荡然无存。 你要抓紧时间。 阿格莱雅闻言轻轻一笑,又很快淡去,她抬头看向白厄:“你和遐蝶前去支援树庭时,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异常?”白厄想了一下,“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大多数敌人都被搭档清理了,没什么异常。” “不过,转移伤者时,我的确觉得有些奇怪,从一些作战痕迹中可以看出,袭击树庭的敌人比一般的黑潮造物强悍得多,但——” 遐蝶接过话茬:“但我们到达树庭时,那些黑潮造物并无特别或强化的地方。仅是这样的敌人,长期研究黑潮的树庭不会损失惨重,因此这次的灾难的背后极有可能存在其他原因。” “以上——是那刻夏老师的猜测。” “……”阿格莱雅看了那刻夏一眼,目光又落在你的身上,她走上前,双手搭着你的肩,循着你的耳畔,用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赛法利娅告诉我,来古士对你而言很危险。我关注着他的动向,树庭遇袭期间,他并未离开奥赫玛。” “可事实并非如此,是吗?” 她的呼吸均匀地擦过耳廓,金丝柔软地缠上你的手腕和脚踝,你悄声肯定:“没错。” 阿格莱雅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微微踮起脚,学着她对你那般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话。 “阿格莱雅,老师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她卷起你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表情玩味。 “你担心我们会因昔日龃龉产生冲突?”听出你的言下之意,阿格莱雅眨了眨眼睛,“若真到了那一步,你会站在哪一边?” 你一振,迅速意识到,这是个送命题。 看到你怔愣的表情,她露出得逞的笑,捏了捏你的鼻尖。 “逗你的,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白厄看着那些缱绻意味明显的金丝,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用力,遐蝶看了一眼你好好戴在手上的手套,有些挣扎地移开眼。 的两位学生相比,他们的老师就直接多了。 那刻夏用火铳挑开了你腰上那些碍眼的金丝,按着你的肩膀往后推了推,挡在你的身前:“伟大的「金织」女士,你应该没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吧。” 阿格莱雅神色不变,对于他近乎冒犯的举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虽然仅在表面上:“自然。谨代表奥赫玛,我的确有很多问题要和你聊聊,傲慢的「大表演家」。例如,你和那位泰坦之间的机缘巧合。” “那就别缠着别人的学生浪费时间了,”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时刻将金线缠在你身上,偏偏还表现出大度宽容,理性冷漠的领导者,“我以为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脑海里,泰坦发出看热闹的感叹气音。 缇宝从你怀里钻出来,及时拦在两人中间打圆场:“好啦好啦,阿雅,小夏,你们可不要这时候吵起来哦。” 阿格莱雅与那刻夏气氛的针尖麦芒和白厄万敌之间的小打小闹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后者会让人觉得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前者只会让人感到危险。 尽管他们给对方的评价都不低,也认可对方在各自领域的成就,可到底立场不同。 你轻轻晃了晃那刻夏略显僵硬的手臂:“老师。” 他回头看了你一眼,气场上无端竖起的尖刺慢慢收敛。 他不该将情绪这么外露,但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一向谨慎的女人却对你表现出一反常态的温柔,甚至让她大公无私的冷漠表情都出现裂痕,背后足以说明很多——你对她的影响有多大,以及她对你的心思有多深。 二者都是不可忽视的重点。 “……呵,”阿格莱雅看透了那刻夏冷淡背后的防范,金丝缓缓退开,她向你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去吧,不出意外,下一颗火种的归还也该提上日程了,我们要为此做好准备。” “另外,最近城里有些躁动,倘若有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离开前,你回头看了一眼水火不容的两人,作为行事风格各有千秋的黄金裔,仅仅因为观念不和不会让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你只是好奇,那刻夏会怎么解开瑟希斯留下的题目。 他的血肉之躯沉寂,灵魂破碎,因为你的灵魂才得以存续世间,将他挡在冥河的边缘,让他在生死之界徘徊的同时不会被潮汐的低语诱惑,加入亡者的队伍。 意味着他也算不死之躯,只要你的灵魂还在他的体内充当生命的源泉,他就不会死去。 想清楚这点的时候,他眼底跃跃欲试的兴奋让你知道,若非有生命的限制,他要做的事比世人想象的还要出格。 在你迟疑时,那刻夏投来一点余光,和你的视线对上。意识到你在看他,他抬起手,指尖循着自己的嘴唇按了按,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他的动作让你想到某段记忆,身体僵了僵。 “呵……” 看到了想要的反应,那刻夏抬手向外摆了摆,示意你离开。 黄金浴场的气氛越来越冷,连蒸腾的热气都沉寂下去。阿格莱雅没有说话,点头示意后转身走向生命花园。 缇宝扯了扯那刻夏的长袍,他克制地呼出一口气,跟在她的身后。 生命花园的光线明媚,充斥着和树庭格格不入的温暖,那刻夏踏在草坪上,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下明亮的光线。 周围有园丁认出他了,微弱的窃窃私语声传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别人议论,他已经习惯了,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从这些议论声中听到自己熟悉的不屑或是恶意。 这倒有点新鲜。 “别紧张,小夏,”缇宝笑着解释,“大家只是对你感到好奇——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她的老师。” “我并不……算了。”那刻夏向周围看了一圈,“现在可以开口了?” 阿格莱雅停下脚步:“随时都可以。” “这里的氛围没你想的那么一塌糊涂,你可以放松一点,大表演家。” “金织女士能如此为我着想,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那刻夏的声音听不出领情的意味,“如今元老院大势已去,我以为你会用最直接的办法拿走这颗火种。” 她闻言,笑意有些凉:“你误会了,如今元老院依旧不容小觑,另外,就算可以,我也不会这么做。” “那孩子不希望我们用敌对的态度交涉,如果你想帮助她,阿那克萨戈拉斯,我们需要合作。”阿格莱雅抬起眼眸,冷暖交融的瞳色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她现在的处境比你想的还要糟糕,元老院的余党并不打算放过她,而她的敌人远不止如此。” 他皱起眉。听出了她语气里刚刚未对你表现出的沉重。 缇宝神色不安,向那刻夏解释:“不知道是谁,将她脸上的痕迹当作黑潮造物的象征,在城里大肆传播。” 那刻夏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他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是被刻意引导的结果。罪魁祸首恐怕就是来古士了。 那些纹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人们畏惧甚至痛恨的敌人,理所当然的,那场因为阿忒娅的牺牲而获得短暂胜利的审判会重现于脑海,凯妮斯将刀刃悬于你项上的理由再度被放大。 你有可能是黑潮造物。 只要这个概念被人稍加提及,无论是真是假,日后一旦你身上出现与黑潮挂钩的事,难免会让人想到凯妮斯对你的指控。更何况现在你的身上还出现了可疑的纹路。 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存疑,这件事无法否定。 因为意外毁容,卡莉斯塔在人群中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你正是透过这点漏洞借用了她的名字。 而在那场审判中,她的名字借此回到众人的目光下,人们会重新想起她。 模糊的人影与你重叠,很快就会有人察觉到你和卡莉斯塔之间的不符之处,加重你身上的疑团。 他不免想起和白厄慰问家属时,顺带打听到的流言蜚语。 元老院钉在树庭的蛀虫没被黑潮一起清理干净,还找到机会试图在你身上也留下几个驻坑。 那刻夏磨了磨臼齿,真是一群嗅到腐肉就难以摆脱的朽蝇,但现在最该注意的敌人另有其人。 “「神礼观众」,吕枯耳戈斯。”他眯起眼睛,“这个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阿格莱雅听到这个名字,目光犀利了起来。 “过去,我一直不曾注意过来古士的举动,但事实证明,他并非表面那么规矩。”她抬起手,几根金丝围了上来,轻轻圈住她的手指,“过去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都可能与这人有关。” “包括这场流言蜚语的源头。” 那刻夏语气笃定。 缇宝闻言,眨了眨眼睛:“……呀。” 看来,不需要帮阿雅多说什么了。 她讶异地看了那刻夏一眼,后者理所当然地反问:“怎么?莫非你已经昏聩糊涂到认为他是无辜的?” “……当然不,”她闭上眼睛,“只是有些惊讶,我们可以这么快达成共识。” “谈不上,那孩子信任的也不止你一个。而且,出于自身的目的,我需要前往黎明云崖,和来古士交涉一番,”那刻夏抬起下巴,“作为奥赫玛的领导人,你能带我去吧。” 阿格莱雅歪了歪头:“黎明云崖并非我全权管理,你能否前去,得看元老院的意思。” “少用这些官话搪塞我,”他皱起眉,“你需要一个理由接近吕枯耳戈斯,而我就是这个理由。” “元老院那群人很乐意我的到来——作为你的潜在敌人。” “呵,”她轻笑一声,“那你是吗?” “我对你们之间的政治对弈不感兴趣,我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为了愚蠢且浪费时间的权利让夺,”那刻夏转过身,“我只为了自己,还有她。” “为了这世间确凿无疑的真理。” 阿格莱雅垂眸,指尖揉搓着一缕金丝。 “我可以带你前往黎明云崖,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 “在神悟树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她脸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既然要合作,信息交换必不可少,不是吗?”她的嘴角牵起一抹笑,“现在,聊聊你们的奇遇吧?被她颇为信任的老师。” 那刻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抬眼打量着她。作为半神,阿格莱雅屹立此世千年,时间和责任将她的人性消磨殆尽,在她那双无光的眼眸中,再难看到感情的痕迹。 他一度觉得对方心里除了那个不知真假的逐火之旅,再难有别的东西存在。 现在,她语气里对你的担忧和关切都是真实的,这让他有些意外。 尽管看得出阿格莱雅对你很特殊,但他多少还是认为她眼中的你仅仅是对逐火之旅有价值的人罢了。 那刻夏不信神谕,也对和神明挂钩的说法嗤之以鼻。而阿格莱雅身为半神,被千年的时光磨去人性,和神明越发靠近,他不免将其与那些他曾数次祈求却没有任何回应的泰坦联系到一起。 可现在,他看到了对方仅存的温度,尽数倾注在你的身上。 和其他对你抱有特别心思的人一样,她希望你可以平安无事。 她将自己仅存的柔软留给了你。 二人陷入沉默,缇宝站在一边,目光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她有些为难,这时候如果风堇在,也许可以化解这尴尬的氛围,但从缇宁那里的画面来看,风堇还在剥离神权,对眼下的情况她也无能为力。 半晌,那刻夏揉了揉额角,率先打破沉默。 “我会说的。”他松了口,“在我登上黎明云崖以后。” 阿格莱雅抱起手臂:“这个时候选择卖关子,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眼见气氛又要焦灼,缇宝忍不住扯了扯阿格莱雅的裙摆:“阿雅……” “抱歉,吾师,”阿格莱雅完美无瑕的平静面容出现一丝裂缝,“可她受伤了,在我看不到的时候。” “我无法视若无睹。” 阿格莱雅心里被绵密的痛意覆盖。 事实上,她从未真正看到过你。 她的金丝不够坚韧,你的身边又太过危险。 你所行的道路,似乎是比逐火之旅还要艰难数倍的旅程。 即便不能陪你行至最后,她也想在人性尚存,指尖还能触及你脸庞上的温暖时,为你做些什么。 阿格莱雅想用金丝织成一个茧。 在你的锋芒足以穿透所有威胁之前,她想再为你遮蔽一段路。 她迫切想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那些诡异的纹路,让她非常不安。如果不是你的态度还算镇静,她恐怕已经登上黎明云崖和来古士对峙一番。 但她知道,以你的性格,就算真的遭遇什么不幸,也会选择守口如瓶。 而那刻夏,是她唯一可以得到答案的渠道。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渎神的学者闻言,没有任何不耐或恼怒,相反,他的神情透出几分……愉悦。 “即便我什么也不说,阿格莱雅,你也会选择帮我。”他笑了一声。 阿格莱雅愣了一瞬,心里警铃大作。 那刻夏会这么说,肯定不是认为她心善仁慈,只有一种可能——他有自己不得不帮的理由。 果不其然,那刻夏按着自己的胸口,悠悠开口。 “因为,她选择将灵魂的一部分交给我了。” 缇宝和阿格莱雅具是一愣。 抛开他刚刚那句话中的内容有多惊人,他的语气,听着像是…… 在他脑海里旁观许久的瑟希斯叹息着摇摇头。 果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低调行事。 这就抓住机会耀武扬威了啊。 “现在,”那刻夏转过头,看向黎明云崖的方向,“我们去看看,那个试图将我们玩弄于掌心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由于脸上的痕迹,你不得不用长袍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你能感觉到,自离开云石天宫后,有些守卫似乎跟在你们身后。 有了前车之鉴,你警惕起来,白厄瞟了一眼周遭,从背后靠近你,揽住你略显僵硬的肩膀揉了揉,低头在耳边轻声道:“放心,是莫西妮和泽弗,阿格莱雅派来的。” “阿格莱雅?”你的心里升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茫然。 “我和那刻夏老师刚刚在城里听到了一些传言,关于你的,”他的手绕过你的脖颈,不轻不重地蹭过下颌那些被纹路覆盖的皮肤,“有些遇难者家属的情绪被人蓄意调动,恐怕会有人将矛头对准你。阿格莱雅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派了守卫。” 虽然你的身边有黄金裔,但白厄他们的身份在这件事上也处于风口浪尖,如果他们因为你和普通市民起冲突,元老院一定会大做文章。 如果是守卫及时阻拦发难的市民,便是为了维护圣城秩序,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你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周边的人群,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明白了,虽然凯妮斯的那场审判过去了,但我是黑潮造物这个可能性却广传人心。” “元老院利用这一点,让那些家属觉得,树庭遇袭有我的一份。” 遐蝶目光的温度越来越冷:“利用大家因亲人死去而悲痛的心情,意图对阁下造成伤害,这样的行径……” 着实卑劣。 就像在她刚刚来到圣城时,元老院试图通过她的死亡之手,让阿格莱雅迷失在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利中,给她扣上冷漠无情的帽子。 白厄的神色也沉重下来。 位于风暴中心的你反应了一会儿,抓住了重点:“这么说,我们不能在城里闲逛了。” “这种氛围下闲逛,也不太舒心啊,”白厄看着你一点没被影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一些,“我们送你回家吧,折腾这么久,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遐蝶注意到你的沉默,回头看你:“阁下,怎么了?” “我……不想回去,”你有些纠结,“但这样似乎会给你们添麻烦。” 遐蝶和白厄对视一眼,后者眼神闪烁了一下,偏头问你:“你想去哪儿?” “哈托努斯的铁匠铺。”长袍下,你的手摩挲着那把剑,“有些事想和他请教。” 遐蝶握住你的手,相当干脆道:“走吧。” “……可以吗?” “当然,”白厄双手搭着你的肩,推着你向前,“不用担心会给我们添麻烦,即便真的出什么事,还有我们呢。” “就像阁下一直守候大家那样,”遐蝶回头朝你微微一笑,堇色的眸中点缀光点,“我们也会守护你的。” 你微微一愣,沉寂的心脏忽然又传来奇怪的感觉。 这种情况不算罕见,你正是因为这颗心的跳动,做出了许多不符合黑潮造物的事。 它不断发出你无法理解的声音,试图告诉你什么,你一如既往地难以理解,即便这是你自己的心。 但这次有些不同。 就像有什么即将从悸动的心中满溢而出,充盈你的胸口,让你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那刻夏的声音唤回来古士短暂游离的思绪,他看向眼前本该水火不容,此刻却为了同一个人出现在黎明云崖的两人,恭敬道:“看到二位莅临此处,我感到由衷的喜悦。” “当然,也对那位尊贵的泰坦,献上诚挚的问候。” 瑟希斯微微惊讶,它认得来古士的出身,安提基色拉人,用频率感知世界的稀有种族,在黄金战争后,更是难见其踪。 而在那刻夏他们刚刚的谈话里,眼前这个安提基色拉人……就是树庭遇袭的幕后黑手? 阿格莱雅微笑着回应,眼底却无半分温度,那刻夏冷冷一笑:“场面话就免了,由衷的喜悦也先收一收,我们是来找麻烦的。” 来古士:“……” 阿格莱雅:“……” 她早该预料到,让那刻夏前去交涉是个错误的决定。 饶是来古士巧舌如簧,也被那刻夏的直截了当的态度弄得一时沉默,眼看阿格莱雅也无意出面缓和气氛,只得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我们之间应该并无矛盾。” “但我的学生已经受了你不少照顾,”那刻夏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机械外壳,“作为她的老师,我理应有所表示。” 来古士神色不变,语气轻松:“作为树庭的学者,奥赫玛有不少你的学生,你指的是……”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面对来古士的避重就轻,那刻夏并没有顺势而为。 这是他选择出面与来古士交谈的原因。阿格莱雅身居高位,有太多需要顾及的因素,而他不同,他没有任何束缚,也正因如此,面对来古士,他不用讲究繁文缛节,能无所顾忌地挖出自己想知道的事。 来古士沉吟一声:“听起来,你说的是最近城中人民频频讨论的那位。” “拜你所赐,”那刻夏语气不善,“以树庭和奥赫玛的距离,若没有人刻意为之,消息的传递不可能这么快。” “而她身上发生的变化,有人甚至知道得比我还早——舆论的酝酿需要时间,以奥赫玛目前的氛围,这不是刚刚开始的。” “你不解释一下吗?” 风流撞击崖壁发出沉闷的回响,来古士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感受空气里成百上千的信息流动。 “阁下,您缘何认定从中作梗之人是我呢?” “元老院的聪明人并不多。” 他轻蔑地笑了笑:“我很早就觉得奇怪,无论是让她中毒的计划,还是利用审判将她驱逐的手段,都透着不属于元老院的精明。” “如果元老院真有这种脑子,也不至于被阿格莱雅压制这么久。” 阿格莱雅危险地挑了挑眉。 来古士耸肩:“我权当这是夸奖了。” “言归正传,”那刻夏抬了抬下巴,“无论你做了什么,从结果不难看出,你没能成功,也不会成功。” “你阻止不了她。” 闻言,神礼观众没有反驳,也没有为自己分辨,他只是沉默,最后,轻轻扬起嘴角。 那是一个讽刺的笑。 “今天的黎明云崖,似乎过于安静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可阿格莱雅的神色却变了。 与此同时,手腕间的金丝轻轻颤动,轻轻垂落在地。 “在翁法罗斯,没有比安提基色拉人对信息更敏感的存在了,”来古士抬起手,之间捻着的,正是一根被掐断的金丝,“将除我以外的感官屏蔽,并不困难,金织女士。” 她神色一沉,回过头,看向云石天宫的方向。 “已经来不及了,”来古士轻叹一声,“开始了啊。” 那刻夏岿然不动,似乎并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他头也没回,冷静道:“阿格莱雅,你走吧。” 她一顿。 看出阿格莱雅没有说出口的顾及,那刻夏双手抱臂,目光没有一刻离开来古士的脸,誓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他奈何不了我。” “如果他做得到,就不会选择在元老院当吉祥物,旁敲侧击地添堵。” “而且,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不适合在一个半神面前进行。” 阿格莱雅的视线短暂地在二者之间停留了一下,毅然转身离开。 云崖圣道的空间不大,山风争前恐后地穿过相对狭窄的空间,拂动那刻夏腰间的挂饰。 来古士微微躬身:“你似乎并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的目的。”那刻夏掠过对方的身侧,走到来古士的身后,“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想阻挠逐火之旅,可逐火之旅在千年前便已开始,就算是蛰伏,这时间未免太久了。” “后来我明白了,”他侧过头,余光瞥向神礼观众的背影,“你阻止的不是再创世,而是她带来的再创世。” “你想毁了她。” 来古士叹了口气。 “你错了,阁下,”他言辞恳切,“毁掉她的从不是我。” “而是你们啊。” 你们没来得及去哈托努斯那里,麻烦就找上了门。 在街上,一群气势汹汹的人直奔你们而来。 阿格莱雅派来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将长枪对准来者,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我是元老卡勒克提斯,”来人身后跟着气势嚣张的大批隶属于元老院势力的卫士,神色阴沉,“给我让开!” “卡勒克提斯阁下,”莫西妮分毫不让,态度坚决地挡在他的身前,“你这是做什么?在圣城携如此规模的守卫横行霸道,是想让市民看清你们昏聩无能的丑态?” “区区一个守卫,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卡勒克提斯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你身上,白厄皱眉,挡在你的身上,激起他的一声冷笑,“说到昏聩无能,谁比得上那位金织女士?” “再没什么行为,能比包庇一个怪物更可怕了。” 泽弗握紧拳头:“卡勒克提斯阁下,注意你的言辞!” 爆发的争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更何况卡勒克提斯还带了一队卫兵,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眼见周围围观者渐多,你轻轻挑起兜帽一角,眯起眼睛。 看清对方的脸后,你语气中满是茫然:“你是谁?” 卡勒克提斯混合着愤慨与嚣张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境地中。 眼前的场景落在白厄眼底有种既视感,他回想了一下,发现这和你当初将凯妮斯堵得哑口无言时一模一样。 遐蝶轻咳一声,抬手掩唇在你耳边低声介绍:“他是元老卡勒克提斯。” 你的疑惑似乎更深了。 白厄忍着笑,凑近你轻声补充:“他以前也是凯妮斯麾下的成员之一,后来凯妮斯……咳,他就接替了凯妮斯的位置。” 哦,这次你听懂了,简单来说,他是来找麻烦的。 对方似乎因为你不知晓他的名讳而感到耻辱和愤怒。但对他来说,你不记得他,反而是好事。 如果他让你记住了名字,有很大概率,他会和凯妮斯一起在野外失去生息。 卡勒克提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你就忘了你对元老院的所作所为。” 白厄的笑意不达眼底,满是嘲意:“和你们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自逐火之旅的起始,你们口中的义举可以换下云崖圣道所有的藏书。” 卡勒克提斯哽了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你:“白厄阁下,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你争论。” “我们要揭露这个怪物的真面目!” 白厄迅速把你揽在身后:“什么意思?” “不用明知故问吧,白厄阁下,”他抱起手臂,态度倨傲,“她就是个黑潮造物。” 最后四个字像一记惊雷落在人群里,围观的众人看到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不由得窃窃私语。 遐蝶手一抖,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在尼卡多利一役,她就隐约猜到了你的真实身份,如今被人明晃晃地大肆宣扬,还是忍不住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可对比她的不安,你的反应却过于平静。 倒不如说……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没得到想象中你应该惊慌失措的反应,卡勒克提斯刻意摆出的架势看着有些滑稽,他嘴角抽搐,试图从你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见他久久没有下文,你继续道:“然后,你的证据是什么?” 在上次的审判中,凯妮斯引诱部分难民为她作证,而他们也的确看到了你用黑潮的样子,只是造假说你使用黑潮攻击难民。 那么这次呢?他们的理由又是什么?你很好奇,同样的伎俩元老院为什么会用两次。 “……哼,”他咬了咬牙,眼底漫上一片狠意,“在凯妮斯阁下举行的审判中,有人证明看见过你使用黑潮!” “而在树庭,有不少人看到你身上那些可疑的纹路!” “你能解释吗?”他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翻出被阿忒娅用凯妮斯的罪行压下的那些,没有被解释的疑点,指着你的手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你出现在树庭时,脸上的那些痕迹……甚至你用的武器!” 你抬手握住长袍下面目前非的长剑。 透过对方得意的神情,你看清了背后的缘由。 又是你在背后挑唆啊,来古士。 也是,元老院能这么快知道其中的细节,肯定是有人告诉他们了,而这个人,不就是将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吗? 无法用黑潮将你吞噬,就将你推到众人眼前,让世人审判你。 “凯妮斯阁下的指控没有错,你就是一个怪物!”卡勒克提斯挥挥手,他身后的士兵围了上来,“此次树庭的悲剧,就是阿格莱雅的包庇,任由你留在圣城所造成的后果。” “这次黑潮袭击的幕后黑手,是你。” 你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我不是。” 你是黑潮造物不假,但幕后黑手可不是你。 “哈!”他冷笑一声,“那就摘下你的长袍,让大家看看吧。” 卡勒克提斯朝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冲上前,想要扯下你的长袍。 遐蝶挡在你的身前,死亡的气息生生让那个士兵脸色一变,惊惧地后退,被白厄揪住了铠甲的一角,推到了旁边。 铮的一声,侵晨横在中间,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请不要碰她。” 遐蝶神情的温度就像幽冥中的花朵一样冰冷,白厄的脸上也没了昔日熙和的笑容,只余战士的冷硬。 卡勒克提斯咽了咽口水,嘲讽道:“各位看哪,这就是你们心中的英雄们,此刻他们为了保护一个手染鲜血的黑潮造物,而向自己人拔刀相向。” “强词夺理,”白厄眼底的温度褪尽,“你们不过是不甘元老院就此式微,想拖无辜人的下水。” “无辜?”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语气夸张,“在黑潮中牺牲的人们可不这么觉得。” “诸位,树庭遇袭事发突然,消息甚至没来得及传递出去,可身在天空堡垒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她未卜先知?还是她本来就参与其中?” 遐蝶的呼吸变得急促:“阁下及时前往树庭援助,竟也成了你们口中的罪证,未免太过胡搅蛮缠。” “是及时援助还是贼喊捉贼,我们犹未可知,”卡勒克提斯的目光扫过遐蝶和你紧握的手,“死亡圣女,你清楚,连死亡都无法撼动的生命,怎么可能是人类。” 她脸色白了白,仿若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人随意丢弃在地,肆意指责。 “可怜的阿忒娅被她利用,对元老院提出不实的指控,而她真正的孙女下落不明,甚至……就是死于这个怪物手中!可她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树庭遭遇的一切,更是她暴露本性的结果。” 白厄的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他克制地挡在你的前方,替你挡住那个满口胡言的元老。 周围的人议论声越来越杂乱,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听见几声压抑的抽泣。 你循着声音看去,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在人群里耸动。 是你们慰问过的家属。 他们泪眼蒙眬,看向你的视线也从纯粹的悲痛掺杂了些许怀疑。 卡勒克提斯面目变得狰狞。 “我们有必要再举行一次审判!” 审判二字出现时,你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起阿忒娅的脸。 心脏又开始若有若无地疼痛,与此同时,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你的胸口钻出。 你及时将长夜圆圆的伞状体按了回去。 「真的不打算让我帮忙吗?」 觐神狭室内,长夜月站在一片黑色的虚空中,欧洛尼斯散发的淡淡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的手指摆弄着胸前的衣饰,语气柔和,却暗含危险。 「只需要一小会儿的时间,我就能让这些人的记忆消失……」 “不,不用,”你闭上眼睛,“我不能让你再被来古士盯上。这次的闹剧,有可能是为了让你出手。” 长夜月揉捏花瓣的手的停住。 良久,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笨蛋…… “面对一众对自己大张挞伐的人,她眼中因你们的善意美化过后的世界会暴露出本来的面目,”来古士走在前面,为那刻夏引路,穿过半神议院,距离的推进让刻法勒的身躯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大,“这就是她想保护的一切。” “你们能接受她,是因为黄金裔本身也是人类中的异类,无论是过去的黄金战争,还是如今的逐火之旅,就算从罪人转变为英雄,这一点从未变过。” “你们可以将她归于同类,可世人不行。” 他笑得残忍,侧身伸长手臂,指向前往泰坦断崖的阶梯。 “世人花了多久接受黄金裔,就需要更长时间来接受她。” “究竟是这个世界先接受她,还是她先放弃这个世界,被黑潮吞噬?”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你觉得呢?” 那刻夏被刻法勒身负的黎明神机发出的光芒晃得皱了皱眉:“你想磨灭她的人性,让她成为彻底的黑潮造物。” “这只是一种修正,”他看向远方,“她本身就是一个怪物。” 那刻夏“哈”了一声。来古士听出其中的嘲讽,但他并不计较。 “好了,阁下,负世祭坛就在前方,请继续你对所求之物的追寻,我有预感,你将会在此行终点,证明自己的结论。” 那刻夏的视线从阶梯一格格往上,落在被光芒模糊的祭坛高处。 刻法勒沉默不语,一如既往俯视众生。 或是慈悲,或是高傲,或是有心无力。 哈,他有种想笑的冲动。 在这一刻,他终于看见,那些看似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存在,也存在如此致命的缺陷。 “原来你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对手啊。” 准备离开的神礼观众停住了脚步。 “否则,你不会说出这种话。”他唇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凉薄的漠视,“她并非生来就是怪物。” “而是她选择成为了怪物。” “不是吗?” 来古士的身躯有一瞬的停滞,他回过头,脸上仿佛面具一般从容的神情隐隐变得阴沉。 “起初,我以为她如今的状态是你刻意而为之,而她能保持理智甚至反过来利用黑潮,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但听了你刚刚的话,我突然明白了。” 那刻夏垂在肩上的低马尾被山谷间的风轻轻撩动,发丝贴在了他的下颌,他抬手随意将其拨开。 “不会被岁月侵蚀磨灭,不朽不灭,无畏无惧,永不退缩。”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黑潮的优势,也是她为自己选择的路。” 你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他却没意识到你生命的重量。 说到最后,他一步一步走到来古士面前。 “谁都动不了她,因为她脱离了棋盘,坐在你的对面,成了你的对手。” “而我确信,她与你的博弈,不会输。” “而我们,”他目光扫过来古士周身弥漫的压抑氛围,随后从容转身,“会甘愿成为她对付你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来古士这次使的绊子,是利用人们习惯跟随舆论潮流掀起轩然大波的特点,试图让我们对人类失望,放弃人性 那刻夏依旧占据优势!(鼓掌!) 可能会有人觉得为什么元老院还没下限,我个人觉得一度可以断绝逐火之旅,在圣城与阿格莱雅作对千年的势力,不可能一次就能铲除干净。凯妮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类人,是历史上无法断绝的存在,如来古士自己说过,要让既得利益者为了遥远的理想抛弃此世的地位,财富,野心——那或许不比缔造奇迹容易。 他看得透,也很会利用。 来古士不能在我们的事上占便宜,但很有办法消磨我们的心志,他是已死之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天才。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三十九)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看着那刻夏越行越远的背影,来古士在心里计算着如今的局面。 因为你的介入,本该临近计算尾声的电信号却拥有了更长远的数据,翁法罗斯的实质被看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点,来古士并不意外,这一世所有的电信号,都出乎他的意料,他也该习惯了。 但习惯并不意味着妥协,虽然你身上的特殊性的确棘手,但只要你还在这里,在翁法罗斯。那就与在他的手掌心无异。 一切只需,从长计议。 但在那之前。 顿了顿,来古士抬起手,轻轻合掌。 “够了,女士,”他抬头,躯体里的嗡鸣声加大,“若不想再被禁锢,请不要胡作非为。” 空气里泛起冰冷的波澜。 “呵,”一只红黑色的水母凭空出现在来古士跟前,“她说的没错,和之前相比,你变敏锐了。” “毕竟是影响实验的重要因素,我不能不管,”他走近「长夜」,“而你完全没有吸收上次的经验。” “怎么会?”「长夜」甩动着触手,“我对你的杀意可比上次多得多。” “我说过的吧,不要碰她,否则你将付出代价。” 来古士扯了扯嘴角。 “遗憾,所谓代价之中,也包含着她想守护的东西。” 觐神狭室里,长夜月捏碎了一片花瓣。 “所以你还能站在这里。”她微笑着松开指尖,洒落一地的碎片,“不过,她不同意我动手,倒不是因为别的……” “她担心,你会对我不利。” 来古士没言语,长夜月笑了起来。 有点傻,但很可爱。 这缓解了她那点微妙的妒忌,说明在你心里,她的安全更重要。 可怎么说呢……这似乎也表明,比起她,来古士更危险。 有种微妙的输给他的感觉,长夜月很不爽。 “看来你不会停手,”来古士摊开手,黑色的数据屏障围绕着「长夜」滋生涌动,“我并不认为,阁下能再次从我这里将你带出去。” 长夜月看着透过忆灵蔓延到自己周遭躁动的黑潮,眼神晦暗,而欧洛尼斯感受到熟悉的威胁,光芒开始不安地闪烁。 眼看黑潮就要附着在她持伞的手上,长夜月嘴角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哈……” “你真以为,自己能困住我第二次?” 来古士的动作一滞,他的手腕不知何时被「长夜」捆缚,独属于记忆命途的冰冷温度渗透安提基色拉人的金属外壳,直达意识。 “在忆质充裕的世界,记忆能做到的事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长夜月愉悦地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咔咔的声响窸窸窣窣地响起,琉璃般的冰霜覆盖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跟随着这个躯体,在一点点崩裂。 “女士,无知让你天真,”来古士的语气没有因为眼前的变故而改变分毫,“在这个世界里,你无法将我湮灭,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毁掉你不是我该做的事,是她的。” “现在,逐火之旅已近尾声,为了帮她加快这个进程……” 碰! 无数冰刺在来古士身上炸开。 “我得保证你不会去添乱。” “在那之前——” 长夜月竖起小指抵着唇。 “无法逃离禁锢的,是你♭” 山间的云雾微微散开,湿润的空气融进衣角,瑟希斯看着那刻夏的背影,觉得很有意思。 “汝就这般确定她能化险为夷?” “当然,她没有那么脆弱。”他理所当然道,“况且,找她的麻烦,无异于和所有黄金裔撕破脸,元老院还不至于毫无自知之明。” “来古士上演这一出戏,不仅让人们心里生出对她的戒备和怀疑,”顿了顿,他语气一沉,“还会让她的人性在这个过程中被磋磨殆尽。” 瑟希斯沉吟一声:“攻心之术吗……” “没错,他很聪明,非常了解和擅长利用人们的愚昧无知,这一手也算高明。”那刻夏嘲讽地笑了笑,“但来古士太轻视她了。” “一个能在黑潮中稳固理智的人,不可能被轻易压倒” 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瑟希斯抬手轻轻点了点脸颊,语气略带惊讶:“像你这样惯于质疑的人,在她的事情上,竟总是毫无条件地信任。” 那刻夏低低笑了几声,带着几分自嘲说道:“我虽擅长质疑,却也并非吝于给予信任。曾几何时,我也笃信过神明。” “但后来发现,你们无法回应我的信仰,于是选择放弃罢了。” “你就在我的脑子里,应该知道我为何信任她吧。” 它的确知道。 神明皆沉默时,是你从黑潮里带出一点慰藉,在世道混乱,一切皆不确定的末世,也是你遵守诺言,出现在他眼前。 之后种种,皆是如此。 既然你从未辜负,他为何不能将信仰交给你? “她在汝心里,岂不是与神明无异?” “神明?”那刻夏挑眉,“她可不是那种随时都会陨落的存在。” “我所钟爱,信仰的一切,都是世上坚定不移的事物。” 比如真理,比如他自己,比如你。 将这份情感灌注在你身上,是他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危险的实验。 好在,结果从未让他失望。 “那汝刚刚提出的那些结论,便是以往从那孩子身上看到的答案?”瑟希斯出声提问,“说来稀奇,有关她的事,汝向来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吾居然不曾从汝脑海里看到过这些。” “你当然看不到,”那刻夏站在台阶上喘了口气,才继续道,“这是我刚刚才推出来的结果。” 瑟希斯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汝其实也不确定答案正确与否?” 他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台阶,心里无声地抱怨,嘴上依旧不停:“八成概率,我提出来就是为了验证,结果显然易见,我是对的。” “唔……” “怎么?” “那位安提基色拉人,身份可不简单呐。”它回味着刚刚的对话,只觉趣味盎然,“汝已有猜测的方向了?” “试探可没什么意思。”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泰坦那虚实不定的身影,“我更乐意和你探讨,瑟希斯。” “……哈哈,吾只是觉得这想法过于离奇罢了,”它支着下巴,“可吾思来想去,却只有这个假设最合理。” “其实也没什么离奇的。” 一边攀爬阶梯一边说话会加剧体力的消耗,那刻夏好不容易走到第一个平台,停下来缓了缓。 “好好想想吧,安提基色拉人的特点,用频率感知世界,换句话来说,世间一切在他眼中皆是数据波段。” 呼的一声,风陡然变大,吹起他的披肩。 “这不就和树庭中的实验场无异吗?” 瑟希斯沉默下来。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走完剩下的觐见之路,泰坦徐徐开口:“倘若这个猜测不错,她要面对的,是比泰坦还要难缠的对手呢。” “哈,你觉得她会失败?” “她所行之路绝非坦途。” 那刻夏顿了顿。 “可她的决心从未改变。” “投身于黑潮……无论什么时候看,这个决定都无比疯狂。” “与汝打算做的事可谓旗鼓相当呢。真不愧是师生。”瑟希斯带着几分逗趣的口吻说道,“不过,既然有个现成的旁观者在,关于问题的答案,汝为何不试着从他嘴里……” “哈哈哈哈哈……”那刻夏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认为,黑潮袭击树庭的原因是什么?” 瑟希斯不禁一愣。 “假设这一切未曾发生,你不会向我抛出这个问题,而我也不知何时才有契机接触刻法勒,验证自己的结论。” “这场袭击,正是一切的开端。” “由此可见,于他而言,所谓的答案并非关键,他真正需要的是探寻答案的过程。” 瑟希斯瞧见那刻夏的脸上浮现出因遭遇难题挑战而兴奋的神色,不禁轻轻勾了勾唇角。 “在此基础上,阿那克萨戈拉斯,吾再次向汝提问——”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究竟为何物?” 那刻夏正欲开口,不经意间,余光扫过眼前的平台,竟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刹那间,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身影一袭长裙,头戴树冠,姿态优雅端庄。相较于身旁瑟希斯清晰的身形,眼前这人影略显模糊,但那刻夏一眼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正是瑟希斯本人。 此刻,被你植入灵魂的胸口隐隐发烫,他抬手轻按自己空洞的左眼,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提到审判,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上次审判的结果大家可都还记得,凯妮斯作为审判的发起者,却将自己送上了处刑台,在审判结束后,她的动向也彻底消失,仿佛人间蒸发。 比起你究竟是不是黑潮造物,凯妮斯那些确凿的罪证更深入人心。 一时间,人们被调动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卡勒克提斯感受到气氛的冷却,咬了咬牙,大声道:“我知道诸位还对凯妮斯阁下的罪证耿耿于怀,可是,在那些罪证被证实以前——凯妮斯阁下就已经失去了踪迹。”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啊,不是吗?” 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你心里一沉。 “住口。” 你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也打破了自己想要息事宁人的沉默。 “我的事随你怎么编排。”即便看不清你的脸,卡勒克提斯依旧可以感受到你骇人的目光,“但凯妮斯的罪证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阿忒娅收集多年的证据,每一条都足以将她钉死。” “你空口白牙就想为她正名,挽回元老院的名誉,白日做梦。”你挥开那些士兵越来越近的长矛,“已经烂掉的根基,外表再华丽也无济于事。” 他想将罪名安插在你身上的同时为元老院恢复昔日的名声,同时,黄金裔不会坐视不管,一旦大家为你做出行动,这些人就会抓住机会反咬一口,指责他们包庇罪人。 你身上的痕迹太明显,这件事压不下去的,那场唯有你缺席的审判还是来了。 这次,你必须面对。 卡勒克提斯胸口剧烈起伏,形色狼狈,但他抓住了你语气里的退让,立刻道:“既然如此,请你配合元老院的调查,跟我们离开,直至审判开始。” 