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怎么想都是波本的错 作者:听山音 简介:   以下是文案:   第二次在任务现场遇到那个初次见面时将她按在墙上的神秘公安,并与之缠斗,荒川澪一边腹诽给她下达[潜入警察厅]指令的朗姆,一边对着神秘公安的脑袋邦邦两拳。   虽然最后这位“降谷先生”手滑将她放走,但这并不影响荒川澪将其列为头号宿敌。   回到安全屋,二号宿敌波本笑眯眯地迎上来。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既然是宿敌为什么会住一起?   听到这个问题的荒川澪只想给过去选搭档时称赞波本很甜的自己邦邦两拳。   这位亲手选择的金发搭档成分复杂,会在用枪口指过她的脑袋后又相信她说的话,与她一起跳桥逃生,也会借顺路送她的名义往她身上粘发信器,甚至和她一样打好几份工。   哦忘了说,她在组织代号杏仁酒,某情报机构安插进酒厂的卧底,有一位英年早逝的哥哥,和一点特殊能力。   半勤恳半摸鱼的打工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某天,死而复生伪装成粉发眯眯眼的哥哥邀请她到工藤家,进行联合搜查行动的会谈。   人群中,荒川澪与那个金发黑皮的神秘公安降谷先生面面相觑,稍加思索后她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你的死期到了,降谷零!”   阅读事项:   1.偏剧情,感情线诡异,谨慎入坑。有私设,时间线随机提前或推后。   2.可能会逻辑乱飞,涉及专业知识的地方欢迎科普。   3.踢松田景光便当,女主有技能!高亮!占比不高但很关键。   请多多收藏评论!感谢!作者非常欢迎爪爪!   文案25.7.13 文案可能会改   内容标签:   强强 悬疑推理 柯南 轻松 正剧 [1]大提琴手:轻轻敲击沉睡的心灵   荒川澪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充满了戏剧效果,譬如此刻任务目标死在面前,而她却还没动手。   对面的小胡子侦探抬起手臂,指尖对准她的脸,自信满满地开口:“凶手一定就是你吧!荒川小姐!”   这场景让她不禁想起电车上站斜前方的大叔手机屏幕里播放的狗血连续剧:职场新人被诬陷有苦难言。   添乱的同事不仅一脚踹翻她的饭碗,还反手拾起一口黑锅对着她的天灵盖猛敲。   .   两小时前,松本制药三十周年酒会。   一名留有小胡子的男性站在宴会厅门口,眯眼斜视身后的金发青年:“你这家伙回去得感谢小兰,要不是她学校社团临时有事,邀请函可落不到你手上。”又低头瞪一眼站在青年身边的小男孩,“还有这个非要跟来的小鬼,你看好他,免得又到处闯祸。”   “谢谢小兰小姐的馈赠,也感谢毛利老师肯带我来。”金发青年笑着开口,他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服务生,又弯下腰看着男孩,“我会好好照顾柯南的,一会毛利老师可以尽情享受夜晚,对吧柯南?”   我哪有到处闯祸,江户川柯南心想,被镜片遮住的眼睛秒变半月眼,嘴上却乖乖应答:“嗯!我会听安室哥哥话的!”   “这还差不多。”得到承诺,毛利小五郎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手舞足蹈地扑向会场中央。   “啊!美妙的夜晚开始了!美食!美酒!美人!”   目送毛利小五郎离去,江户川柯南伸手拉拉金发青年的西装下摆:“呐,安室哥哥。”   “嗯?”金发青年配合地蹲下身,“有什么事吗柯南?”   “你今天跟过来,是公安有什么行动吗?还是组织那边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金发青年反问道。他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认真且耐心地对上江户川柯南写满好奇的目光,“难道我不能只是单纯地过来参加宴会吗?”   江户川柯南显然不相信:“你明明是因为在波洛咖啡厅听到了小兰姐姐和园子的谈话,知道她今晚不能出席宴会,才故意上楼试探叔叔表示自己可以代替她去的吧。刚刚我还看到你临时向小梓小姐请假,这种话骗骗小孩就算了,骗不了我的。”   金发青年含笑听完男孩的一番“骗小孩论”,无奈地摊开双手:“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又接着道:“但也不完全正确。”   “我得到的情报表示松本制药虽是三十年的老牌企业,但背景并非完全清白,可能涉及到某些违法实验以及相关药物进出口。