如果真的让你被他们带走,就彻底没有余地了! 白厄立刻抓住你的手臂,遐蝶自始至终不肯退开,挡在你身前。 迫于死亡的力量和救世主的威压,那些士兵再迫切,也不再上前一步。 在众人眼中,白厄是强大的战士,但他待人接物都极为平易近人,很少让人看见他此刻阴沉的神情。 遐蝶虽身负可怕的力量,性格却极为随和温顺,她待人接物都无比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力量给别人带去不幸,即便执行死刑,她的心中也满怀不忍。 而这个平时看起来好拿捏的姑娘,现在的态度却无比强硬。 她看向卡勒克提斯,柔和的嗓音说出坚毅的话语:“阁下至始至终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们不该如此对待她。” “那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事情的全貌,我们需要调查才能知晓,在那之前,为了公民的安全,”卡勒克提斯语气加重,“遐蝶小姐,白厄阁下,请让开。” “这是元老院的事务。” “还是说,她身上的确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你们如此紧张?” 气氛越发焦灼,白厄和遐蝶皆不肯退让,当然,他们也不可能退让,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局面会更糟糕。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原因很简单。 你的身份的确有存疑。 只要这个问题一直存在,眼前的场景,所谓的审判,会在未来重复。 你抓紧长袍,闭上了眼睛。 是啊,卡莉斯塔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是你借来的。 借…… 卡莉斯塔临死前的眼睛再度浮现于眼前。 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属于濒死之人光亮,她因失血过多而颤抖的手捏着奥赫玛的通行证,坚定地塞进你的手里。 这是一场交易。 她把自己意外断开的人生给你,你则用她的身份完成她未尽之事。 那么……完成之后呢? 你要继续用她的名字活下去吗? 不,不是这样的。 你后知后觉。 阿忒娅告诉过你了。 用那套专门织给你的衣服,用刻意区分开来的称呼,用那封信—— 现在虽不是门关月,但我还是想让你抛却我们强加在你身上的一切。 我希望你的未来,永远是灿烂的明天。 明天见。我的囡囡。 门关月,雅努斯将关上代表过去的旧门,打开代表未来的新门。它既是门,亦是把守门关的锁链,如一柄利斧劈开了前与后。  在这一月,人们会抛弃带来羁绊之物,宣告斩断过去、直面未来。 阿忒娅的那封信,你现在才理解其中真正的含义。 你做的很好,完成了属于卡莉斯塔的所有事。 之后的未来,是属于你,属于囡囡的。 用你自己的身份,活在光亮中吧。 “不必麻烦了。” 你向前跨出一步,毫无退缩之意。 “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一切。” 卡勒克提斯微微一怔。 遐蝶似有所觉,眼睛瞬间瞪大。 你轻轻将愣住的遐蝶和白厄往旁推开,平静说道:“我不是卡莉斯塔,只是个借了她名字的无名客。”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你又一次朝着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此外,”你掀开长袍,当众举起那把被黑潮异化了形态的剑,“我亦是黑潮造物。” 白厄眼瞳颤了颤,他的目光从那把剑缓缓移到你的身上。 卡勒克提斯看见这把剑,本该狂喜。你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无异于给自己判处死刑。 可此刻,强烈的惧意却在他心中蔓延。 原因很可笑。 他没想到,你真的是黑潮造物。 卑劣的污蔑,居然成了真。 而黑潮有多恐怖,树庭的遭遇已经告诉他们答案了。 而不见踪迹的凯妮斯去了哪里,答案也不难想,甚至,那将是他自己的结局。 有人在恐惧,有人在惊慌。 白厄忍不住扣住你的手腕,神色不安:“搭档,你在说什么?” “你只是被黑潮感染了啊。” 遐蝶想要从通过你的表情知晓你的想法,可兜帽将你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到。 面对白厄的疑惑,你这次没有选择隐瞒。 “我不是被黑潮感染,我就是黑潮造物。” 他捏着你手腕的力度倏地收紧,也许他在愤怒,和卡厄斯兰那不同,他不知道这中间的复杂缘由,会觉得生气也在所难免。 你到底还是骗了他。 于是你向他道歉:“对不起。”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欺骗了你们,”你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那些因为你的话语而变了脸色的元老,“如果局势不可控,不用管我。” 白厄的呼吸一沉,他的视线将你从头到尾细细描摹,在亲耳听你承认自己是黑潮造物时,他的第一想法是——怎么办? 他该怎么做才能从这场混乱中带你脱身? 就这样当众承认,收场会很困难…… 其他黄金裔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阿格莱雅,她会怎么做? 如果你不能被圣城所容纳,万敌也许可以把你接到悬锋城去……这家伙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歇了要把你拐去当王后的心思,想来不会介意你是黑潮造物。缇宝老师应该愿意开一次百界门送你走,虽然你肯定不会同意。 也可以拜托赛飞儿前辈,她速度够快,如果她愿意的话…… 可恶,冷静下来,想想看,这个时候,那刻夏老师会怎么反驳他们。 与他的焦头烂额形成鲜明对比,你似乎并未考虑过如何收场。为避免牵连更多人,你索性破罐子破摔。想必你心里想着,与其大家都被牵制,不如自己一人承担。 又是这样。 你仿佛有恃无恐,将自己置于兜底的位置。一旦陷入难以抉择的困境,你总是第一时间选择放弃自己。 而他自以为了解你,却忘记了,就连你们的初识都不算坦诚。 你的名字,你的身份,甚至于……你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你连人类都不是。 而在认清这一点的白厄,在你选择坦白时,心里被无以复加的慌乱充斥。 即便是骗,起码可以证明你还在意他,愿意为此去做根本不擅长的事。 就算一直骗下去也好,你还在他身边。 可听你刚刚的话,你是想和他们断开关系?还是别的意思? 你要去哪儿?你想做什么? “白厄阁下……!” 他急切地抓住你的肩膀,将你的身体扳过来,直面自己。他神色压抑而沉重,遐蝶见状立刻出声提醒,他那看似失控的动作顿时停住。 你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帽檐的边缘,白厄终于得以看到你的眼睛。刹那间,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瞬间安定下来。 白厄差点忘了。 曾几何时,他就已经抛却自己对你的所有猜忌。 就算你骗他,他也认了。 难道在过去,难道在那次营救中,你当面用出黑潮时,他真的什么都察觉不到,单纯觉得你只是被黑潮感染吗? 不是的。 这是他心甘情愿被你蒙骗。 还没等你分辨出白厄的想法,他咬了咬牙,伸手隔着长袍用力揉了揉你的脸:“没关系搭档,不用怕,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把你藏起来。” 你:“……” 有一瞬间,你在怀疑,他真的听清你说什么了吗? 他要把一个黑潮造物藏在哪儿? 不,最重要的是,知道你是黑潮造物后,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把你藏着? 你还没来得及理清他的思路,便听到卡勒克提斯惊疑不定地喊道:“你……你这个怪物……” 你将目光投向他,与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宛如一只被吓破胆的老鼠。 他在诬陷你是黑潮造物时,没想过你真的是。 何其丑陋的姿态。 “我是怪物,”开了头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后,你反而轻松起来,“可和你们比,我还是逊色太多。” “凯妮斯告诉过你吧,机缘月,她计划过一场针对黄金裔的暗杀。” 他的神色变得心虚。 “真正的卡莉斯塔,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清洗者为了灭口,把奄奄一息的她扔在荒郊野外,任由她被泰坦眷属追杀。” 你从怀里拿出血迹斑斑的木牌,正是卡莉斯塔给你的通行证。有时,你拿着它进出圣城,还会被守卫叮嘱注意安全,大概是看到通行证上的血迹是你的,以为你在外出时受了伤。 不等卡勒克提斯辩解,你继续道:“临死前,她放不下于自己有恩的黄金裔和年事已高的祖母,于是将身份借给了我。” “如今,凯妮斯的暗杀黄金裔失败,阿忒娅死了,我身为卡莉斯塔要做的所有事全部结束。” 说着,你手腕灵活一转,剑锋所到之处,士兵手中的武器纷纷被斩断。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后退。不经意间,卡勒克提斯被挤到了最前面,再也无法躲在士兵身后,“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你收起剑,平静道、“怪物还是人类,如今全由我自己做主。” “如果我决定做怪物,你们可笑的审判对我有用吗?” 卡勒克提斯再也无法压制恐惧,他大喊起来:“快!把她抓起来!杀了她!杀了她啊!不然她会害死我们的!” “她是黑潮造物啊!” 围观的人群惊惧不已,他们看着眼前的闹剧,听着你说的话,神情复杂难辨。 遐蝶有些不知所措,白厄的目光扫视周围,当机立断:“遐蝶,要是情况不对,我们立刻带着她离开。” 她定了定神:“……好,我来殿后。” 忽然,有人打破了僵局。 一个装满烂水果的竹篮从人群里飞了出来,直直地砸在两拨人中间。 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汁水溅在卡勒克提斯的衣摆上,他吓得大叫:“谁?!” “难以置信,”波瑟芬妮拍了拍双手,从人群里走出来,就差把自己是罪魁祸首写在脸上,叉腰道,“在这个关头,你们元老院不想办法抵御黑潮,反而在这里大张旗鼓地为难一个小姑娘。” 你见到她,不禁有些意外,而她恰好对上你的目光,俏皮地冲你眨了眨眼。 卡勒克提斯万万没想到竟有人站在你这边,又惊又怒地质问:“你疯了吗?你没听见她说……” 她皱起眉头,冷静回应:“我听见了,她说自己是黑潮造物,那又如何?” “在我孤立无援之际,是她出手相救。更别说,她以前还救了许多人。” “你们元老院做的那些事可不见得比怪物高尚多少。” “既然你们背负血债都能在圣城安身,我们为何不能接纳她?” 波瑟芬妮的话在街道上格外响亮。 “我可以作证,”又一个声音响起,卢克雷提娅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没伤害过任何人!” 云石餐厅的老板克瑞斯也举起手:“依我看,她除了吃饭不太令人放心,根本没别的问题。” 说来也巧,克瑞斯相继被阿忒娅和万敌前后找上门,希望他多多关照你的饮食,在同样注重饮食营养的餐厅老板眼里,你最令人担心的也就这个问题了。 一个身着悬锋服饰的女人,将其中一个士兵的武器踢开:“在她尽心尽力保护树庭时,你们宁可在背后构陷她,也不肯在危急关头出一份力,只顾保全自身。现在却在这里扬言责任与守护,虚伪至极。” 是卡林尼库斯的妻子。 接二连三地出现支持你的声音,人群中议论也随之分为两派。 有人觉得你在城里呆了这么久却从未伤人,足以说明你与其他黑潮造物不同,有人觉得你始终是个隐患,不除掉难以安心,况且你既然是黑潮造物,说明树庭之事真有可能是你所为。 卡勒克提斯紧咬着牙关,猛地站起身,怒目圆睁,用力指向你,声色俱厉道:“蠢货!你们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吗?” “她自己都承认是怪物了,行事毫无顾忌。她会始终压抑本性,时时刻刻都不伤害我们吗?!” “谁能为她担保?!” “说什么,她这么危险,谁能为她担保……之类的。” 在创世涡心,赛飞儿站在远离涡心水盆的角落,做了个鬼脸,刻意伪造的嗓音也恢复成本音。 “那些家伙会说什么,我用尾巴尖都能想到。”她的猫耳朵轻轻动了动,“只有粉彤彤去解围,真的能行?” “比起我,让风堇出面更有利,”阿格莱雅看着虚空中新点亮的晨昏之眼的图腾,眸光闪烁,“不同于冷漠的领导者,她更擅长安抚他人的情绪。” “再者,我若插手,易激起元老院等人的逆反心理,使局面更难把控。” 缇宝握住赛飞儿的手:“飞儿,你不用担心,无论是小风堇还是她,肯定没问题的。” “我才没担心。”她皱了皱鼻子,捏了捏缇宝的手,“就算他们搞不定,缇宝阿姐你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哪有我操心的份?” “话虽这么说,”阿格莱雅轻笑一声,“适才,你不也……” “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赛飞儿耳朵竖起来,“我才不会费尽心思,替她担保什么的……和我也没关系!” 被缇宝偷笑的表情看得脸热,她转过身:“我走了,这里湿漉漉的,真不舒服!” 一眨眼的功夫,赛飞儿消失在原地,阿格莱雅叹了口气,指尖拨动着金丝。 “黑潮造物?” 与来古士对峙之前,去往黎明云崖的途中,那刻夏将你的真实身份全盘托出。饶是阿格莱雅,也难掩心中的惊涛骇浪。 哪怕心中早就有此猜测,但你是黑潮造物的这个事实依旧具有冲击力。 “由此可见,来古士散布类似的流言,答案显而易见,他要让人们知道,这一切并非流言。” 阿格莱雅沉默着,她有想过你和那刻夏之间存在着他们不知道的联系,但没想到真相如此惊人,这样一来,你向他们隐瞒反而情有可原了。 但是…… “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她看向那刻夏,“她告诉你的吗?” “算是吧,她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借此推测出来的。”那刻夏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你们之前很接近正确答案,但后来又被白厄带偏了方向——当然,不排除他是故意的。” 回想起来,他们的确是听了白厄的话,先入为主,以为你是被黑潮感染了,而忽略了你可能就是黑潮造物这个可能性。 “她不愿告诉我们此事,你过去也只口不提,如今却告诉我真相,”阿格莱雅先一步从浮梯走到云崖圣道的入口,“是想借此观察我的反应。” “到了这步田地,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更重要的是,”那刻夏顿了顿,别过头,“她需要你。” 她讶异地看过来。 “过去不告诉你实情,是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会帮助她,还是大公无私,铲除潜在的隐患。”那刻夏跟着走下浮梯,“不过,在刚刚的谈话里,我可以确定,你会站在她那边。” “……”阿格莱雅看了他半晌,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因为我是她的老师。” 她扬起唇角。 “不用刻意强调这一点,大表演家。” “你选择将一切告知于我,根本原因在于,在来古士的谋划中,能给予她最大帮助的,不是别人。” “是我。” “我。” 柔和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元老咄咄逼人的质问。 奥赫玛上空,轻柔的风悠悠盘旋,温柔拂过众人脸庞,悄然缓解了那令人焦躁的气氛。 正欲开口的白厄,却被他人抢了先。他转过头,看到来人后不禁一愣:“……风堇?” 自归还天空火种之后,风堇便一直守在创世涡心,专注于剥离融合的神权,直至今日。 “抱歉,我来晚啦。”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从人群中缓缓走到你身旁,身上的风信子饰品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不过,我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一刻都没耽搁。” 风堇的出现,让局势再度生变。她身为天空子民的后裔,更是不久前带回火种的英雄之一。 同样的,如今她身为半神,说话也多了些份量。 而她的出现,让人不免想起,你也是登上天空的其中一人。 但树庭遇袭,你没有返回奥赫玛,也就没接受人们的欢呼,而喜悦的氛围很快紧随其后到来的意外冲散,他们险些就要忘记了。 这个被元老院责难,亲口承认自己身份的黑潮造物,在前不久为了世界的命运,登上天空。 见你呆呆地看着自己,风堇笑着晃了晃你的手:“是被吓到了吗?别害怕,阿格莱雅大人告诉我经过了,我们都会帮你的。” 她的神色还有些疲惫,却还是努力朝你微笑。剥离神权不是轻松的事,在这之前,她在创世涡心不眠不休地待了好几天,现在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帮助你。 而且,她刚刚提到了阿格莱雅……她也知晓了此事。也是,金丝只是感受不到你,但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没理由不知道。 是她让风堇来帮你的? 听到风堇的话,卡勒克提斯霍然开口:“风堇小姐,你知不知道,她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怪物?” 风堇笑容不变:“卡勒克提斯阁下,我比你要更了解她。” “那你还……!” 她握着你的手紧了紧。 “正因如此,我才会为她担保。” “恕我直言,卡勒克提斯阁下,你知道她为逐火之旅付出了多少牺牲?” “你知道她在黑潮中拯救了多少人?” “你知道……她承受了多少伤痛?”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他语塞,他看着风堇平静的眼睛,咽了咽口水,一个都答不上来,也让周围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 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也对答案一无所知。 “在天空堡垒,我们有幸与英雄塞涅俄丝的两位翼兽伙伴并肩作战。”风堇柔和的视线一一掠过在场每一个市民的脸,语气诚恳,“从它们那里,我们知晓了一件事。” “早在千年以前,她就已经在黑潮中,一次次将人类带出死亡的泥沼。” 也就是说,起码有千年以上的时光,你都在帮助人类。 卡勒克提斯不假思索地否认:“这绝无可能!” 遐蝶微微提高声音,主动站出:“这是真的。” “早在我抵达圣城以前……我就与阁下相遇过两次,”她的手抓紧领口,“这两次无一例外,阁下身处黑潮之中,一直在带着幸存者离开。” 他的目光从风堇移到遐蝶身上,咬了咬牙:“这分明是你们为了袒护她胡言乱语,她一个怪物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白厄开口反驳,“难道说,只有你们的说辞才能被采信,而我们就一定在弄虚作假?” 卡勒克提斯的话被白厄强行截断,满脸菜色。 “想想看吧,各位公民们,”他张开手臂,面向众人,“在过去,元老院针对阿格莱雅,用最恶毒的揣测和最狭隘的目光,将她庇佑人们的金丝和执着扭曲成怪物的利爪。而现在,他们又将矛头指向她,只因相较于阿格莱雅,当下她才是元老院攫取权力的最大阻碍。” “他们不留余力,试图将奥赫玛推离逐火之旅,哪怕现在我们距离再创世只有一步之遥,哪怕黑潮的威胁再度逼近,哪怕我们面对着更加危险的敌人——倘若他们真心为民,为什么他们还要在这种关头扰乱众心?” “阿忒娅,卡莉斯塔的祖母,那位可敬可亲的女士,早在那次连当事人都没出场的不公审判中,用生命向我们揭示了答案。” “如今的元老院,早已背离了对人民的忠诚与责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对权力的贪婪与渴望!” 白厄加重语气:“元老院,早已遍地虫豸!” 众人哗然,元老院的人神色各异。 白厄的发言虽不像卡勒克提斯那般慷慨激昂,却掷地有声、一针见血。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他身上那似曾相识的光芒——那与阿格莱雅类似的,属于领袖的光芒。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他伸出手,将你推到众人面前。察觉到你略显僵硬的脊背,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你的脊骨,轻声说道:“别担心,交给我。” 早些时候,人们的情绪被卡勒克提斯调动,失去冷静,他根本找不到发言的机会,即便说了,也未必有人会听进去。而如今,风堇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僵局,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时机。要知道,用激烈的发言激起人们的情绪,可并非只有对方擅长。 “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她的初心从未改变。”白厄坚定地说道,“卡莉斯塔不仅赋予了她身份,也让我们有机会走近她。让我们看到,无论我们如何选择、怎样看待她,她历经千年的人性始终如一。” 眼见时机成熟,白厄思维飞速运转,眼底闪过一抹亮色,随即仰起头,大声宣布:“更重要的是,她获得了岁月泰坦欧洛尼斯的承认。在未来,她将以「岁月」之半神的身份,与我们一同见证再创世的到来!” 欧洛尼斯的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黑潮造物……被泰坦承认了? 这怎么可能? “卡勒克提斯阁下,”他看向面如土色的元老,“如果在你看来,黄金裔的证词,甚至半神的言论也不足以说服你,那泰坦的允诺,你还要质疑吗?” 他膝盖都是软的,要不是背后有人扶着,他险些再次跌倒在地。 白厄深吸一口气。 “我,哀丽秘榭的白厄,负世的黄金裔,愿为她担保!” 遐蝶双手微提裙摆,向众人优雅行礼,不卑不亢地走到你身边。 “我,遐蝶,象征死亡的黄金裔,愿为她担保。” 风堇会心一笑,面向人群,一字一顿:“我,天空的后裔,如今的「天空」之半神,雅辛忒丝,愿意为她担保,向各位承诺,从现在乃至未来,她绝不会伤害任何无辜之人。” 稍作停顿,她神色变得肃穆起来,阳光恰好洒入她的眼底,似点亮了晨昏间的微光:“同时,我还带来了其他几位半神的意愿,「门径」之半神缇里西庇俄丝、「浪漫」之半神阿格莱雅、「诡计」之半神赛法利娅,皆愿意为此担保。”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又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纷争」之半神,迈德漠斯,愿为此担保。” 卡勒克提斯脊背一僵,在他身后,克拉特鲁斯带着一众悬锋斗士,将元老院的成员们齐齐包围。 他眉头紧蹙,双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曾经的督战勇士虽已年迈,可那战士的勇猛依旧未减。 他轻蔑地冷哼一声,说道:“一群面对敌人时畏首畏尾的鬣狗,有何资格质疑我们王后的身份?” “倘若奥赫玛容不下她,悬锋人自可带她返回悬锋城。那里虽不如此处安全,却也不必时刻提防小人作祟。” 此话一出,原本还令人感动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你:“……” 这个称呼还没过去吗? 白厄无奈扶额:“克拉特鲁斯阁下,这个时候就别想着抢人了吧!” 不愧是万敌的老师,行事作风果然有相似之处。 遐蝶捂着嘴唇,明显更在意另一件事:“……王后?” 风堇也震惊地看着你:“你和万敌阁下,什么时候……!” 你知道你失去了解释的最佳机会。克拉特鲁斯刻意在眼下的情况提及这个称呼,就是为了向人们表明,你作为悬锋人承认的王后,不是人人都能上来踩一脚的。 卡勒克提斯呆住了。 虽然他也从一些悬锋人口中听过类似的话,但这难道不是单纯的市井传言吗?! 同样愣住的也有许多奥赫玛人,虽然大家都或多或少在暗地里听到有人讨论过这样的事,但从未想过克拉特鲁斯居然会直接承认。 克拉特鲁斯无视一众元老和奥赫玛士兵的目光,径直走到你跟前,摊开了他紧握的手掌。 一枚熟悉的戒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你怔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考虑到你的意愿,万敌没有将印戒留给你,而是给了克拉特鲁斯,由他带领悬锋人民走向未来。 现在怎么…… 看出你的内心所想,克拉特鲁斯神情严肃:“少主嘱咐过,若你陷入孤立无援难以应对的困境,就将印戒交由你手中。” “这是一种象征,”他向你行了一个悬锋军礼,“作为我们的王后,有此为证,悬锋人定与你并肩作战,共御强敌。” 万敌远在悬锋城,当下,他无法及时给予你帮助,但他尽可能预想了所有突发情况,且安排好了应对之策。 作为王储,他对各方势力很敏感。元老院不是简单的对手,他们已在城中延绵千年,影响根深蒂固。即便遭受重创,以他们的秉性,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股势力犹如潜藏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波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面对这样的隐患,有些东西至关重要。 比如实权。 “少主,我不明白。”克拉特鲁斯看手中的戒指,犹豫着开口,“您为何不直接将这印戒交予……” “时机尚未成熟。”万敌轻轻捏了捏鼻梁,“这枚印戒应成为她前进的助力,而非沉重的负担。” “而且,我与她想法一致。”他认真地望向自己的老师,“我们都觉得,你才是这印戒最适合的持有者。” 克拉特鲁斯呼吸急促了一些。 “不日,我便要前往悬锋城,接过尼卡多利守护边界的职责,抗击黑潮。她素来不善言辞,烦请你多多留意。” “这期间,元老院那边一定会有所动作,若出现了阿格莱雅也不便解决的局面——” 吾师,我信你能护住她。 白厄眸光轻动,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卡勒克提斯的神情,理解了万敌这步安排的意图。他凑到你耳畔,低声道:“收下吧,搭档,这对你有利。” 自你归还印戒之后,你就再没碰过它,当印戒被克拉特鲁斯放在你的手心,你发现自己从未忘记过它的重量和触感。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掌心的那个疤痕隐隐发烫,让你的手指忍不住蜷缩。 很像当时的那个吻。 你接过印戒,克拉特鲁斯挥手示意,悬锋战士们即刻严阵以待。 白厄转身看向神色各异的元老们:“现在,你们还要固执己见吗?” 有元老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万一她日后性情突变,伤及他人,此时接纳她,岂不犹如引狼入室?谁担得起这责任!” “也不排除岁月泰坦已遭黑潮侵蚀,神志混沌,才承认了一个黑潮造物。” “为防意外发生,还是将她送上处刑台最为稳妥,如今圣城已不堪再受任何打击。” 正如昔日黄金裔饱受排斥、忌惮与厌恶,如今你也被卷入其中。 缠绵不断的怀疑夹杂着的针尖般的恶意,你想,原来当初的塞涅俄丝,便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对人类失望的。 倒也不奇怪。 如果你没有被黑潮侵蚀掉一部分感知,也许你也会很难过。 但,你还是比塞涅俄丝幸运一些。 面对元老院喋喋不休的质疑,你并不意外。即便你不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些因黑潮而生的特征也会引起他人的怀疑,自你进去奥赫玛开始,你就该做好迎接这一天的准备。 到了这一步…… “搭档。” 白厄忽然开口,你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蓝色眼眸。 “别轻易放弃啊。” 在你愣神时,风堇神色镇定,双手合十抵在胸前。 她抬起头,如云朵般柔软的声音响彻广场。 “若各位担忧的那一天真的到来,届时,我会和她一起,步入处刑台。” 此言一出,原本的窃窃私语刹那间销声匿迹。众人皆震惊地望着风堇,还有那些挡在你身前,与风堇眼神如出一辙的黄金裔。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市民也纷纷站出来,七嘴八舌地表示愿意为你担保。 你愣愣地看着,抓着长袍的手逐渐用力,胸口充盈着一种陌生的感觉。 黑暗中,迷迷睁开眼睛,它抱着那本封面璀璨的书,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上面精致的图案。 “人家说过呀,总有一天——” “你会明白什么是‘爱’的,伙伴。” 风堇察觉到你的情绪波动,以为你在紧张,于是走到你跟前握住你的手,温声安抚:“放心,这次换我们保护你了。” “我们都明白,即使你是黑潮造物,也绝不会伤害我们。” 她抬起手,想拉下你的兜帽。 “所以,不用再隐藏自己了。” 你抓住她的手腕。 风堇一愣,她抬头,对上你复杂的目光。 “为什么?”你着实不解,“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 你有险些失控的先例,还有来古士在背地里使绊子,也许某一天,你一时不察,就有可能带着他们一起坠入深渊。 她安静地听你说完,随后露出一个笑。 “因为这样,你就再也不能把我们推开了。” 风堇的手伸进兜帽,指尖描摹着你的五官。 “还记得天空一族的微光吊坠吗?象征着超越一切的和谐与团结。” “如果要说,谁是带给我希望的微光,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看向你的方向。” “我会像当初选择微光吊坠那样,坚定地选择你。” 女孩精致的披风上带着太阳的温度与气息,像她脸上漂浮的红晕,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紧张,因为她轻抚你脸颊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耳朵也有些泛红,湿润的目光直视不避。 呼啦—— 你自己扯下了兜帽。 风堇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只是她愣住了,几乎所有熟悉你的人都不禁怔愣当场。 你的笑格外干净澄澈。以往那难以掩饰的僵硬与无神已然不见,此刻的你,笑容发自内心,木偶般麻木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遍布你脸颊的焦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的你,再也找不到任何与黑潮造物相似的特征,与人类别无二致。 风堇如晴空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你的脸,你从中看到了一个人类的模样。 从未有过的温暖从心脏处传来,而这一次,你读懂了它的含义。 你微微俯下身,轻轻握住风堇贴在你脸颊上的手。 临近欢喜月的尾声,黑潮造物邂逅了此世的第一份欢喜。 来自新生的欢喜。 尽管局面已成压倒性优势,但元老院依旧叫嚣不止,卡勒克提斯说不久后由元老院举行的审判,将会决定你的命运。 他们本打算这次前来就直接把你带走,但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眼看他们灰溜溜地离开,白厄看向风堇:“答应他们举行审判,是阿格莱雅的协商之策?” “对,但也不用太在意审判的结果。” 遐蝶惊讶道:“意思是,无论审判结果是什么,阿格莱雅都不会让元老院对阁下动手吗?” “虽然的确有这个含义,但我想其中的深意是,”风堇挤眉弄眼地笑了笑,“只要在审判开始之前归还「死亡」火种,逐火之旅接近尾声,再创世即将到来,没人会在意黑宝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原来如此,”白厄笑着摇摇头,“还可以借此收回由元老院保管的「负世」火种。至于「岁月」,是搭档的话,我想欧洛尼斯也不会太为难。” “但这一切的前提……”遐蝶的声音有些紧绷,“是我们可以找到塞纳托斯的所在。” 你正想安慰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看来结束了啊。” 你登时愣在原地。 ……那刻夏? “我知道你能听见,”他的声音有些空灵,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又像是和你挨得极近,“现在,来黎明云崖的负世祭坛。” “带着遐蝶一起。” “让我们,为这场逐火之旅收尾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轮回就要结束了。(终于) 给那刻夏老师表演的舞台就是这场针对我们的审判了 进程已经快到结尾了 赛飞儿的谎言也差不多要…… 第十五章中,风堇的call back已回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四十)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全文1.7w字,请注意安排阅读时长 “这可……太有意思了。” 攀登完泰坦断崖所有的阶梯,那刻夏的体力告罄,可他的精神却越来越亢奋。 因为他此刻活死人的特质,越接近刻法勒的身躯,他看到的有关灵魂的记忆越多。 他能感觉到,那是属于已逝之人的记忆,因为每看到一次这些身影,他耳边属于冥河的潮声就越发清晰,若不是你塞给他的那点灵魂散发的温度紧紧系着他,只怕他已经随着潮声失去意识的方向。 而那些记忆投影的源头,来源于他正在靠近的,在人们眼中已然死去的「负世」泰坦。 或者说,是「正在」死去的泰坦。 期间,他不仅看到了一个外表与瑟希斯无异,却名为卡吕普索的贤者,还看到了你曾与他讲述过的,名为格奈乌斯的悬锋战士,「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理性的化身。 通过他们的对话,还听到了一个叫做卡厄斯的人。 奇怪的是,那刻夏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讲述给瑟希斯,后者却对这些记忆毫无印象。 可她并非没有感触。 随着那刻夏听到的对话越来越多,瑟希斯似乎也开始有了些反应。 「美丽的旧世界,如今在何处? 传说中的黄金世,快回到人间! 光辉灿烂的众神曾行于我们所行之道, 哎,那温暖的一切,只留下缥缈。」 她没来由地吟诵起来,而这些看似没理没据的祷词,却让那刻夏的脑海里闪过稍纵即逝的灵感。 终于,他踏上了祭坛,看着眼前俯视众生的神父,那刻夏喘匀了气。 他有预感,在此,他将揭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仅仅是最表层的秘密。 一个儒雅随和的贤者。 一个稳重坚定的战士。 还有一个…… 女孩坐在轮椅上,她的手上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鲜花。 她的笑容柔软明媚,向已经到来的二人问好。 看清她的脸后,那刻夏的呼吸逐渐加快。 “小玻吕茜亚,此行怎只有汝独自前来?” 被唤作玻吕茜亚的女孩,那刻夏从未见过,可他却对这个孩子的脸非常熟悉。 因为她和遐蝶几乎一模一样。 玻吕茜亚放下花束:“姐姐说,她还需要些时间照看花朵。” 卡吕普索的笑容淡了些许。 “可怜见,汝二人生来便为接过塞纳托斯的权柄,却比任何人都心怀恻隐哪。” 塞纳托斯的权柄……二人…… 姐姐…… 不过短短几句对话,那刻夏从中提取到了无数关键信息。 瑟希斯看到,那刻夏陷入了一场短暂又漫长的沉默,忽然捂着脸,笑出了声。 混杂着恍然大悟又愉悦至极的笑。 “但愿阿格莱雅已经解决了元老院的闹剧,”他放下手,眼里的光芒格外明亮,“我现在,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带来。” “哦?”它微微扬起语调,“莫非汝看到的东西,和她有关?” “不,毫无关联,”那刻夏扬起披肩,作势要下山,“但正因如此,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已经跃然纸上了。” “哎呀,汝还真是着急呐,”瑟希斯跟在她身后,“只需在此地和她说一声,她就知道了。” 他脚步一顿:“什么?” “她的灵魂不就在汝体内吗?” 瑟希斯歪了歪头:“就像吾能在汝的脑海里说话,汝也可以试试通过她的灵魂与她建立沟通。” “那刻夏老师……让我们去黎明云崖见他?” 遐蝶听见那刻夏邀请的人还有自己,眼里划过意外。 涉及你和他之间的事,那刻夏都不会希望有别人在场,这次却和以往不同。 更重要的是…… “你怎么知道的?” 白厄都没看到你拿出过通讯石板,只见你短暂愣了一会儿,就忽然说,那刻夏在黎明云崖等你带遐蝶过去。 对于这个问题,你也感到茫然,抬手揉了揉耳朵,又戳了戳太阳穴:“就在刚才,我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他的声音。” 风堇讶异地看着你:“难道是那刻夏老师新研究的通信手段吗?” “简直就像心有灵犀。”遐蝶也觉得神奇。 听到心有灵犀四个字,你啊了一声。 你想起来了,你的灵魂在他的体内啊。 就像瑟希斯可以在他的脑海里说话一样,以灵魂作为媒介,他也能与你对话。 那岂不是说,他也能像瑟希斯那样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担心,我不能读你的心。” 脑海里骤然响起学者调侃的声音,还极为巧合地与你此刻心里想的问题对上,你一惊,差点撞上白厄的后背。 他赶紧伸手扶住你:“这是怎么了?” 你扶额:“……没什么。” 你一边回应着白厄的担忧,一边倾听脑海里那刻夏的声音。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大概在胡思乱想什么。”那刻夏的声音里染上戏谑,似乎连你的反应都一并预料到了,“动作快,不出意外——” “这将是逐火之旅的最后一站。” 你和遐蝶赶往祭坛时,那刻夏已经等候多时,甚至开始拿着自己的教具不断摆弄,直到你们的脚步踏上祭坛中心,那刻夏抬手,提前挡住了你们的将要说出口的疑问,只道:“我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你们,等你们看见了我所见之物,就能明白接下来的方向。” 那刻夏现在的状态,是被你的灵魂强行绑在世间的活死人。 有了你的灵魂,即便「理性」火种在后期归还,他也不会随之消逝。 但他已经死去这个事实无法改变,所以,他还是能够听到冥河的潮汐和幽魂的声音。 而他展现在你和遐蝶眼前的画面,是他自黎明云崖登上负世祭坛途中看到的残响,以及—— 他用自己的身体与负世泰坦的灵魂熔炼之后能得到的所有信息。 在那刻夏用炼金术展现的画面中,你看到身旁的瑟希斯与一位和遐蝶颇为相似少女一同出现时,顿时一惊,下意识看向那刻夏,对方点点头,示意你看下去。 幻影的瑟希斯,自称卡吕普索,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彼时「理性」泰坦初次见到让那刻夏难以割舍的学生时,出于逗弄的心理,说了个假名,正是卡吕普索。 她面前的少女细声细气,躯体不甚健康,俨然久病缠身的模样,但她的眼里闪烁着的光芒,透露着生机的希冀。 从对话中得知,她是玻吕茜亚,是塞纳托斯权柄的继任者——之一。 随着画面不断延续,那些看似稀松平常的闲谈中,一个惊为天人的真相逐渐浮现。 你还看到了格奈乌斯——这个时候的他,是纷争的半神,也就是未来的尼卡多利。 最后的场景,是象征「死亡」的双子为通过试炼,不得不将其中一人的性命作为祭品。 而那个甘愿献出自己生命的姐姐,站在玻吕茜亚身边。 她和遐蝶一模一样。 遐蝶的呼吸停滞一瞬,忍不住紧紧握住你的手。 她仿佛看见,自己始终被迷雾覆盖的而寻遍不到踪迹的命运,终于开始显现。 答案呼之欲出。 所谓的逐火之旅,是这个世界延续至今的轮回。 这一世的泰坦,是上一世通过试炼的黄金裔,而这一世的黄金裔,会成为下一世的泰坦,如此往复,循环不断。 这是你不曾参与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另一种循环。 而从刚刚的画面中,你也明白了那刻夏让你带上遐蝶的原因。 那个被玻吕茜亚称作姐姐的少女,有着和遐蝶一模一样的面庞。 她是甘愿成为试炼牺牲品的火苗,而玻吕茜亚,无法忍受姐姐为其丧命的事实。她则将其作为第一枚绽放生机的花蕾,送往生者的世界。 而遐蝶……就是那朵花。 信息量太过庞大,遐蝶消化了一阵,才缓缓平静下来,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塞纳托斯的去向,莫非……” “没错,玻吕茜亚已经告诉我们了,海洋之神的掌上明珠,也是她们的故乡,那个诞生炼金术的海滨小城,我们也有一所城邦完美符合上述条件。”那刻夏闭上眼睛,“斯缇科西亚,虽然看似与死亡并无关联,但我想,这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他从自己怀里拿出一颗石头,随意地抛了过来,遐蝶有些手忙脚乱地伸手接住,借此,你看清了那块石头的全貌——和那刻夏用灵魂炼就的晶体有些类似,但颜色要更深沉一些,内里流转着独特的光晕。 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贤者之石,智种学派的杰作,”他语气平淡,好像这枚石头不过是平平无奇的炼金产物,“以贤者的血肉为痕迹,其全部智慧炼就其中——追求真理的过程和炼金别无二致,除去虚假,精炼真相。” “想想那个巨龙童话吧,这枚石子,会指引你们找到塞纳托斯的下落。” “届时,无论是逐火之旅,还是我想要的结论,都会浮出水面。” 遐蝶盯着手里的贤者之石,缓缓握紧在手心:“十五日后,元老院正意图以子虚乌有的罪名审判阁下,唯一能够打破僵局的办法,便是带回死亡的火种,将逐火之旅推至终点。” “在此之前,我已做过无数尝试,不差这一次,为了逐火之旅,还有阁下……我,一定会找到的。” 那刻夏的嘴角微微上扬,对遐蝶的回答并不意外:“很好,在你们出发前,我有些话要和她单独谈谈,遐蝶,你先去半神议院等她吧。” “我们……?” 遐蝶后知后觉地看向你:“阁下也要去吗?” “当然,”他笃定道,“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和你同行了。” 直至遐蝶的身影消失在阶梯的尽头,你收回目光:“那颗石头上……有血腥气。” “不存在的,”那刻夏走下祭坛,“当我的心脏从器官通过炼金术转变为晶石的那一刻,它便彻底变成了另一种物质,你不可能从一颗石头上闻到血腥味。” 原来是用心脏炼成的。 你微微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没有言语。 “怎么?你在生气,因为我又一次无视自身安危。”他踱步到你跟前,“但你应该清楚,因为你的灵魂,即便我把五脏六腑都变成贤者之石分出去也不会有事。” “……即便没有我的灵魂,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为了你的真理。” “的确如此。” 面对他的坦率,你很无奈,事已至此,你只能庆幸,幸好你提前冒着风险走出了这一步,给那刻夏肆意挥霍自己躯体的空间。 他充分利用现在的条件,为了寻求堪破这个世界的答案,不负众望地,他仗着自己此刻另类意义上的不死之身,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虽然他说的没错,可你还是不赞同他对待自己身体的态度,但纠结于此毫无意义,为了不让他的心脏白白被炼成石头,你要做的,是带着他要求证的问题,用那颗石头寻找答案。 很快平复好心绪,你对上他的目光。 “留你在这儿,是来验证另一个答案的,关于翁法罗斯另一层面的真相。” 那刻夏勾了勾唇角:“在来的路上,我和来古士进行了一番受益匪浅的交流……” 他话说到一半,你的脸色忽然变了,紧接着,你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做了什么?” 那刻夏一怔,对上你的目光,那双素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充斥着戒备和警惕,还有担忧。 见他不回答,你仔细检查他的身体。 因为你的介入,那刻夏现在勉强算是平安无事,你不确定来古士还会不会对他下手,听到他们接触,你下意识想到那刻夏的身体倚靠在启蒙王座时了无生机的模样。 不过仔细想想,对方应该没疯到在黎明云崖对那刻夏动手。 他轻轻笑了一声,你本来还在看他有没有受伤,闻声抬头看他,一抹温热印在你的额头上。 和在根石之间失控的吻不一样,这次他的动作很轻,有些黏糊,像是要用这样的动作去缓解即将溢出的感情。 他的唇从额间落至鼻尖,将你抱进怀里。 你脊背有点发麻——你不习惯他这般堪称温柔的举动。 “我没事,”他圈住你的腰,“别动。” 你正要抬手推开他,闻言动作一滞。 那刻夏抵着你的肩膀,呼吸扫过脖颈,一阵酥痒,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又轻又模糊。 “接下来的话,你不需要给出任何回答,听着就好。” 你心里一紧,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通过刻法勒灵魂深处的记忆,我从始至终没有看到过你的身影——但这不合理。以你对逐火之旅及预言的态度,若说你此前从未参与过轮回是不可能的。” “而在我将轮回的结论说出时,你所表现出的不是了然,而是讶异——你不知其中内情。可你在逐火之旅中试图打破所有黄金裔的神谕,就像是早就知晓了我们的结局。” “你所看到的,我们这个轮回的结局。” 你后背一僵,被那刻夏轻轻按住。 “看来我说对了,”他的睫毛蹭过你的皮肤,有些痒,“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一直身处黑潮,对这个世界的命运却可以说是了若指掌,甚至未卜先知。” “因为你不止一次看到过翁法罗斯被黑潮吞没的光景。” 你如他所言,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翁法罗斯的历史是一种轮回——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深思。” “我选择用另一种词汇去概括。” 那刻夏轻轻启唇:“实验。” 你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紧紧嵌在掌心里,努力不做出任何反应。那刻夏的手指一点点挤开你的手心,轻轻握住。 “翁法罗斯不是世界,泰坦不是神明,甚至我们也并非人子。” “这只是一个巨大的实验。” “「神礼观众」……呵,顾名思义,就是记录员。而他观测的实验流程,便是黄金裔们为了对抗愈演愈烈的黑潮而开启逐火之旅,但这并不是一成不变地重复,而是一种呈螺旋上升趋势的迭代优化,否则以一个学者的角度来看,单纯重复的实验没有意义。” “每个轮回的黄金裔必定要强于上个轮回,才能接替由上个轮回的黄金裔成为的泰坦,接过神权。” 说到这儿,他语气上扬:“就比如我,阿那克萨戈拉斯,揭开了卡吕普索,也就是瑟希斯也没能解决的难题。” 瑟希斯在他脑海里哎呀哎呀地叹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 “但这也引出了更严重的问题,”他的声音骤然一沉,“黑潮也在轮回中日益变强——它总能逼得黄金裔们狩猎神明,拯救世界,开启下一个轮回。” “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一世却开始循环重复?哈哈……” 那刻夏自言自语般呢喃着,又笑了起来。 “还是拿我举例吧——如今我已将翁法罗斯的本质看透,揭示了世界的真相,你觉得,就「理性」而言,在翁法罗斯——下个轮回的黄金裔还有超越我的可能吗?” 你对上他仿佛可以灼烧一切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错,优化也是有上限的,而我们这一世的黄金裔已经是最优解,而黑潮,同样如此。” “轮回的背后,并不是什么新世界,而是给黑潮一次又一次强化的……养料。” “被黑潮吞噬,是翁法罗斯终点。” 如此骇人听闻的答案,只有那刻夏才能用这么平静,这么理智的语调说出口。 周而复始的逐火之旅是黑潮的养料,而每一代黄金裔,是黑潮不断变强的阶梯和垫脚石,当阶梯摞到最高层,黑潮也就到达了最顶点。 如此,轮回失去了意义,翁法罗斯也就也就迎来了终点。 即便是你,在听到这些冰冷的事实被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你忽然明白赛飞儿在听到你将黎明神机背后的秘密揭露时,反应会这么激烈。 那是在面对真相时,难以接受而做出的自我保护。 但似乎,总有心理强大的人无需这种防御。 那刻夏还在继续分析。 “而我们这一世的循环,更像某种……补救,或者说,拖延。” 像是某种喘息,那刻夏顿了顿,语气放缓。 “不断拖延注定的结局,在此期间,等待一个奇迹降临翁法罗斯,改变这一切。” 那刻夏的抬手扣住你的后脑,你顺着他掌心的力度,对上他炙热的目光。 “所以,你出现了。” 你张了张嘴,又被他用大拇指轻轻按住唇。 “我想了很久,循环的条件是什么?此世,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同。” “如果将问题与你联系在一起,就很简单了。” “逐火之旅进行到这一步,看似许多事已尘埃落定,只待火种皆被归还,吾等成为来世的神明,或被黑潮彻底吞噬。” “但有些问题仍旧存在,比如,那个黑袍剑士是谁?代表「岁月」的黄金裔,在哪儿?” 你一愣。 “你并非黄金裔,在你出现以前,「岁月」权柄的继任者空悬已久,以阿格莱雅的手段,她不会找不到最合适的黄金裔,可直到现在,那人都没有出现。假设没有你——被欧洛尼斯钦定的适格者,「岁月」的火种该如何安置?” “每个轮回都会有适合接替泰坦的黄金裔出现,这是再造天地——也就是优化的必要条件。” “唯独这一世的「岁月」是例外。” 没错。 因为代表「岁月」的黄金裔,与白厄同在哀丽秘榭的成长的伙伴,名为昔涟的少女,早在一切的起点,就被抹去了。 「岁月」从一开始就等不来它原本的继任者。 那刻夏看了眼你的表情,尾音上扬:“看来你知道其中内情啊。” “……老师,你真的不会读心吗?” 明明就连阿格莱雅的金丝都没办法读取你的想法,为什么他却能…… “摸清他人思维本就是我的强项,不然怎么能在辩论中先发制人?”他捏住你的脸颊,“何况,你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再者,你的启蒙老师是我。” 翻译过来,他知道你在想什么那还不简单?你连思考都是他教的。 “……”无法反驳。 他继续道:“抛开这位黄金裔的去向不谈,循环,重复,过去,未来,这样的字眼听起来和「岁月」联系最多,不难猜想,所谓循环,是「岁月」的神权体现。” “而欧洛尼斯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传闻中的这位泰坦排斥与人子产生交流与联系,它缄默,神秘,懦弱,唯有面对你时,却主动选择让你来结束它的生命。” 那刻夏抬眼看向你的身后,迷雾缭绕的山谷中是奥赫玛隐隐约约的形状。 “但让循环发生的源头不是你,依你所言,过去你还没有加入逐火之旅继任火种,此前的重复必然是他人所为。” 他熠熠生辉的眼睛里仿佛是星空的倒影,你看到了星辰流转和月影浮动,他就像失去控制的植物,他的聪慧,挣脱了翁法罗斯的束缚,不可抑制地朝着更远,更高的地方发散,生长。 “其中必然有不可言明的理由,但有件事,我想知道,”那刻夏闭了闭眼睛,“我们这一世,重复了多少次?” “……” 你缓缓呼出一口气。 “33550336。” 他似乎没料到你会回答,听到这一串数字后呼吸一滞。 “……还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顿了顿,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道,“谁告诉你的?” 你舌头差点打结。 “你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黑潮的影响,你对时间的流逝很模糊。对循环次数如此心知肚明的另有其人。”他轻轻一笑,“啊,我知道了。” “那个黑袍剑士啊。” 此前,那刻夏就说过,即便你知道某个他不曾知晓的秘密,也不用告诉他,他自有办法。 如今,你意识到,那并非是对自我的挑战。 是他完全不需要。 阿那克萨戈拉斯,此世代表「理性」的黄金裔,此刻已经站在了智慧的最高处。 他的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你,从你紧绷出的平静中看出兵荒马乱的无措,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黑袍剑士,这个起初只在白厄的记忆中出现过的仇敌,他毫不留情地毁灭了白厄的故乡,杀了他的亲友,再出现时,便和你纠缠不清。 既然能将循环次数记得这么清楚,想必……循环背后定然是他的手笔。 倘若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翁法罗斯的延续,就意味着他在暗中承受了三千万次轮回的折磨。 他究竟是谁…… 那刻夏虽对此人毫无了解,可他莫名觉得,这种将一切默默背负的行为和特质,倒是和某个人非常像。 而且,他还将你的灵魂转移到了这个人身上。 白厄……和这个黑袍剑士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纠葛? 想来你是知道的,但你不说,是因为目前的情形并不适合将答案说出口,又或是其他顾虑。 不过,你不说也不打紧,既然黑袍剑士的目的是为了翁法罗斯,作为逐火之旅的大本营,奥赫玛周边肯定会有他的痕迹。 赛飞儿不就看到过他吗? 眼下…… 那刻夏抬手轻抚你的发顶。 “好了,放轻松,”他收起那股要把你从里到外剖析干净的敏锐,“你要是不想说,我不会刨根问底。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死亡」的火种,结束这场闹剧。” 你艰难地嗯了一声。 “元老院这边,我会帮你,”他揉了揉你的脸,“那群人要是听到了我刚刚说的这番话,恐怕是再也生不出争权夺利的心思了——反正一切最终都会化为乌有。” “可惜,元老院我不在乎,但其他人仍需要心存希望。” 真相太过残酷,一旦曝光,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会变成加速毁灭的熔炉。 “……呵,真是讽刺,”那刻夏语气嘲弄,不只是对可笑的命运,还是对这一切背后的操纵者,“阿格莱雅为了新世界,对神谕可谓是言听计从,结果最终的受益者却是黑潮。” “也不知道……让那个女人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 “……你要告诉她吗?” 那刻夏没有回答,他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居于高位,还在「死去」的刻法勒。 对这件事感到难以接受的,不会只有阿格莱雅,为此做出了无数牺牲的英雄,以及即将迎接自己命运的黄金裔,甚至这世上的泰坦。 所谓神谕,原是黑潮为吞噬这个世界而发出的低语。 倘若没有你……他的结局,只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没错,还有你。 他长舒一口气。 “你担心我们难以接受,这么久以来一直独自承担这些真相。”他抬起手,轻拍你的头,“辛苦了。” “但依我看,这件事,两位半神需要知道。” “让她们早点认清这虚假的一切更好,否则以她们的性格,舍己为人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我必须要她们意识到,只有你是真的。” “因为你,我们在走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未知意味着脱离掌控,也代表希望。” 他张开手臂,祭坛成了你熟悉的讲台,你看到那刻夏的手引导着你的目光,投向黑板——奥赫玛的上空。 “继续前进吧,打破我们的预言,让翁法罗斯走向真实,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 “我播下怀疑的种子。” “你为世界献上果实。” 你俯瞰奥赫玛,看到尚且一无所知的人们,在金丝保护的城池中,勉强维护乱世里难得的慵懒和惬意,你深吸一口气。 “老师,你不信神谕,怀疑一切,就这样……相信我了?” 明明连神明传递的谕言都嗤之以鼻,却坚定相信你能做到这看似不可能的事。 连你都有些…… “那么——” 你抬起头,看到那刻夏眼底促狭的笑意。 “你是在骗我吗?” 非常熟悉的对话。 将你的思绪拉到很久以前。 那时的阿那克萨戈拉斯,还只是一个孩童。 他向你说出很多人听后一笑置之,甚至觉得他在口出狂言的宣言。 可你没有,你非常坦然地相信了这番听起来大言不惭的话。 “我会成为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 “嗯,你会的。” 这反而让少年不习惯。 因为,这是第一次出现除他姐姐以外的人愿意相信他。 他用别扭的语气问你,或者说,向你求证这份没来由的信任。 “……别人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你反问他:“那么,你是在骗我吗?” 他没有再说话,可你知道他的答案—— “当然不是。” 那刻夏走近一步,在你的眼睫处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所以我信你。” 他重复着,在你耳畔呢喃。 “我的确不信神谕,可我信你。” 因为,是你先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 直到你的背影消失在断崖的云雾中,许久不曾言语的瑟希斯终于开口了:“吾总算明白,为何汝会将她视为真理的一部分了。” “答案果真在其身。” “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开口,”那刻夏扬起唇角,“可惜,只有你能窥视我的想法,否则,我还真想知道你此刻究竟是什么感受。” “唔……不用如此麻烦,吾可坦言相告,”瑟希斯的声音带着笑意,“酣畅淋漓,拭目以待。” 他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不过,也有茫然无措吧——若事实并非汝所言,岂不是白费功夫?” “所以我的试炼还未结束,”那刻夏满不在乎地摊开手,“我不会告诉世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但……” “只要怀疑产生,只要怀疑确实存在,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瑟希斯的裙摆微微颤动,它看向奥赫玛,现在,世界在它眼中,已是完全不同的模样,这种全然不同的新鲜感让她泛起浓烈的求知欲望。所谓文明智慧的顶端不过是一个实验中的上限,那么在这文明之外呢?真正的世界是何模样? 它因此而狂喜,也因此而悲悯。 只是在这一世的尽头,它能否有幸得以看见这群人子打破轮回和循环的枷锁,窥见天光? 它长长叹息一声。 即便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可它仍未忘记,在黑潮攻破树庭防线时,仍有不少人冒死留了下来,他们的血与牺牲,不该被演算和实验简单概括。 “针对那孩子的审判,在十五个门扉时之后哪。” “是啊,到那时,一切都该结束了。”那刻夏眸光闪烁,“但事态的发展肯定不会这么顺利,毕竟——” “还有个观察员在虎视眈眈。” 说到这个,那刻夏有些意外,他都这么掀老底了,这个「神礼观众」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你下来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虽然推测出这些的人是那刻夏这点你并不意外,但你还是被聪明人的敏锐狠狠震慑,仔细想想,过去你能在那刻夏面前瞒下什么,也只是他顺着你懒得计较罢了。 看吧,一较真,谁的老底都不放过。 叹了口气,你一个不留神,最后一节阶梯没踩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 遐蝶远远就看到你心不在焉脚步虚浮地从祭坛上下来,见状立刻伸手揽住你的腰,才没让你扑倒在地。 “阁下,老师和你说了什么吗?”她观察着你的神色,“你怎么……像受了打击一般?” 你扶着她的手,摇摇头。 “老师真厉害啊。” “啊……嗯,他的确非常厉害。”遐蝶任由你搭着她,走下断崖,“在树庭求学时,他给了我许多启发……呵呵。” “怎么笑了?” “我只是想起,我们曾有段时间,是在这里上的课——老师有次布置作业,是和大地兽有关的论文……现在想想,还真是令人怀念。” “关于大地兽的论文?”你好像没接过类似的作业,“很难吗?” “嗯……这个,因人而异吧,主题是,「论大地兽优于泰坦」。” “……” 你很好奇,这个题目那刻夏会不会直接布置给瑟希斯——你居然很想看看那个场景。 遐蝶似乎被你的沉默逗笑了,她温和地看着你:“阁下,如果是你,会怎么写呢?” “嗯……除了不停地夸赞大地兽,我大概也别无他法——不过,大地兽的确很可爱。” “老师一定会给你高分的。” 讲真,庞大但极尽内敛和忠厚的生物,身体表面遍布坚硬的鳞片,有着很温暖的触感。 在常人眼里,大地兽迟钝笨拙,但它们对人类的心绪变化很敏感,偶尔也会像小孩那样,朝自己的饲养员撒娇,用看起来危险的茸角轻触你的后背。 那刻夏对大地兽的热爱不难理解,卢克雷提娅对它们同样热忱。 几句闲聊的功夫,你说回正题:“我对人类的城邦不太了解……有关斯缇科西亚的事,你知道多少?” “抱歉,我也不清楚,只听闻,那里信仰法吉娜,和死亡并无太多联系。”遐蝶摇头,“但阿格莱雅大人和缇宝大人历经无数岁月,或许,她们会知道什么。” “那就回去问问大家吧。”你拉着她的手加快脚步,“正好可以在出发前,和他们打个招呼。” “……”遐蝶看着你们交握的手,脚步有些磕绊,“阁下,虽然那刻夏老师说,你是最合适的同行者,但此行危机四伏,元老院又对你多加阻碍,眼下……你是不是留在圣城会更好?” “老师说了,元老院他会搞定,至于路上的危险……”你回头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所以没关系。” 遐蝶一愣,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也是,她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握紧你的手。 不会有比你更危险的了。 “这么说,你们接下来要去斯缇科西亚?”白厄听了你们讲述有关「死亡」的去向,皱眉道,“只有你们两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以防万一,我也可以……” “白厄,”阿格莱雅抬起指尖,“那刻夏钦定她和遐蝶一同前往,最重要的理由在于,她不受「死亡」的影响,倘若斯缇科西亚真的与「死亡」有关,你非但不能给予助力,甚至有可能自身难保。” “而且,元老院不久后的审判更需要小白帮忙,”缇宝拍了拍白厄的手臂,“别担心啦,现在的她已经很可靠了,一定可以帮助小蝶找到火种的。” 白厄抿了抿唇,微垂着眼向你投来视线,想让你帮忙说两句,你走上前点了点他的额头:“寻找塞纳托斯的话,元老院的审判我不一定能参加。我是黑潮造物这件事已经无可辩白,如果我被宣判有罪,再创世到来之前,我只能在监狱里呆着了。” 他犹豫起来。 你握住他的手,轻轻眨了眨眼睛:“拜托你了,你不会让我被戴上镣铐关起来的,对吧?” 白厄:“……” 风堇抱着小伊卡偷笑,不行的,白厄绝对坚持不下去。 果不其然,最后他败下阵来,保证绝对不会让元老院把任何一滴脏水泼在你身上。 白厄抓了抓头发:“那现在的问题在于……斯缇科西亚在哪?” “……嗯,我曾到访过那个城邦,虽已被冥河围作孤岛,也能看出在过去的岁月里,是何等恬美。” 你有些意外:“阿格莱雅去过那里?” “是啊,为了……一位故友,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如果你们做好了决定,就在明天出发吧。时间刻不容缓,若是能在审判前归来,那是最好。” 顿了顿,她抬手轻抚你的脸颊:“即便不能,圣城这里有我们在,你们尽可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的眼里流淌着温润的色泽,带着安抚之意,你点点头。 白厄轻咳一声:“但是,若那里已经被冥河包围,她们该怎么顺利到达?” 缇宝眼睛亮了亮,双手叉腰:“别担心,有百界门在,就可以直接越过冥河,直达城池中心啦。” 阿格莱雅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看到缇宝唇角灿烂的笑意后,微微偏过头。 风堇犹豫了一下,正要上前提醒一句,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缚住自己的手腕,她低头一看,是阿格莱雅的金丝。 “那,就这么决定吧,明天——” “不。” 缇宝的话被你轻声打断,她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你。 “没必要用百界门。”你语气很平静,却不容置疑,“我速度不慢,只要知道大概位置,我能带着遐蝶过去。” 遐蝶忍不住开口:“阁下……” “不用担心我,冥河对我没有影响。” 如果万敌在这里,想来他也会说的确如此,毕竟他就是你从冥河里带上来的。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在使用百界门这件事上,时间越久,你的态度越来越抵触。缇安和缇宁都来劝过你,说不用担心她们,可你还是不同意。 缇宝轻轻拉住你的手:“你不用担心我哦,*我们*现在的状态,帮你洞开几次百界门完全没有问题。” “缇里西庇俄丝能走到今天,你的帮助至关重要。”她用脸颊轻轻蹭着你的手心,“这也是*我*的回报。” 你看着眼前的少女,神色不明。 ……哎呀,还是不行呢。 缇宝低下头,忽然感觉额间贴上一片温热。 你俯身,抵住她的额头,缇宝错愕一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四叶花形状的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你注视着她的双眼,认真道:“你们肯定在启程之初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至今还记得遇到你们时看到的眼神。” 缇宝双手握紧。 “比起你们不计后果地付出,我更想让你们看到,缇里西庇俄丝在世间行走千年,牵挂至今的西风尽头。”你揉了揉她柔软的红发,好像此刻她真的只是一个漂亮可爱的普通少女,“就当是为了我,请和大家一起走到最后,好吗?” 缇宝愣愣地看着你。 在你的眼里,她好像看到了梦中的一切。玫瑰色的天际,银白的浅滩,黎明的曙光。 创世涡心里,缇宁看着眼前历经千年,一个接一个点亮虚位图腾的星宿图,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一声“嗯”。 缇安躺在草坪上,朝干净的天空伸出手,竖起小拇指。 “约好了哦!” 缇宝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笑。 “*我们*答应你。” “*我们*的情况,她知道了吧。”缇宝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阿格莱雅准备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果然瞒不过她呢。” “比起有所察觉,是她更了解你的选择,吾师。”阿格莱雅捻揉着指尖的金丝,“那个孩子……自从决定要打破我们所有人既定的的预言以后,就一直在努力把诸位推离原来的命运。” “她不可能再让你消耗自身的力量。” “……我知道呀,”她深吸一口气,“可是阿雅,*我们*……做了一个噩梦。” 阿格莱雅指尖一颤:“……什么时候?” “在树庭出事的当天,小白他们回来的时候。”缇宝攥住胸前的衣服,“因为记忆越来越模糊,*我们*现在,已经很少做梦了,所以那个梦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看到,她在哭泣。” “她的身上,遍布伤痕,手里拿着一个*我们*没见过的武器,在创世涡心里,对着泰坦们的图腾,流下了眼泪。” “大家都不在她的身边。” “然后……” 缇宝神色一紧,闭上眼睛。 “她缓缓举起手里的武器,对准了自己。” 阿格莱雅的神色越来越严峻。 但缇宝最后轻轻摇头:“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就算是缇宁,也没办法解读出这个梦境意味着什么,但*我们*很不安。” 因为这个场景,很像救世神谕中描绘的那样。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所以缇安才会找到白厄他们,用百界门送他们去树庭。”阿格莱雅微微蹙眉,“吾师,为何之前你从未提过?” “……之后发生的事都让她应接不暇了,这种模棱两可的梦境,如果说出来,只会让她更为难吧。”缇宝笑了笑,“就像她努力让我们避开注定的结局,*我们*也想帮她……不让她像梦里那样流泪。” “即便最后是归于尘土,也没关系。” “阿雅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她也每况愈下,时间的流逝让她的情感与人性所剩无几,唯有心头的悸动还能让她有活着的实感,她非常珍视你的存在,能理解缇宝的做法。 就在二位半神各怀心事地沉默下来时,一道语调上扬的声音插入其中。 “希望我没打扰到二位。” 看到那刻夏,阿格莱雅额角抽了抽:“真是出人意料,我以为你此刻会和她待在一起——毕竟她明天就要出发,验证你的结论了。” “想也知道,我那几个学生不会放她一个人,所以不着急。倒是你们——”他嗤笑一声,“为避免你们根深蒂固的自我牺牲观念让你们做出崇高但错误的行为,我得告诉你们一些事。” “作为半神,我相信,你们有消化这些信息的能力。” “虽然情况还不算严重,但缇宝老师身体的各项检查结果都表明,如果再使用几次百界门,她们的身体……可能会进一步退化,回到幼童阶段。”风堇观察着你的表情,补充道,“不过别担心,缇宝老师现在完全没有……” “别紧张,”你笑着摇摇头,“缇宝很久以前就让我做好看着她一点点变成小孩子的准备,现在的结果我并不意外。” “只是——” 还是太快了啊。 你已经不是最初那个懵懂无知的黑潮造物,阿格莱雅的犹豫和风堇的挣扎你都能看到,你很快就能明白,缇宝的身体一定有了什么变化。 她很多次和你说,如果没有你帮忙,她们很久以前就会变成小孩子,甚至耗尽力量消失。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幸运了。 但这种事,怎么看都谈不上幸运吧。 她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自己害怕。 你能看到的,凑的那么近的话,你可以看的很清楚。 缇宝的心里,是不安的。 就算做了很久很久的准备,在即将面对时,还是会害怕。 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我已经决定,要打破你们所有人的预言,当然要做好面对所有最坏情况的准备。”你推开院子的门,转头冲他们笑道,“不惜任何代价,去改变结局。” 遐蝶眸色微动,白厄也隐隐有些不确定,总觉得经历过树庭一事,你似乎……有些变化。 你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设想,假设缇宝的灵魂无法支撑她走到最后,你用自己的灵魂应该能强留住她。 上次你将自己的部分灵魂剥离下来给了那刻夏,目前还没出现副作用,再分一部分问题应该也不大。 “搭档。” 你眼底的阴云还没来得及聚集,就被打断了思绪。 “嗯?……唔!” “嘟嘟!” 你的手腕被白厄轻轻握住,脚步一滞,回过头,被小伊卡软软的身体贴住脸颊,暖烘烘的。 “阁下,”遐蝶神色担忧,“我明白,逐火之旅已近尾声,你的心情会不由自主地焦躁……” 风堇轻轻摸了摸你的头:“但别忘了,你还有我们呢。” “逐火之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使命,”白厄搭着你的肩膀,“你啊,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这话……白厄才该说给自己听吧。 你揉了揉小伊卡柔软的身体,轻轻摇头。 “那么,今天好好休息,”白厄把你推进屋里后,朝你摆手,“明天开始,我们各自都有一场硬仗要打。” “身体要是有不适一定要和我说哦,出发前要保证你的状态才行。” “阁下,明天见。” 你朝他们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的脸被门板隔绝,脚步声渐远,你才缓缓放下手。 空旷的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挂在墙上的壁钟发出轻微的声响。 好安静啊。 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维持在孤身一人的状态,那时在世间流浪了不知多久,也没有过现在的这种心情。 你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孤独,可现在太安静了,反而觉得…… 你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卧室,躺倒在那张几乎没怎么睡过的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你不能失败。 无论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虽然嘴上说叮嘱你要好好休息,但放到自己身上,白厄就没那么老实了。他本来就睡眠浅,在整日光芒万丈的黎明神机下很难睡熟,唯有在你身边才能休息得踏实一点。 但你明天就要启程寻找塞纳托斯,他怎么也不会选在这个时机打扰你。 幕匿时的圣城少见的寂静,白厄在城里漫无目的地乱逛,他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不断想起你的眼神。 看似和平时别无二致,可他却从中看到了一丝违和的异样。 在过去,他从未觉得你与黑潮有什么相似之处,就算在你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黑潮造物之后,他还是觉得你更像人类。 可在那一刻,你说要不惜任何代价时,白厄看到了独属于黑潮的疯狂。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又意味着什么,他只希望你这次也能如过去那样有惊无险地顺利回来。 “白厄。” 正心乱如麻时,他骤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看到那刻夏,白厄有些愕然,对方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就是来找他的。 “那刻夏老师?”他走到对方跟前,“你怎么也……你有事找我?” “为了确认一些事情,”那刻夏抬眼看他,“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你聊聊……黑袍剑士的事。” 白厄呼吸一顿:“那个刽子手?怎么突然……”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当然要把之前遗留下的问题都搞清楚,”他理所当然道,“何况,这还关乎你身上那缕属于她的灵魂。” 白厄闻言,神色微变:“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在刚得知身上有你的灵魂碎片后,白厄立即找了那刻夏,而他指出,在还未相识的过去,自己和你唯一的媒介,便是黑袍剑士。 他的目的白厄至今也没想明白,本以为他和对方只有血海深仇,可有了这一茬,关系反而变得复杂,难以捉摸。 此刻那刻夏一改当时缄默不语的态度,白厄便明白,他一定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那刻夏垂眸,似在斟酌语言,随后道:“可以确定的是,他将灵魂放在你身上,是想让她找到你。” “……什么?” 他的大脑顿时陷入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我此前也对他的行为感到费解,但现在……我明白了,”他用上课般的口吻振振有辞,“她的灵魂就像锚点,持有碎片的人可以借此影响到她。” 经由瑟希斯的点拨,他发觉,你的灵魂碎片无形中对你有若有若无的吸引。 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不同了,因为他也拿到了你的灵魂,从而发觉了这一点。 “白厄,我问你,你和她当初是怎么遇到的?是偶然吗?” 白厄卡顿了一下:“我是在练武场遇到她的,因为她一直在盯着我看,眼睛里的光很漂亮……” 那刻夏嘴角抽搐,忍无可忍打断他:“……别回味了,告诉我是不是偶然?” “……不是。” “果然,”他深吸一口气,“你拥有她的一部分灵魂,那她早晚会因为这种牵引找到你。” 原先,他不理解黑袍剑士这么做的理由,这么看来,他倒像是在……为你布局。 他知道白厄是完美的黄金裔,是逐火之旅不可或缺的一员,因为他和你一样,也无数次看过这一世千万次的循环。 “老师,你是说,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搭档找到我?”白厄艰难地理解着,“可是为什么?他毁了我的故乡,杀了昔涟,却又——” 却又将被他视为重要之人的你嵌入他的命运。 太矛盾了。 那刻夏闻言,眼神一凛:“昔涟?” 他知道白厄的部分过往,但从未刨根问底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他不想也没工夫揭别人的伤疤。 但现在,他想要的答案,恐怕就藏在这些伤疤中。 “白厄,我知道回忆这些过去对你而言很痛苦,但……我需要你告诉我,有关昔涟的事。” 对上那刻夏认真的视线,白厄感慨地摇摇头:“……老师,你和搭档问了一样的问题。” 那刻夏顿了一下:“一样的问题?” “嗯,前段时间在树庭,她也问了关于昔涟的事。” 你也问过。 你为什么会…… 那刻夏骤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差点被他忘记的事。 因为最近你身边的那只小家伙不见了,所以他一时没想起来。 遇到迷迷的那天,你在命运重渊看到过许多幻象。 其中,就有一个名为昔涟的孩子。 如果那些影像时欧洛尼斯的手笔,而欧洛尼斯选择让人们看到的,都是它确信必定发生过,或者必定将要发生的寓言。 昔涟……她的生命结束在一切开始之前,是只有这一次,还是过去的三千万次轮回中皆是如此? 假设,昔涟停滞在每一次循环的起点,这就可以解释循环的动力来源于哪里。 可……她既然在幻象中出现过,就意味着在某一世,她必然活下来了。 甚至和你产生了交集。 “白厄,”那刻夏抬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隐晦的情绪,“那个孩子,也是黄金裔吧?” “我记得,你的故乡哀丽秘榭,信奉的泰坦是——” “欧洛尼斯。” 白厄愣了愣,还是点头肯定:“……嗯。” 他深吸一口气。 啊啊,是这样啊。 所以黑袍剑士才会杀她。 从未出现的,岁月的黄金裔,名为昔涟的少女,就是支撑这一切的力量源泉。 你在命运重渊看到的,是你还未成黑潮造物时的影像。 是这三千万次循环的开端,翁法罗斯最后一次轮回的终点,一切的伊始。 等等。 那刻夏的思绪骤然一闪。 倘若在当时,你看到的影像是你记忆的映射,为何……没有黑袍剑士的身影? 你看到的都是黄金裔,可黑袍剑士既然能够成为循环不可或缺的执行人,他必然占据了不小的份量,理应出现在那些幻象中。 可你没有看到。 为什么? 是另有内情,还是,他其实出现了。 在你看到的黄金裔中。 “汝口中的黑袍剑士,在树庭也出现过呐。” 倚靠在月桂树下闭目养神的那刻夏闻言,神色并无太大变化,捏了捏眉心。 “他做了什么?” “在她到来之前,将围剿树庭的敌人先行清理了——呵呵,想必,这也是她的安排呢。” “汝学生眼里罪无可恕的敌人,却是为拯救这个世界孤身苦行的可怜人。”瑟希斯不知是感慨还是唏嘘,“但比起吾今日所听到的一切,就连这件事都显得不足为奇了。” “汝,似乎对此早有预感,毫不意外。” 那刻夏抬头看向天空,眯起眼睛嗤笑一声:“有什么好惊讶的,瑟希斯,你该觉得兴奋。” “我们现在所想,所见,所闻,是过去无数「理性」的泰坦和黄金裔都没触及,全新的的境界。” 不用看也知道,那刻夏眼里的光有多么灿烂,瑟希斯轻叹,他刚刚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将两位半神和一个黄金裔搅得心神不宁,他自己却是心醉魂迷,志得意满。 丝毫没有被残酷的真相打击到自己强烈的求知欲。 不过……瑟希斯也很好奇,他和你,究竟能让这一世的「理性」做到何种地步。 虽然在怎么前往斯缇科西亚的问题上,阿格莱雅没有告诉你,只说在云石天宫的门口汇合。看到枕着手心靠在门口的赛飞儿时,你才知道,原来阿格莱雅口中的办法是她。 “呦,这个表情,看到我很意外?”赛飞儿笑了一声,熟稔地揽过你的肩膀,和你咬耳朵,“听阿格莱雅说,你打算带着蜗居公主就这么徒步走到斯缇科西亚?” 见你点头,她啧了一声:“我说你啊,就算你的脚程再快,身体再特殊,那地方,十个阿格莱雅都不一定拿得下,你这么轻率地决定了?” “居然都忘了,还有我在?” “……毕竟我付不出报酬了。”你有些局促地挠挠头。 赛飞儿撇了撇嘴:“瞧你这话说的,像你之前付过报酬一样……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打白工了,但这次,我的确得从你这里要点实在的。” 说罢,她还亮出自己的虎牙。 遐蝶轻咳一声:“那个……此行是为寻找塞纳托斯,阁下是我的同行者,所以,若要报酬,也该是我来担负。” “蜗居公主,你别急嘛,你的那份要另算,放心,我都记着呢!” 闻言,遐蝶像是没听过如此狮子大开口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赛飞儿笑着转向你:“你要是付不出什么的话,我可要自己拿了哦,不过你好歹跟着阿格莱雅干了这么久,不至于太穷吧?” 你的确有些积蓄,不过只怕也应付不了赛飞儿的胃口,思考良久,你想起一件事,手伸向口袋。 赛飞儿本想逗逗你罢了,见你真的开始翻找,不免好奇。 没过一会儿,她便看到你从怀里,拿出一抹熟悉的绿色。 她愣住。 “这块石头,迷迷说是祖母绿,价格昂贵,应该可以吧?”你掂量着宝石,“原本这是别人送给阿忒娅她们的,后来……就给我了,她的也不知道赠予者是谁,我想着找到对方还回去,但线索太少。” “我知道,你收集财物,是为了帮助其他人,和这颗宝石的主人想法一致,给你的话也没什么不妥。” 赛飞儿没有回答,眼睛睁得很圆,专注地看着你手里的宝石,披风的兜帽掩盖着她的神色。 宝石的表面光滑精致的切面倒映着自己的脸,她看到自己无奈的笑。 什么啊…… 你和阿忒娅她们,真是合拍。 “赛飞儿?” 你又把宝石往前递:“不够吗?” “够了,”她语气一松,尾巴卷起宝石吊在眼前,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到最后,她又将宝石放回你怀里,“但,这石头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哎?” 此人每次到你这里,不搜刮点东西决不罢休,桌上的点心,一些零碎小玩意儿,虽不值钱,可她仍旧偷得乐不可支,非常热衷于看你无奈的表情。 现在却连宝石都不要了。再创世还没来,她就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吗? 赛飞儿看到你不解的眼神,勾起唇角。 “我可不会收回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哦。” 你一愣,怀里的石头仿佛在微微发热。 她笑了一声,用力揉了一把你的头,垂头在你鼻尖落下一个吻:“真笨啊你。” 遐蝶原本听得一头雾水,见状赶紧把发愣的你拉过来:“赛飞儿大人,时间紧迫,不要再逗她了。” 赛飞儿舔了舔嘴唇,颇为遗憾:“哎……我还想咬一下她的脸,蜗居公主,你知道吗?她的脸很软的,比你那些娃娃还软一点。” 遐蝶眨了眨眼。 比她用牛奶棉填充的钩织娃娃还软吗……? 她不自觉地看向你,在触及到你的目光后恍然惊觉,自己被对方带着跑了,立刻红了脸:“赛飞儿大人!” “害羞什么啦,就算你现在说想咬她亲她什么的,这家伙也会由着你。”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对你虎视眈眈。 遐蝶语塞凝噎,心里莫名不甘,微微握紧你的手。 赛飞儿还想调侃几句,忽地看到一个人影靠近。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无关紧要的事了,赛法利娅。” 鞋跟踩在地上的声响在门扉时的云石天宫格外突出。 阿格莱雅的出现让赛飞儿的表情微变,显然对方的到来在她意料之外,她立刻收敛起刚刚玩笑的态度。 你转过头,发现不只是她,缇宝,缇安还有缇宁也来了。 不过,她们的神色……怎么有些怪怪的? 阿格莱雅不太明显,可另外三位的表情明显是强撑出来的笑容与平静。 你皱起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元老院,还是……来古士? 缇宝的手松了又紧,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而是忽然迈腿朝你跑来,缇安和缇宁紧随其后,你有些懵,张开手臂将她们抱住。 女孩们紧紧抱着你的腰,将脸埋在你的怀里,这一刻,她们抛下半神的身份,像个真正的孩子,流露出自母亲离开后,压抑着的眷恋。 她们如此一反常态,不只是你,赛飞儿和遐蝶也面面相觑,没见过这位资历最深的半神如此姿态。 你不得已只能看向阿格莱雅:“那个,到底发生什么……” 你话音未落,洁白纤细的手臂圈住你的肩膀,你被一团花香包裹,阿格莱雅贴着你的脸颊,将你揽进怀里,闭上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 赛法利娅倒吸一口凉气,今天没看日子,莫不是有什么说法?怎么都这么肉麻? 你:“……” 你冷静道:“难道,有预言说我命不久矣了吗?” 遐蝶立刻紧张起来:“真,真的吗?” “哈哈,不是啦。” 缇宝笑着摇头否认,缇安抬头看你,眨了眨眼睛:“只是*我们*今天非常、非常、非常想见你,还有……” 缇宁伸手,摸了摸你的脸颊:“一直以来,真的辛苦你了。” 你更茫然了,阿格莱雅拍了拍你的头,没有出言解释。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她们刚刚听闻的一切,也是你早就知道,并且背负在身上的东西啊。 听完那刻夏的的话,缇宝险些摔碎手里的茶杯。 阿格莱雅的神色也越来越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大表演家。” “很遗憾,这可不是表演,”他摊手,“这就是真相。” “我们所遵循的神谕,踏上的道路,终点只有一个。” “被黑潮吞噬,仅此而已。” 阿格莱雅重重闭上眼睛,缇宝抱住自己的肩膀。 “如果是这样……”她喃喃自语,“那大家……是不是应该立刻停止逐火之旅?” “可黑潮仍旧存在,不多时,翁法罗斯还是会被黑潮席卷。”阿格莱雅长长吐出一口气,冷冷一笑,带着浓烈的讽刺,“结果……并无区别。” 大家的反抗,坚持与牺牲,换来的居然是这种结果。 真可笑啊…… “我还没说完呢。”那刻夏对她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在她们彻底心如死灰之前,他点亮了最后一把火,“所幸,这次我们的终点会有所不同。” “因为她介入了。” 二人一怔。 “她帮助我们打破了预言,目前为止,没有一条预言得以兑现,”那刻夏嘴角上扬,“如此一来,救世预言也会被打破。” 没有离别,也不再只有一个人才能看见再创世。 阿格莱雅意识到了什么:“她……早就知道?” “是的。” “这也是她过去一直在抗争的命运。” 那刻夏一步步走到阿格莱雅面前,眼瞳中的那点红色越发夺目。 “为了我们,为了翁法罗斯。她打碎了自己的灵魂,成为黑潮造物。” “阿格莱雅,真相固然残酷,但我们已经看破虚假的命运。” “过去,黄金裔为了世界牺牲自我,现在,为了世界,为了她,我们必须努力活下去。” 神明啊,请言明—— 阿格莱雅睁开双眸。 为何她独独看不见你? 你该承受着何等沉重的责任行走于此世? 在她,在众人看不见的阴影中,你究竟在与什么庞然大物斗争? 一开始从那刻夏口中得知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时,她觉得荒谬,可她也明白学者的严谨与执着,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现任何错缪。 难以压抑的慌乱和荒诞在听到你时,又缓缓平息。 这个世界虚假,他们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可还有你。 你还在为他们,为翁法罗斯走向真实而飞奔向前。 “阿格莱雅。” 在她恍然时,你拍了拍她的背。 “你还好吗?” 她缓缓松开你,指尖描摹你的五官,就像初见时那样。 她似有千言万语想诉说,但此刻,她笑着松开你的手。 金丝缠绕在你的指尖,不舍离去。 “待再创世到来,我想亲手为你裁一身新衣。” 你很少听到她展望的未来中,没有惆怅,没有谨慎,只是一个单纯的,美好的愿景。 “嗯,好啊。” 阿格莱雅笑了笑,随后又看向赛飞儿的方向。 “希望那时,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赛法利娅。” 在对方开口前,她又补了一句:“你应该明白,这也是她所期望的。” 赛飞儿顿了顿,注意到你使眼色,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么,”阿格莱雅后退几步,“出发吧。” “无名客。” 长昼月的开端,随着黑潮造物的离开,此世的光似乎即将破晓,笼罩人间。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更新……非常抱歉,大家久等啦! ᐕ)⁾⁾—— 这一章很考验我的脑子,偏偏我的脑子很差,逻辑也一般(没招了)因为很多地方用了我的理解,看不懂的话是我的错。 所以说啊,所以说—— 那刻夏活下来,就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了。 可能会有人觉得夸张吧,但我觉得并不夸张,因为是天才啊,而且前面的情节里,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排列组合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在主线中,来古士就说过,作为理性的模型,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因为缺少一个契机突破局中人的视角,所以仅停留在翁法罗斯的层面,但这次,我们介入了。 于是局中人意识到自己是局中人了。 他的智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有些可怕()是一把双刃剑哦 阿格莱雅和缇宝很难想象我们会有多累。因为以我们的视角而言,走到如今这一步并不觉得很辛苦,其实我们的压力很大,但因为黑潮的缘故,我们变得迟钝,所以感受不到,在文中我也是一笔带过,好像顺理成章。 但在别人眼中,我们用近乎疯狂的坚持,不顾一切的牺牲,才将局面维持到了这一步。 ദ്ദി˶•̀֊•́)✧ 所以那刻夏认为,这两位半神理应知晓真相,不再为了神谕牺牲,而是为了我们活下去。 拖了这么久,因为五一假期事儿真的很多,而且本来应该更两章,因为我计划在最近几章里将这个轮回结束掉,但是……嗯,又写超了(扶额),所以先放一章过渡,剩下的放出来就会直接结束(单指这个轮回结束) 可恶我要赶紧完结这个轮回—— 喜欢的话请多点爱心与评论!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愿意等待,后面我会继续努力! 谢谢大家!꒰ঌ^•𖥦•^໒꒱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四十一)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连更两章,大约3w多字,请注意阅读时长 有关诡计半神的传闻众说纷纭,其中有道是,诡计半神拥有无可比拟的神速,只需将「翻飞之币」高高抛起,来去只在这一瞬。 传闻只是传闻,永远没有亲身体会来的震撼。反正你深切意识到这并非夸大其词,你只听赛飞儿说了一句:“放松,头晕是正常的,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你甚至没来得及眨一下眼,周身的环境就已经从光芒万丈的圣城来到了波涛不断的古城正门。 你和遐蝶对视一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们到了?” “应该是的。”遐蝶观察着眼前被冥河与死亡气息缠绕的海滨古城,深吸一口气,“这里就是……斯缇科西亚。” 你扒着围墙向下望去,漆黑的波浪拍打着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冥河的水沉淀着看不透的悲戚与沉重,就像幽魂融浸其中,每一滴河水都是逝者的眼泪,以此为源头,汇聚成海。 