今日松本社长亲临会场,是各方打探消息的好时机,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还是谨慎些较为稳妥,两人心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边观察宴会厅中的人,准备找出形迹可疑的人员,出乎意料的是所有宾客皆神情自然,看上去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酒会。   直到一名左手提花篮的年轻女子踏进宴会厅的大门。   江户川柯南瞬间警觉起来,他悄悄扯着身边人的衣袖,低声道:“安室哥哥。”   “嗯,看到了。”   金发青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口,瞬间锁定目标,灰紫色瞳孔完完全全倒映出年轻女子的身影。   金棕色卷发细致地盘在头顶,露出修长的脖颈,纯白缎面抹胸礼服裙,下摆不算太长,随着走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全身上下除左耳上的紫色宝石耳夹外没有任何配饰,左手提着一篮红玫瑰,衬得肤色白皙。   花篮会有问题吗?金发青年心想。赴宴的女宾们大多携带小巧精致的手拿包,提着花篮进来说明此人并非宾客,如果作为布置宴会厅的工作人员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穿着过于华丽了......   他看着女子目不斜视地走向舞台,将花篮放在舞台一侧的大理石摆台上,紧接着与角落里的钢琴师打了个招呼,最后走到三角钢琴前坐下,从琴盒里缓缓取出自己的乐器。   “原来是大提琴手。”金发青年低喃。   宾客不断从他面前经过,交织的人影短暂模糊了视线,再回神时女子已经架好了琴。   感觉被注视,荒川澪抬起头,恰好撞进一双灰紫色的眼眸。   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浅金色的短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让她想起了流动的蜂蜜。小麦色的皮肤包裹在裁剪精细米白色西装内,领带夹上点缀着一颗小小的蓝色钻石。   金发黑皮,是混血吗?   不过荒川澪并不在意,无论怎样都与她无关,短暂的视线交汇后她垂眸,指尖将鬓边落下的发丝勾至耳后,开始调试琴弦。   不远处毛利小五郎正倾身与松本制药的社长松本正幸攀谈,不知松本正幸说了什么,惹得他频频发出爽朗的笑声。   江户川柯南和金发青年在走向毛利小五郎的过程中看见松本正幸朝着大门招手,门口一名穿深绿西装的年轻男子见状快步行至他身边。松本正幸拍拍年轻男子的肩,又对毛利小五郎说了些什么。   整点的钟声响起,松本正幸作别,走向舞台。   金发青年刚走到毛利小五郎身边,就听见年轻男子问道:“这位是?”   “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子安室透,他目前跟随我学习推理。”毛利小五郎拍拍金发青年,“安室,这位是松本社长的侄子松本源先生,他近期发表的文章荣获化学界知名奖项呢。”   “久仰大名,松本先生。”安室透礼貌地伸出手。   松本源伸手回握,道:“没想到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弟子也是一位青年才俊呢。”说完他低头看向安室透腿边的小男孩,“这位小朋友是?”   “他呀!”毛利小五郎一把拎起江户川柯南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这是寄住在我们家的柯南,都说了这是大人的活动,这小鬼非要跟来,如果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毛利小五郎将江户川柯南扔进安室透怀里,满脸歉意地挠了挠头。   “都是小事。”松本源看着男孩,眼神温和,“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呢。”   “啊,叔叔要开始致辞了,我得去找管家安排一些事项,就不陪各位了。”   松本源离开后,安室透将江户川柯南放在地上。   下一秒,松本正幸浑厚沙哑的声音被话筒扩散,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女士们,先生们,非常荣幸能与各位相聚于此,共同度过这个隆重的时刻。松本制药自创立初始.....”   “最后,祝我们的事业如橡树般长青,也祝大家今天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话音落下,乐声响起,乐团演奏着悠扬舒缓的旋律,名流贵族盛装出席,推杯换盏间笑语盈盈。   言毕,松本正幸走下舞台,先是慰问了几个合作伙伴,待到周围的人散去,跟在身后的管家适时递上装有纯净水的酒杯。   他端着酒杯环视会场,被舞台一侧摆台上的红玫瑰吸引住目光,询问过管家,被告知是策展方刚送来的新鲜花材后,他走过去,挑选出其中最美的一支,掐断枝干插在前胸口袋里,而后转身走进人群。   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松本正幸,毕竟作为这场宴会的重要人物,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他们看见松本正幸正与一名药企高管交谈,他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拇指摩挲杯口,谈笑间浅抿一口杯中液体。   角落里钢琴师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翻滚,一曲奏完他停顿片刻后,柔和的前奏再次响起。几个节拍响过,琴弓拉动牵出琴弦沉甸甸的震颤,大提琴低沉浑厚的声音伴随着钢琴明亮的音色,从白裙女子的指尖流淌出来。   如同黄昏浸透古老教堂,夕阳投射光线从彩色玻璃花窗间穿过,留下一地斑驳跳跃的光影,又仿佛孤身走进早已落幕的歌剧院,只余破旧昏黄的吊灯,旋律以光的形态流淌在尘埃里。   安室透下意识扭过头,凝视拉琴的女子,女子此时面容柔和,持弓的手拉出一个缓慢优雅的弧度,滑动摁弦的指尖好像在抚摸昂贵的丝绸。   “这是......”   “是《G弦上的咏叹调》哦。”江户川柯南脱口而出,“不过为什么会在宴会上演奏这首曲子呢?”   安室透点点头,交叉抱臂:“是啊,这首曲子和刚刚演奏的风格都不太一样呢。”他低头看江户川柯南,“不过柯南这么熟悉它,是因为会拉小提琴吗?”   “对啊。”江户川柯南思考着,下意识回答,又突然反应过来安室透的话,连忙摇头摆手,“不是啦,只是之前经常听新一哥哥拉而已!”   “这样啊。”安室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乐曲即将奏至尾声,会场灯光却骤然熄灭,宴会厅霎时漆黑一片。钢琴声戛然而止,大提琴却平稳地拉完了最后一个节拍。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安保人员本想靠近开关打开应急照明灯,却被人群推搡着一同朝门口涌,他举起双臂高喊:“不要慌!不要慌!我们有断电应急措施的!别推我......哎!!”   黑暗中一声惨叫乍然响起,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突发状况使安室透神色一凛,他下意识朝声源望去。   灯光恰在此刻点亮,顷刻亮起的刺眼光芒使刚适应黑暗环境的人们眯起眼,再睁眼,又是几声刺耳的尖叫。   不好。安室透猛地转身,身旁的江户川柯南已快他一步冲向舞台。   舞台前方水晶灯下,身穿酒红色西装的松本制药社长松本正幸侧身倒在鲜红的地毯上,他的身体蜷缩成弓形,双眼突出,面目狰狞。右手边是倒地的玻璃杯,杯中液体倾洒在地毯洇出一块深红的图案。他身后站着深绿西装的年轻男子,正高高举起手臂。   手中,紧握一把锋利的刀。 [2]荒诞主义:糊涂侦探的抽象派推理   悬在空中的尖锐刀具分寸未落,年轻男子只觉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一阵尖锐的刺痛自腕间蔓延至小臂,紧接着他整个身体腾起,在空中翻过一圈,等意识回笼时已经平躺在地,面部朝上。   小胡子侦探紧扣他的手腕俯视他,眼中盛满愠怒。   “在我毛利小五郎面前杀人?想都别想!”   “安室!松本社长怎么样了?”   安室透沉默地收回搭在松本正幸颈部的手,与江户川柯南对视一眼,摇摇头:“已经没有脉搏了。”   “麻烦毛利老师看好会场里的人,我先去报警。”   .   “松本社长18时50分左右进入宴会厅,先是与毛利老师打过招呼,中途喊来他的侄子松本源先生。19时宴会厅钟声响起,他准时上台发表致辞,发言完毕便一直在舞台附近徘徊。宴会厅的灯是19时30分左右熄灭的,大约三分钟后再次亮起,此时他已经倒地身亡了。”   “事情就是这样。”   安室透回忆着案发时的场景,他面前浅褐色西装的警察执笔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另一名穿卡其色风衣,头戴帽子,体型矮胖的警官蹲在死者身边,他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警部目暮十三。   目暮十三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说道:“鉴识报告显示被害人松本正幸死于乌头.碱中毒造成的心律失常,由于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导致呼吸衰竭。不过死者使用过的酒杯上检测出的成分除了乌头.碱,还有少量氰.化物。以及死者拇指上也同样检测出了这两种成分,含量相当。”   居然是乌头.碱,安室透目光扫过地面。