据说生者一旦不小心触碰到冥河,哪怕只有一瞬,也会被塞纳托斯的双手搅动起来的浪潮带走生机。 除了冥河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你还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波动——黑潮。 没想到就算是死后抵达的地方,也逃不过黑潮的侵蚀。 “依照老师的说法,这里是塞纳托斯的诞生之地,”遐蝶仰头看向古城上空,交叠在一起的,一红一白两个月亮,“或是,长眠之地。” 过去千年,她苦苦寻觅良久,遍寻不到「死亡」的踪迹。 这次,结果会有所不同吗? 她定了定神,与其犹豫结果,还是直接去验证,犹豫不前只会让事态更复杂,何况现在城里还有元老院和未知的敌人对你虎视眈眈。 打定主意后,她朝你伸出手:“阁下,前路未卜,请握住我的手,不要走散了。” “我不希望你再受伤。” 再的读字微微加重,她的手又往你的方向伸了伸。 大方且坦然地告诉你,请把手给她。 你抬起被浅色手套包覆的右手,放在遐蝶手中。她的指尖穿过你的指缝,确认你们的掌心再无缝隙。 并行在朽木搭建的廊桥上,脚下与冥河水之隔了一块踩上去便嘎吱作响的木头,遐蝶在前面,引你走在相对安全平稳的位置。 正移动得小心翼翼,耳边却想起一声仿若会随风而散的叹息。 「回头吧……」 「前方……是那死者的疆域呐……」 你偏过头,只见一对绚丽的翅膀擦过你的肩膀,向前方飞去。 遐蝶看出你的疑惑,和你解释,这是亡语蝶,在哀地里亚,有人认为它们是塞纳托斯的仁慈,是死者执念的化身,但也有人认为,它们是引渡亡魂的信使。 说着,她微微用力,将你拉上岸。 亡语蝶在门前萦绕不去,透明美丽的翅膀拦在门前,像是在阻挡你们过去。 你伸出手,亡语蝶先是躲了一下,察觉到你没有恶意,缓缓落在你的指尖。 「回头吧……回头吧……」 空灵的耳语再度响起,你越听,越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它在阻止你们,因为你们不是亡魂? 你轻抬手指,让蝴蝶离开。 遐蝶缓缓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却让你们有些意外。 想象中空无一人的寂寥古城,居然很“热闹”。 漆黑的长廊中,居然站着许多人影,他们身形虚幻,像是迷雾中的幻影,却又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们大多神情迷茫呆滞,像是没有从长眠中彻底苏醒,就算尝试和他们沟通,也只能得到寥寥几句颠倒重复的回答。 即便是你,也没见过这种现象,他们和你在命运重渊里看到的幻象不同,更像是—— 遐蝶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位集市商人的虚无缥缈的身体,他麻木的表情终于流露出一丝愕然,随后,化作解脱的轻松。 “他们……是死难者的魂灵。” 她看着自己的手:“可是他们本该去往西风尽头,却被困在这里,裹足不前,这……” 你想了想:“老师好像说过,在他的意识沉溺于亡者的世界中时,听到过亡魂的声音。” “对,他们说,冥界……子虚乌有。”遐蝶皱起眉,“刚刚这位集市商人,呢喃着同样的话,若冥界不存在,塞纳托斯又会在哪儿?” “谁知道呢?” 赛飞儿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回过头,见她挑了挑眉,朝你摊手:“你们现在看到的还算好的了,我闲的没事,就会来这里东骗一点西偷一点,才营造了一点活着的感觉,之前这里更诡异。” “这些人被冥界拒之门外,困在生前的几个弹指间,重复着最深的执念……嘶,真是让我猫毛倒竖。” 她刚刚把你们送到这里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你还以为她直接回去了。如今她又突然出现,你问:“你要和我们一起?” “嗯……我可是很讨厌水的,更何况是这里臭烘烘的冥河,不过,你若是希望,我不是不能和你们同行,不过嘛——” 她意有所指地抬起头:“奥赫玛更需要我。” “说个不知好坏的消息吧,来古士,那个铁皮桶不见了。” 遐蝶皱起眉:“不见了……是指?” “字面意思。元老院针的审判在即,按照惯例,该由他主持仪式,充当中立方,但我打听到,那家伙现在不知所踪。” “说个更可笑的,元老院觉得这是你干的好事,似乎打算将其加在你的……嗯,罪责中。” 你一时语塞:“……我倒是真希望我能做到。” “总之,我很怀疑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招,得去奥赫玛那儿看着,而且——”赛飞儿看了遐蝶一眼,忽然伸长手臂把你捞到一边,咬着你的耳朵低声道,“有你在的话,蜗居公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只有在你这里,她才是她。” 这也是那刻夏提出,让你与之同行的重要原因。 注意到遐蝶越发强烈的注视,赛飞儿后撤几步:“总而言之,接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不过嘛,如果遇到什么非我出马不可的麻烦……” 她的指甲轻轻略过你无名指上的金丝:“和以前一样,通知裁缝女就行了,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的。” “啊,说到这个,”她朝你眨了眨眼睛,“离开前,我再提供些场外援助吧,比如,我发现了那个拒绝死亡的孩子呐。” “拒绝死亡……” 你重复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和遐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万敌?” “万敌阁下?” “你果然在这儿。” 卡厄斯兰那收回眺望圣城的目光,侧目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那刻夏,有些恍惚。 “……” 他已经快忘记了,上次这么心平气和地站在昔日的伙伴面前,究竟是什么时候。 不用挥舞剑刃让金血挥洒,不用被他们用痛恨的眼神的瞪视,也不用面对痛心疾首的离别。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判断,自己都是危险的存在。但那刻夏此行不但一人前来,恐怕也没向任何人告知他的去向。 换言之,他将自己暴露在了未知的威胁面前,还毫不畏惧。 的确是他的作风。 那刻夏目光犀利地扫过对方手上那把狰狞的巨剑,扯了扯嘴角。 “哪怕她已经不在圣城,你还是在可以看到她屋舍的地方傻站着,执念真深啊。”他闭上眼睛,“也是。若非如此,你也不可能坚持这么多次轮回找到她。” 卡厄斯兰那转过身,沙哑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你…都知道了。” “算是吧,不过有些答案,只能从你这里获取。我便是为此而来。”那刻夏笑了一声,“相信你会不吝赐教——” “看在我们过往的师生情面上,对吗?” “白厄。” 卡厄斯兰那的呼吸停滞,他怔怔地看着那刻夏,对方神情平静,好像对自己说出何等令人惊骇的话不以为然。 他咽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叹息,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将兜帽扯下。 看到对方的全貌,那刻夏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起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可怖的裂痕,化作焦炭的躯壳……不难看出,他昔日的学生,在无尽的轮回中受尽折磨。 “……这是怎么回事?” 卡厄斯兰那垂着头,轻声道:“是火种。” “…过去的轮回中…我收集火种…并在终点重置世界,以此延续…逐火之旅的进程。” 一次重置需要十二颗火种,以此类推,三千万次轮回,亿万火种集聚一身。 放任火种归位,意味着世界的终局被板上钉钉。如此,作为最后的见证者,他必须将火种归于己身,承受着愈演愈烈的煎熬行走至今。 那刻夏抱起手臂,指尖卡进衣服的褶皱中:“在她出现以前,你也试图找到打破轮回的办法——但失败了。” 他沉默以对。 学者动了动嘴唇。 “我想你不需要无关痛痒的安慰,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卡厄斯兰那一怔,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里,居然流露出几分锋利的嘲讽。 刺向囚徒自己的嘲讽。 “哪怕…昔日我为了收集火种…数次将你们……” “斩于剑下?” 那刻夏掀了掀眼皮。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在这之中,生命也微不足惜——你肯定明白,这是每个黄金裔都铭记在心的道理,但我们要做的,从来都不只是铭记。” “结局是死于你手还是死于命运并无不同,重要的是,在那三千万次轮回中——” 他一步一步走到卡厄斯兰那面前,像是感受不到对方周身地狱般的热浪,眼神里的光芒宛若幽深的洞穴深处渗透的火光。 “你,我,我们,是否行走在应尽的道路上,从未偏离。” 那刻夏语气严厉:“回答我,哀丽秘榭的白厄。” 卡厄斯兰那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灰烬的气息。 “始终……如一。”他的声音在隐隐颤抖,“可我……” “我从不怀疑,你选择向我们挥剑以前,做过多少尝试。”那刻夏的声音略略一沉,“我们不会有轮回的记忆,你却不同。” “白厄,没有人会责怪你,除了你自己。” 他沉默了,即便他此时还保有过去锻炼出来的好口才,大概也无法反驳。 待翁法罗斯迎来属于它的黎明,他也无法忘却,自己的手,自己的剑,都曾做了什么。 轮回终于尽头,他的煎熬却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他并未奢望未来的愿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如果可以,他仅希望这一次新生的自己,即便没有背负过去数千万次的杀戮和煎熬,也能在你的指引下走到新世界。 这是他唯一可以,与血腥的过去一刀两断的机会。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掸开的灰尘,现在的时间,也不适合用在纠结过去,那刻夏如此想着,平复自己的心绪,问了他此行的目的:“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能告诉我的一切,她——无名客,你,还有……昔涟,你们在轮回之初,究竟做了什么?” “想要压制那个近乎全知的旁观者,我们必须配合她。” 寻找塞纳托斯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城邦被冥河淹没,太多道路都被暗潮汹涌的河流截断,好在,银滩可以在河面上形成通路,节省了许多时间。 为了知晓斯缇科西亚变成这般模样的前因后果,你们在众多灵魂中不断询问,尝试用收集到的蛛丝马迹拼凑出当初的真相。 期间,你们试着找到万敌,不过他身负不死,并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你们还没碰到过他。但赛飞儿既然在此发现他的痕迹,就说明这里的确和塞纳托斯有关。 有些人的灵魂漂泊太久,已经神志不清,很难问出有用的事。 遐蝶不忍再看他们忍受这样不知尽头的折磨,她那双让无数生命停滞的手,让这些搁浅至此的魂灵重新启航。 又一个灵魂得以超度,遐蝶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默。 你停下脚步:“你累了吗?” 算算时间,你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天,期间一直在不同的亡魂之间问询和超度,你虽不受影响,但遐蝶是需要休息的。 “我没事,阁下,”她缓缓放下手掌,自嘲道,“我只是有些恍惚,被我视作诅咒的力量,在此刻却成了一种……赐福。” “倘若没有死亡,他们的灵魂本不用困顿于此。”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死亡还未降临,生活在黄金世的人们,他们对于死亡的茫然和陌生,也在触动着遐蝶的心神。 倘若世间的死亡被消除,人们就不用面对分别,再创世带来的新生……也将会是崭新的未来。 遐蝶牵住你的手,将额头抵在你的肩膀上。她的发丝落在脖颈上,有些痒。 “知道阁下不会被死亡影响时,我真的很高兴,透过你,我好像……可以看见那个没有死亡的世界。” “也许遇到阁下,便是让我明白,抹除「死亡」是我的使命。” 没有死亡……你忍不住顺着遐蝶的话往下想。 没有死亡,卡莉斯塔和她的家人不会分开,阿忒娅不会痛苦这么多年。 不会有人在黑潮中丧生,那些被你从废墟中搬运出来的人,也不会成为冷冰冰的尸体。 万敌也不会因为不死的诅咒和他的挚友离别。 那好像真的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可是…… “我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可是遐蝶,”你低声道,“我记得自己最初的样子。” 遐蝶一愣。 “那个时候的我,随着黑潮随波逐流,黑潮中没有死亡,我只会麻木地前进,看着黑潮吞噬一切。” “直到我看到有人在黑潮中丧生。” 在那之前,你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也是因为没什么好记的,日复一日同样的景象,你闭着眼都能想象。 直到人类的死亡,让你的心脏迸发出突兀的不适。 那一刻起,你才算真正地活了过来。 “漫长的生命消解的不止有痛苦,还有人类的其他感情,他们会变得……和当时的我一样。”你摇摇头,“我不觉得那样很好。” 遐蝶怔怔地看着你,她伸手轻抚你的脸颊。 “当时的你……很痛苦吗?” “我不知道,彼时我感受不到痛苦,对于世间,我没有感情。” 你捧起遐蝶的脸,盯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生命很珍贵,很美好,是因为你深知死亡的重量。” “你曾说,我对你非常重要,因为我是唯一可以触碰你的人。” “如果你是普通人,或者世间没有死亡,对你而言,我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不会!”遐蝶忽然摇头,语气有些急切,“不会的,无论如何,阁下对我而言都很重要……!” 话音未落,对上你惊讶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你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知道,”她别过脸,耳尖通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阁下。” 短暂的插曲之后,你们继续在亡魂间穿梭,忽的,你转头看她:“遐蝶,你对我也很重要。” 遐蝶:“!” 她大脑一片空白,对上你认真的目光说不出话。 “如果没有死亡的世界是你想要的,我会帮你。” 遐蝶的手心有些冒汗,舌尖顶了顶牙齿:“嗯……” 也不知道你的安慰有没有用。不过遐蝶的情绪的确没有那么低落了,就是有点心不在焉。 经过你们不懈询问,终于窥见当年的一部分岁月。 一头恶龙,带着一位身负死亡的少女降临在此,龙在降临的那一刻便死去,而那些能够带来死亡的女孩活了下来。 而那个女孩……便是遐蝶。 目前得到的信息,更进一步揭示遐蝶的身世,但还是没办法解释斯缇科西亚的现状。 这些信息最后指向的,是斯缇科西亚最高的塔,那里曾留下过巨龙的痕迹,你们想要的真相,应该也在那里。 你们本意继续深入,却被突如其来的敌人拦截—— 黑潮。 按照惯例,你用银滩速战速决,这是效率最高也最省事的方法,可这次出现了意外。 当银滩将部分黑潮造物溶解后,你的手臂上又开始隐隐冒出黑潮的纹路。 恍神间,好似有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在皮肤上增生,凝聚,硬化。 嘈杂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低语,呢喃,催促你,鼓动你,去杀戮和吞噬一切。 是黑潮。 “阁下!” 眼见纹路蔓延至你的脸上,遐蝶拉住你的手,迫使你停下对银滩的操控,你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异化才堪堪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仔细检查你的身体,“阁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过刚刚……”你敲了敲额头,“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杂音。” 和第一次用银滩之前,被黑潮影响的状态有些像。 遐蝶定了定神,将镰刀召了出来,挡在你身前。 “以防万一,阁下,剩下的敌人交给我就好。” 镰刀的寒光将斩断黑潮意图伸来的手,你低头看着自己,忍不住用力抓了抓身上的纹路。 红色的抓痕和暗金色的花纹交织在皮肤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 遐蝶很快就将剩下的黑潮造物解决干净,但是前路再度被冥河截断,由于刚刚你使用力量后身上出现的异状,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再用银滩或是黑潮的力量。 遐蝶本想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别的通路,谁知一转头,你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跳进冥河里。 “等等!”她赶紧揽住你的腰,阻止你下一步跳河的动作,“阁下,你冷静一点!” “别担心,遐蝶,”你拍了拍她的手臂,“我是黑潮造物。” 她顿了顿:“可是……” “我会小心的。” 在遐蝶犹豫的目光中,你推开她的手,跃入冥河。 冥河的水很冷,这种刺骨的寒意并不只是停留在温度上,更多的是水接触皮肤时,潮湿渗进体内的那种冷。 就像将一剂无色无味的毒药打进体内,生命连同体温一起流逝。 如果你是人类,此刻已经死了。 但你不是,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跳入这样的水中,你适应了一下,回头朝遐蝶挥了挥手,低头潜了下去。 冥河淹没的区域有些大,水中光线昏暗,你时不时就要浮出水面,确认自己的位置,还有给遐蝶报平安。 一开始还很顺利,你在水里调整方向,朝着对岸靠近,就在你准备最后一次浮出水面确认岸边的距离,打算一鼓作气游过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你的脚,猛地往下一拽。 你猝不及防被拉了下去,低下头看见一只黑潮造物狰狞的脸。 啧,有漏网之鱼。 即便不能用银滩或黑潮,解决它们也不难。 你俯下身,一脚踢了过去,它挥动巨大的铡刀,被你避开,缠斗的间隙,其他的黑潮造物也围了过来。 遐蝶久久不见你浮出水面,心里一沉。 虽然你不会在水中窒息,但受浮力的影响,和黑潮造物的缠斗陷入焦灼。 你抬手摸到腰间那把被黑潮同化的剑。 要用吗…… “阁下!” 你猛地拔剑挥了出去。 手臂上的纹路发出灼热的温度。 耳畔是黑潮凄厉的嘲笑。 原本死气沉沉的水流忽然朝着某一处急速涌去,遐蝶的脚尖堪堪停在岸边,她的呼吸逐渐急促,紧紧盯着河面出现的漩涡。 终于,你从湍急的水里探出头,朝遐蝶喊道:“我在这里!” 她来不及松一口气,眼见漩涡的面积越来越大,她急切道:“阁下!快上岸!” 你也想,但是水里没有任何着力点,你连个抓的东西都没有,哪怕现在你距离对岸已经不远。 刚刚那一剑在解决黑潮造物的同时,好像也让黑潮躁动起来,冥河底下蔓延的黑潮疯狂扭曲搅动,带动水流形成了可怖的漩涡。 你只能尽力远离漩涡,可你能感觉到,黑潮在朝你靠近。 “阁下……!” “别过来!”你赶紧制止遐蝶打算跳入水中的动作。 即便你被冥河或是黑潮卷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遐蝶如果也下水,结果就完全无法预测了。 遐蝶急得眼眶泛红,挥动镰刀,试图撕开那个突然形成的漩涡,可是距离太远,她的攻击没什么作用。 一时间,你们竟都陷入无计可施的境地,就在你想放弃抵抗,沉入水中看看黑潮究竟要把你带到哪里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落在水中,溅起水花。 “抓住它!我拉你上来!” 一个年轻,清脆,莫名耳熟的声音混合着水流灌入耳中。 你下意识抓住了那个落在你旁边的东西,细长的,是某种棍状物。 声音的主人拉住你显然是有些吃力的,你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道在颤抖。 但她没有松手。 “坚持住!” 好奇怪。 你和对方隔着河面,看不见她的脸,唯有那根棍子连接彼此,可你就是觉得对方很熟悉。 是谁? 借着那人的力气,你再次浮出水面,甩掉模糊视野的水珠,你看到有一个人跪在岸边,一只手死死抓住棍子,另一只手扒着岸。 你缓缓睁大眼睛,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是一个女孩的亡魂。 和记忆里你更熟悉的模样不同,她的脸上没有疤痕,可你还是能认出来,因为她和相框里的女孩一模一样。 而她手里的那根棍子,是一根拐杖。 “卡莉……斯塔?” 女孩眨了眨眼睛,冲你一笑。 “是我。” 你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险些又要沉入水中。 “咕噜……” “啊啊啊别松手啊!”她赶紧抓紧手中的木棍用力一提,“再努力一下,我把你拉上来!” 不行的,卡莉斯塔生前的力气就不大,死后亦然。 这样下去,她也会被你拉进河里。 又一只手伸了过来。 “孩子,把手给我!” 你抬起头,余光瞥见对方红色的头发。 奇怪,这个人也好眼熟。 你伸出手让对方抓住,两个亡魂的力量不足以与漩涡相抗衡,眼看水面又要漫过你的口鼻。 忽的,你的胸口出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影子。 “真是的!伙伴还是那么胡来!” 迷迷的爪子扒着你的领口,和那两人一起,用力试着把你往岸边拖。 “迷迷……” “不要分神啊!”迷迷的耳朵都在用力,双脚在空中蹬个不停,“如果不赶紧上岸……奇怪,好像水里有什么东西抓着你!” 红发女人咬着牙,上半身几乎完全探了出来,她抬眼朝着附近看了看,忽然道:“这附近有欧洛尼斯的祭器,「追忆符文」!” “只要拿着符文,奇迹宝珠的光芒便会跟随符文一起移动。” “啊,我知道了!” 闻言,迷迷松开你的衣领,往不远处飞去,不过一会儿,它抱着一个发光的符文飞了回来,速度快得险些刹不住。 一道刺眼的光芒落在你的周围,神奇的是,被光圈覆盖的地方,你脚下汹涌的河水居然消失了,转而踩在干燥平整的地面上。 卡莉斯塔愣愣地看着你就这么脱离了危险:“好神奇啊……” “神奇吧!”迷迷拍了拍胸脯,“人家可是优秀的祭司……不对,不是这个!伙伴,你怎么可以跳进冥河里……哇!” 你伸出手,将迷迷抱进怀里。 尽管你之前已经利用毒草使自己昏迷,确认了迷迷的确平安无事,可是此刻,在你意识到自己切切实实地抱着的温暖生物是迷迷时,你才终于放下心来。 “我好想你啊。” 迷迷因为惊讶而竖起的耳朵,听到这句话后,缓缓软了下去,紧紧抱住你的手臂,蹭了蹭你的脸颊。 红发女人松了口气,她走到你身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你的头:“还好吗?” “嗯,我没事,”你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谢谢你出手相助,女士。” 女人的眼睛弯了起来,露出欣慰又温和的神情。 你越看越觉得眼熟。 “请问,”你眯起眼睛,“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闻言,茫然地端详着你的脸,伸手抚摸着你脸上的纹路,半晌,露出满含歉意的笑:“抱歉,我在这里游荡太久……忘记了许多事。” “咦?” 迷迷从你怀里探出头:“伙伴,你有没有觉得……” “她和缇宝长得好像啊。” 你猛地反应过来。 雅努萨波利斯的前代圣女,心怀众生安危的悲悯,柔弱又强大的女性。因为权利的阴谋与算计,在祭祀的过程中,死于精心安排的意外。 她是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缇安曾和你说过,她的母亲非常美丽,有着和她们一样的红色头发与眼眸。 那是只能在她们梦境里才能看到的至亲,是她们珍贵的记忆。 莫忒丝,你记得这个名字。 她并未察觉到你的惊愕,而是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轻声嘱咐:“以后请小心些,这里河水湍急,不适合玩耍,别一不小心又掉下去了。” 她用指节亲昵地蹭了蹭你的脸,随即就要离开,你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道:“等等……!” 莫忒丝转过头:“嗯?” “……” 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 告诉她,你的女儿很想你吗?这好像只能让她思念加剧,让她在这里的游荡越发孤独。在间隔千年的死别和满是戏剧性的相遇面前,说什么都显多余,徒增痛苦。 可你又不想……什么都不说。 对方还在耐心地等你开口,灵魂的躯体若隐若现,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你抿着唇。 “明天见。” 莫忒丝有一瞬的恍神,好像想到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渐渐的,她茫然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光芒。 “明天见,孩子。” 明天见,是你与缇宝她们相遇后,学会的告别语。 在翁法罗斯,人们相信,神明的只言片语,是能够拯救他们脱离水深火热的伟大预言。 你从不相信,因为你早已见证那重复千万次的结果。 缇宝告诉你,明天见,是世上最伟大的预言。 那并非来自神明,而是人们自己。 人们试着相信,并努力走到每个明天。 在某个长夜,缇安枕在你的腿上睡着了,缇宁手里捧着一本书,靠在你的背上,缇宝握着你的手,坐在你的身侧。 她凑近你,轻声道: *我*相信,我们终将在你手下创造的,银白色的浅滩上,迎接崭新的黎明。 明天见,无名客。 我们约好了。 你携带着符文,走到哪儿,奇迹宝珠的光芒就投射到哪儿,河水被隔开,你走到遐蝶那边,她见你平安无事,表情如释重负。 “你不能再去冒险了,绝对。” 这种事再发生几次,她真的会被吓死。 遐蝶抓着你手腕的力气有些大,你点点头。 “放心吧,人家会和小蝶一起,好好看着伙伴的!”迷迷揉了揉你的头发,信誓旦旦道。 “呵……之前一直没看到你,我还有些担心呢。”遐蝶笑了一声,“你没事吧?” 迷迷和你对视一眼,随即挺起胸膛摇了摇尾巴。 “当然啦!” “还有……”遐蝶侧过头,看向你身边的另一个身影,“阁下,她是?” 卡莉斯塔朝遐蝶行了个礼:“你好,遐蝶小姐,我是卡莉斯塔。” 遐蝶讶异地看向对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能在这里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我很高兴,”卡莉斯塔干净的眼睛注视着你,“也很谢谢你,好心人,谢谢你愿意照顾我的祖母,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你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拐杖上。 “……你,找到她了?” “嗯,其实在来到这里后,我就有预感,所以也在有意寻找,原本我是不抱希望的……但我的运气似乎很好。”她握紧手里的拐杖,“我能看出来,她很开心。” 黑袍下,你捏紧身上的衣服。 “祖母很想你呢,她一直在和我说,囡囡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对了,还有,她给你的衣服是否合身?” “我就像是有了一个姐妹,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替我照顾着我的亲人,”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明明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却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我什么也没做。”你低头移开视线,“我没救下你,也没能保护阿忒娅。” “卡莉斯塔,对不起。” 卡莉斯塔愣了愣,朝你走近几步。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以为自己会一事无成地死去时,你出现在我眼前,问我的心愿,说要帮我的样子。” “我想,那一定是世上最美好的人了。” 你的兜帽半掩着脸,闻言失笑:“是吗?” 下一刻,一只手探进兜帽抚上你的脸,卡莉斯塔的眼里倒映出你遍布纹路的皮肤。 “是的。” 不知为何,这本该是个让你宽慰的答案,可你的心脏却开始疼痛。 “啊!刚刚看到你落水,我着急忙慌借来祖母的拐杖就过来了,得赶紧回去,不然她该担心了。”卡莉斯塔朝你眨了眨眼睛,“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吗?” 迷迷的眼睛亮了亮,遐蝶也看向你。 可你注视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是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在一阵寂静过后,你低声呢喃—— 阿忒娅扶着高墙,佝偻的身体不断向外张望,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靠近,她担忧的神情舒展开来。 卡莉斯塔小跑着冲了过来,她扶着阿忒娅坐下:“祖母,不是让你坐着等我吗?” “你去得太久了,我不放心。”她抓住卡莉斯塔的手,“那个孩子,还有她身旁的小家伙……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卡莉斯塔笑道,“她没有受伤,小家伙也很有精神。她还给我看了你做的衣服,很合身。” “但是她和黄金裔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不能来见你了。” “这样啊……没事就好。”阿忒娅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她也……” “不会的,”她坐到阿忒娅身边,“她可是在一众泰坦造物的手底下救下我的,非常厉害。” 阿忒娅笑着摇摇头。 “再厉害,也还是个孩子。” “还有哦,”卡莉斯塔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们约好了,明天见。” 卡莉斯塔愣愣地看着你将她的手抵在额前。 “请再等等我,”你闭上眼睛,“我们……一定能在新世界重逢。” “一定。” 请原谅,你实在不想用现在这副不伦不类的姿态与之相见,让人担忧。 所以…… 愿在那个明天,能于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相见。 亲者的离逝,有离无聚。他们永远都在,只是在以后的时光里,你们都会擦肩错过。 能在这里见到卡莉斯塔,完全在你意料之外。她离开得太早,却贯穿了你在圣城的时间。 再次看见她,从她口中听到阿忒娅的事,你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们死了,可她们仍在。 她们是你走向人类的引导人,而这昙花一现的重逢,就像她们最后一次将你从黑潮中拉回正轨。 没有任何身份,不知来历的怪物也好,来自翁法罗斯之外,不属于这里的无名客也好,你都是她们的家人。 你们继续朝着巨龙停留的高塔前进。 在一众亡魂的指引下,你们穿过不同的殿室,还从一位炼金术士的口中得知了那头巨龙的名字——玻吕刻斯。 但是,死亡的诅咒却并非因它而起,只因它在降临的那一刻便已死去,真正带来阴霾与恐惧的,是被斯缇科西亚的女王带走,与巨龙一同出现的少女。 在此过程中,你们还看到了一些特殊的记忆,像是某种暗示或点拨,记忆中,遐蝶如母若师的长辈阿蒙内特直言,遐蝶与斯缇科西亚有着直接的关联。 朦胧的真相逐渐清晰的同时,你们也离高塔越来越近。 遐蝶带来「死亡」,而那头巨龙的残躯阻断冥河,又让人无法死去。 越来越多的亡魂被拦截于此,冥河泛滥,将斯缇科西亚淹没。 而改变这一切的关键,便是让玻吕刻斯——那头巨龙再度腾飞而起。 炼金术士早在多年以前便在巨龙陨落之地布下法阵,却少了一样最关键的“材料”。 便是遐蝶本身。 如今,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玻吕刻斯……按照老师给我看的那些回忆,这头巨龙的原身,是那对双生姐妹之一的玻吕茜亚。”你看向遐蝶,“她是卡吕普索的学生,学习过炼金术,想必是用某种方法复活了自己的姐姐,也就是你。” “但是,这也让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遐蝶捏住自己的领口,“玻吕刻斯用尽全力,将……我送回生者的世界,却在我活下来的同时死去,所以……「死亡」的降临和「不死」的搁浅,让世间的亡魂不得安宁。” 理清了和来龙去脉,你们的目标便清晰起来。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小蝶,你要以自己为祭品,去完成那个法阵啊。” 面对迷迷的担忧,遐蝶看了你一眼,轻轻摇头:“我并不害怕,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可能再回头。” “有阁下陪着我呢。” 是说你在炼金术方面你能提供帮助吗?不过斯缇科西亚那个年代的炼金术和现在相比,或许会有差别,但本质应该都是一样的。 眼下你的战力被迫压制,也就能在炼金术上起点作用。 这么想着,你点点头:“嗯,我会帮忙的。” 遐蝶朝你笑了一下,握住你的手,朝着塔顶走去。 可随着你手臂上的纹路逐渐发烫,又有黑潮造物从暗中蔓延靠近,数量比之前还要多。 “它们今天是不是太难缠了?” 迷迷警惕地看着周围靠近的敌人,遐蝶伸出手臂,把你护在怀里:“阁下,不要使用力量,好好待在我身边。” 黑潮距离越近,你脑海里的杂音越严重,虽然还不至于影响你的神智,但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让你意识到,眼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但这也意味着你们现在非常被动,如此多的黑潮造物,光靠遐蝶和迷迷是清理不完的,而且他们还要分出心神保护你。 “嘭——!!!” 轰然一声巨响打破僵局,熟悉的红色晶体炸开的瞬间,黑潮造物支离破碎的躯体溅落一地,你回过头,余光瞥见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他加入战局,和遐蝶一起清扫周遭的敌人,迷迷欣喜道:“万敌!” 遐蝶和万敌配合作战,很快就将围攻的黑潮击退。 将最后一个黑潮斗士的胸腔砸出一个窟窿,他收回拳头,转身朝你走来。 现在的万敌是灵魂的状态,这也意味着—— “你又——” “你的脸上——” 你们异口同声,他愣了一下,俯身凑近你,他的手指蹭过你的脸颊,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色,他看向遐蝶:“你们…遭遇了什么?” 遐蝶将你被黑潮袭击,以及莫名被影响的过程简要概述了一遍,万敌的眉头越听越紧,最后,他看了你一眼,你从中看出了点无奈的意味。 “你们接下来…要直面塞纳托斯?” “是的。” “我和你们…一起。” 因为必须时刻分出心神与死亡的诱惑抵抗,万敌说话的声音有些迟钝和缓慢,可他的语气依旧坚定。 “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他站在你的面前,能为你抵抗所有外敌,就像他为翁法罗斯与黑潮死战到底那般,眼下即便已成暂时的亡魂,他也毅然决然挡在你的身前。 如同那枚被他始终带在身上的护身符,他一如既往遵循你们当初的约定。 “你以后,也要保护别人。” 还有他的誓言。 “我的力量与血脉,此刻直至命运尽头,皆为你所用。” 过去,你不曾要求他践行过诺言。 而现在的你需要他。 你捂着手臂,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拜托你,”你低声道,“请为我们引路吧。” 万敌半透明的身躯顿了顿,将你抱进怀里,轻轻抵住你的额头:“义不容辞。” 半神议院中央,审判的发起者卡勒克提斯正在大放厥词,用他生拉硬拽整理出的罪状让群众相信你是罪无可赦之人。 阿格莱雅站在人群中,指尖轻捻着金丝,神色难辨。 元老院拙劣的表演她不感兴趣,到了这一步,他们折腾得越起劲,越能暴露出他们的强弩之末。 忽然,她手指一顿,转向身侧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你来了。” 赛飞儿拽了拽披风的帽子:“蜗居公主没事,不用操心了。” “是啊,有她在,遐蝶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阿格莱雅沉吟一声,“不过,比起她们,我们这里的情况不甚明朗。” “元老院他们罗列的罪证?”赛飞儿嘲讽一笑,“听得我都快打瞌睡了,他们那套陈词滥调这么多年都没变,真没新意。”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但罪魁祸首不知所踪,未免太过奇怪。我的金丝遍寻无迹,你也一样?”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找废铁,”赛飞儿偏过头,“这也算是好事吧,只要他不冒出来添麻烦,小煤球那边也顺利进行……” “只怕事实并非如此,”阿格莱雅的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前沿的那刻夏和白厄,“审判开始前,那刻夏找过我,希望我注意来古士的动向。” “嚯,”赛飞儿挑眉,“这可真是稀奇,你跟独眼男孩向来不对付,能让你们一致对外,来古士是个人物啊。” “重要的是,那刻夏此次的态度和以往不同,”想起对方严肃的语气,阿格莱雅若有所思,“来古士……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这点赛飞儿在得知来古士发现自己的谎言后就深刻体会到了,含糊地唔了一声。 阿格莱雅看了她一眼。 赛飞儿:“……干嘛?” “你好像并不意外呢。” “这有什么?我又不关心这些,除了那些亮晶晶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他的我都不关心。” “呵……若是以往,你应该会插科打诨,奇怪我为何会忌惮一个元老。” “……” 赛飞儿切了一声:“我走了。” 她倏地消失在人群中,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说什么毫不关心,若不是在意圣城的安危,她怎么可能愿意出现在这里? 不过,这也许就是你口中的,破冰的一小步吧。 “老师。” 那刻夏回过神,发现白厄的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挥个不停:“你怎么了?” 他看着对方的脸,半晌移开目光:“我在期待你一会儿的表现,虽然正在胡说八道的那个家伙不足为惧,但能不能彻底洗脱她的罪名,你接下来的演讲至关重要。” “放心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说到这儿,白厄奇怪地看了人群一眼,“不过以往,这样的场合都是阿格莱雅应对的,是她的话应该更……” “但她交给你了,和辩术无关。”那刻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确更擅长制衡之术,但现在,事关人心天平的倾向,比起半神,你更合适。” “她深知自己的力不从心。” 白厄愣了愣:“她是担心,自己在搭档的事上出现差错吗?” “关心则乱,而且她也有更重要的事,”那刻夏低声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而你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听了我的猜测,你应该明白我们的命运——你终会成为逐火之旅的领导者,成为「负世」的半神,带领我们再创天地。” 话应刚落,群众发出稀稀落落的掌声,白厄回过神,卡勒克提斯的演说已经结束,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去吧,”他的老师在他身后笑了笑,“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哀丽秘榭白厄。” 白厄定了定神,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走向议院的圆环中心。 在他的怀里,还放着你之前送他的麦穗标本,白厄轻笑一声,以及,因为他帮你梳理头发,却粗手粗脚弄断的头发,被他细细收集,用缎带绑成一小缕,充当护身符。 虽然他没表现过……但不是只有万敌有护身符的。 白厄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搭档。 那刻夏目光隐晦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自觉地想到那个沙哑,断断续续的声音。 “迄今为止的轮回中…我尝试过…无数种可能,”卡厄斯兰那深吸一口气,“但结局…从未改变。” “即便是打破神谕?” 他不再言语。 卡厄斯兰那所说的那些看似天方夜谭,却足以解释很多,你的特殊性,你的来历,但唯有一点始终不明。 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这个轮回所经历的一切,涵盖在卡厄斯兰那过去的尝试中,无一例外,他失败了,秉持着对你的信任,他从未质疑你的任何决定,也不觉得这是无用功。 因为来古士的反应。 他轮回的过程里,对方从未插手过,因为他的行为并未超出他的控制范围,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修正什么。 唯有这一次,他屡次三番地阻止你,这说明他忌惮你造成的影响。 可那刻夏却有一种感觉。 太刻意了。 就像是……故意而为之。 “她能够成为一个隐患,离不开你的协助啊。” “来自记忆的……女士。” 来古士用手背轻轻推开一只长夜,关节处的冰刺咔咔作响。 此刻他的处境不算好受,在长夜月用忆潮暂时隔离出来的独立空间里,他已经被对方用各种手段试图置于死地。 不过长夜月也知道,在别人的地盘她没办法真的要了这家伙的命。 她沉默地举着雨伞,没有回答。随着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挥动,长夜再度围攻上去。 来古士怡然自得,对周身气流的剧烈爆炸和低温毫不在意。 “在那个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加以改动,营造出她被我删除的假象——已知她将自己的数据一分为二,一半投入黑潮,而另一半——” “女士,想必你知道,她在哪儿。” 长夜月冷笑一声。 但来古士并没指望从对方口中知道答案,倒不如说——他不需要。 因为这种手段,他比你用得熟练多了。 他拍掉身上溅落的冰碴,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柔软又危险的忆灵隔绝开。 自他被长夜月困住开始,从未表现过明显的抵抗,像在看一个孩童胡闹那般,从容且高高在上。 长夜月勾了勾手指,忆灵缓缓退开,来古士的身形缓缓清晰,她呵出一口白雾:“你找不到她的。没有人能找到她。” 包括亲手将那另一半灵魂带走的她。 “我不需要做任何事。”他笑了笑,重新将手交叠于身前,“我最不缺乏的,便是静观其变的耐心。” “毕竟,拯救翁法罗斯……本质上,和将自己永远留在这里,化作铁墓的养料,没有任何区别。” 咔! 来古士挡住锋利的伞尖,对上长夜月阴郁的眼神。 “你果然知道。”她握伞的手越来越用力,却无法再推进一分,刺穿对方碍眼的脸,“你之前所有的阻拦,都是在故意引导她走向所谓的再创世。” “你让她相信,自己的方式没有错。” 来古士掸开长夜月的攻击,接上后半句话:“事实上,她在一步步走向毁灭。她的特殊,不是黎明的曙光,只是灰烬的余温。” “她会是铁墓最好的培养皿。”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你了。 出现外来因素,为了保证实验的进行,最直接的方法,是想办法将你剔除。 但你的孤注一掷,却让来古士有了新的突破口。 不需要将你的存在抹除。 而是把你也变成实验的一部分,让你彻底成为铁幕记录中的HegeMon426。 他利用元老院,利用阿忒娅的死,利用黑潮袭击树庭,一步一步推动你与黑潮的融合。 你说得没错,某种程度上,你即是黑潮。 再创世,是献给黑潮的深度学习。 介入其中的你,也是它学习的对象之一。 你的特殊,那片银色的浅滩,终会变成黑潮的一部分。 你对黑潮的控制越强,同样也能证明黑潮对你的影响越深。 你习得的一切,黑潮一样可以通过你获取。 因为你们是共通的。 只要轮回的终点不变,情况依旧可控,黄金裔最后还是要走向再创世,有多少人可以活到再创世根本不重要。 他不在乎你做什么。灵魂也好,预言也罢,全都打破也无济于事。 无论你如何挣扎,用什么手段,黑潮都能占为己有。 你会让铁墓更加强大。 长夜月的手缓缓握紧,手套的布料摩擦发出闷响。 树庭一事,长夜月就觉得奇怪,这种手段太激进了,完全不像这个家伙过去置身事外,坐观上壁的作风。 这般迫不及待地下场介入,更像一出戏。 而且他将自己抓住以后,什么都没做,还乖乖按照你的意愿把她放了出来——长夜月毫不怀疑,在这里,来古士有太多方法限制她,可他没有这么做。 只有一个理由,他需要自己起到某种作用,且跟你有关。 看到你脸上那些诡异的纹路再度显现,她越发觉得异常。 果然。 来古士摊开手:“即便你不多此一举,我亦不会阻止她——倒不如说,我一直在帮助她推动逐火之旅。”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皆是在阻挠的伪装下,状若无意地推了你一把。 就是为了让你以为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而真相却是——这次的结局和过去一样,不会因为你的介入有任何不同。 甚至连你自己…… 长夜月咬了咬牙,而来古士像是看穿她的思绪,语气平静:“即便你现在去阻止她,也没用了。” “自她将一半灵魂留在黑潮的那一刻开始,就失去了离开翁法罗斯的可能,何况……” “她已在其中付出太多代价,没有亲眼见证最后的结果,她不会放弃。” “讽刺的是……这就是人心。” 