灯亮起的第一时间他和江户川柯南便确认了死者状态,面部肌肉僵硬,瞳孔扩张,很明显是中毒,毛利小五郎也检查过死者口腔,表示没有闻到苦杏仁味,但鉴识报告里却仍存在氰.化物,这是怎么回事?   “照这样看,死者很有可能是触碰过涂抹了毒药的物件。”目暮十三继续分析,他站起身,“按照目击者的描述,死者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分别是死者的侄子松本源先生,管家高岛泉先生,宴会主持人山崎悠斗先生。那么请大家分别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吧。”   话音刚落,只听见他身后的小胡子侦探冷哼一声,“不用问了,凶手就是你!”他一个扭头,指向深绿西装的年轻男子,“松本先生!”   被指到的松本源呆滞半晌,而后缓缓瞪大双眼,几秒后他惊恐地大喊:“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人!”他呼吸急促,求助式地望向众人,“大家不是都看到了吗!虽然我拿着刀,但是灯亮时叔叔已经倒在地上了啊!”   毛利小五郎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他的西装外套:“不要狡辩了,你这种看起来作案失败的往往都是真凶,恐怕刀是你设计的障眼法吧。你知道这种酒会松本社长肯定会向别人介绍你,为了凸显叔侄间的和谐关系,他会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比如拍拍你的肩,预料到这一点,你提前将乌头.碱涂抹在自己的西装外套上,作为侄子,恰好也知道松本社长有喝酒前用拇指摩挲杯口的习惯,这样毒药就能被巧妙地涂抹在杯口。”   不远处荒川澪面无表情地看着仰天大笑的毛利小五郎,目光扫过一脸呆滞的'凶手'松本源,最后落在毛利小五郎身边沉思的一大一小身上。   糊涂侦探,这是她给毛利小五郎的标签。   当然不排除表演成分,如果是故意伪装成这样,那么此人应具有相当高明的演技。   数十分钟后,检验结果显示,松本源的外套上无任何毒药成分,毛利小五郎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推理错了?”   江户川柯南一脸鄙视:大叔莫名其妙的推理简直可以作为荒诞文学作家的灵感来源,不过也感谢他快速排除嫌疑人之一。   这样想着,余光瞥见舞台旁的花篮,江户川柯南灵光一闪,迈着小腿登登登跑到舞台旁,踮起脚去够装饰台上的一篮玫瑰。   毛利小五郎见状连忙跟过去,提起他的衣领训斥:“臭小鬼,别随便碰现场的证物啊!”   “啊咧咧!”悬在空中的江户川柯南指着玫瑰,扭头看毛利小五郎,“叔叔你看,这篮花,”又指了指远处死者的西装口袋,“和松本社长口袋里的花好像是一样的诶!”   虽然松本源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但是方才提着花篮入场的女子也较为可疑,不能放弃任何可能作为证据的线索,只能先将她划入嫌疑人的范畴了。   闻言,毛利小五郎果然眯着眼凑近看花篮,“唔......确实一样,都是红玫瑰呢。”   “咦?花瓣上好像有一些白色粉末。”   “是松香哦,叔叔。”江户川柯南蹬腿,示意毛利小五郎将他放下来。   “松香?”毛利小五郎摸着小胡子,又返回死者身边蹲下身,低头凑近观察死者胸前口袋里的玫瑰,“这朵花上也有白色粉末,难道说这是松本社长从舞台旁的花篮里拿的吗?”他回头看目暮十三,“目暮警官,关于这朵花有检验的结果吗?”   目暮十三扭头示意身旁浅褐色西装的警察:“高木,你给毛利老弟说说。”   高木涉快速翻动手中的一叠纸,说:“鉴识报告显示,死者口袋里的玫瑰,花瓣上的白色粉末成分为松香,花枝上检测出过量乌头.碱,与死者拇指以及杯口的成分吻合。”   只有乌头.碱?安室透神色微动。   “凶手难道是通过玫瑰花来实现毒物转移的吗?舞台旁的花篮上面也有松香。”毛利小五郎说道,“松本社长趁宴会间隙主动走到花篮前,拿走一朵花,一定是有人预先知道才会将花篮放在那的吧,究竟是谁放的呢?”   “花篮是荒川小姐提进来的。”   人群外层,站在松本源身后的红色西装男子突然开口,清朗的声线一下子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众人纷纷回头。   目暮警官侧过头看高木涉:“高木,这位是?”   “我叫山崎悠斗,是这场宴会的主持人。”   也是致辞结束后给松本正幸递过名片的嫌疑人之一,不过鉴识报告显示两人直接接触过的名片并没有检测出毒药成分。   “酒会开始前,我看见荒川小姐提着一篮花走进来,由于客户方并没有要求会场用鲜花布置,所以我特别留意了几眼。”山崎悠斗解释道。   他并没有说谎,这点目睹荒川澪进场全过程的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都可以作证。   “那么这位荒川小姐现在在场吗?”毛利小五郎询问,“如果花篮是她准备的,鉴于花枝上的成分与死者有关,那么她应该也有作案嫌疑。”   山崎悠斗转头看向人群另一侧,被点名的荒川澪顶着数道如炬目光穿过层叠人群行至众人前方。   安室透看着缓缓走来的白裙女子,女子耳骨上紫色宝石折射出神秘斑斓的光,高跟鞋踩在覆盖地毯大理石地板上,一声一声,声音低沉,却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荒川澪感受到对面金发青年强烈的视线,只淡漠地扫了他一眼,随后走到人群前方站定。   “山崎先生说得没错,花篮的确是我提进来的。”她悠悠开口,声音清冷,似乎被冠上嫌疑人罪名的并不是她。   “荒川小姐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呢?”沉默许久的安室透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关系,我并不认识他。”荒川澪垂眸,水蓝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事实亦如此,虽然松本正幸是她的任务目标,但是对此人的了解也仅限于提前一天看过他的相关资料,她的主要任务是等酒会结束后潜入松本正幸的房间,拿到松本制药正在进行的实验以及研发某种药品的重要信息。虽然目前看来过程出现了一点问题,但换个角度想,任务目标离奇死亡,阻碍也少了大半。   这是她在日本的第一个任务。   “我是自由演奏者,今天是代替生病的朋友过来为这场酒会伴奏的。”   “这位美丽的小姐,冒昧问一句,您是演奏什么乐器的呢?”毛利小五郎一把推开身边的人,两三步上前凑到荒川澪身边,刚要拉起她的手,就被一道清澈的嗓音打断。   “是大提琴。”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人中间。   毛利小五郎大惊:“什么?大提琴?!”   “玫瑰...松香...大提琴......我明白了!”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倏地抬起头,“凶手一定就是你吧!荒川小姐!”   荒川澪似乎看见他身边金发青年和眼睛男孩的眉尾在轻微地抖动。   “真是抱歉,虽然荒川小姐十分美丽,但我毕竟是一个追求真相的侦探啊!哈哈哈!”毛利小五郎叉腰露出他的招牌吐舌笑,“现在就让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来分析你的作案手法吧!”   “你事先将毒药涂抹在玫瑰花的枝干上,或许是通过一些渠道了解过死者喜欢玫瑰。死者有饮用前用拇指擦拭杯口的习惯,此时毒药通过拇指沾上杯口被喝下去,二十分钟后毒发身亡,证据就是花篮上的松香粉末!乐团里面有钢琴和大提琴,但只有作为大提琴手的你会使用松香!”   毛利小五郎说完自信且得意地看着荒川澪,他身边高木涉闻言合上笔记。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荒川小姐和我们走一趟了。”   只是还没等他走上前,稚嫩童声和清澈嗓音同时响起。   “荒川小姐不是凶手!”   “她不是凶手。”   作者有话说: [3]最终逆转:安室のshowtime   戴眼镜的小男孩蹲在死者身边,指着他口袋里的玫瑰花:“松本会长死于乌头.碱与氰.化物的混合毒素,如果荒川小姐是凶手,她要如何保证松本会长一定能拿到那支涂抹过毒药的玫瑰花呢?刚刚高木警官说除却这支,其他花都没有检测出毒药成分。花篮里的花数量这么多,随机拿恰好拿中的概率也太小了。”   聪明的小学生,这是荒川澪给江户川柯南的标签。   男孩说完,他身后的金发青年开口:“虽然这样有些失礼,但是可以请荒川小姐展示一下你的琴吗?”   荒川澪看着面前金发黑皮的青年,对方灰紫色的眼眸正认真地注视着她。   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她想。   “可以。”   她转身走回舞台旁的角落,从琴盒里取出大提琴和琴弓,动作轻柔,连松香也一起捎上。   听完金发青年要求的瞬间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众人也纷纷走到角落围在她周围。   金棕色头发的女子将大提琴侧放在地面上。   这是一把陈旧的琴,虽旧但仍能看出其价值不菲,琴身遍布暗沉斑驳的纹路,却依旧富有光泽,可见琴的主人平时将它保养得很好。   女子放好琴将琴弓和松香递给戴着手套的高木涉。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分别站在高木涉的左右侧,仔细观察片刻,又双双走到大提琴前蹲下,最后两人相视一眼。   “荒川小姐不是凶手。”安室透起身朝向众人,声音笃定,他看向荒川澪,“荒川小姐,花篮应该也是有人让你拿进来的吧?”   