是铁幕将错误的念头灌注你体内,也没能磨灭的东西。。 那刻夏说,你不在棋盘上 呵……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事已至此——” 来古士后退一步,手抬到胸口,向长夜月行了一礼。 “我也该去履行「神礼观众」的职责,为世界的最后一场审判,画下句点。” 他的语气,依旧从容,从未改变。 他说过,会等你回心转意的。 作者有话说 请不要忘记——他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 他也从未掩藏自己的意图,在第二十五章,他就摊牌了他要做什么 黎明神机熄灭倒计时——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四十二)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万敌的加入,让路程顺利了一些,就算偶有敌人偷袭,他和遐蝶也能应付,除了你,他该是和黑潮交手最多的人。 你因为身上突发的异状,不得不和黑潮保持距离,但身上的纹路还是越发清晰,就像某种预兆。 你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弄那些诡异的颜色,锋利的指甲划破皮肤,涌出鲜红的血液,短暂地掩盖了黑潮的花纹。 “伙伴!” 迷迷赶紧抓住你的手,往你的伤口吹气:“你在做什么呀!” “……好奇怪,”你紧紧捏住手腕,“黑潮对我的影响加剧了。” 是灵魂减少之后的影响吗? 迷迷抬头看着你的脸,动了动脑袋,担忧道:“你现在很难受吗?” 你摇摇头:“我的神智清醒,但这种变化太突然了,而且……你有没有觉得,自斯缇科西亚开始,我们遇到的黑潮造物,比以往要强得多。” 这样的力量……和树庭遭遇的黑潮造物一样,难道又是来古士? “怎么了?” 在你思考的间隙,遐蝶和万敌已经解决了敌人,遐蝶看见你手臂上的血色,神色一滞:“阁下,你受伤了?” 万敌瞥见你指尖的红,低声道:“无须在意…这些纹路。在我眼里…并无不同。” “……我知道。”你摇摇头,“遐蝶,万敌,你们在战斗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遐蝶还在帮你包扎伤口,闻言一顿:“异样的话……它们似乎变得难缠了许多。” 万敌的神色有些凝重。 迷迷有些紧张:“怎么了吗……?” “刚刚的黑潮造物…他们的攻击方式…和你有些相像。”他顿了顿,看向你,“甚至…他们在有意…攻击我的背部。” 他说得含糊,但你立刻意识到了严重性。 背部,是他的弱点所在。 黑潮在有意识地攻击他的弱点。但黑潮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弱点在哪儿? 还有,攻击方式和你有些像,这又是为什么? 听起来,就像是—— 你忽然捂住胸口,那里还在回荡着黑潮孜孜不倦的低语。 黑潮在模仿你。 “这些黑潮造物和过去相比,要……狡猾一些,”遐蝶试着去形容她感受到的违和,“之前,他们只凭本能,可现在,他们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迷迷越听越心惊,忍不住抱住你的肩膀:“伙伴,这难道又是来古士在……” “……不,”你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来古士。” “是我。” 众人一愣,你抬起手,看着遐蝶为你包扎的伤口,喃喃自语:“是因为我。” 是啊,你也是黑潮造物。 就算你走进人类的城邦,学会人类的情感,恢复属于你自己的人性,可是——你和黑潮的连接,从未断开。 你能感受到它们的嘶吼,以及侵蚀和破坏时产生的躁动。 你能感知它们,反之亦然。 所以,你知道了万敌的弱点,黑潮也会知道,你提升了战斗的技巧,它们也会随之变强。 再次出现的纹路,被黑潮异化的剑,都在告诉你,你在控制黑潮的同时,也在被黑潮控制。 那么,以此类推,你对黑潮的掌控越强,黑潮能从你身上获取的越多。 迄今为止你学会的一切,变成了黑潮吞噬翁法罗斯的动力。 会有更多人……因为你而死去。 你捂住自己的嘴。 好想吐。 大脑陷入一片混乱,你甚至在想,如果你能死去,是不是就能及时止损。 为什么你不能死? 呼—— 花香馥郁的拥抱将你从短暂的迷失中拉回,遐蝶紧紧抱着你的身体,手臂都在发抖。 “不要怕,”她轻声道,从脖颈顺至脊背,不断用手掌轻抚,“我们都在,阁下。” 万敌攥住你的手,他沉默不语,可他的温度像是能通过灵魂传递到你身上。 “这并非你…本意,”他一字一顿,“无需自责…若要打破现状,唯有继续前进。” “如同你过去…无数次的执着。” “用你那黑潮都无法控制的意志,反抗它的摆弄。” 你看着他,有些喘不上气。 “万敌,你会因为我……死更多次,甚至有可能——” “不会。”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 沉默蔓延开来。 你紧握的手掌上,搭上两只软软的爪子,迷迷抱你的另一只手,神情担忧。 万敌闭了闭眼睛,神情舒展开来。 “如今的黑潮不可同日而语…我必须立刻回到生者的世界,为翁法罗斯争取时间。” “我能感觉到…这扇门后,是冥流的终点,”他看向你们身后的大门,“在这背后…或许不只是死亡的终点,也会是…逐火的终点。” “吾爱,”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们约定过,新世界一定会来的。” 你的心脏又在痛了。 万敌看向遐蝶:“遐蝶小姐,拜托你。” 遐蝶点点头:“我明白,万敌阁下。” 无论是为逐火之旅完成使命,还是保护你,她都会做到。 万敌离开前,他叹息一声,轻吻你被纹路侵蚀的脸颊。 推开的大门之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高塔的顶端已然崩塌,红白相间的月光穿过雾蒙蒙的水汽,照亮了躺倒在塔中的巨大骸骨。 森白的巨骨同深色的树根缠绕在一起,就像命运纠缠于此。 在骸骨的正前方,塔楼的中心,围绕着一个炼金法阵。 分别是构筑世界的四大元素,艾格勒的天空,刻法勒的火焰,吉奥里亚的大地,法吉娜的海洋。 以及……被四个虚位图腾围绕在中间的,墨涅塔的爱。 作为万物之基的四元素你很熟悉,但看法阵的构成,作为中心的「爱」,才是启动法阵的关键。 你对着法阵沉思,迷迷飞到你身边:“有什么问题吗?” “不,那位炼金术士说得没错,这个法阵最后需要的,是遐蝶自己,”你围着法阵转了一圈,“但所谓墨涅塔的「爱」,我有些不太明白。” 这是具体的事物,还是抽象的概念? “呵……” 遐蝶的轻笑传来,你抬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神。 “不用担心,”她走到法阵中心,一个接一个图腾被点亮,“无论「爱」指的是什么——” 嘭! 墨涅塔的图腾亮起,点燃了遐蝶眼底的微光。 “我的答案都在这里。” 她抬头,看向晦暗的天空。 她那未曾谋面姊妹,抱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将她送回生者的世界,却连看一眼她的机会都没有,就坠落在这里。 她一定想知道,自己的姐姐究竟过得怎么样吧,尤其在知道姐姐被赋予了何等沉重的命运之后。 玻吕刻斯,或者说,玻吕茜亚,一边期盼,一边害怕。 但是,遐蝶想告诉她,对方用尽一切为她换到的人生,她已再无遗憾。 她很幸运,遇到了能冲破命运,触碰自己的人,从你身上,她感受到了维系千年的爱意。 因为有你的存在和开头,她尝试在沉重的命运里,去感受那些她过去不曾接触的东西。 族亲之爱、友亲之爱……还有纯粹之爱,她都有幸品尝。 遐蝶睁开眼,依稀间,阿蒙内特的身影一闪而过。 若生命无尽,这些爱……便不会被珍惜。 她也不会感受到这些美好。 死亡不是冰冷绝望的诅咒,是点燃热情的薪火,是人们含泪的源头。 是促使你你离开黑潮的原因之一。 没有死亡……这一切也不复存在。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 给予她爱和被爱的人,就在这里。 “她不止一次用行动向你们承诺,我们会成为你们最忠实的护墙,誓死捍卫你们的生命与选择。” “万世不息,永不动摇!” 比起卡勒克提斯,聆听白厄演说的人更多,这段时间以来,黄金裔为翁法罗斯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陆续拿回的火种足以证明一切。而你是其中不可或缺之人,比起虚无缥缈的罪证,切实存在的牺牲与荣耀更得人心。 两方的悬殊太大,结果一看便知。 白厄在演讲时,身上不输阿格莱雅的领袖气质让人信服,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在恰当的时机调动人们的情绪,言辞不算激烈却足以触动人心。 阿格莱雅唇边噙着笑,那刻夏轻哼一声,眼里闪过赞许。 “——因此,我方主张,她是无辜的。” 人群响起沸腾的掌声,卢克雷提娅站在最前面,手都拍红了,波瑟芬妮抚着胸口松了口气,俨然大势已定。 眼前的场景无论怎么看,都对你有利,但那刻夏的心情仍算不上轻松。 “汝在担心,那不知所踪的观者暗中是不是谋划着什么?” 瑟希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刻夏扫了一眼元老院那方一个赛一个难看的神色:“元老院折腾这一出的依据,八成来自来古士,可无论从什么角度分析,他们的胜算都不会超过三成,那么……” “他为何要这么做?”泰坦接着他的疑惑继续道,“既然他能谋划一场维系千万轮回的实验,足以看出对方的心思缜密到何等程度,可眼下这出闹剧,远远不是他的水平。” “沿着我们之前的猜想,他的所作所为不是针对,而是误导,包括眼前的这场审判,那么在最后关头,来古士和她,至少有一个人会在场。” “嗯……但眼下,她随汝的意愿一同前往冥界,验证汝的猜测,所以——” 瑟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刻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 “刻法勒与塔兰顿在上,以「神礼观众」之名,我看见——” 来古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旁边,望着议院中心,语气平静。 “无名客,选择了她的命运。” 咔哒—— 那刻夏的手抵住火铳的扳机,比起他的警惕,来古士却显得悠然自得。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人像是看不见来古士一样。 “真是漫长的等待……作为学者,您应该更能体会这种心情。”来古士轻笑道,“为了验证自己的结论与公式,即便过程再曲折,也值得我们日复一日地去尝试。” “前提在于,你的方向是正确的。”那刻夏收回视线,“为谬论花时间,不过枉费时日。” “这么说——”来古士压低声音,“您是认为,你,还有她,是正确的?” 那刻夏握着枪柄的手逐渐用力:“你想说什么?”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其实您已经猜到了不是吗?”神礼观众转过头,“在树庭看到那些异常强大的黑潮造物,以及她身上的花纹之后。” 学者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你口中的……修正?” “自然,我一直在修正她的轨迹,且直到目前为止,”来古士声音里的电流碰撞在空气里,“她也的确按照我设定的方向前进。” “包括你们。” 那刻夏紧紧盯着他。 “你说你们会成为她对付我的棋子,可惜,棋子身不由己,只由执掌它们的人决定。” “棋子,从来谈不上归属于谁。”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来古士的头部。 那刻夏突兀的举动终于引起了他人的注意,白厄察觉到异样,回过头看到那刻夏眼前赫然站着他们百般戒备的罪魁祸首:“老师!” 铮——!!! 金丝擦着来古士的身体收缩逼近,却在接触到他的躯体之前接二连三地断裂。 嗖的一声,来古士偏过头,后退一步躲过赛飞儿裹挟着凌冽风声的踢腿。 白厄立刻冲了过来,举剑和赛飞儿一起挡在那刻夏身前。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白厄眯起眼睛,“他想做什么?” “管他呢,”赛飞儿舔了舔嘴唇,“别给他开口的机会不就得了。” 来古士的现身,让元老院的众人重新燃起了希望,有人喊道:“来古士阁下!请您出面主持审判,拨乱反正吧!” “作为神礼观众,您不该再让元老院继续式微了!” 来古士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反应。 可对方越安静,那刻夏越觉得事有蹊跷。 卡勒克提斯见他纹丝不动,忍不住怒道:“来古士阁下!你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 “请肃静,卡勒克提斯阁下,你现在的丑态,所有公民有目共睹。”来古士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元老院早已失去民心,诸位该接受现实,停止可笑的跳脚。”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周围的嘈杂随着时间流逝平息了些许,他道,“不如先验收一下,你亲爱的学生们交付的答案。” 无论什么时候,那刻夏都厌恶被人牵着鼻子走,除了你。 来古士就像事先知道了他的所有安排,且十分欠揍地提前透露,让人非常不爽。 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是你在冥界出了什么事,还是说,这次他的目标,是自己? “……吾师瑟希斯,”那刻夏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得一起走一遭了。” “放心,”瑟希斯冷静道,“只要吾还在这里,没人可以对你的思绪动手脚。” “走吧,去看看汝的学生提交了什么样的答案。” 那刻夏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他,只需摒除杂念,循着潮声—— 鼻尖萦绕着一股花香。 他在莲食学派的实验室闻到过,是安提灵花的味道。 遐蝶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师,你想要的证明,我完成了。” 你没有跟着遐蝶去往冥界。 这是她和姊妹团聚的时刻,你更想她们可以单独谈谈,更重要的是,你不能让黑潮知道更多。 在冷风吹拂的塔楼里,你坐在能被月光照耀的一块石头上,等待遐蝶以及她的选择。 迷迷有些忐忑地围着你转圈:“没关系的伙伴,振作一点。” “我没事,”你捏了捏拳头,“我在想欧洛尼斯会给我什么样的试炼。” “诶?”迷迷惊讶地看着你,“难道你想……” “嗯,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时间非常紧迫。”你吐出一口浊气,“黑潮吞噬的速度加快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就将火种集齐。” “我想,欧洛尼斯会理解你的,”迷迷拍了拍你的头,“而且,它似乎很早之前就做好准备了,所以也不会在试炼上为难你的!” 你盯着自己的手臂,闭上眼睛。 “迷迷,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迷迷一愣。 将灵魂与黑潮融合,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如今的局面,最初的你能预料到吗? 还是说,你相信自己可以破局。 可是你现在只有束手无策的感觉啊。 噗! 迷迷温暖的身体撞进你的怀里,把你从茫然无措的情绪中撞了出来,你看见她朝你用力点头:“嗯,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的哦。” “你的记忆,是这么向我承诺的。” 这对话……怎么有些熟悉。 呼—— 在你愣神的时候,周围忽然卷起一股强风,你的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你抬起头,一个庞大的影子朝你俯冲而来。 巨龙鼓动美丽的翅膀,几乎将塔顶的破洞掩盖,它低俯头颅,让遐蝶轻巧落地。 她的脸上是一种你极少看见的复杂神情,释然,欣喜,还有不舍。 和你对上视线的一瞬,遐蝶短暂地移开目光,紧接着,她又看了回来,神情坚定许多。 “阁下,我决定要留在冥界了。” 她握住你的双手。 “死亡是人世间的权利,无论是谁都不能剥夺,所以,我会留在彼岸,照看那些流转的灵魂。” “阁下,这并非永别,”她露出浅淡的笑,“这是守望。” “我相信你,定会将那美好的未来带给我们。” “届时——” 遐蝶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届时什么?”你走近她,“没关系的遐蝶,无论是什么愿望,我都会努力去实现的。” 她紫色的眼瞳颤了颤。 “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瞥见遐蝶通红的耳尖,轻笑道:“在你的记忆里,有一大半都是关于她的。” “我想……我很感谢她,”玻吕茜亚望向花海,“我造就了你这一生的痛苦,也不知该如何弥补,但因为她的存在,你似乎很幸福。” “若非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没有机会获得这些,所以,你不用自责。”遐蝶推着轮椅,在花丛中一步一步走过,顺着蝴蝶的轨迹,追寻塞纳托斯孤独的岁月,“她也让我明白,人的生死,不该有他人的意志动摇,塞纳托斯的手,不是挑拣这些灵魂,而只是看顾而已。” “能在最后,看到你幸福的模样,我很开心。” 玻吕茜亚抬起头看她:“去传达你的感情吧,不要留下遗憾啊。” “还有……请不要忘记我。” “我不会忘记。”遐蝶半蹲在她面前,“在阁下带来的那新世界里,我们一定,一定可以没有顾忌,紧紧相拥在一起。” “真美好呀……”玻吕茜亚的声音染上沙哑,“我很期待呢。” 遐蝶朝你摊开双手:“我能……再向你索求一点温度吗?” 这一瞬,你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惴惴不安,请求触碰你的那个女孩,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看到你张开手臂,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月光之下。 花朵的香气骤然变得浓郁。 月光让遐蝶鬓边的发丝闪烁着银色的光点,她的睫毛也跟着染上了银色,根根可数。 湿润的呼吸,温软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 遐蝶捧起你的脸,吻住了你的唇。 ……啊? 迷迷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你的手臂从刚刚开始维持着摊开准备拥抱的动作,直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入你的怀中。 遐蝶退开一步,你才看清手里拿着的火种。 她扶着你的肩膀,低下了头。 “我知道有些唐突,但是……”她抵住你的脖颈,“阁下,你是我此生全部爱意中,最重要的部分。” 遐蝶抓住你的衣领,手腕在发抖。 “无论你是否回应,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的耳朵靠着你的胸口,聆听着你的心跳。 和往日平稳的心跳声相比,现在的节奏,略有些急促呢。 她闷闷地笑了一下,抬起头蹭了蹭你的脸颊,眼睛亮亮的。 “阁下,走吧。” “愿我们……在新世界再会。” 遐蝶乘着玻吕刻斯飞往世界的彼岸,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的尽头,你碰了碰自己的唇。 这就是她的心愿……一个吻吗? 迷迷凑了过来:“你好像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结果呢。” “唔,”你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 “……除了你,没人不知道吧,”它无奈地拍了拍你的头,“很容易看出来啊,因为小蝶看伙伴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带着克制与珍惜的眼神。 就算这么明显了,你居然都毫无察觉……看来要让你明白自己的心意,必须非常直白才可以啊……迷迷压下心里微酸的滋味,默默做笔记。 你被遐蝶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节奏,以至于刚刚心里生出的犹疑都变得混乱,很快又被遐蝶的期盼覆盖。 你答应过很多人,会为他们带来真正的新世界。 你不该浪费时间在踌躇不定上。 火种的温度滚烫,你收进怀里,像揣着一团火焰。 你带着迷迷前往命运重渊。 你以为接下来的挑战,只有岁月的试炼而已,但命运从不给喘口气的机会。 胸口陡然升起的躁动险些让你摔倒在地。 “伙伴!?” 迷迷的惊呼在耳边响起,你撑起模糊的视野,看向奥赫玛。 那个在夜幕中永远显眼的光点,熄灭了。 彻骨的寒意涌上四肢百骸,无论你怎么眨眼,黎明神机的光芒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不复存在。 迷迷也感受到了什么,它紧张地握紧爪子。 “伙伴……”它的声音在发抖,“有好多记忆……逸散而出了……” 得到意料之内的答案,那刻夏并未觉得高兴。 他睁开眼睛,将意识从冥流中抽回,重新看向来古士。 “你的结论得以验证,属于你的试炼业已完成。” 后者欣慰地笑了笑。 “你想以这场审判为舞台,向众人献上名为真理的表演——完成「理性」的试炼,向人们宣告再创世的真相。以此,剔除逐火之旅所有的阻碍,将世人对那位无名客的怀疑最大程度地转为信任。” “最重要的,是让阿格莱雅有理由施压,让元老院交出「负世」的火种,完成这一轮再创世。” 阿格莱雅的视线彻底冷了下来,手里的金线再度缠绕,蠢蠢欲动。 白厄和赛飞儿对视一眼,原本以为他们占尽先机,但这么看来,来古士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可他非但没有出面阻止,还在事态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主动推进。 那刻夏冷声打断他:“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不准确……因为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发现,也没有考量。可你的学生已然发现了真相。” 那刻夏生生从这句话里读出了点挑衅的意味,哪怕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弟子不必不如师,”那刻夏挑眉,“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不太高明。” “我只是好奇,”来古士摊开手臂,“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事已至此,难道你还会相信,世上会有永不熄灭的光芒,永无尽头的庇护吗?” 赛飞儿呼吸一滞,她立刻抬手抓了过去,嘭的一声,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失控的攻击。 来古士叹了口气。 “「诡计」的半神,赛飞儿女士,” “你为何如此紧张?” 她睁大眼睛。 糟糕!中计了! 听到来古士突兀的发问,那刻夏习惯性地延展思绪。 永不熄灭的光芒,永无尽头的庇护……他在说黎明神机? 但这和眼下的情况牛马不相及,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赛飞儿的反应怎么—— 某个词语在他的脑海里化作锐利的刀刃,切开了一道口子。 “所以你从赛飞儿那里学到的东西,就是想办法请假和她一起溜出去?” 面对老师的威压,你举双手投降:“……我没这么打算,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她可不止是说说,”那刻夏揉了揉太阳穴,“有次她甚至伪装成你,试图从我这儿拿到假条……” 你觉得新奇:“她成功了?” “……我后来看穿了,因为你不可能朝我撒娇讨好。”那刻夏轻咳一声,别过头有些郁闷,“一介半神,却把力量用在这里。” “力量?” “大概是「诡计」半神的能力吧。利用诱导和暗示,让我对并不存在的事实信以为真,以为来的人是你,以此伪装成你的模样。” “原理是利用人们视角的有限性制造盲区,使假象变为真实。” “如果我一直相信,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用你的身份拿到假条。” 彼时你还未从赛飞儿那里得知「诡计」的能力是何许物,闻言一知半解。 “别发呆了,”他笑着用手里的笔戳了戳你的额头,“我这是在告诉你,别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可以骗过我。” 翁法罗斯不存在无尽的庇佑。 黎明神机的光芒永不熄灭,刻法勒的庇护没有尽头。 这是互相矛盾的事实。 只有一种解释 其中一个,是谎言。 而谎言的源头是谁,有人的反应给出了答案。 以上的思考过程,仅在眨眼间完成。 赛飞儿的声音陡然拔高:“树庭男孩!你给我住脑!不许再想了!救世小子,快把他打晕!” 白厄需要攻击的目标转变得突如其来,手里的剑顿在空中:“什么——” 与此同时,那刻夏语速极快道:“瑟希斯!屏蔽我的意识!” 但,来不及了。 观众席已经响起接二连三的惊呼和惨叫。 明亮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晦暗的颜色覆盖,笼罩。 冒着火焰的巨石从天而降,天际的颜色透着不详的预兆,往日刻法勒悲悯高洁的姿态,在天色的衬托下,徒留颓唐和无力。 晴朗了千年的天空,终于在这一刻被撕去由美好的假象形成的伪装,显露出真实的,令人绝望的全貌。 瑟希斯苦笑:“看来,汝小看了自己哪。” 所有人的神色就像沉闷的天空那样笼上一层阴霾,唯有来古士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说过,”他叹了口气,“棋子,从来身不由己。” 智慧,是一把双刃剑。 不受遏制的聪慧,终会刺穿自己的胸膛。 来古士更早以前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急转直下的变故让场面彻底失控,没人再关心审判的结果,也无人在意这场对峙究竟是什么意思,所有公民的心里的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完了,一切都完了。 死亡的气息顺着黑暗一同席卷而来,他们仿佛已经听见了黑潮的絮语。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跪倒在地,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泰坦的名字和颂词,祈求庇护,也有人试图维持平静,一向庄严肃穆的议院混乱不堪,冠冕堂皇的元老院只会抱头鼠窜。 赛飞儿看着天空,呼吸颤抖。 怎么办…… 嘭!!! 一声枪响洞穿议院的上空,短暂地压过了嘈杂的喧闹。 那刻夏高举手臂,火铳的枪口还在冒烟,他盯着来古士的目光犀利尖锐,恨不得在他身上多戳几个洞。 “奥赫玛的公民们!” 阿格莱雅的声音响彻广场。 “冷静!” 女人冰冷的声音如一块坚冰,将乱成一锅粥的人们冻在原地。 无数金丝在空中舞动,牢牢将圣城,还有圣城的人们收紧。 眼前的变故让白厄措手不及,但他很快意识到,无论导致黎明神机熄灭的原因是什么,来古士又有什么目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失去光明笼罩,即将被黑潮吞噬的奥赫玛。 “阿格莱雅,我带领士兵去守住边界。” 他毅然提剑准备离开,在成为领袖之前,他必须先做一名合格的战士。 “等等,白厄。” 那刻夏叫住他,指了指位于议院中心漂浮着的秘术锁。 “把火种带走,这样她回来后,你们回到创世涡心直接归还所有火种。” 白厄看了一眼如无头苍蝇般无措的元老院:“但是,这种秘术锁不是需要……” “用不上他们。” 他轻嗤一声,三两下解开了秘术锁,卡勒克提斯看到火种被取出,豁然起身:“你这个渎神的异类,你怎么敢越权拿走「负世」的火种?!” “要不是为了这颗火种,这种审判我根本不屑于多看一眼。” 那刻夏看用眼神向白厄示意,后者配合上前,将火种吸收归于己身。 “谢谢你,那刻夏老师。” “快走。” 白厄看了来古士一眼,还是转身离开。 阿格莱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即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诸位,请不要惊慌,就在刚才,白厄已然向各位言明了黄金裔的态度。” “我们会誓死捍卫你们的生命,一如那位无名的异乡人一直以来的坚持。” “这有什么用?!”有人崩溃大喊,“黎明神机熄灭了,以后怎么办?!” “这是神明的惩罚吗?” “奥赫玛失去庇佑,我们完了……” 绝望的话语被赛飞儿听的一字不落,她头晕脑胀,捂着发抖的耳朵后退几步,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住了后背。 是一根金丝。 “赛飞儿,镇定一点。” 阿格莱雅的声音和手心的温度透过金丝传了过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的语气很温和,“接下来交给我们处理。” 赛飞儿眼眶泛酸,咬着牙稳住身形。 面对浪潮般的质疑,没人比那刻夏更擅长辩论和反驳。 他举起火铳的手势压下了部分虚张声势,随即他冷声道:“一群蠢货。” “在黑潮面前,神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们宁愿相信已死的信仰,都不愿相信自己?” “你——!” “你们该学会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那刻夏的声音掷地有声。 “将希望全权交于他人,无能又懦弱,就算神明已死,黎明落幕,哪怕所谓的再创世也是谎言,那又如何?” “此刻,我们还活着。” “我们还拥有改变一切的权利。” “难道你们想直到最后,都被那不公的,荒谬的命运摆布吗?” 来古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波瑟芬妮颤声道,“我们该怎么做?” “拼尽一切,去反抗,去争取,”他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抵抗敌人也好,保护自己也罢。” “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在人们茫然的视线中,几个巨大的虹光屏障从天而降,零零散散地落入城中。与此同时,随着空灵的声音响起,百界门凭空出现在议院的长廊之上。 “就像我的学生说的那样,黄金裔始终与你们同在。” 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命运重渊后,你推开觐神狭室的大门,却发现祭台前的迷雾中空无一物。 “欧洛尼斯……不见了?” 迷迷在空中四处张望,不安道:“怎么会?难道是黑潮,但我们刚刚没遇到黑潮造物啊。” 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出来吧。”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红黑色的忆灵出现在你身后,黑色的雨伞之下,长夜月的神色隐晦难辨。 “火种在哪儿?” “在我这里。” “欧洛尼斯……” “它是自愿交出火种的。”长夜月摊开手,刻着欧洛尼斯图案的火种在她手里明明灭灭,“从遇到你开始,它就做好了准备,不需要我动用武力。” “可你似乎并不打算交给我。” 她直截了当:“是。” 迷迷问出了你的问题:“为什么?” 长夜月抬头看着你。 “即使拿到火种完成再创世,翁法罗斯也无法得救,还会让你变成真正的怪物,永远留在这里。” “这才是来古士的目的。” “你身上属于黑潮的特征,加重了吧。” 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轻轻皱眉。 “懂了吗?你从未有一刻让翁法罗斯脱离最后的命运,还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现在,跟我离开,我会想办法。” 来古士的目的,是加重黑潮对你的影响,同时让黑潮通过学习你,获得进一步演化。 原来是这样。 你想摸一下怀里的火种,无意间碰到了另一件东西。 那刻夏的灵魂之石。 晶体不规则的棱角硌在手心里,你忽然冷静下来。 “不。” 你掀开黑袍。 “我不走。” 看到你现在的状态,长夜月握着伞的手紧了紧。 “黑潮也好,翁法罗斯也好,都因为我发生了变化,能决定变化趋势的人也只能是我,我没办法离开。”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如果是把这里变成一片空白,这种方法以前或许可行,但现在,”你抚上胸口,“长夜月,以我现在和黑潮的紧密程度,你这么做,黑潮被删除的同时,我也会消失。” 她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还有,我不相信来古士。” “我们以为的事实不一定是事实,一定还有可以改变的契机。”你朝她伸出手,“就算最后变成怪物,我也要亲眼看见才会死心。” 你被黑潮覆盖的手落在长夜月眼底。 “做到这一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其实你不也不太清楚,到目前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凭本心。 理由很复杂,不过这次,你有一个合适的词语去概括。 “为了开拓。” 黑潮正在源源不断地涌上奥赫玛。 白厄手里的侵晨在挥舞下越发轻盈,可他的神情却越来越沉重。 怎么回事?他怎么总是在这些黑潮造物的攻击上,看到你的影子? 诡异的既视感在他心里挥之不去,而且黑潮吞噬的速度也加快了,因为黎明神机熄灭,世界彻底陷入永夜的缘故吗? 一记重拳击退了意欲偷袭白厄的黑潮造物。 “万敌?” 他们迅速调整攻击方向,熟练地配合起来。 “不要分心,救世主,”万敌的手甲发出咔咔的声响,鲜红的水晶炸开,“这些黑潮造物比过去更难缠了。” 看到奥赫玛也被永夜吞噬后,万敌立刻从悬锋城赶来,如果连这里也被黑潮毁灭,一切都没有余地了。 不多时,克拉特鲁斯携一众悬锋人加入了战斗,和奥赫玛的卫兵门一同对抗黑潮。 城外厮杀声不绝,城内的混乱也在被极力安抚。 “小风堇!” “我在这里缇宝老师!” 百界门频繁洞开,缇宝和缇安将人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风堇照顾伤员,撑起屏障保护圣城。 “可恶,”赛飞儿站在高处看着眼前的狼藉,“黑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只靠救世小子挡不住的!” 阿格莱雅利用金丝切开了一只黑潮造物的身体:“我去支援他们。” 赛飞儿一跃而下,活动了一下腿脚:“那我也去!” “等等。” 从创世涡心归还火种出来的那刻夏呼出一口气:“阿格莱雅,你守在城内,如果没有你,这里的人只会更加失控。” “城外我来负责。” 赛飞儿倒吸一口冷气:“……就算你有小黑曜石吊着命,肉搏未免太乱来了吧?” “谁说我要去肉搏了。”他冷静道,“树庭的人收到消息,在赶来支援的路上。在那之前,我在城周围布下法阵,可以抵挡一阵,不过法阵的数量不少,位置繁琐……” “我明白了,”赛飞儿摩拳擦掌,“这我熟。” 阿格莱雅的嘴角牵出一点笑。 “我明白了,二位一定要小心。” 那刻夏看着满城狼藉,瑟希斯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 “汝将超越至纯粹之终极,回归腐败苦黑。” 这就是他原本的结局吗?听起来就只是概括了他的生平。 况且,他最后的结局也被打破,你的灵魂还在他的体内,支撑着他失去火种后的躯壳。 那就看看,最后腐败苦黑的,究竟是谁吧。 原以为黑潮已经是最大的麻烦,不曾想白厄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更熟悉的黑影。 黑袍在怪物中穿梭,那把形态扭曲的巨剑高高举起又落下,许多黑潮造物顷刻间灰飞烟灭。 白厄怔怔地看着他,对方却无视其震惊又复杂的视线,加入了战局。 和自己的仇人并肩作战,太荒诞了。 可眼下的情况,不是纠结私人恩怨的时候,他只有庆幸,起码这个比黑潮还危险的敌人,在这一刻选择了帮助他们,而不是雪上加霜。 随着战况越来越激烈,有着深仇大恨的两人身影逐渐趋于一致。 万敌看得莫名,此刻也只能将疑惑压下。 黑潮的翻滚越发猛烈,圣城的防线开始动摇。 无论人类多骁勇善战,和不怕死感受不到疼痛的怪物相比,终究会落入下风。 轰! 刺眼的白色沿着黑潮侵蚀的痕迹蔓延开来,其中的黑潮造物发出怪异的吼叫,身形崩裂破碎,化作飘零的碎片。 你抽出剑,砍翻了拦路的漏网之鱼,强行使用银滩让你的意识剧烈波动,待你回过神时,你身边其他围上来的怪物被白厄和万敌清扫干净,一只手扶住你的肩膀。 卡厄斯兰那看着你脸颊上蔓延的纹路和深色,呼吸的频率变了:“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厄的剑锋已经抵在他的身后:“放开。” 万敌也警惕地看着对方,刚刚还算勉强和平共处,但他们没忘记这个黑袍剑士对你做过什么,不得不防。 而且你的状态更糟糕了,整个人就像枯萎的植物,被菌斑和蛀虫啃食。 被两人虎视眈眈,卡厄斯兰那毫无自觉,手甚至变本加厉地圈上你的腰。 白厄和万敌的脸色更难看了:“你——” “停。” 一触即发的气氛被你出声按下,你缓了缓,从怀里拿出两颗火种。 「死亡」和「岁月」。 你抓住卡厄斯兰那的手臂。 “去创世涡心,快。” 他立刻俯身将你抱了起来,用手里的剑在空中一劈,一道裂缝撕裂空间出现在眼前。 白厄语气急切:“搭档——” 他话音未落,卡厄斯兰那忽然抓住他肩膀上的护甲,带着他一起离开。 白厄:“?!” 眼前的场景堪称诡异。 黑袍剑士把你和白厄都带走了,万敌在短暂地愕然之后,摇摇头迅速回过神,继续守在前线。 既然你已经带着火种回来,眼下再创世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错。 缇宁站在创世涡心的祭仪水盆旁边,在刚才,她刚主持完「理性」火种的回归仪式,现在眼前的星宿图上的空缺只有三个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此刻,她的手变得比之前还要幼小稚嫩,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包在年幼的身体上,现在的她看起来,和偷穿姐姐衣服的小孩一样。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对门径的消耗史无前例,在这之前,她们想要维持现在的模样已经勉强,现在更是…… 嘭——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缇宁愣了愣,她回过头,白厄甩开了黑袍剑士的手臂,警惕地看着对方,而你从卡厄斯兰那的怀里跳下来。 “缇宁!” 看到缇宁变小的身体,你立刻冲了过去,她紧握的双手在看到你的瞬间松了松,随即张开手臂,被你抱进怀里。 她满心的担忧在看到你的那一刻灰飞烟灭,尽管你们现在的状态都很糟糕,但很奇怪,她还是觉得安心。 “你回来了啊。” 她抚摸着你异变的脸颊,用额头蹭了蹭:“还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们的身体……” “不用太担心,”缇宁将脸放进你的手心,“这是*我们*早就准备好迎接的结果。” “即便*我们*无缘看见最后的奇迹,能将你们送到再创世的门前,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收紧手臂。 “不,”你低声道,“你们一定可以看见的。” “你们的母亲在等着她的女儿。” 缇宁身体一僵。 “你们的母亲,莫忒丝,我在冥界看见她了。”你抵住她的额头,“我说了明天见,就像你们之前一样。” “所以,一定要活下去,亲眼看见那个奇迹。” “这是她的愿望啊。” 缇宁抓着你手腕的手紧了紧,你听见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星宿图。 死亡的火种沉入水中,化作光点,涌向四周,塞纳托斯的图案被点亮,你耳边响起遐蝶轻声的呢喃。 你深吸一口气,将岁月的火种放了上去。 火种被收回的瞬间,水盆中央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你的身形消失在其中。 「岁月」的试炼开始了。 缇宁转过身,看向白厄:“等她出来后,就是小白了。” “我知道,缇宁老师,我不会让大家的努力白费。”白厄看向身后沉默的黑影,他的视线中带着探究,“还有……你。” 卡厄斯兰那对白厄的视线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看向祭仪水盆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 缇宁看向他:“这个人,就是……” “缇宁老师,这里交给我就好,”白厄挡在她身前,“他很危险。” “……我知道了,小白,你也要小心。” 黎明神机熄灭后,灵水枯竭,再想进入创世涡心就难了,白厄不想她留下来涉险,而且奥赫玛也需要她。 离开前,缇宁最后看了一眼祭仪水盆的方向。 明天见。 “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白厄眯起眼睛,“还不出来吗?” 卡厄斯兰那的身形终于动了。 “来古士。” 空气里传来电流闪烁的声响。 “呵呵……” 来古士凭空出现在祭仪水盆前,白厄和卡厄斯兰那同时握紧手中的剑,但对方像是看不见他们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只是颇为新奇地看着:“这样的画面,在过去从未出现过。” “她的介入,真是带来了一些不可多得的变量。” “可即便如此,你也清楚,”他张开手臂,“这次的尽头,与过去并无不同。” 卡厄斯兰那周身的热浪忽然颤抖起来,白厄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从旁边这人的反应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待我接过「负世」的火种,一切就都结束了。” 真是天真的话语。来古士摇了摇头。 “若真是如此,你身边也不会站着在轮回中挣扎,不惜将自己灼烧成枯骸的——卡厄斯兰那。” 白厄一愣,猛地回过头。 “事已至此,”来古士笑得凉薄,“这张面具,已经没有佩戴的必要了,不是吗?” 你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长廊。 是过去的雅努萨波利斯。 “呀!”迷迷见你终于醒过来,松了口气,“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你站起身,顺着廊道推开门,在祭台远处的云雾中,欧洛尼斯的光芒若隐若现。 在你的脚步踏入祭台后,它的光晕闪烁了几下,变得耀眼起来。 “……命运的转折……终于来了……” 你站到它的面前。 “我的试炼,是什么?” 欧洛尼斯陷入缄默,它似乎在思量,在考虑,要给你什么样的考验。 “别紧张,伙伴,”迷迷小声道,“虽然不知道试炼是什么,但是……欧洛尼斯现在的气息,闻起来似乎很开心,它不会为难你的。” “希望如此。”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欧洛尼斯长长的叹息声在山谷里间回荡。 “试炼的内容……你早已知晓……” 你和迷迷一愣。 “什么?” “……我已回答……”欧洛尼斯喃喃着,“一切的契机……在于祷言。” “……重新书写……你的记忆……利用岁月的……力量……” 忽然,脚下的平台开始摇晃。 迷迷闭着眼睛感受了一阵,急切道:“糟了!狭间要崩塌了!” “世界步入末路……这里亦然……” 欧洛尼斯的光芒变得刺眼。 “天外的旅人……你行走至今……无数的岁月……” “勿要怀疑己身……勿要忘却初心……” “我将自己的力量……交予你……” “去拯救……” “去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吧。” “这就是属于你的「试炼」。” 祷言的内容是什么?回忆一下吧。 ……「越雅努斯的万千门径,我等谦恭之裔矜立翻于祇前,接受天秤的审判。」 「无私的裁决者塔兰顿,请以律法之名,宣我等无罪;称量悬于现世的果实,换取残留于旧日的甜美。」 「我呼唤你,欧洛尼斯,揭开记忆的帷幕——」 「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没错!如果你想拯救翁法罗斯,关键就在祷言中。 想想看吧……欧洛尼斯给你的提示。 重新书写记忆? 答对啦,你的方向没有错,只是,仅仅改写这一段历程,是不够的。想要改变未来的方向,就回溯到过去吧! 去改写更多,更多的记忆! 就像……用银滩覆盖黑潮那样? 很聪明呢,就是这样……即便,这意味着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会经历更多超出意料,无法遇见的痛苦。 但从一开始,你就做好准备了,对吗? 亲爱的无名客。 …… ………… ……………… 是。 有什么东西,没入了你的体内。 灼热的,宛若岩浆一般的温度,与你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你睁开眼睛的时候,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你的脸上,你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被白厄抱进怀里。 那把仪式剑被他紧握在手中,上面滴落着金色的血液。 远处,来古士的头颅掉落在地,身首异处,那只破损的眼睛,不含任何感情地看着你们。 发生了……什么? 白厄抬起手,抹掉了你脸上的金血,他的神情熟悉又陌生,你在卡厄斯兰那的脸上看到过,但它不该出现在白厄脸上。 “你……” 他的气息变得滚烫,眼底划过悲凉的笑。 你浑身发冷,明白了一切。 你知道,这意味着那上演过千万次的落幕,又一次重演了。 “对不起,”你看着他的脸,“对不起……我明明说过,我不会再让你——” 白厄低下头,轻轻吻住你的唇。 和他以往带着试探与深入的吻不一样,这个吻,带着堪称虔诚的宁静。 “你已经改变了,”他将你抱进怀里,“但只有走到这一步,我才能帮助你。” “无论这次轮回的尽头,是新的未来,还是又一次循环的开始,我仍然相信——” 仪式剑放回你的手里。 “你会在轮回的尽头等我。” 结局真的毫无变化吗? 不,卡厄斯兰那想,不是的。 他看着自己身后生出的巨大翅膀,和面目前非的躯体。 即便现在,那道承载「毁灭」的目光如同枷锁落在他的身上—— 他已经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你握着仪式剑,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星宿图。 欧洛尼斯的图腾在闪烁。 你闭上眼睛,抵住仪式剑的剑柄。 到底……要怎么做? 是眼睁睁看着下一次循环再度开启吗? 你真的无计可施了。 “受伤的大地兽在哪里?!” “卢克雷提娅!小心点!” “大工匠!你要去哪儿?不跟着我们一起撤离吗?” “克利克,刻劳刻,你们这货物太次了吧!” “万敌大人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跑起来!这点距离就不要让缇宝大人专门开百界门了!” “靠!死就死了!再创世都要来了怕个毛啊!” “把碎石清干净!不然那个渎神者的阵法画不上去!” “那几个小孩!不需要你们凑热闹!躲到风堇小姐的屏障里去!” “赛飞儿大人马上就来——她已经来了!?” “我们必须为阿格莱雅女士争取足够的时间,撑住!” 啪嗒。 有什么东西顺着你的脸颊滑落。 不是血,不是雨。 是泪。 真是一个奇怪的画面。 一个身体近乎一半都被黑潮异化的黑潮造物,在流泪。 胸口的疼痛层层叠加,几乎要裂开。 “伙伴……” 迷迷从你的身体里钻出,它紧紧地靠着你。 它手忙脚乱帮你擦掉眼泪,毛发被濡湿,凉意渗透进皮毛。 “……” “呲……” 不远处,来古士的头颅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你要……回心转意了吗?阁下。” “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将希望托付给下个轮回是无比愚蠢的行为。” “而且,卡厄斯兰那阁下似乎没有打算和你一起走到下个轮回,他这次攻击权杖内核层的势头,孤注一掷。” “而因为你,黑潮吞噬世界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铁墓诞生——” “咔!” 黑色的伞尖恶狠狠地将机器头颅戳了个四分五裂,来古士蛊惑的言语戛然而止。 长夜月厌恶地抖掉伞面上的碎屑,她转头看向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如果你没有头绪,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了,亲爱的。” 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冷静下来。 欧洛尼斯已经告诉你了,这一世「岁月」试炼的内容。 祷言……回溯…… 你猛然抬起头,看向手里的仪式剑。 回溯? 耳边又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 是泰坦的声音。 自你第一次进入创世涡心的时候,你就听到了泰坦络绎不绝的轻声细语,但你当时听不懂,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现在,你依稀可以从嘈杂的呢喃中,分辨出一些你能听懂的部分。 “回到……过去……” “覆写过去……” “改变错误的源头……” “人子啊,岁月拘束着世间的一切哪……” 残留记忆的物件,可以使用欧洛尼斯祷言,回溯至前一段时间的状态。 如果没有回溯至关键时间点,祷言失效。 而一旦达到了关键时间点…… 整个翁法罗斯,未尝不是残留大量记忆的「物件」呢? 而能回溯整个翁法罗斯的祷言所需的力量,才是试炼的关键。 “我要回溯翁法罗斯的时间。” 长夜月挑眉,迷迷惊讶道:“你是说,像卡厄斯兰那之前那样?” “不,他虽然一直在回到这个轮回的开端,但时间一直在往前,这不是回溯,只是重复同样的进程。”你握紧拳头,“现在,这个轮回的部分,能做的我都做了,结果没有改变的原因只有一个——” “修改的不够多。”长夜月拉长声音,“你要像我一样,修改更多的记忆?” “不止是记忆,”你一字一顿,“我要改变过去。” “所以你想回退时间?”她的手指敲了敲伞柄,“这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 “如果是别的地方,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如果是翁法罗斯,我可以试试。” “这里不是真实的,而是数据与忆质形成的试验场。数据只要存在,就能读取,就能覆写。” “只要我覆写的部分够多——铁墓就无法诞生。” 迷迷睁大眼睛:“就像一个故事,修改前面的情节,以此改变结局。” 翻开翁法罗斯这本书前面的书页,也是为了翻开她的下一页。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立刻开始。” 你举起仪式剑,旋转剑柄,将剑刃的部分对准了自己。 眼前这一幕过于眼熟,迷迷吓了一跳:“伙伴,你怎么又……!” 长夜月眼神一凛,抓住了你的手。 “你做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被我身上属于记忆的气息吸引来的,对吗?” 她一愣,看到你眼里闪过耀眼的光。 “我要赌一把,能把你……还有其他忆者吸引过来的「记忆」,够不够回溯整个翁法罗斯。” 长夜月握着你的手紧了紧,她咬着牙:“你就没想过,失败后你会是什么下场?”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你摇头,“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会变成真正的怪物,被铁墓吸收。” “可我和你约定过,我会和你一起去旅行,我不能停在这里。” 她眼瞳颤了颤,和你对视。 “这次,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和过去不同。 你没有丢下她,没有自顾自投身于这个该死的世界。 而是问她,要一起吗? 长夜月皱了皱眉,无奈地握住你持剑的手,但这次,她没有阻止你,只是紧紧的,牢牢地抓着你,生怕你再次与她分别千万次轮回,让她在命运重渊日复一日地等待。 迷迷也抱住你的另一只手臂,它的眼角有泪花,却还是大声道:“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的!” 你握紧仪式剑,亦然刺向自己的胸口。 红色的鲜血裹挟着无数碎片涌出,飞散。 海量忆质形成的洪流从你的伤口里倾泻而出,围绕着仪式剑月形的剑刃处汇聚,凝结。 「越雅努斯的万千门径,我等谦恭之裔矜立翻于祇前,接受天秤的审判。」 「无私的裁决者塔兰顿,请以律法之名,宣我等无罪;称量悬于现世的果实,换取残留于旧日的甜美。」 铮…… 星宿图上的形成开始顺着自己的轨迹逆时针流转,虚位图腾一个接一个散发出夺目的光。 前进的指针在颤抖,无形中有一种力量阻挡了它的前进,并推动它往回走。 「我呼唤你,欧洛尼斯,揭开记忆的帷幕——」 你睁开眼睛。 「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黑潮,陨石,肆虐的怪物,勉力抵抗的人们,还有在人们看不见的权杖深处,和怪物厮杀的囚徒,都停住了。 紧接着,世间一切开始倒退,逆流。 不受控制,无法阻止。 「警告——」 「演算进程回退,演算数据受到破坏。」 「有未知数据侵入,有未知数据侵入。」 “……” 来古士平和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不可倒流,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在数据的世界里,就要另说了。 数据可以回退,程序可以改写,计算可以重启。 “我会想办法,在推动你成长的同时,让铁墓把吃掉的经验吐出来,然后转化成你的力量。” “铁墓有黑潮,你有自己和我,所以你可不能偷懒,在我做好准备之前,你要消化吸收掉我的记忆。” “然后——” “德谬歌,属于你的演算就要开始——不,应该说,重启了。” “当然,这个过程里,我会因为迷茫而短暂怀疑自己,甚至偏向于别的路。没办法,这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不过,到了那时——” “会有人带我重回开拓。” 你的身体被时间逆流搅碎又重组,虽然没有痛苦,你却觉得身体的控制权不在自己手中。 意识回笼,你尝试控制眼皮抬起,眼前的深色苍穹悬挂着几缕片云,遍布着璀璨的星河,就像是把创世涡心的星宿不断扩大,铺满整个天空。 你挣扎着抬起手臂,用仪式剑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你从未见过的土地上。 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四处张望,这个地方你的确没来过,翁法罗斯有这个地方吗? 脚下的泥土因为干裂遍布缝隙,植被少得可怜,除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什么也没有。 长夜月和迷迷也不在…… 你挠了挠脸颊,忽然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纹路消失了,就连脸上凹凸不平的触感也不见了。 黑潮的影响又减弱了……不,你按了按胸口,你甚至感觉不到黑潮了。 这是到什么地方了?这里真的是翁法罗斯吗? 就在你满心茫然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你的背。 “诶?你也是迫降在这里的飞行士吗?” 一个活泼的女孩声音在你身后响起,你回过头,率先被对方的一对耳朵吸引了视线。 和赛飞儿的耳朵比起来,她的耳朵要更大,也更长,竖在头上毛茸茸的,非常显眼, 随着视线下移,你对上她打量的视线。 “不对……你这衣服,不像是仙舟的,怪了,这种风格,我居然没见过。” 她围着你转了一圈,一会儿拎起你的手臂看来看去,一会儿捡起你的长袍衣摆端详。 “莫非……你是来这儿的旅人?”她摩挲着下巴凑近你,“你怎会到战场附近旅行?这里刚结束一场大战,你不知道吗?” 你听得一头雾水:“大战……?是黑潮引起的吗?” “黑潮?”她也露出疑惑的表情,“那是什么?我们打的是步离人,可不是什么黑潮。” 这下该你问步离人是什么了……但听了她的话,你终于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翁法罗斯。 问题在于…… “这里是哪儿?” “你果然是误入的啊,”她摇头晃脑地叹了声气,蓬松的大尾巴左右晃了晃,“不过要说这是哪儿……因为只是颗小行星,没有名字。若非不幸沦为战场,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个地方。” “对了!既然你来到这儿了,肯定有载具吧?”她眼睛一亮,双手合十朝你作揖,“能不能拜托你载我一程,送我回罗浮的军营?虽然我发了信号,但救援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作为凭空出现在这儿的黑潮造物,恕难从命,“我也没有载具。” “诶?!”她惊讶地抬起头,“你的载具也坠毁了?” 为什么是也…… 兴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她立刻和你亲近起来,一把揽住你的肩膀:“走了大半天一个人都没遇见,我都快无聊死了。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被战火波及才落到这里的吧?以后要注意听星际和平公司的广播,哪里有战事他们都会通过广播提醒的……” 星际和平公司又是什么……? 看到你迷茫的眼神,她愣了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哈哈哈,你瞧我,光顾着说东说西,忘记自报家门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毛绒披肩,清了清嗓子,朝你伸出手:“我是「罗浮」仙舟的斗舰飞行士,也是一个狐人旅行家,我叫白珩。” “白珩如霜色,飞光入夜时。哼哼,就是本姑娘我啦。” “你呢?” 你看着她伸出的手,缓缓握了上去。 “我是……无名客。” 琥珀纪年■■■■,在一个无名的小行星上,无名客遇到了一个狐人旅行家。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普天同庆!感天动地!(给自己鼓掌) ʱªʱªʱª (ᕑᗢᓫ∗)˒ 这次我加快了节奏,因为后面的情节我真的琢磨很久了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意外的展开呢?嘿嘿嘿嘿 首先说一下,白厄的确去肘击权杖去了,但还没来得及毁灭自身我们就回溯了,所以他没事,负世的回路也没有缺失。(安心安心) 我个人很喜欢接下来几章的情节,说一下,马上我们就要遇到天才组,匹诺康尼开拓组,还有大家期待的丹恒啦。 云上五骁的情节也有,而且占比不低。 终于可以开启第二部了,我很快乐!!! 原本应该放个万字彩蛋的,但我琢磨了一下彩蛋内容,还是在下一次放出来比较合适,不然会有信息差,影响体验。 暑假要到了,祝大家假期快乐! ε٩(๑> ₃ <)۶з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谢谢大家! 我们下一章再见! ღゝ◡╹)ノ♡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四十三)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白珩觉得,她在这不毛之地遇到的小姑娘挺奇怪的。 你不太像无名客。 因为你完全不像在宇宙中开拓过的样子,交谈了一会儿,她发觉你对宇宙中的事简直一无所知。 今天简直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出家门,之前一直被什么人关在某个封闭,与外界接触有限的地方豢养。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尤其在瞥见你脖子上好像带着个黑色项圈后,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但一般来说,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人,多多少少对外界会有些抵触和戒备,但你好像没有。 总之,你身上矛盾的地方很多,令人费解,但可以确定的是,你没什么危险。 白珩自诩看人挺准,为人也很坦率,认定你没危险后,拉着你谈天说地。 你就像刚认字那会儿,听得懵懵懂懂,偶尔点头微笑一下充当回应,主打一个有礼貌不扫兴但没听懂。 她从星槎的培育聊到她此次因为意外坠机,又从战场上的瞬息万变侃到自己几位骁勇善战名动一方的朋友。 虽然白珩说的很多事你都是第一次接触,但有件事你很清楚——白珩真的很喜欢四处飞行。 天空是她的第二个归处。 在她口中,她和星槎之间维系着“有我没你”的奇怪关系,几乎每一次出征,她的星槎必定会出事,久而久之,没人愿意和她一组,所以这次,她才会孤零零一个人等救援。 说着说着,夜色越来越深了,没有大气保护的行星夜晚冷得厉害。 不多时,白珩说话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打颤,往自己的手心呵白气,抱着尾巴搓来搓去取暖。 “真冷啊……这个时间是温度最低的时候,直到天亮前都很难熬,呼……” 她说着,把尾巴摊到你跟前:“喏,给你暖暖手,你穿的比我还少呢。” 白珩的尾巴很漂亮,看得出来她有在精心保养。不过现在身陷窘境,尾巴毛难免有点乱糟糟的,你看得有点手痒,一点点把打绺和炸起的毛发捋顺。 白珩把搓热的手贴到脸上取暖,原本想问你抱着尾巴有没有好点,转头就看到你把她的尾巴放在自己膝盖上,专心地给她梳理起毛发,登时愣住。 你的神情太专注,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没忍住,故意挑起尾巴尖,往你脸上一扫,你下意识抬头躲开尾巴的偷袭,对上白珩好笑的目光。 “你在干什么?” “啊,我看你的尾巴有点乱……” “手法很专业嘛。” 你笑了一下:“因为我有朋友和你一样,也有耳朵和尾巴,她有时会让我帮忙打理。” “你的朋友?也是狐人吗?” “不是,是多洛斯人。” 好,听不懂了。白珩晃了晃耳朵,她和你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你听不懂她的话,她也听不懂你的,多洛斯又是哪个星球? 比起这个,白珩更担心你会不会冷:“先别管尾巴毛乱不乱了,你不冷吗?如果处于低温环境太久,会出现失温症状的。” “我不冷。” 白珩抓起你的手:“真的假的……” 真的,她震惊摸着你的手,简直就像暖炉一样,完全不受环境的影响。 你用另一只手贴住了她冰冷的脸颊,白珩喟叹一声,抱着你的手蹭了起来:“呜呜,早知道应该是我抱着你取暖的。” “你很冷啊。” “是啊,但这地方什么都没有,生火都没工具,诶……” 你想了想,站起身,解开长袍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你干嘛去?” “我去生火,”你摆摆手,“等我一下。” “等……” 白珩还没来得及拉住你,你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中,她只得抱着你的长袍坐了回去。 就你一个人,不会出事吧?虽然这里看起来荒无人烟,万一有和你们一样倒霉的步离人落单在此…… 但没多久,你就抱着一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柴木回来了,白珩嘶了一声:“你速度挺快啊,从哪里找到的?” “距离这里不远有棵枯木。” “太好了,”白珩跃跃欲试,“我来生火!” 你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动。 你把柴堆分为几份,从枯木枝里挑了根树枝,围着其中一堆柴木画了个奇怪的图案,她看得一脸莫名,但奇怪的是,随着你最后一笔落成,图案散发出光芒,轰的一声,柴堆居然自己燃烧起来。 白珩睁大眼睛,凑到火堆前:“你怎么做到的?我明明就看到你在地上画了个奇怪的图案——” 你坐了回去,往火堆里扔了根干柴,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我也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可以用。” “所以是什么?” “炼金术。” “……详细说说?” 你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魔术。” “哦!”这下她终于懂了,“类似于街头艺人?” “……大概吧。” 白珩的脸红润起来,伸出手烤火:“要换以前,我决计不可能离火这么近的。” 你想起怕水的赛飞儿:“那水呢?” “水?水还好吧……虽然尾巴打湿之后有点重,但总比被火燎着要好。”她伸了个懒腰,靠在你身上,“狐人得离火远一点,不然尾巴就要遭殃了。” 火光的颜色映在她身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她和你挨得这么近,对你毫无防备。 白珩属于名为「罗浮」仙舟的城邦的战士,肯定发现你有些奇怪,但她从没表现过,还努力和你交流,不让你觉得不自在。 忽然,白珩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低垂,神色戒备。 你们身后传来了几声奇怪的嚎叫和咆哮。 有几只形似狼兽的亚种人,虎视眈眈地看着篝火的方向。 果然有啊,步离人。 白珩手里拿着一把长弓,肌肉紧绷起来,在黑夜里,火光十分明显,对于饥饿的步离人来说,你们和送上门的晚饭一样。 你站了起来。 “它们是什么?长得有点像锋狼。” “步离人,它们是丰饶孽物,很麻烦的家伙,”白珩拉开弓弦,“看起来数量不少,我来掩护,你赶紧离开。” 狼卒的喉咙里发出兽类的低吼,它们的利爪闪烁着寒光,贪婪的目光盯着白珩。 白珩深吸一口气,正要放出第一箭,一个黑影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步离人血肉飞溅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怒不可遏的狼嚎一同响起,可不多时,步离人的吼声逐渐被哀嚎代替,随后戛然而止。 嘎啦一声,白珩脊背发寒,她缓缓放下弓箭,看到你手里提着一个生死未卜的狼卒,一步步从暗处走到火光可以照亮的范围中,在你的身后,横陈着其他步离人的尸首。 你将其扔在地上。 “留了个活口,需要审问吗?” 你一点点擦掉手上和脸上沾到的血,语气平静,白珩看了一眼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步离人,喉咙有点干,不知为何,她竟觉得热。 你的眼睛里是冷的,你的话语也是冷的,可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白珩?” 你叫了她一声,她回过神,迅速搭箭拉弓,射穿了步离人的头颅。 “不用,一群残兵败将,没什么好审的。” 白珩将弓箭收回,朝你招招手,你靠过去,被她用手帕抵住脸。 她帮你抹去脸上没擦干净的血污,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很厉害啊,狼卒个体的威胁不大,但要是成群结队地出现,还是相当难缠的。” “你之前也遇到这种情况吗?” “嘿嘿,”白珩得意地笑笑,“毕竟我可是天舶司目前坠机记录最多的飞行士,经验丰富,临危不乱。” 就坠机而言,完全不该用这种语气吧。 就像你感知到的那样,白珩与星槎锲而不舍的相爱相杀,源自于她对天空,对世界探索的欲望和热忱。 狐人旅行家即便旅途总是充满坎坷,也有办法化险为夷,转为经历中一记当做调侃或亮点的注解。 她是如此热爱飞行,向往天空。 “你……好像无名客。” 听到你的喃喃自语,她露出虎牙,笑得灿烂。 “如果能干到退休的年纪,我打算在剩下的岁月里去当无名客,开拓宇宙呢!” “虽说我运气差了点,但我也误打误撞探索过好多星球,和无名客差不了多少!” “其他星球也和这里一样吗?” “怎么可能?就拿我之前去的地方举例,那里……” 白珩打开话匣子,兴致勃勃地和你分享她之前旅行的经历。说着说着,她注意到你的目光。 和刚刚涣散且无所适从的眼神不同,你听得很认真,黑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充盈着温暖的颜色,她从中读到了一点……新奇和渴望。 白珩突然意识到,也许无名客是你一直向往的身份,因为你之前一直被困在某个地方,才会想要成为无名客。 你和步离人战斗时,攻击方式堪称野蛮,但和她说话时,又相当温和有礼……你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她说着说着没声了,你转头看她:“然后呢,那种像鱼的陆生生物最后……唔?” 白珩把你抱进怀里,用力呼噜你的头。 你觉得奇怪,还是任由她安抚似的对你揉来揉去。 “等救援来了,你和我一起回仙舟吧?”她朝你竖起大拇指,“我教你开星槎,你也成为飞行士,我们一起出征,这样就能带你四处看看了,怎么样?” “不过和我组队风险挺大就是了……” 篝火在风里颤抖了一下。 “你真的很喜欢飞行啊。” “准确来说,我是喜欢飞行过程中的探索。”白珩笑得肆意,“一睹从未见过的风景,观察不曾见识过的文明,在探索之前,你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遇到之后,你可以真切了解到他们的痕迹。” “这很神奇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像天空中的群星。 “所以啊,”她重新把长袍套在你身上,用力拍了拍你的背,“去成为真正的无名客吧!” 火堆熄灭了,冒出黑烟,天边的深色逐渐褪去,有几艘星槎乘着朝霞飞来,白珩做出瞭望的手势看了好一会儿,欣喜地转过头:“太好了!救援到了,我……” “我们”二字未完全说出口,白珩看到身侧空无一人。 她神情空白了一下,意识一阵恍惚,忍不住捂着头晃了晃。 奇怪,她刚刚想和谁说话? 是谁来着? 不对。 这里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啊。 火堆上飘散的烟尘有股呛鼻的味道,又在星槎降落时卷起的风中被吹向远方。 ……这又是哪儿? 周围骤然变得漆黑一片,你越来越茫然。 刚刚你还在和白珩一起等待救援,她转头想和你说什么,眨眼的功夫,你又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和刚刚的小行星不同,这里应该是某种特殊空间,周围被黑暗笼罩,唯独可以看见自身。 在这里也谈不上方向,你随意选了个角度往前走。 你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翁法罗斯,但这里有一种和翁法罗斯相似的气息。 循着气息的指引,你看到前面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好像破了个缺口。 应该是出口。 你走到缺口前,看到另一边的空间是某个房间内部,桌子上遍布散乱的资料和书籍,三把椅子凌乱地摆在地上,这里的人应该离开的很匆忙。 你想通过这个缺口出去,发现有无形的屏障挡在前面,你拍了拍眼前空无一物,却又真实存在的“墙壁”。 你是被关起来了? 几度尝试无果后,你背靠着屏障坐了下来。 用了回溯之后,你完全和翁法罗斯断开了联系,你猜测,你应该是来到了翁法罗斯之外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真实的世界。 但你回溯的不是翁法罗斯吗?为什么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是你使用欧洛尼斯祷言出了问题?那大家还好吗?不会也被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吧…… “……哇!” 突然响起惊呼拉回你的思绪,你转过头,对上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天!米哈伊尔,铁尔南,快来看!”少女惊讶地朝旁边招手,“镜子里有个人!” “……拉扎莉娜,就算在梦境里,你也不要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哈哈……” “真的!你们来看!” 在拉扎莉娜的坚持下,又有两个人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个男人面目温和,另一个稍显严肃,他们在看见你的时候,露出了和拉扎莉娜同样惊讶的表情。 “这……” 米哈伊尔伸手摸了摸镜面,确认他碰不到里面的人,你和他看似面对面,实则在完全不同的空间。 铁尔南曲起手指敲了敲镜子,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她被困到里面了?” “太奇怪了,难道忆质还能做到这种事?”拉扎莉娜扒着镜子仔细观察你,“她好像是外来者。” “但目前普通人没办法直接直接进入忆域。” “所以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她虽然进来了,却出现在镜子里。” “要不,我们直接问本人吧。”米哈伊尔轻推了一下另外两人的头,让他们挪个位置,自己坐在中间和你对视,“你好,我是米哈伊尔,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拉扎莉娜和铁尔南,请问你是?” 你愣愣地看着他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前的屏障。 他们说,你在镜子里? 见你没说话,拉扎莉娜压低声音:“对哦,她是不是听不见?毕竟我们身处不同的空间。” 米哈伊尔戳了戳铁尔南:“拿纸笔过来。” “不用,我听得见,”你出声打断了铁尔南起身的动作,“我是无名客。” 这下,眼前三人彻底愣住了。 “你是无名客……?”米哈伊尔喃喃着,语气急促起来,“是「开拓」的无名客吧?” “……应该?” 还有其他命途的无名客?那你还真不确定。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米哈伊尔拍了一下额头:“抱歉,我只是太久……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对了,格兰霍姆先生还好吗?” 你茫然地摇头,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至于格兰霍姆…… 格兰霍姆…… 你揉了揉太阳穴,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但听到这个名字时,你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的状态不太对,”拉扎莉娜皱起眉,“她进入这里的方式肯定不寻常,因为忆质的不稳定性,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她可能因此失去了部分记忆。” 铁尔南抱起手臂:“要不我们先试着把她从镜子里弄出来?” “别,现在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要轻举妄动了。” 米哈伊尔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看到同伴,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 “你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啊。”他扶着镜子和你对视,“像刚经历过……一件刻骨铭心的事。” 你的手指颤了颤,捏紧衣角。 “没关系,不说也没事,我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米哈伊尔伸出一只手贴在镜子上,“不久前,我们也刚经历过一场离别。”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名为匹诺康尼。 匹诺康尼的前身,是星际和平公司建立的一座边陲监狱。 为反抗压迫,囚犯哈努努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战火,并获得胜利。 米哈伊尔他们途径此地,帮助阿斯德纳星系获得解放后,他们选择下车留在这里,和哈努努一起继续建设和帮助匹诺康尼。 但在独立时代,为彻底摆脱公司的围攻,哈努努牺牲自己重创了公司主力舰队,公司不得不和谈退兵。 这是一场代价惨重的胜利。 可他们没有时间缅怀故友,能够帮助匹诺康尼的力量杯水车薪,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所以他们见到你才会觉得惊讶,匹诺康尼通往外界的银河轨道被公司损坏,让其处于封闭状态,其他人没办法进入梦境,梦境里的人也出不去。 如果能知道你进入的方法,对匹诺康尼与外界建立联系会有帮助。 不过眼下,他们暂时没办法从你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你一问三不知,比他们还封闭。 不过,他们还是很高兴你的到来,按他们的说法,匹诺康尼已经很久没见到新面孔了。 但他们很忙,匹诺康尼百废待兴,有太多事等着他们解决。 在镜子里待得久了,你也试过去黑暗中其他方向的尽头看看,但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无论你怎么改变方向,最后还是走到唯一的缺口。 你重新坐到镜面旁边,思索自己现在的处境。 “嘿!” 有人拍了一下镜子,拉扎莉娜朝你露出笑脸,她盘腿坐下来,把抱来的一大堆本子和书籍摊到地上,朝你晃了晃笔:“是不是无聊啦?我来陪你。” 她推了推自己的圆框眼镜,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变得专注,好似她笔下绘制的是埋藏秘宝的地图。 你在那刻夏的脸上看到过一样的神情。 “你在做研究吗?” “对啊,”她抬起头,把本子举起来给你看,“这是忆质速率测量法,我正在计算忆域的忆质流向,弄清楚后,可以用于航路的划分和建设。” 说到忆质……翁法罗斯的构成材料也有忆质,匹诺康尼是梦中世界,翁法罗斯也是吗? 应该不太一样。 你回过神,忽然对上拉扎莉娜凑近的脸。 “我在想啊,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呢?”她眯起眼睛,满是好奇,“难道你是一名忆者?” 这次你的答案十分明确:“我不是。” 你要是忆者,以你添麻烦的次数,长夜月早把你解决了。 “也是,如果你是忆者,也不会被困在镜子里,”拉扎莉娜点点头,“你大概是听说了匹诺康尼的事,过来帮忙却出了意外。无论如何,谢谢你啦!” 她完全误会了,在此之前你甚至不知道有匹诺康尼这个地方,而且你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了。 但她好像不这么想,一直和你叽叽喳喳地聊天。 拉扎莉娜离开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指针走动时的嗒嗒声。 但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米哈伊尔。 他朝你笑了笑,坐到桌前从成堆的文件里抽出需要处理的部分,期间,他也会一搭没一搭地和你聊天。 像是和拉扎莉娜说好似的。 说到格拉克斯收了几个优秀的学生,说到匹诺康尼的建设,有时候还会提到他以前的开拓经历。 直到你听到了「星穹列车」。 你因为离开翁法罗斯而陷入罕见平静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你抵住镜子:“列车?” “嗯?” 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你一直很安静地听,忽然出声询问,米哈伊尔从文件中抬起头,对上你发亮的眼睛,愣了一下。 “对,星穹列车。那是阿基维利创建的载具,载着无名客前往不同的世界进行开拓,我也是乘着列车来到这儿的。你应该也乘坐过列车。” “……我不记得,”你喃喃着,忍不住道,“能不能多说一些有关星穹列车的事?”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你素来平静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米哈伊尔觉得很有意思,支起一只手撑着脸颊,露出一个笑。 “这你可问对人了。” 他以前是列车的维修工,有关列车的事,他再清楚不过。 星穹列车,是无名客游遍寰宇,履行「开拓」命途的载具,是彗星划过夜空时的拖尾,是打破界限的号角。 那些过去因为记忆缺失而略显空泛单薄的概念和名词,在米哈伊尔的讲述下,一点点变得丰满。 回忆起以前的经历,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说话的语调也开始放轻放缓。 “后来,格兰霍姆就把法尔肯先生的帽子给了我,我们约定,之后会给他们写信。”米哈伊尔顿了顿,叹了口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抬头笑了笑,“不过……” 他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你的表情。 专注的,温和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不知为何,这个神情让他想到了自己无名客生涯中遇到的两位领航员。 “然后呢?”你意犹未尽,“你写信了吗?” “……写了,”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俯身伸出手掌,隔着镜面和你的手贴在一起,“写了很多,但没办法寄出去。” “等匹诺康尼的航路恢复,我想我会寄出去的。” “嗯,他们一定想收到你的信。”你抬头看他,认真道,“信里可以听到你们的声音。” 米哈伊尔被你煞有介事的态度逗笑,他叹了口气。 “是啊。” 自从知道你喜欢听星穹列车相关的事,他们三人来看你时,都会往这个话题上靠。 铁尔南相对沉默寡言一些,他不太会主动挑起什么话题,沉默地保养手里的武器。 他说的比较多的,是他的两个同伴在之前的旅行中因为到处乱跑惹麻烦的经历。 很难说他是在吐槽,因为他会说着说着笑出来。 你好奇他的武器,其中一个长得和那刻夏的魔术道具很像,注意到你的视线,铁尔南告诉你,这是枪,还会在保养的间隙告诉你枪械的各个部位分别是什么。 除了聊天,他们有时也会和你倾诉苦恼和最近的麻烦事。 拉扎莉娜抱着地图叹气,忆质动力的研究卡在了关键位置,米哈伊尔面露疲惫,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太难调和,铁尔南焦躁苦闷,匹诺康尼边界的安全和航路的恢复。 匹诺康尼的大家都太难了,所有人都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前进,彼此不会吐露这样低落的心声,生怕将对方压垮。 你没办法帮忙,他们说的你也不是很能听懂,但他们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好像你只需要在这里听着就够了。 每当你伸出手抵住镜子,对面总会有一只手的轮廓与你重合,这样可以从你这里汲取到什么。 他们不总是这么得空,你好几天一个人都看不见是常态,但你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速,也不觉得漫长。 他们不一样,每次隔了很久回来,脸上的疲惫都没散尽,就急匆匆地来找你,问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分享这段时间他们做了什么事。 米哈伊尔尤其频繁——尽管他应该是最忙的。 他说着说着,会逐渐陷入沉默,靠在镜子上一言不发。 你的手指戳在镜子上,点了点他疲惫的脸。 “不去休息吗?” “我正在休息呢。”他笑着说。 “你变成精神支柱了。” 铁尔南说这话的时候,你还在看他装卸手枪,闻言迷茫地看着他。 “我?”你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不知道,”他向来直接,“但你已经是了。” 你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对:“精神支柱应该是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是个内心强大的人,凭一己之力领导匹诺康尼,面对重重困难却依旧保持着幽默风趣的作风,这样的人成为别人的精神领袖不奇怪。 “是,”铁尔南靠着桌子耸肩,“但你是那家伙的精神支柱。” “他在列车上待的时间最长,和列车的感情也最深——我想,大概是你会让他想起在列车上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铁尔南也不知道。虽然你一点都不像无名客,可他也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列车上才有的东西。想来拉扎莉娜也是如此。 你想,可能因为米哈伊尔总是找你,铁尔南才会这么说。但他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镜子里待着会无聊,所以才频繁过来。 你也劝过他不用陪你,因为你不会觉得无聊或是别的,但他只是笑笑,然后告诉你今天他又想到了什么样的故事。 拉扎莉娜一直在尝试把你从镜子里弄出来,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她贴着镜子,呜哇哀嚎:“可恶,怎么就是不行呢?” “算了,”你好笑地拍了拍镜面,“我就这样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她刷的一下站起来,“被关在镜子里哪儿都不能去,这简直是噩梦。” “我还好。” “这样可不行,再拖下去,我真的要考虑铁尔南的建议,让他把镜子打破了。” 听起来还不如待在镜子里。 “如果能根据忆质的流向……” 她低头思索着,又开始趴在地上写写画画。 你问:“匹诺康尼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适合建设匹诺康尼的材料在梦境深处,那里太危险了,”拉扎莉娜抓了抓头发,“但我迟早会把那里吃透,到那时,匹诺康尼的发展就能突飞猛进,也许还能把你带出来。” 少女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没过多久,她又要深入忆域研究了,临行前按照惯例来找你告别——自从你出现以后,她一直这么做。 “这次一定会有收获的!” 她握紧拳头为自己打气,你也点头,肯定她会满载而归,拉扎莉娜笑着朝你比了个耶,转身哼着歌离开了房间 而后—— 转折发生的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有人闯进了这个房间,米哈伊尔正在翻看隐夜鸫家系有关城建的报告,而你看着镜子上贴着的各种动画人物发呆——拉扎莉娜说这些都是以米哈伊尔的创意为原型做出来的。 那个人似乎没看到你,又或是没注意到——谁会想到一面镜子里有个人呢? 他走到米哈伊尔跟前,嘴巴一张一合。 “……她独自一人驾驶穿梭机深入原始梦境深处,但那里忆质流向太复杂……” “她应该……铁尔南先生尝试去找……” “……迷失……”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你只记得米哈伊尔神色紧绷,推着他出去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 拉扎莉娜系在镜子上的蝴蝶结脱落,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 她在镜子上做了很多装饰,很可爱的贴纸,很漂亮的饰品,都有。 可它们在眼里本该十分绚烂的颜色,却在那一天彻底黯淡。 你意识到,那个总是充满活力,在研究上越挫越勇的少女,列车的测绘师,了不起的无名客,再也不会来了。 这是你第一次直面完全没有余地的死亡。 和翁法罗斯不一样,她的生命不能重启,也不能刷新。 没了就是没了。 你背过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你的胸口在痛,很难受。 胸膛被剖开,钝刀慢剐了一番,留下血淋淋的伤口和污染的锈迹。 “叩叩”。 有人在敲镜子,你转过头,是米哈伊尔。 他眼瞳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极为惊讶的事。 米哈伊尔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良久,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和你视线持平,沉声道:“……别哭。” 你愣住。 ……你在哭吗? 透过男人的眼睛,你看到自己落泪的脸,好像他的眼泪也在你这里,经由你的眼眶滴落。 他伸出手,按在镜子上,指尖用力到泛白。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说:“别哭。” 铁尔南更加沉默寡言了,他在意识到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进了忆域,可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根本不能深入,否则失踪人员就要多一个。 他和米哈伊尔站在拉扎莉娜观察忆质黑洞的位置,相顾无言。 铁尔南看着对方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疲惫,神色有些挣扎,子弹在手里转了好几个圈,最终还是被他按进了枪膛。 离别一旦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匹诺康尼摆脱封闭的处境,铁尔南决定带领灯蛾家系的人向星系外探索。 米哈伊尔沉默地点了点头,铁尔南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愁眉苦脸的,事成了你得请我喝一辈子酒。” 他抿唇:“我得跟你一块去,铁尔南,我不能——” “你去?你去了这里怎么办?真以为匹诺康尼的这些家伙是省油的灯?分分钟就能把这里蚕食殆尽。”铁尔南毫不客气,“米凯还小,难道你指望他扛起你的大旗?” “还有镜子里的那姑娘,除非你把镜子也一起搬走。” “你在这里,匹诺康尼才有美梦,你比我清楚,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捂着额头。 “哈努努把一切交给你了,”他看向匹诺康尼荒芜的梦境,“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临行前,铁尔南也找你告别。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这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远行。 “……你,”你的指甲轻轻挂过光滑的平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会回来的,对吗?” 铁尔南整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压低头上的牛仔帽,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一些,朝你笑了笑:“会的。” 不像承诺,像安慰。 他背上行囊,手枪装进枪套里,背影和当时的拉扎莉娜重叠在一起。 只是开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保重。” 这个房间忽然变得无比空寂。 以前,就算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上好几天,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后来你明白为什么了。 门被推开,米哈伊尔垂着头,径直走到你面前,一言不发地背靠着镜子坐了下来,他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铁尔南带领的灯蛾家系,在修复银轨的时候遭遇了「繁育」的虫群。 他没能回来。 会来找你的人,只剩下米哈伊尔一个。 失去了两位同生共死的伙伴,纵然是他也没有力气说出宽慰的话,匹诺康尼需要他,所以他不能沉浸在悲伤里太久,他必须快点调整过来,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他可以的,还有那么多因为拉扎莉娜和铁尔南的离开而六神无主的人需要他。 他只是…… 他抓住自己的卷曲的银色头发,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你的指尖还是只有冰凉的,平滑的触感。 “米哈伊尔,”你轻声叫他,“要不要听我的故事?” 他顿了一下,用袖子在脸上擦了擦,转过头时眼睛还有些红:“你的故事?你想起来了?” “算是吧。”你朝他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你要听吗?” 米哈伊尔愣了愣,偏头轻笑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抵住镜面,和你的手掌重合在一起。 “要。” 有关翁法罗斯的种种,你挑了一部分告诉他,米哈伊尔听得发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世界存在,听起来相当残酷……是你的家乡吗?” “不是,我应该是以无名客的身份来到了那里,去帮助他们。” “……应该?” “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忘了之前的事。”你低声道,“但有人替我记着,她说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尽管我忘了,但我还是想按照我以前的意愿,做完我该做的事。”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可能因为我和那里的人建立了联系,或者——” 你转过头,沉静道:“因为我是无名客。” 米哈伊尔眼睫颤了颤,呼吸重了一下。 良久,他低下头,抵住了镜子。 “是啊,因为我们是无名客。” 那一次对话,可能在无形中改变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改变。 有天,向来留在匹诺康尼,不曾远行的米哈伊尔也来和你告别。 他半蹲在镜子前面,头上戴着那顶由领航员交给他的帽子。 他要亲自前往拓荒一线,接替铁尔南修复银轨的工作,匹诺康尼的诸多事宜,他交给了自己收养的孤儿中的一个,米凯。 你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米哈伊尔看着你,忽然道:“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眼前的男人已然成熟稳重,和初见时还带着些许青涩的温润青年不太一样了,但因为他一直在你眼前,你对他的变化没有察觉。 他这么说,你才发现。 “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多年了,”他低低地笑道,“我有时候会怀疑,镜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你只是我们三个共同臆想出来的幻觉——联觉梦境里,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 “那你们应该梦到一个能给你们提供切实帮助的人,”你摊手,“而不是一个被关在镜子里无能为力的无名客。” 米哈伊尔露出无奈的表情,摸了摸鼻子,忽然很想逗逗你。 “无名客。” “嗯。” “无名客。” “嗯?” “无名客无名客。” “……嗯嗯?” 他做什么? 他的肩膀在发抖,像在憋笑。 随后他朝你招手,示意你靠近点,你挪了挪,他还在招手,你一再调整,直到你的额头抵住了镜面。 他也抵着镜子,你能看见他银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光点。 好像这样,你们抵住的不是冰冷的镜子,而是带有彼此温度的皮肤。 “我出发了,无名客。” “嗯。” 米哈伊尔离开了。 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被困在镜子里的幽灵。 再等上一个十年,你能再见到他?你不确定。 在那之前…… 眼前的缺口被黑暗一点点弥合。 直至再度陷入一片漆黑。 是你先离开啊。 镜子里的人消失不见了,镜子成了普通的镜子。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人探出头,他进房间转了一圈,找到了临行前米哈伊尔嘱托中的镜子。 但是—— 米凯对着眼前平平无奇的镜子挠了挠头 “没有人啊……” 他尝试着敲了敲镜子:“你好,米哈伊尔让我——” 他一顿,声音戛然而止。 米哈伊尔……让他做什么来着? 你站起身,这次环境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眼前的缺口消失了,应该是提醒你去找下一个。 不过这次,眼前的黑暗没有给你寻找的机会。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你的身体,你低头看去,是一只只黑色的……手? 但不是真正的手,要形容的话,更像是设计成手臂的长条布带。 它们的力气很大,很快你便动弹不得。 “呼……总算逮到你了!” 你眼前猛然亮起一道白光,你立刻闭上眼睛,万敌说过,在昏暗环境下待久了,乍一下接触明光会对眼睛有影响。 “哦?抓住了?” “是的黑塔女士,在我们的齐心协力之下,我们终于——” “别贫嘴了,花了十分钟才捕捉到异常信号,我都想让你们就地变成第五六七八面镜了。” 耳边的对话声让你睁开眼,一张美丽的脸赫然出现在你眼前。 要不是你被束缚住,你应该会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神情倨傲,目光带着打量,在她身后,排排放着四面镜子,在其中,你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一个有些透明,像是记忆回响形成的身影,被镜子里伸出的黑色手掌团团捆绑。 “哼嗯……”眼前的女人扶了一下头上的尖顶帽,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头发,“有意思,能让我的四面镜子齐上阵,也需要花十分钟才抓住,你也算有点本事。” “说说吧,费尽心思闯进我的实验场所,你想要什么?如果能勾起我的兴趣,也许我会帮你,如果不能……”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里长得像一把巨大钥匙的法杖敲了敲地板。 “那我就得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了,小家伙。” 看起来,得罪她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你想了想,决定先问一个最该问的:“不好意思,你是谁?” 咔!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 她身后的镜子齐齐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最右边的镜子最是浮夸,因为它还附上了一句评价:“好家伙,真有种!” 女人挑眉,笑容变得危险,如果刚刚她的眼神还算饶有兴致,那现在你觉得对方应该想直接把你送到遐蝶手中。 “你不认识我?” 她打算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她满意,那她也没有留下你的必要了。 “呃,抱歉,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所以……”你全身上下只有五官能动了,你只能朝她眨眼,“我不是故意不知道你是谁的。” “失忆?「精神折跃」可不会带来这种副作用。” 她皱了皱眉,还是放下了手里显眼的法杖。 “好吧,记清楚了,我只说一遍。” 啪,她打了个响指。 在她身后的第四面镜子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大声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智识」的令使,「天才俱乐部」#83,童年解开孤波难题,斯帕克模型猜想,青年时发现西格玛重子的转换方法,老年时返老还童,年少时再度解开虚数流溢现象的奥秘,十九次将所在星球从毁灭危机中解救,两次拜谒星神。” 她慢悠悠地点头:“黑塔。你该称呼我为黑塔女士。” ……你承认你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这比那刻夏的名字还复杂。 等一下,她刚刚是不是提到了……「智识」? 黑塔显然不在乎你的心理活动:“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是谁吧。” “我是「开拓」的无名客……唔!” 有一条手臂顺着你的脊背滑到脖子上,不轻不重地缠了一圈,黑色的手掌抚上你的脸,轻轻拍了拍。 “小家伙,你好像没搞清楚,”黑塔走到你跟前,低头审视着你,“尽管我现在抓到的只是你空间折跃投来的电信号,本体不在这里……” “但你要是再不从实招来,我可是很记仇的。” “我没说谎,”你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就是无名客。” “那你知道,无名客都销声匿迹多久了吗?最近才刚有列车重新启航的消息,你就借题发挥,可惜在我这里抖机灵,没用。” 黑塔的话让你一愣:“销声匿迹?” 可在米哈伊尔讲述的故事里,法尔肯和格兰霍姆两位领航员明明带领着许多无名客在寰宇穿行,怎么会消失匿迹? 还是说…… “请问,格兰霍姆,列车的领航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黑塔的表情更加怪异了:“小家伙,你的记忆到底停留在什么时候的老黄历?这位领航员我略有耳闻,他已经寿终正寝有些年头了。” 寿终正寝…… 他和米哈伊尔的年纪差不了多少,米哈伊尔离开时,远远不到寿终正寝的年龄,为什么格兰霍姆会—— 你呼吸一滞。 时间。 从那个缺口弥合,到你被这位黑塔女士抓住,大概只有几分钟,可在现实中,居然过了这么久? 等一下。 刚刚黑塔说……精神折跃? “「精神折跃」是什么意思?” 黑塔皱了皱眉,耐心告罄:“我没有时间给你科普,十分钟,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向我的镜子提问,希望你能有所收获,毕竟,这可能是你生命里最后自由的十分钟了。” 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哦,对了,”在出门前,她挥挥手,“把她放开吧,这小傻瓜,没什么威胁。” 门关上了,一时间,你和面前的几面镜子面面相觑。 它们放开了你,第一面镜子语气冷漠:“请提问。” 你抓紧时间:“「精神折跃」是?” “「精神折跃」,是在空间折跃的前提下,将你的思维发射到指定坐标,并有精神数据体承载和保护,以神在形不在的方式,出现在其他地方,这是一种不需要移动身体就能去往远方的折跃方式。” ……也就是说,在形成回溯后,你不知道怎么回事造成了精神折跃,导致你的精神来到了其他地方。 等一下,如果你现在只是第一面镜口中的精神数据体……那你在这期间遇到的人,为什么没发现异常? 你转向第二面镜,后者的声音抖了一下,嚅嗫道:“请问,你有什么、什么问题吗?” “精神折跃途中,我能在不同的时间点里停留吗?” “不、不能的,精神折跃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你的电信号被我们捕捉到了,所以你最后只能抵达黑塔女士的实验室……” “不过……的确有些奇怪,虽然我们拦截了你的电信号,可你的精神折跃,却花了十分钟。” 十分钟……你遇到白珩,还有米哈伊尔他们,是这十分钟发生的事。 可镜子说,你不可能以精神状态在其他地方停留,而且无论是白珩,还是米哈伊尔,都没发觉你的异常。 结合黑塔说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在此之前,你所经历的一切不是现实发生的,而是因为回溯导致你短暂地和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交汇了。 那些都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是一种记忆……所以他们没有发现你的异常,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精神体,就像残晶回放的影像。 第三面镜嘿嘿笑了起来:“嘿嘿嘿……你有什么问题呀?都可以来问我哦。” “……我想问,你们为什么拦截我的电信号?” “嘿嘿嘿,因为这是黑塔女士的要求呀,不过原因嘛,嘿嘿嘿…因为你的电信号有些特殊,携带忆质含量完全超标。” “黑塔女士还以为你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忆者呢,嘿嘿嘿,这么看来,你不是呀。” 忆质含量超标,应该是你用了回溯的缘故。 第四面镜兴奋大喊:“到我啦到我啦,快来向我提问吧!”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十分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位黑塔女士……她的成就多到眼花缭乱,是一位非常厉害,但难以捉摸的女士,你必须抓住机会。 她是「智识」令使,既然如此—— “你知道,翁法罗斯吗?” 第四面镜卡壳了。 “……什么什么罗斯?不是,怎么到我这儿就是这种不着调的问题?你在耍我吧?为了让我出糗对不对?所以就捏造了个我从来没听过的……不,应该是宇宙里都不存在的东西刁难我!” 它委屈起来。 “我没有,”你抓住机会,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是无名客,那里就是我开拓的地方,翁法罗斯的本体是一台权杖,它在计算名为「毁灭」的方程式,如果任由它继续下去——” 嘭!门被暴力推开,打断了你的话。 黑塔揉了揉耳朵,眼神犀利了起来。 “听了这么久,总算是到重头戏了。” 她的高跟皮靴踩在地上,发出节奏规律的脆响。 “很好,你总算让我提起了兴趣,现在告诉我吧,小家伙。” “有关翁法罗斯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给大家吓了一跳呢,以为直接离开翁法罗斯了是吧?没有啦。 因为翁法罗斯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无论是白珩还是米哈伊尔,都只是我们的精神离开翁法罗斯后,茫然漂流过程中的短暂交汇,我们本质上没能参与他们的经历,这种记忆也只有我们拥有。 黑塔女士是实打实碰上了,毕竟电信号被人拦截了,时间和空间上也就有了确切的定点。 其实这个过程,是让我们重新认识和了解「开拓」的意义,也就是回到正轨。 白珩是探索,了解,匹诺康尼三人组是建立,联结,而天才组,就是拯救了。 而且啊……没人觉得,这种回溯,很像某种命途吗(疯狂暗示) (评论最近新出了功能跟队形,大家不要点了,我收到新评论兴冲冲点进去都是重复的内容,有些哭笑不得呢,觉得深有同感给这些评论点个赞好啦,谢谢配合) 喜欢的多点爱心评论和推荐!谢谢大家! 我们下一章见!°˖✧︎◝︎(⁰▿︎⁰)◜︎✧︎˖° 下一章就是小青龙嘞!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四十四) 团宠向,纯代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有彩蛋! 你把自己知道的,能说清楚的,都向黑塔全盘托出,碍于你的记忆缺失,对翁法罗斯以外的信息掌握几乎空白,你也不确定有没有传达到位。 至于黑塔信不信,你琢磨了一下,似乎不太影响最后的结果。 如果她信了,为了宇宙不被突然冒出的权杖运算的病毒吃干净,肯定会选择制止,如果她没信——她刚才说了,会去找你的本体在哪儿,并且把你收拾一顿。 反正最后,她都会知道翁法罗斯的事。 黑塔没有言语,她侧身对着你,柔顺的长发和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表情。 第四面镜耿耿于怀自己刚刚错失表现的机会,严重怀疑你在信口胡言,但是你刚刚的那些话虽然有种没有经历过智识拷打的美,但有些东西却是胡编乱造都没办法说出来的。 比如说,你口中的「权杖」,以及名为「铁墓」的绝灭大君。 无论是哪个名词,放在宇宙中都能搅起惊涛骇浪。 没人会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翁法罗斯是那台权杖模拟运算出来的一个世界,而计算推进到最后的结果,是能湮灭宇宙的绝灭大君。 黑塔居然生出一丝荒谬的心情,这样大的课题,她之前居然闻所未闻,这不对劲,只有一种解释——你口中那个叫来古士的家伙,用了什么办法将名为翁法罗斯的秘密隔绝了。 否则能够威胁到全宇宙的东西,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而且听起来,这个疯子与其想毁灭宇宙,更像是针对某个特定的目标。 能够污染一切数据的病毒……听起来,不就是专门为博识尊的机械头量身定做的死刑吗? 光是这一点,别说她了,某个拥护博识尊计算的天才绝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虽然她已经在宇宙中销声匿迹很久了,但黑塔坚信她还活着。 但这事儿就是发生了。 而且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 黑塔的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中的法杖,她看向你:“你原本精神折跃的目的地是哪儿?” 你一脸茫然,如果不是黑塔,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精神折跃了,更遑论知道所谓的目的地。 黑塔点点头,没什么反应,似乎对你的反应并不意外,甩下一句:“想问什么就找第四面镜。”后,转身撂下你离开了实验室。 直到她扬起的裙摆和尖尖的帽子顶端消失在门口,你周身那种无形的压迫才消失不见。 除了被黑塔特意点名的第四面镜,其他三面镜子非常默契地原地消失,徒留第四面镜和你对视——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第四面镜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逗弄你:“你想问什么呀?” 它誓要从你这里拿回它刚刚丧失的表现机会。 你没说话,开始打量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很大,陈列着数不胜数营养罐和各种实验样本,虽然还没有看过这里的全貌,但你直觉这里恐怕能和整个树庭相提并论。 天才啊…… “黑塔女士相信我了吗?” “我从不揣测伟大的黑塔女士那颗漂亮聪慧没有缺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如果你想知道,那我只能说——微信。” ……这个镜子说话有点跳脱。黑塔女士的性格看起来阴晴不定,居然会有这样的……助手吗? “微信是指……?” “信的不多,”第四面镜实事求是,“老实说,比起无名客,我更愿意相信你是虚构史学家——就是胡说八道抹消历史的家伙。” “但乐观点想,起码黑塔女士还愿意去求证,如果她完全没信……”第四面镜话锋一转,原本浮夸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漠,“你的下场,就是被关进我的肚子里。” 那大概会比匹诺康尼那会儿还要糟糕。 见你没被它骤然改变的语气吓倒,它咂咂嘴:“黑塔女士对没有兴趣的人不会多看一眼,要是对你有兴趣,她就更不会让你出事了。” 这听起来似乎是好事,无论如何,你也算让翁法罗斯摆脱了孤军奋战的局面。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回溯后的翁法罗斯又会变成什么样,大家是否平安无事…… 但这些问题第四面镜都没办法回答,就别问了。 “刚刚第三面镜说,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忆者……之前也有忆者来到这里吗?” “嗯哼,伟大的黑塔女士,曾两次拜谒星神,总有些忆者试图从中捞点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当然,他们最后的结果,是被我吃掉!mia mia mia ……” 你垂眸想了想:“翁法罗斯周围也有忆者。” “嗯?”第四面镜的语气狐疑起来,“他们知道这个地方?” “嗯,他们似乎很想要翁法罗斯的记忆。” “这可不太妙呀,”第四面镜语气唏嘘,“我确信,黑塔女士肯定会插入这个课题的,被多重命途缠绕的未知之地,哇哦……这就是你的目的?” “是,”你也不掩饰,直白地承认,“她虽然认定我没有威胁,但对于我们之间的谈话,她肯定一清二楚。” “哦?” “四面镜子,本来就是联通的吧。” “呵……” 黑塔轻笑一声,她一挥手,三面镜子呈现的画面消失,齐齐退开。 “有意思,还以为是个迟钝的小家伙,倒是我小瞧她了。” 她转动手里的法杖,持续几秒的细微刺啦声后,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 “久疏问候,黑塔。” 黑塔直截了当:“螺丝,我这儿有个新的课题,要合作吗?” 那边短暂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稍等。” 嗯,很好。 在她周围,好几个和她面容相似,但年龄看起来要小许多的女孩,各自操作着不同的仪器,五花八门的界面上,是成千上万的数据结果。 这些女孩无论外表还是活动都和真人无异,除了她们关节上的痕迹能够让人意识到,这是一群人偶。 黑塔眯起眼睛,她调出检测到异常电信号时所有频率波段的变化。 从图表来看,小家伙的电信号的确没有设定目的地,就像你说的,不知道自己在精神折跃,只是无意间导致了这个结果。 含量浓郁的忆质……是因为「记忆」吗? 不过,漫无目的地精神折跃可能会导致思维无法回到肉身,造成精神断裂,变成植物人,如果她没有拦截你的电信号…… 嗯? 黑塔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放大了某个部分的数据变化。 很快,她在杂乱无章的波段图里,看到了一点隐晦的规律。 如果她没有拦截,那么按照数据推算的结果,你大概率会落到这个地方…… 看清了坐标的大概范围,黑塔陷入沉思。 在第四面镜絮絮叨叨的声音里,你对这个世界有了一定的初步了解。 不知道黑塔的求证到了哪一步,如果她无意插手,你下一步又该怎么做呢…… 在你考虑后路的时候,实验室的电子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你以为是黑塔,正要开口询问,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你僵在原地。 当人的认知受限,碰到自己不曾接触的事物时,会下意识将其与自己理解中最接近的概念放在一起。 你满脑子都是——他和来古士似乎是同类。 眼前的人不是你更熟悉的人类,一身复古绅士装扮,泛着金属冷色的脸上看不清表情,闪烁着深色光芒的眼睛沉静地看着你,肩膀上还停留着一只蝴蝶。 他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礼帽,蝴蝶受惊飞起,在空中撒下荧光点点的鳞粉。 “幸会,无名客女士,”他微微欠身向你致意,“我是螺丝咕姆。” 他的礼仪无疑是完美的,没人可以挑出错处,可有来古士这样的反面例子在前,你竟生出几分敬而远之。 “无名客女士?” 他微微歪头,单边眼镜挂着的流苏晃了晃,你握了握拳头:“你也是……安提基色拉人?” 螺丝咕姆沉吟一声:“在黑塔的描述中,你并未与外界有过接触,但你见到我时的反应,明显有所忌惮,结论:你口中的安提基色拉人对你造成过不可逆的损伤。” “另外,在宇宙中,我们这个种族不叫安提基色拉人,”他走近几步,朝你伸出半握的手,“而是智械。” 他被手套包裹的纤长手掌稳稳停在空中,见他坚持,你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他弯曲的指节,深色和浅色短暂相触又立刻放开,他收回手,道:“黑塔很少邀请其他人来她的实验室,看来,你就是她口中的新课题了。” 你还没说话,门又打开了。 黑塔见你们都在,挑了挑眉:“正好,你们都互相认识了吧?不需要我多做介绍了。” “本该由你引见最为合适,”螺丝咕姆打趣道,“她似乎有些怕我。” “是吗?”黑塔挑眉,俯身凑近你,“明明都不怕我呢。” 你转移话题:“所以你相信我的话了,对吗?” “是,我信了,所以我需要再问一件事。”黑塔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你,“天才俱乐部#4,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螺丝咕姆眼瞳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你的第一反应理应是:谁? 可你却觉得手心一凉,竟没来由得生出想要苦笑的无奈,你摇摇头:“不知道。” 但这个名字跟你听到格兰霍姆还有法尔肯这两个名字时有类似的感觉,都是那种……若有似无的微妙,区别大概是,前者带着寒意,后者是温暖的。 但你又确确实实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低头揉了揉刚刚发冷的手心,发现源头是右手的那个疤痕。 说来也奇怪,你受的伤也不少,可留疤的只有这一个。 克拉特鲁斯那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听了你的回答,黑塔不置可否,道:“我查看了你精神折跃时的数据,如果我没有干涉,你最后会抵达的那个星系,是这位寂静领主最后现身的位置。” “她应该就是失忆前的你原本打算求助的对象,但被我截胡了。” 她的语气似乎有些得意。 “所以……她是什么样的人?” 回答你的是螺丝咕姆:“她是一位神秘且危险的女士,与多位天才的陨落有直接关联。” “没人知道她在哪儿,但她可以知道任何人在哪儿。”黑塔挑起你的下巴,“被她找上不算好事,对你而言。” “为什么……?” “这通常意味着,你会死。” 你好像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会有发凉感觉了,黑塔说的可能是对的,你认识她。 问题来了,这样的一位洪水猛兽,你原本真的打算向她求助吗?听起来你更像是向她求死啊。 “当然,不排除这都是巧合,她倒也不至于把手术刀对准……嗯,你这样的小家伙,所以我才来问问,不过,谁知道呢,万一你失忆前……算了,失忆而已,又不会突然变聪明。” 你:“……好的。” 就差直说你是个笨蛋了。 不过对方是行走在「智识」命途上的天才,在他们看来,可能除了这个什么天才俱乐部里的人,其他人都是笨蛋吧。 等等,那螺丝咕姆不会也是…… 察觉到你的视线,他朝你莞尔一笑:“天才俱乐部#76。” 被两个天才夹在中间当课题研究,你肃然起敬。 对于翁法罗斯的种种,他们又详细问了许多,天才们的思维很快,因此问题也有些跳跃,很快,问题的方向集中在你的身上。 “你有一半的灵魂留在翁法罗斯啊,”黑塔哦了一声,“难怪有胆子不设目的地,即便折跃到了不明位置,到了一定时间,你留在翁法罗斯的部分还是会把你带回去。”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不会太久,搞不好下一秒你就会从我们眼前消失,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黑塔一针见血:“首先,翁法罗斯是一个由忆质和数据构成的试验场,你说的那些泰坦,对应命途的模拟,并且将其演算结果全都导向同一个结局,「毁灭」。这个世界的本体,是一台「权杖」。” “逻辑:能够成为绝灭大君「铁墓」的培养皿,拥有超乎普通「权杖」的算力。结论:这极有可能是一台「帝皇权杖」。” “背后有多危险你肯定也清楚,就不多解释了,”黑塔看了一眼你半透明的投影,“不然,你也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改写什么预言。” “你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阻止翁法罗斯的进程。而你口中的回溯,是你逆转了演算的进程,这为我们拖延了一点时间。”螺丝咕姆摇摇头,“能坚持到现在,你和你的伙伴想必非常不容易。” 你的眼前闪过许多人的脸,皱了皱眉。 “但目前的信息还不够,我们不清楚翁法罗斯的坐标,没办法亲自去看一眼,所以——”黑塔点了点你的额头,“小家伙,得拜托你当我们的内应了。” 顿了一下,你眼睛一亮:“你们要帮我?” “反应真慢,我们说了这么半天,难道只是浪费时间?”她嫌弃地捏了一下你的脸,“这不只关乎翁法罗斯的存亡,还威胁到整个宇宙的安危……哼,我肯定是要找机会,跟你口中的那个来古士好好聊聊的。” “另外,无名客女士,”螺丝咕姆好心提醒道,“你口中的来古士,极有可能也是一位天才,之后再对上,你需要慎重。” “自信点,螺丝这么说的时候,你基本可以把极有可能四个字去掉。” 难怪总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你有点想笑了,宇宙中有这么多天才啊,你身边可以突然冒出四五个。 “好了,言归正传。”黑塔打了个响指,“鉴于现在翁法罗斯内部的情况不明,一切都得你回去之后再做定论。” “可是,我回去之后,和你们还能联络上吗?” “简单,只要定位你的电信号,去哪儿我都能找到。” “推测:既然翁法罗斯的事能隐藏至今日,其周围肯定有防火墙等保护机制。”螺丝咕姆伸出手,一枚奇怪的装置置于手心,“识刻锚,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有助于我们之后的联络,成为沟通的桥梁。” “以及,这能保护你的数据结构,不再继续被黑潮破坏。” 你愣神的间隙,螺丝咕姆已经牵起你的手,将那枚装置放在你的手里。 “在你的描述中,你将自己的数据一分为二。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在重重压迫下受到损伤,为避免黑潮进一步侵蚀你的信息数据,请务必随身携带。” 你看着手里的识刻锚,缓缓握紧掌心:“谢谢你,先生。” 螺丝咕姆摇摇头:“不足挂齿。” “拿到你的坐标位置后,我们会尽快确认翁法罗斯内部的情况。” “记住,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确保自己的安全,还有……” 你正聚精会神地听黑塔说话,可她的声音逐渐模糊起来,对方也察觉到异常,她神色微动,朝你伸出手,在碰上你之前,你消失在原地。 “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啊。” 黑塔看了一眼扑空的手,若无其事地收回。 “看来翁法罗斯的情况只会更糟。” 螺丝咕姆看向她:“黑塔,你对翁法罗斯很好奇。” “一个搜索不到半点信息,却又切实存在,甚至酝酿着宇宙级阴谋的星球,是一个帝皇权杖演算的结果。这可比那些无聊的课题有趣多了。”黑塔的语气雀跃了一点,“而且,我对她更好奇。” “螺丝,你肯定听说过吧,神秘又危险的寂静领主追杀过一个人,还是个无名客。” 他若有所思:“所以你才问她是否认识波尔卡·卡卡目。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消息的可信度。” “我开始相信这是真的了。”魔女笑了一声,“有人想让机器头报废,天才中,谁会用最快的速度去阻止?” 智械绅士没有回答,但答案显然易见。 “小家伙知道寂静领主会杀她,甚至确定只要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对方就一定会来的地步。” “她会被引到翁法罗斯。” 螺丝咕姆支起下巴:“为了抵御不速之客,「权杖」的操作者一定会分心。结论:她在为自己争取时机。” “对,四成概率,她失忆前就是这么打算的,问题来了,”黑塔露出狡黠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样的无名客,会让寂静领主大打出手?你不好奇吗?” 他莞尔:“所以我选择帮助她。” “至于剩余的六成概率……”黑塔喃喃着,“就是赌,会有其他人拦截她的信号。” 螺丝咕姆沉吟一声:“比起寂静领主,她应当偏向于其他选项——波尔卡·卡卡目不会在乎翁法罗斯的存亡,无名客也会因此丧命。” “或者,她就是在等你介入,黑塔。” “那么,如她所愿,现在这个课题非我莫属。”黑塔撩起头发,看向第四面镜,“她现在应该回到翁法罗斯了,你得到坐标没有?” 第四面镜沉默一阵,犹豫又无力:“这个,得到是得到了……但是黑塔女士,你要不让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定位一下?” 她皱起眉:“怎么?就你一个还不够?” “不是……这个坐标,有点……” “再磨蹭我就用黄油在你脸上画画。” “别别别!我得到她的具体位置了,非常具体!但是坐标显示,她现在——” “在「罗浮」!” “……” 螺丝咕姆重复了一遍:“「罗浮」仙舟?” 黑塔面无表情:“看来你的兄弟姐妹们要迎来新的家人了,是吧第五面镜。” 镜子哭唧唧:“不关我的事呀黑塔女士!” 你有点疲惫了。 这又是哪儿? 周遭的环境阴冷潮湿,入目只能看到暗沉沉重的墙壁,完全没有一点光亮,就连空气都是沉闷的。 你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忍不住扶额,这回溯把你回得够呛,还以为这下应该是直接回到翁法罗斯,怎么还有一劫? 你都还不知道翁法罗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是谁?” 有些稚嫩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对方可能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一回生二回熟,大概又遇到本地人了,你转过头,正打算自我介绍第四次:“你好,我是无……” 看清对方的处境之后,你愣在原地。 一个少年。 一个有些……不太普通的少年。 你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无他,他的眼睛很亮,冷色的光嵌在形状好看的眼眶里,像宝石一样,顾盼生辉,在暗处尤为显眼。 其次就是头顶,因为他头上有一对像是角的部位,莹润如玉。 他一脸戒备,沉重的,比他手臂还粗的锁链像几条巨蟒死死缠在他身上,仿佛他是什么灾难深重的怪物。 你不说话,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警告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为何在幽囚狱中?” 幽囚狱……这个名字有点不太妙啊。 “我是无名客。”你摊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你呢?你是谁?” 他抿着唇,没有回答,一双非人的眼睛细细观察着你。 自诞生那一刻,他就被关在这里,除了巡逻的判官,例行询问的龙师,还有那位将军,没人会来这不祥之地,更何况还是凭空出现。 你的衣着打扮明显不是仙舟人,是外来者? 无名客……他好像在书中看到过。 他刚想说什么,沉重的石门发出机关运转的沉闷动静。 他一顿,立刻道:“快走。” 你没反应过来:“什么?” “擅入幽囚狱是重罪,”他加重语气,“快走!” ……往哪儿走?这地方连个缝都没得。 你还没动,石门已经缓缓打开,他的肌肉紧绷起来,有些紧张地看向门口。 一个身着白袍,手持书卷的人走进来,还有两个守卫打扮的人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在那个少年身上,一眼都没给你,包括那两个守卫也是。 少年察觉到异常,想开口为你说些什么而翕动的唇重新抿紧。 来人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少年面前,少年抽空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他,眼神很明显:他瞎了? 你摊手:不知道。 你察觉到了什么,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推了上去——推了个空。 你的手臂直接穿过他的胸口,你有点新奇,还上下挥了挥。 你是没什么,少年就有点遭罪了,他这个视角看过去,一只手从这人的胸口突然冒出,还上下扫动,堪称惊悚。 “哼,你这是什么表情?”那人见少年脸色怪异,重重吐出一口气,“罪人饮月,时至今日,你当真半分都不曾忆起吗?” 饮月?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白珩和你说起过她那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云骑骁卫,罗浮剑首,工造百冶,还有…… 龙尊饮月。 你偏过头看他,少年缄默不言,俨然不愿多说的样子,这个人气的够呛,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字里行间,你得知他是个什么长老, 来这儿是兴师问罪的。 长老说话出奇地啰嗦,同一套话术翻来覆去地重复,意图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可他最后只回了一句:“我不是他。” 长老吹胡子瞪眼,手里的书卷重重一拍,愤然离去,甩下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门又重重关上,你听见他重重吐了口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烦躁,他抬头看你:“他们看不见你。” “嗯……”你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他,“但是你可以。” 他移开视线:“你快走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看了眼周围严丝合缝的石壁:“能直接走吗?” “你并非重犯,本就不该来这,”他闭上眼睛,“而且你碰不到实体,幽囚狱的禁制对你而言形同虚设。” 他语气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羡慕。 你道:“听那个人说,你叫饮月,那你……” “不是,”他这次回答很快,“不是饮月。” “我是丹恒。” 嗯? 你还以为终于碰到有点认识的人,结果不是。 看他还有刚刚那几人的服饰风格,和白珩明显同出一个地域,你以为他就是白珩说的朋友。 本来还想问他认不认识白珩,也许能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幽囚狱应该是一所监牢,但是丹恒看起来还只是个少年,却成了自己口中的重犯,他能犯什么重罪? 但你也没办法介入帮他——你连实体都碰不到,就像在匹诺康尼被关在镜子里那样。 来到这里也非你所愿,翁法罗斯情况不明,你还是想办法离开,再看看能不能帮他。 和丹恒想的一样,你的确可以穿过厚厚的牢门,关键是,你才走出来没几步,就撞到了无形的屏障。 你:…… 有完没完? 你一拳打在眼前看不见的透明墙壁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你顺着屏障摸索一阵,发现这好像是以某个位置为圆心设定的范围。 见你又去而复返,神色复杂,丹恒眉间闪过疑惑:“怎么了?” “我走不了,”你走到他旁边,直接坐了下来,“有什么东西把我困住了,可能幽囚狱连有人用灵魂出窍出狱的办法都想到了,所以我被防范于未然了。” 丹恒没出过这个门,因此没料到还有第二关,他由衷不解另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进来?” 你更不解:“我也不想,我都不知道这是哪儿。” 精神折跃不会中途停留,出发地和目的地现在都锁定了,你该从黑塔那里直接回到翁法罗斯,但不知道哪里又出了岔子,又来到了这里,体验监狱生活。 你在翁法罗斯当黑潮造物都没进过监狱。 丹恒活动了一下被锁链压麻的手臂,从旁边拿起已经有点散页的书,好心介绍:“这里是「罗浮」仙舟的幽囚狱,我们所在的地方是最底层的幽狱之底。” 这里果然是罗浮。 白珩和你说了那么多罗浮的景致如何如何,结果你来参观的第一个地方是幽囚狱。 你看向丹恒,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眼角的红痕摄人夺魄,整个人都透露着人畜无害四个大字,怎么看都和这里不搭调。 那个长老的眼神你见过。 元老院的人指责你是黑潮造物心怀不轨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看怪物的眼神。 他一边忌惮,一边又想通过你达到自己的目的,目光恐惧又贪婪,简直如出一辙。 丹恒合上书:“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左不过你现在也走不了,也不好说会待多久,能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没必要揭开一个小孩的伤疤。 你摇摇头,沉默下来。 丹恒鲜少和别人共处一室,无论是判官还是龙师,发觉从他这里挖不到东西后,走得干脆利落。除了例行问询的答话,他没有过几次正常的交流。 虽说你留下是被迫,但你没想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 你不说话,他也不会主动开口。 空气变得沉寂,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丹恒以为,你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自会想办法离开。 可过了好几天,你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 像习惯了一样。 手里的书久久没有翻页,丹恒还在思考你身上的怪异之处,余光瞥见你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旁边,看他书上的内容。 说来也奇怪,翁法罗斯的文字是你从零开始学的,但来到外面的世界,你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沟通障碍。 字你认得,语言也听得懂。 丹恒翻到下一页,适时开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看情况。”你无奈,“这不是我决定的。” 虽是误入进来的,你好像一点都不急迫,没有无所适从,也没有焦躁不安。 他心里那点因为长期被关押而泯灭的好奇心,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他瞥见你脖颈上黑色的颈环,眼底划过异样:“你以前……在哪儿?” 你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天,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和你过去的事。 之前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察觉到你的意外,他偏过头:“不说也没关系。” “可以说。”你撑着下巴,“那是个很矛盾的地方。” “那里很温柔,又很残忍,很大,又很小,”你顿了顿,“和幽囚狱有点像。” 放大版的牢笼而已。 关着无数挣扎求生的人,酷刑持续一轮又一轮。 可牢门又不能打开,否则整个宇宙都会变成地狱。 丹恒对外界同样一无所知,闻言,他眼底略过迟疑,你见状,立刻道:“当然,罗浮不是这样的,这里应当是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 “别人告诉我的。”你挠挠头,“至于其他地方,我也不确定。” “等那里的危机解除后,我会和朋友去旅行,亲眼看看。” 他沉默地盯着你的侧颜,嗯了一声。 你究竟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他偶尔会思考这个问题。 幽囚狱里用于记录日期的洪钟响了一次又一次,这意味着一天的时间过去了,罪犯们的刑期又度过一天。 一天又一天,逐渐变成一年又一年。 丹恒每天睁眼都会看到你,他都快忘记你没来之前,这里有多安静。 你一点不着急,完全看运气。 你也不觉得他需要靠看书才能打发的时间难熬,非常沉得住气。 就像你不在意时间的流逝,时间也不曾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而他已然从少年迈向青年。 这段成长期不算灰暗,甚至也算有了颜色。 平日里,你们会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多数时候是你说,因为丹恒比你还要闷一点。 两人的封闭程度不分上下,半斤八两,但还是你险胜。 同样在黑暗里靠着一点点光亮摸索前进的两个人聚在一起,分享彼此仅有的火光,尝试照亮整个世界。 看书是丹恒的日常,并非他喜欢,而是在幽囚狱里,他只有这件事可做。 不过现在,他会把书摊开放中间和你一起看,你不懂的地方他会和你解释。 看书的速度慢了,可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时间久了,丹恒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 他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它在随时间流逝缓慢成长,抽条,直到舒展的枝叶捆缚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不见了。 往日他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你笑着说,醒了? 一切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他。 洞天恢复之前能够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安静,你没来之前,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可他现在只感到没来由的恐慌。 身上的枷锁万般沉重,呼吸变得困难,让他忍不住伸手,去够什么东西。 啪!他牢牢地抓住了,睁开眼,对上你愕然的表情。 他抓住了你的手。 ……他能碰到你? 你好像也很惊讶:“你做噩梦了吗?” 丹恒眨了一下眼睛,松开手,翻了个身:“没有。” “……可是,”你犹豫开口,“你的尾巴冒出来了。” ?! 他立刻起身,平日被他收起的尾巴显露出来不说,还不安地缠住了你的脚踝。 “……” 你们面面相觑,随后你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哎,你能碰到我。” 说罢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丹恒下意识想躲开,可对上你眼里的光,他又硬生生停住。 你的手心不算热,但在幽狱之底这样极尽寒凉之地,却格外温暖,他僵住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你本来还想摸了一下他的角,想了想还是收回手:“你做什么噩梦了?好像有点害怕。” 丹恒会做噩梦,梦见没有完全消失的记忆,梦见陌生又熟悉的脸,梦见生灵涂炭的场景。 可那都不是丹恒的噩梦。 是饮月君的噩梦。 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做噩梦,属于他自己的噩梦,所以他才会无措。 因为你。 丹恒握紧手掌,将尾巴收了回去,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没什么。” 你疑惑地歪了歪头,他心乱如麻,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得背过身,假装看不见你。 直到你忽然从背后抱住他。 “!” 你圈住他的肩膀,把他当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没关系,噩梦而已,都是假的。”你轻声道,“醒来就好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 都是假的吗? 不是的。 枝叶钻进丹恒的心脏。 不是假的。那是迟早的事。 你终会离开,留他一人。 枝叶扶疏占据胸口的,是恐惧。 是随着他对你的依赖日渐加深,于是跟着与日俱增,会失去你的恐惧。 丹恒闭上眼睛,捏住你的手腕。 丹恒变得有些奇怪。 他好像做了个不得了的噩梦。 那天之后,他总要靠着你,因为怕冷吗? 就连睡觉也要握着你的手才行。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出在看书的时候。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姿势?” “方便。” 哪里方便? 你整个人都嵌在他怀里,他的下巴垫在你的肩膀上,手臂环过你的身体,手里拿着书举到你眼前。 得亏他现在长大了,个子窜了点,不然他拿的书可能得贴你脸上。 你抱着手臂,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丹恒,你有分离焦虑吗?” 他翻到下一页,面不改色:“没有。” 那你搞错了?他这样和白厄有点像,缇安说他有点分离焦虑。 在你思考的时候,丹恒放下书,手伸向你的脖颈。 他按下长袍的领口,勾住那条颈环。 “这不是你的东西。” 丹恒语气笃定。 你点头:“对,是我朋友的。” 他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奇怪,你想从他身上起来——他好像也不打算继续看书了。 还没等你撑起身体,他按住你的腰,又把你压回去。 你扶额,转头看他:“你变得好奇怪,丹恒。” “因为做了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 “你离开了。” 你语塞,还是预知梦。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但你一定会走。 丹恒语气平静,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时,和别人不太一样。 很冷,又很深。 像深不见底的渊。 你本就是误入此地,离开也是情理之中。 他知道,你定然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他不会留你。 可他想和你一起。他近乎执拗。 “这样吧。”你拍了一下手,让他回过神,“等那里的事结束之后,我和朋友一起来看你,她很厉害,瞒过那些守卫进来偷偷见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我把故事讲给你听,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丹恒的肩膀松懈下来,俯下身抵住你的头顶,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嗯。” 这段时间,龙师来的少了,判官也不怎么停留了。 这种变化好像隐隐暗示着什么,但你没来得及看到其导致的结果。 身体消失的时候,丹恒还在和你解释书上有关持明蜕生的记载。察觉到你身形变得透明,他的神色出现了少见的慌乱。 他拉住你的手。 “……” “在……” “……哪里……” ……………… “我找到啦!” 一声惊呼让你睁开眼睛,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阴影飞扑到你的脸上。 “伙伴!” 迷迷喜极而泣,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你的脸上,它毛发凌乱,还沾着些许花草,简直像连滚打爬飞过来似的。 你忍不住笑着松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见它哭得委屈巴拉,你捏了捏它的脸:“好啦,别哭,你没事吧?长夜月呢?” 话音刚落,雨伞的一角出现在视野里,她蹲下身,伸手捏住你的鼻子:“难为你还能想起我。” “我可是一直在想着你们。” “……少来了,”她脸色不自然了一下,随后目光偏移,“说这些漂亮话之前,你应该解释一下——” “这个抱着你一起出现在这儿的人,是谁。” “……嗯?” 你抬起头,赫然发现有人圈住你的腰,额头抵着你的侧腰,躺在你旁边。 ……等等,不对! 看清了那人的服饰,你大惊,不死心地掰过他的脸:“丹恒?” 你豁然坐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 你们身处于一片花田,蔚蓝的天空,和煦的阳光,温暖得不可思议。 “我们在哪儿?这里不是翁法罗斯吗?” 这里也不像幽囚狱啊。 迷迷抹了抹眼泪:“这里是翁法罗斯,但是……” “你利用仪式剑和岁月权能引起的回溯,让我们回到了——” 长夜月话还没说完,你听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们找到要找的人了?她还好吗?”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缓缓靠近。 她神色关切,探头张望,看见有人躺在地上还没恢复意识,轻声道:“好像有人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呼—— 风声略过地面,在花海中卷起波澜,吹起女孩的裙摆和及肩的发丝。 安提灵花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你愣愣地看着她,直到长夜月补齐了后半句话—— “——上一轮再创世。” 黑塔开始踱步,鞋跟踩得咚咚作响:“她怎么会跑到罗浮去?这事儿和巡猎又有什么关系?” 螺丝咕姆镇定道:“也许是精神折跃不稳定导致的意外。它在翁法罗斯,想必没有专业的设施托底。” “也是,”她敲了敲额头,“我大意了,应该提前用镜子直接送她回去。” “她应该不会有事……” “那个,黑塔女士?”第四面镜小心翼翼,“电信号位置变了。” “这么快?”她倏地停下脚步,“别告诉我她这次又跑到别的仙舟去了。” “不是不是,这次的坐标是全新的!没有任何地域标注!” 螺丝咕姆和黑塔对视一眼。 看来就是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见凯撒和海瑟音之前,我们得先来一轮逐火前辈以及云五。 所以前面有关瑟希斯和玻吕茜亚的剧情有些少,大头都在这里。 遐蝶前世的名字没有说出来,所以用她英文名字的音译“卡斯特莉丝”。 丹恒是怎么来到翁法罗斯的呢?后面会说的,他和前面的情况不一样。 正式开第二卷! 彩蛋是补信息差的——我们和「寂静领主」的一点纠葛以及一点走向剧透。(大概)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评论推荐和关注! 谢谢大家!!! 我们下一章见!┗︎|∵︎|┓︎♪︎┏︎|∵︎|┛︎ 【崩铁乙女】黑潮造物的自我修养(四十五) 设定,你是一只特殊的类人黑潮造物 团宠向,代入向,All你设定 OOC我的,角色大家的! 翁法罗斯背景 没啥逻辑,自圆其说 文章多有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 有彩蛋 根据坐标,黑塔和螺丝咕姆精神折跃到了你口中的翁法罗斯。 在一阵强烈的信号颠簸之后,黑塔揉了揉太阳穴,嘀咕着早知道就不把功率调那么高了。 螺丝咕姆反应没那么强烈,有机生物和无机生物相比,对环境的波动要敏感一些。 眼前的场景仿佛浸在无尽的星河之中,这里则是唯一的孤岛。 “真是壮观,这应该就是小家伙口中的……创世涡心吧。”黑塔的视线落在星河中沉寂的十二个虚位图腾,“哦,看来,她是在这里开启回溯的。” “以实验标准而言,泰坦就是计算中的十二因子。”螺丝咕姆看了看四周,“这里并非真正的翁法罗斯,而是防火墙的一部分。” “我想也是,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进来,这里怎么可能藏这么好?”黑塔好整以暇,“看来小家伙造成的打击不小啊。这么半天了,这里的话事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黑塔话音刚落,脚步声自他们身后响起。 “向二位致歉,尊贵的女士和先生,”来古士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们恐怕不能继续前进了。” 黑塔和螺丝咕姆对视一眼,后者温声开口:“抱歉,贸然打扰,有失礼数了。” “……呵,想来二位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来古士语气平静,但隐隐透着不耐,“你们的莅临出乎我的意料,但这里还未能做好可以迎接二位的准备。” “等做好准备,就不是迎接我们,而是我们迎接一位绝灭大君了吧。”黑塔笑了一声,“你对我们似乎也很了解,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既然来了,就是非要进去不可的。”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你们执意以向我宣战为由,胁迫我达成合作,还请知晓,在极端情况下,我们的毁灭互有保证。” “以及,你们的强行突破,会让告诉你们这一切的人,彻底陷入难以预测的境地。” 螺丝咕姆抬眼看他——来古士还不清楚你的处境。 换言之,回溯是出乎他意料的状况,他无法计算你的具体位置。 “哈,”黑塔抬起帽檐,“那就试试吧。” “对付你,有谁比无机生命的领袖,螺丝星的君主更合适呢?” 螺丝咕姆微微欠身。 “失礼了。” 来古士沉默良久,发出无奈的叹息。 玻吕茜亚好心地空出一个房间,让你们先在这里休整。 “姐姐去找吾师来帮忙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她拿来一个放满鲜花的花瓶,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你看着她的脸,有些失神,讷讷地应了一声。 之前你只在那刻夏呈现的记忆中见过她,眼下你是真正来到了记忆所在的轮回,再看到同样的脸,难免恍惚。 还有,玻吕茜亚的姐姐,应该就是遐蝶的前世…… 你按住胸口。 说起来,自从回溯之后,你留在白厄和那刻夏身上的灵魂碎片便感应不到了,连带着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是消失了……还是…… 见你心不在焉,玻吕茜亚控制着轮椅走到你跟前,她牵起你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嗯,谢谢。” “那我先出去等姐姐和吾师过来,几位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你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的丹恒,又看向一脸“我在等你解释”的长夜月和迷迷,脑子有点乱。 “我这边情况比较复杂,”你把疑问抛了回去,“要不,先说一下你们的情况?” 长夜月和迷迷对视一眼,后者吸了吸鼻子,说使用欧洛尼斯祷言以后,你们差点被逆流的时间卷走,长夜月和它本来想拉住你,但是你却在紊乱的时空中消失了。 “等到动荡的时间稳固下来,我们遇到玻吕茜亚,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上一轮的再创世。” 长夜月指了指丹恒:“好了,现在来聊聊你和他的奇遇吧。” 奇遇两个字她咬得很重,恨不得嚼碎了吞下去。 你莫名心虚,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将你精神折跃经历的一系列事件简单描述了一遍。 “……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迷迷举着爪子,眼神转成蚊香,“而且还遇到了好多人啊。” “听起来,除了那两位天才,其他的都是忆质和时间混乱后导致的结果。” 迷迷拍了一下爪子:“就像尼卡多利一战,我们回到过去的悬锋城那样?” “差不多,但和翁法罗斯不同,你没有真的回到过去,这些相遇也没有真正发生,在你离开后,那些人应该也不会记得你。” “这样啊……”你喃喃着,又看向丹恒,“可他呢?” “不知道。”她耸肩,“和你沾边的事,不能全部用常理解释。” “不过几天时间,你和这么多人相识相知,还带了一个回来。”长夜月就差给你鼓掌,“亲爱的,无论有没有失忆,你作为无名客的潜质依旧突出。” ……这是夸你吧? “问题是,”你挠了挠脸颊,“除了黑塔女士,其他人应该都是过去记忆的回响,为什么只有丹恒跟着我来到了翁法罗斯?” 这点你始终想不通,长夜月和迷迷没跟着和你一起在宇宙里乱转,也无从得知。 等等,四舍五入,你岂不是成劫狱的了? 几段经历中的时间流速快慢各不相同,时间节点的拼接也乱成一锅粥,你剪不断理还乱,转眼间丹恒就成了烫手山芋。 “唔……” 正发愁,烫手山芋醒了。 他睁开眼睛,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适应和幽囚狱截然不同的明亮光线,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地方。 你走上前,挥了挥手:“还好吗?” 丹恒的反应略显迟钝地转向你这边,酸涩的眼睛透过指缝看清你的脸后,他忽然起身,抓住你的手。 长夜月挑眉。 “你……”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你要离开了?” 见你神色怪异,他眼底的光黯淡下去,转而又听到你说:“准确来说,是你跟我一起离开了。” 他:“……什么?” “你已经不在之前的地方啦。”迷迷凑到他跟前,丹恒没见过它这样的生物,愣了一下,前者笑道,“别害怕,我是迷迷,是她必不可少的好伙伴,这里是翁法罗斯。” “翁法罗斯……”丹恒反应过来,“你正在开拓的世界?” “对……”你抓了抓头发,“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你也跟着过来了,总之,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他抓着你的手突然收紧。 长夜月摆手:“单纯送出翁法罗斯不够,现在这里只有他的意识,他的肉身还在原来的地方,大概率陷入了昏迷。” “……只有意识?” “翁法罗斯是记忆与数据构成的世界,它并非真实存在,能进入的只有意识和模因。” “但他能进来,八成和你有关——我当初也是因为你的记忆才进入这里的。”长夜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丹恒的表情,“而且,你觉得他想回去吗?” 丹恒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死死扣着你的手腕,指尖都在泛白。 的确很不想的样子……也是,被关了这么久,谁会想回去?但总不能一直让他的思维和身体分开。 翁法罗斯……可是比幽囚狱危险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在你头疼的时候,你怀里的识刻锚发出了滴滴声,长夜月皱眉:“什么动静?” “是黑塔女士,”你把识刻锚拿出,任由它浮在空中,“他们说,确定了我的坐标后会联系我……啊。”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迷迷飞到你身边惊叹一声,长夜月伸出手臂挡在你身前。 投影逐渐稳定下来,黑塔眯起眼睛,打量了这里一圈,螺丝咕姆则是看了眼警惕的长夜月一眼,微微颔首:“这里还有一道模因。” “是吗?难怪当时她没问有关忆者的事,原来身边就有啊。那后面会方便一点。”黑塔说着,目光落在你身边的丹恒身上,神情空白了一瞬,“这是谁?” 差点忘了,眼前两位是天才,应该会知道丹恒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于是你把离开黑塔实验室来到幽囚狱的经历描述了一遍。 黑塔的表情越听越复杂,最后难言地看了你跟丹恒一眼。 你没看懂,长夜月看懂了。 她搁你身体里看着你就这么把周围的人吸引过来的时候就这个反应。 螺丝咕姆轻咳一声,黑塔才开口:“他体内有「不朽」的力量。” “在翁法罗斯,火种是模拟命途的力量载体,我和黑塔进行了分析,其中,十二因子中的「大地」对应的是命途「不朽」。”螺丝咕姆解释道,“结论:你是被「不朽」的力量吸引过去的。” “你身上裹挟的忆质里有「大地」的残留。”黑塔点点你的额头,“仔细想想,要形成这种程度的时间乱流并回溯,甚至造成精神折跃,仅凭「岁月」怎么可能供得了这么庞大的能量?” “把你送到这里的,是所有因子共同的力量,「岁月」只是引子。” 你一愣,赫然想起用仪式剑之前,那些在你耳边絮絮回响,呢喃低语的声音。 是它们指引你方向。 可能在你第一次进入创世涡心的时候,它们就在尝试告诉你怎么做了,只是那时你还不能听懂泰坦的语言,只觉得那里很是嘈杂。 “她身上的忆质有那些因子的力量残留,「大地」与「不朽」形成共鸣,把她吸引了过去。”长夜月看了你一眼,“之前的经历,也是这样?” “差不多。区别在于,时间的重合。”黑塔看了一眼丹恒,“「大地」对他体内力量的强烈渴望影响到了他。” 丹恒看向自己的手:“不朽……” “推测:「大地」掌管翁法罗斯的自然万物,本能会将生物的存续放在首位。”螺丝咕姆分析道,“为让大地上的生灵真正存续在宇宙中,它需要「不朽」的力量。” “作为持明龙裔的丹恒先生,被这样的渴望带到了这里。” “不过,就算有「大地」和「不朽」共鸣,有翁法罗斯表面的防火墙,他也应该进不来才对。” 黑塔喃喃着,看向长夜月:“我想,你和他能进来的原因,都和小家伙有关吧。” 迷迷左顾右盼,试探道:“是因为……伙伴的记忆?” 长夜月没有否认。 「大地」被「不朽」吸引,导致你在精神折跃返程的途中遇到丹恒,「不朽」被「大地」渴求,让他被带到了翁法罗斯。 最后,因为你,他进入了这个永恒之地。 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 你沉默半晌,认真道:“那,他能离开这里吗?” 黑塔摊手:“当然,这不难,而且我想,对某个现在暂时不能动的家伙来说,这也是个好事……” “等等,”丹恒忽然出声,手指收紧,“请不要自说自话替我做决定。” “我不打算离开。” 黑塔顿住,表情的无奈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迷迷劝道:“丹恒,翁法罗斯很危险,伙伴是担心你会……” 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上,眼里的光依旧灼人:“那你呢?” “我不能走,”你摇头,“我要帮助这里。” 丹恒身体前倾:“你不需要帮助吗?” 他的反问有些尖锐,你一哽,有些无措地看向长夜月,她耸肩:“要我把他的记忆清干净吗?乐意效劳。” 你恨不能举手投降:“……我是让你劝劝他,不是让你解决他。” “看来没谈妥啊,那就下次再说。”黑塔言归正传,“那个智械哥还不知道你在哪儿,如果我们停留太久,反而会暴露你的位置。在他找到你之前,我们要争取更多优势。” 接下来,螺丝咕姆告诉你,他们对翁法罗斯内部进行了简略的访问。 坏消息,「毁灭」还是瞥视了这里,好消息,回溯让铁墓狂奔的进度条产生了极为缓慢的回退,虽然是暂时的。 白厄他们作为迭代更新中最完美的,也是最后的一代因子,对于铁墓的加冕至关重要。虽然因为你的干涉,他们的数据没能被铁墓吸收,但改变这一次再创世的意义之前,一切都不成定数。 如果失败,就算你把预言全都推翻,再创世的目的不变,铁墓还是会跑完进度,自我加冕为绝灭大君。 你目前的时间坐标,处于上一代逐火之旅的尾声,卡吕普索那一代黄金裔所在的轮回。 彼时,你更熟悉的世界还未诞生,三千万次轮回也还没有开始。 只要及时干涉,断绝遥遥无期的痛苦与绝望,不会有那个将自己炙烤的不成人形的负火者,不会有重复不断地循环和堆叠的枯骸。 你捏了捏拳头:“我该怎么做?” 黑塔抬起帽檐:“你并没有参与全部火种的回归,对吧?” 你想起那本书中夹着的卡牌里,有几张画面尚不完整,更有甚者接近于空白。 “你只参与了下半程,而我们破局的关键,在上半程。” 迷迷闭着眼睛想了想:“历史上的第一次逐火之旅?” 在缇宝的历史课上,你听过这段往事。 那是由凯撒开启的逐火时代,有一半的火种都是在那个时候归还的。 螺丝咕姆解释道:“在来古士过往的行为中,他从未对半神进行干涉,这不符合逻辑。我们推测,权杖有自主协议,即便是管理员也必须遵守。” “在翁法罗斯,这道终极协议有另一重命名——塔兰顿。” 是律法。 “总之,这段时间你要做的,就是藏好自己的踪迹,顺其自然进入到下个轮回,想办法让「律法」为你所用。”她眯起眼睛,“协议是目前最明显的突破口,等你什么时候把「律法」搞到手,我们再联系。”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在那之前你若有疑问,为避免被来古士提前检索到坐标位置,最好由你利用识刻锚向我们发起联系。” “然后,我会利用镜子帮你完成精神折跃。”黑塔抱着手臂,“感谢我吧,能让我亲自出手的人可不多,你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感谢我。” “……好的。” 你的债主又多了一个。 “对了,”黑塔顿了顿,目光变得犀利,“和之前不同,这个轮回,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一愣。 “不要试图改变这一代黄金裔的结局,在铁墓的计算里,他们是注定会被优化掉的数据信息,你干涉太多,不但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还会影响到下个轮回,让本来就复杂的局势更不可控。” “顺其自然,这是重点。” “小家伙,你必须记住。” 你张了张嘴,瞥见螺丝咕姆在旁边轻轻摇头,目光温和但严肃,只得默然应下。 “至于这条小龙是去是留,”她瞥了一眼丹恒紧紧抓着你的手,她眼里浮现出看热闹的戏谑,哼笑一声,“下次见面之前,决定好。” 说罢,二人的投影消失在眼前。 实验室内,黑塔轻点着下巴,眼底思绪如潮:“这小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你认为她不是行于「开拓」命途的人?” “不,她是无名客这点毋庸置疑,但又不止是无名客。”她转身,“你看到她的命途图谱了吗?” 螺丝咕姆体内机械运转的声响依旧规律:“有人做了手脚。” “因为不想被人发现。”黑塔一手撑着桌子,眼底的光越来越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复杂的命途图谱,「开拓」、「记忆」……嚯,还有「欢愉」。” “她是想集齐全图鉴吗?” “还有部分命途存在,但并未点亮。”螺丝咕姆沉思,“我们能看到的,是她,或者她背后的人,想让我们看到的。” “螺丝,我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黑塔用力踩了踩地板,“她非常适合我们准备开启的新项目,说真的,等这事儿结束了,我得把她要过来做我的测试员——她没法拒绝,这是人情。” 黑塔想要的,还没有弄不到手的。 不过,螺丝咕姆想,一个被多重命途眷顾的人,的确适合「模拟宇宙」。 天才们离开没多久,房间里的氛围怪异起来,好在不多时,卡斯特莉丝和卡吕普索就来了。 她们简单为丹恒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异常,保险起见,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有问题及时告知她们即可。 关于丹恒的去留,你们还是没有达成共识,他想留下帮你,可你不愿意再多一个人步入未知的危险。 在动荡不安的关头,将一个完全无关的人拉进来,对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丹恒克制地垂下眼:“在你看来,我是完全无关的人?” “你和翁法罗斯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因为我就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让你陷入危险。” 丹恒很倔强,你很清楚。在幽囚狱,他面对一轮又一轮前来审问的人,从未露出半分退让的意思,不是,不知,不言,直到对面连连叹气,甚至拂袖而去。 那时你只觉得他意志坚定,不会轻易动摇,到了这会儿,才发现他是块多难啃的骨头。 僵持不下间,长夜月打了个哈欠,开口道:“先让我和他谈谈,怎么样?” 丹恒记得她说可以清除自己的记忆,闻言目光警惕立刻起来。 “放心,没她的允许,我不会对你下手,”她笑着把长夜抛了过去,红黑色的忆灵围绕在丹恒身边,“所以,别让她为难。” 丹恒指节攥紧,你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腕以示安抚。 他抬眸看你一眼,最后还是低声应下。 咔哒一声,你关上门,迷迷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没想到,长夜月会主动提出要和丹恒谈谈,没问题吗?” 它对长夜月素来直接粗暴的处事方式印象深刻,丹恒看着也不像是很能和对方相处的来。 你看了一眼门板:“应该没事。” 长夜月对除忆者之外的人并没什么敌意,甚至完全不在乎。 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所以你并不担心她会对丹恒做什么。 卡吕普索饶有兴致地凑过来:“吾从未在翁法罗斯看到那样的人子呢,不知他可否愿意随吾等去树庭,好好探讨一番。” 这话听着有些引人误解,卡斯特莉丝压低声音:“老师,你这么说,像是要带他去做实验似的。” “哎呀,小卡斯特莉丝真是误会了。”她点了一下自己学生的额头,“吾可不是那等失去理智的疯狂学者,汝不能因为吾求知若渴,就如此猜想。” “是……” 看到自己姐姐不好意思的模样,玻吕茜亚轻笑一声。 他们之间的相处,和你在那刻夏记忆里看到的一样和睦。 这个时候,玻吕茜亚还不曾和自己的姐姐分开,卡吕普索是树庭的七贤人之一,以及…… 尚未将自己四分五裂的纷争半神。 “你们当中,应该还有一位名叫格奈乌斯的战士。”你眸光动了动,轻声道,“他在哪儿?” 闻言,卡吕普索投来视线。 “哦?汝知道他?”她眯起眼睛,“说来,吾一直觉得,汝的视线不像是在看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在看故友呢。” 你低头笑了一下:“没有的事,半神的名号响亮,我听过也不足为奇。” “至于视线……因为你们和我的故友很像。” 顿了顿,你喃喃着重复:“真的很像。” 语气里是恍如隔世的茫然。 闻言,卡斯特莉丝迟疑道:“你的朋友,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摇头,“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了而已。” “嗯!之后我们会再见的!”迷迷也跟着道。 “那就太好了,”玻吕茜亚笑了笑,“你刚刚提到格奈乌斯阁下,他前不久去抵御黑潮了,算算时间,是该回来了。” 卡斯特莉丝点点头:“阁下找他有什么事吗?” 微风拂过耳畔,卷起你的发丝。 眼前的面庞你都不陌生,可在她们眼里,你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用实验的角度来看,是同一组数据,但在经历迭代更新后,多少会和之前不太一样。 未来的事还尚未发生,可你已经知晓他们的结局,甚至未来。 他们慢你一步,中间相差的距离和时间难以估算。 好在—— 若有机会,我可以指教你几招。 还有一个看似玩笑的约定,可以将过去与未来相连。 “都说悬锋战士武艺绝伦,我来向他讨教。” “你的眼神,我很熟悉。” 丹恒听到长夜月这么说。 “在过去,我见过太多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她,包括我自己。”长夜月被黑色手套对比的指尖轻点自己的脸颊,“仿佛她是夜幕中唯一的月,或是黑暗中仅剩的光。” 他眯起眼睛:“你是谁?” “因她而来的模因。”长夜月摊手,“源头上,我们很像。” “都因为她而不肯离去。” “……可她留下了你,”丹恒别过头,“却要送我离开。” 她直接道:“我是模因,总有办法全身而退。可你会死,而她想你活着。” 丹恒淡色的唇线紧绷起来。 长夜月倚着墙壁:“你对她还真执着。不过她身边的人都有这个特点,也不奇怪。” “可我还是很好奇,只是在监狱里相处了一段时间,你怎么就愿意为她拼上性命?” 尽管时代不同,不过城邦的布局没有因为轮回而改变。 卡吕普索本想为你带路,但走了一段,便发觉你对这里很熟悉,不由得挑眉:“汝并非初到此地哪。” “以前来过。” 迷迷暗中吐了吐舌头,准确来说,应该是以后会来才对。 “嗯……可吾从未见过汝呢。” “你在树庭待得更久吧。” “哈哈哈,也是。” 无言一阵,卡吕普索徐徐开口:“孩子啊,汝自何处?” 你脚步略略停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无名之地。” “有趣的回答,那个形貌特殊的人子也是?” “他不是。” “唔……听二人所言,他来自一个与翁法罗斯完全无关的地方呢。” 你看了她一眼,卡吕普索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温和模样。 她好像已经从你和丹恒的对话中意识到什么了。 “嗯,所以我想把他送回去。” “如此,便是为他好了。”她叹了口气,“也是,眼下黑潮肆虐,能离开是最好。” “但他颇为不愿,是吗?” 你轻轻叹了口气。 卡吕普索笑了起来。 “太过依恋,也非好事哪。” 持明的生长较为缓慢,其他人几年就能完成的生长,落在持明身上,可能是几十个年头。 你在他少年时出现,陪他长至青年。 时间仅仅在你身上滑过,在丹恒身上却是留下了实打实的痕迹。 在你看来的几个瞬间,是他眼里数个日夜的凝聚。 她不问关于他的问题,但有些答案即便他不说,你也会知道。 那些判官总是重复那些罪行,试图让他想起些什么。 他的前世,丹枫的记忆。 持明每至生命尽头,便回到波月古海,化卵蜕生。 蜕生后的持明,理应被视作一个新生的存在,与前世全然无关。 可他却不是。 他是龙尊的转世,又或是,他的前世罪孽太重,轮回转生也难消族人心头之恨。 自诞生起,每个人看他的目光,都不是看丹恒,而是丹枫。 你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后,会不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丹恒挣了挣身上的铁链,想捂住你的耳朵,不让你听到那些字字泣血的罪行。 可你只是喃喃着:“原来隔了这么久啊。” 距离你遇到白珩的时候。 不知是感慨,还是遗憾。 白珩的好友丹枫,犯下了无可挽回的罪孽,牵连到了他的转世丹恒。 他的世界,是幽囚狱的牢房。 他究竟犯下了什么罪? 你不知道,判官的罪名录没有详细的介绍,你没有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不清楚背后的缘由。 但你想……白珩应该会伤心。 她为之骄傲的好友,会是这样的结局。 丹恒试探性地握住你的手,见你没有挣脱或是甩开,他松了口气。 “你是因为自己的前世,才被关起来的。” “嗯。”顿了顿,他强调,“我不是他。” 他应该在心里无数次辩驳过,因为知道没有人会听,所以他从不开口。 承担罪责,偿还罪孽,他没有选择,至少他能选择自己的名字。 那是他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新生的东西。 噗,你拍了拍他的头。 “我知道,”你的手指顺着他的长发滑下,“我知道,丹恒。” 他俯下身,靠着你的肩头。 他对你的执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因为你是第一个正视丹恒的人。 长夜月哼笑:“意外很坦诚呢。” “即便我不说,你也有办法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真直接,但你说得没错。”她闭上眼睛,“既然你和她相处那么久,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同意你留下吗?” “这里很危险,”丹恒声音低了下去,“她担心我会因此丧命。” 长夜月拉长声音。 “也有另一个原因吧——” “因为我很抱歉。” 卡吕普索转头看你。 “丹恒之前被困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 “我和他描述过外面的世界,他眼里的光芒我记得。” “我想,如果他能离开,他看到的第一个世界——” 你语塞,是哪儿呢?如果你的记忆没有消失,也许有好多完美的选择。 但无论是哪儿,理应该是个美好的地方。 再不济……都不该是被你带进另一个牢笼。 你抱紧怀里的迷迷,它仰起头,用力蹭你的脸颊。 “是愧疚啊。”卡吕普索叹息。 翁法罗斯现在的光景,怎么都不适合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探索世界的起点,难免会叫人失望,甚至是绝望。 “我想帮你们,但现在,我还没有取得明显进展,却又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你自言自语,“这感觉真糟糕。” “伙伴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唔!” 迷迷说到一半,立刻捂住嘴,偷偷看了卡吕普索一眼,后者哈哈大笑:“看来是吾不得知晓的事呢。” “唔唔……” “行了小兔子,别把自己憋坏了。”卡吕普索戳了一下它圆圆的腮帮子,抬头看你,“吾再问一句。” “可需吾等做些什么?” 黑塔的那句顺其自然,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不用。” “是么……”卡吕普索思索着,勾起唇角,“可吾觉得,自己尚有些学问可以传授。” “比如,你已有涉猎的炼金术。” 你睁大眼睛。 “一副吓坏了的模样,真可爱。”她揉了一把你的头,“同道中人总是能找到彼此相似之处,更何况,汝身上有很强烈的,属于炼金造物的气息。” 她是指……你身上那块属于那刻夏的灵魂碎片。 居然连这个都能察觉到? 她笑容狡黠,你反应过来,卡吕普索是「理性」之半神,未来的瑟希斯。 现在的她还是人类的外貌,你险些忘记了。 “吾知晓,汝只愿自己的朋友一切安好,但也别忘记,他也出于同样的初衷,才选择留下。” “倘若最后说服不了,那便努力吧。” “努力将翁法罗斯,变成汝认为美好的世界。”阳光照进卡吕普索的眼眸中,溢出暖意,“告诉他,他的选择没有错。” “黄金裔,便是如此走向再创世的。” 你犹豫地看着她。 “我该……怎么做?” “做汝等想做的便是。” 卡吕普索指了指天空。 “当下正是自由月哪。” “我接触外界的第一步不是这里,谈不上失望。”丹恒看向窗外,花田上卷起一阵风,“我不会走的。” “所以你大概率会留下,只要你坚持。”长夜月逗弄着眼前的忆灵,“谁让她心这么软呢?” 丹恒透过长夜透明的身体看向她红色的眼眸:“你很了解她。” “嗯……是哦,”她皮笑肉不笑,“不用对我太戒备,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同行很长一段时间。” 他沉默半晌,呼出一口浊气:“我是丹恒。” 她眼尾弯起,笑意不达眼底:“你可以称呼我为长夜月。” “先说好,如果你掉链子,我会不客气地直接把你扔出翁法罗斯。” “如果我成了她的阻碍,请务必这么做。” ……正常应该回敬两句吧,怎么有点呆? 长夜月觉得无趣,顿了顿,戳着下巴:“你第一次接触的外界是……” 丹恒侧过头,眼底浮动着几缕烟雨浸透的玉色。 “她的眼睛。” 泛黄的书页和古朴陈旧的字迹,告诉他星空下有千万世界。 他的想象止于五步之外——这是身上的锁链能给他最大的自由。 直到你出现了,填补他认知里的空白。 他的世界因你而生。 你是唯一的锚点和灯塔。 他向往的都在那里。 长夜月眼里划过暗芒。 是个难缠的家伙啊。 圣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和你的记忆别无二致。 这一世的黄金裔与普通人的相处要和谐一些,圣城由元老院管理,但和凯妮斯那群人不一样,他们支持逐火之旅,行事要安分得多。 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有人打歪主意,格奈乌斯阁下会亲手送他觐见塞纳托斯。”卡吕普索平静地说。 迷迷:“哇……” 想到那个寡言肃穆的男人,你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怀疑。 “我的请求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关于训练……” “可以称得上勇气可嘉哪。”她朝你竖起大拇指,“以那位武痴的作风,从他手下习得精髓,不容易。” 说话间,你们走到练武场。 你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泰坦扭曲狰狞的姿态仿若在他身后浮现——那是他既定的结局。 迷迷忍不住拍打你的手臂:“伙伴……” 在你怔愣的时候,卡吕普索已经走上前和他打招呼:“汝果然在这哪。” “呵,卡吕普索?”格奈乌斯把手里的长枪搁到旁边,取下盔饰,戏谑道,“你怎么在这儿?神悟树庭的学者可不会来我们这些野蛮人的地盘。” “还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要跟着锻炼一下了?” 卡吕普索抽了抽嘴角,克制地笑了一下:“少说风凉话,吾此次前来可不是为了与汝一比嘴上功夫。” 他眼神犀利起来,声音一沉:“出事了?” “无需紧张,吾只是过问一句——”卡吕普索拂袖低笑,“汝可有收徒的打算?” 格奈乌斯挑眉:“收徒?” 他收哪门子徒? 顿了顿,他迟疑地指了指对方:“……你?” “……呵!” 卡吕普索咬牙挥开他的手,侧过身把你拉上前,轻拍你的肩膀, “这孩子可是慕名而来。” 格奈乌斯这才看向你。 对视的瞬间,他的神色怪异起来。 他双手抱臂,目光深沉,你能感觉到他视线中的审视意味。 半晌,格奈乌斯眉峰一拧。 “你身上怎么有黑潮的气息?” 迷迷一僵:“嗝!” “……”他还是这么敏锐啊。 卡吕普索眼底略过惊讶。 你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因为我就是从黑潮里爬出来的。” 格奈乌斯:“什么?” “我的家乡被黑潮吞没了,我费了好大劲才逃脱。”你叹气,“所以,我才想找你学习武艺。” 他也没说信不信,打量了你一阵,问:“你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 “什么都好,”你回答,“我想变得强大一点。” “为了什么?” “保护身边的人。” “听着像是空话。”他揉了揉脖子,“你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吗?” “知道。” “有多强?” “……”你抱紧迷迷,眼神泛冷,“很强,强到我使出浑身解数仍旧无计可施。” “可我还是想试试。” “……” 他不置可否,转身走到练武场外。 没同意吗…… 卡吕普索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什么,无声无息地跟着退到场边。 铮—— 一把长枪洞穿空气中的尘埃,擦着你的手臂,狠狠戳在你身后仅一步之遥的地面上,整个枪头几乎没入地面,枪身颤动。 “来,把你手里那只……粉色松鼠放到旁边去。”格奈乌斯捞起另一把白金色的长枪,枪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若是接不住我的攻势,免谈。” 迷迷愣了半晌,忍不住飞到空中大喊:“人家不是松鼠啦!” 卡吕普索笑了几声,拍了拍手示意它过来,迷迷叉腰以示不满,还是配合地飞到安全区域。 你后撤一步,抬手握住枪身。 “我明白了。” “那位阁下……有些特别。”在整理花田中的杂草时,卡斯特莉丝兀自开口,“她的身上,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第一眼见到她的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亲切呢。”玻吕茜亚伸手接过姐姐手里递来的草根装进篮子里,歪了歪头,“说起来,她的右手上戴着一只手套,总觉得,和姐姐的手艺很像。” “是啊。”她顿了顿,站起身,“只是巧合吧。” “姐姐很好奇吗?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我只是……” 身后的传来草叶泥土被轻碾的声音,卡斯特莉丝回过头,丹恒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后。 “啊,是丹恒阁下啊,”玻吕茜亚说,“你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吗?” “我没事。”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你们有书吗?” 姐妹俩对视一眼,卡斯特莉丝点头:“有的,我们有很多童话书和诗集。” “有关于翁法罗斯的吗?” “这范围有些大,”玻吕茜亚低吟一声,“你想了解翁法罗斯吗?” “嗯。” 他现在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如果想帮你,他得对翁法罗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本来想问长夜月,结果几个问题下来,对方也是云里雾里,最后她别过头:“我对这里不感兴趣……你什么表情?” 丹恒:“……没什么。” 她巴不得赶紧离开,哪有闲心了解这里人文历史? 无奈,他只能自寻办法。 “这样的话,”玻吕茜亚语气上扬,“我有一个主意。” “你和长夜月小姐,要一起来吾师门下求学吗?她一定很愿意教你们。”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的。” 倒不如说,卡吕普索应该会很乐意,毕竟能近距离观察丹恒特殊的外貌呢。 而且她对长夜月身边的那些生物也很感兴趣。 卡吕普索揉了揉耳朵:“嗯……有人在背后念叨吾哪。” 迷迷捧着自己的两只大耳朵遮着眼睛,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现,现在局势怎么样啊?” “不分上下,格奈乌斯应当会满意。” 练武场兵戈相接的摩擦声不断,溅落的火星落在眼里格外刺目。 格奈乌斯动手是毫不留情,因为眼下并非授教,而是决斗。 在几个回合之后,他挡住你迎面而来的穿刺:“你的招式之间,有几分悬锋人的魄力。” 你挥动铜枪,金属的铿锵几乎盖过你的声音。 “别人教的。” 枪头擦断你的几缕发丝。 格奈乌斯长臂一挥,手里的长枪被剧烈的气流卷得微微弯曲,直击而下。 你反手抬起枪身接下这一击。 格奈乌斯手下较劲,你用力往上一顶,掀开他的压制。 他眸色一凛,长枪在空中转了一圈,再度朝你刺去。 你竖起枪身,侧头挡住格奈乌斯直击要害的攻击。 对方顺势跨步移至你的身前,白金色的武器像是一道雷光落下。 变故陡生—— 嘎啦,你手里的铜枪不堪重负,枪身断裂了。 “小心!” 迷迷眼看就要冲过去,却被卡吕普索拉住了爪子。 “放开我……!” “嘘,”卡吕普索把它抱住,拍了拍它发抖的身体,“安静点,伶俐的小兔子。” “看看她的眼睛。” “她还没输。” 在战场上,你的意志却不能有任何动摇。 你要做主宰战场的战士,而不是被拖入战斗的无措新兵。 长枪断裂,你还有手,盾牌破碎,你还有躯干。 万敌的声音低沉。 我愿作你的枪,你的盾。 但,倘若某一日,我不在你的身侧,你遇到了独身一人也非要击败的敌人,这是战胜对方的关键。 我记住了。 他笑了一声,俯身抵住你的额头。 寂静的悬锋城内,黑潮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么,愿你战无不胜。” 万敌,真厉害啊。 你刷地扔掉断开的武器。 他的力量和血脉,如他誓言中承诺的那般,冲破了一切束缚—— 嘭! 一声闷响。 为你所用。 枪尖堪堪划过你的肩膀,你抬起手臂,挡住了格奈乌斯的刁钻的进攻,微微的刺痛没能让你停下动作。 另一只手顺势抓住枪身,用力前抵,旋身一拧,抬脚踹向他的胸口。 他眯起眼睛,直接放开手,抬手挡住你的踢击。 长枪被你推了出去,嵌入他身后的墙中, 你们的武器都被卸掉了。 格奈乌斯闭上眼睛,收了势。 “打得不错。” 这是停手的意思了。 迷迷长吁一口气,拍着胸口。 “我没功夫每天教你。”他转身,抽出自己的长枪,枪柄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你要是不介意,就跟着我去抵御黑潮。” “没有比实战更好的老师。” 你还有些没回过神,卡吕普索朝他喊道:“这孩子也是吾等门下的学徒,汝可别占着她不肯放。” 格奈乌斯揉乱你的头发,又用力拍了拍。 你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平淡祥和的自由月,无名客奔跑在刻法勒的庭院中,以享这不知何时结束的宽容。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的太热了啊…… 大家要注意身体。 这个时候的丹恒和我们在游戏里遇到的还不太一样,还是出于成长期,没那么成熟的小龙呢。 打戏难爆了(瘫) 最近几篇应该都是过渡,亲情线比较多,也算是喘口气吧。 大家都来学习!是无名客就来学习!(挥手致意)(/o^)/ °⊥ \(^o\) 长夜月:?我也要吗? 我们&丹恒:对。 长夜月:…… 其实我们一直在学习。(哎嘿) 彩蛋是一点后续和补充。 喜欢的话多点爱心和评论!谢谢大家! 我们下一章见✧(◍˃̶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