在得到荒川澪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分析:“如果我观察得没错,荒川小姐使用的松香是Latherwood,这个品牌的松香特点是掉粉少,不会有太多粉尘落在琴面上,相对的价格也较为高昂,这点从大提琴的状态和松香的使用情况可以看出来。”   “而花篮上面却有大量松香粉末,颗粒也较为粗砺,仿佛有人为了转移视线故意将松香粉末洒在上面一样。”   “花篮里的松香是Pirastro哦,这种松香使用普遍,价格低廉,是绝大部分弦乐演奏者以及初学者的选择呢。”江户川柯南适时开口。   高木涉惊奇地看江户川柯南:“没想到柯南小小年纪还懂得这种知识啊。”   感受到金棕发女子探究的视线,江户川柯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新一哥哥告诉我的啦!”说完他又补上一句,“新一哥哥从小练习小提琴哦!”   打消过荒川澪的怀疑,江户川柯南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似乎并不简单呢。   他拉拉安室透的裤腿,示意后者接着分析。   安室透安抚性摸摸他的头:“柯南说得没错,不过仅仅只是因为松香品牌不同,落下的松香粉末除却量的多少不会有太大差别,但是花篮上松香的明显颗粒较大,我想,凶手应该是没有合适的类似于琴弓这样磨松香的工具,只能用尼龙弦来代替了吧。”   “琴弓的弓毛纤细,磨出来的松香粉质细腻,尼龙线粗且硬,所以磨出来的松香颗粒较大。方才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高岛先生曾经在他们准备气球的时候经过材料室门口,那时已经充好气的气球连同气球线被绑在门外的推车上,现在只需检测一下会场里的气球线,大概就能找到证物了吧。”   “不用检查了,花篮是我拜托荒川小姐拿进来的。”   人群外,管家高岛泉的声音使众人齐齐回头。   高岛泉,48岁,从二十年前便一直担任松本家的管家。   毛利小五郎一拍脑袋,指着高岛泉:“那么毒就是你下的了?差点忘了方才你给松本会长递过酒杯,可以说是最容易下手的一位了,故意让荒川小姐将花篮提进来,是想嫁祸给她吧。但是松本会长有拇指摩挲杯口的习惯,就算你将毒药涂抹在杯口,也不能保证他完全喝下去,如果量不致死反而有暴露的风险......”   “我想高岛先生的本意并不是想杀害松本会长,而是不想让松本先生杀人计划完成吧。”安室透看着沉默的高岛泉。   “你一早发现松本先生有杀害会长的想法,他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借宴会厅灯灭掉的间隙制造混乱,再趁乱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杀死会长,或许是因为会长与他单独相处时防备心较强不好下手,他才会选择在人员密集的宴会上。你偶然得知他的计划,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让他成为杀人犯,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你改变了灯熄灭的时间,因为你要保证松本先生动手前会长就已经中毒了,这样他才可以完全洗清嫌疑,同时你还要保证会长拿到玫瑰花,这样也能将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荒川小姐身上。”   听完安室透的一番话,松本源呆愣许久,嘴唇嗫嚅:“高岛叔叔......你为什么......”   高岛泉看着他惊愕的面容,放下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因为这一次我不想再沉默了。”   他转头看安室透,“这位先生说得没错,花篮只是嫁祸荒川小姐的手段。”他歉意的目光落在面色平静的荒川澪脸上。   “我在杯口涂抹了事先准备好的氰.化物,计算好会长喝下酒的时间熄灯。本来只是想阻止小源动手,没想到却误打误撞害死了会长......”   高岛泉的叙述使安室透面色一沉。   如果高岛泉所言皆实,那乌头.碱是谁准备的?   鉴识报告显示死者死于乌头.碱与氰.化物混合毒素,杯口和拇指都有两种成分,但是花枝只检测出其中一种,难道松本会长在接触到氰.化物前就已经中毒了吗?   高木涉从高岛泉的西裤口袋里搜出未用完的氰.化物,刚要将他带走,江户川柯南连忙跑到他身前举起双手:“等等等等!高木警官!这位先生身上只有氰.化物吗?”   “是的哦。”高木涉朝他举起证物袋。   “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清冷的嗓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荒川澪看着与他一样站在人群外,却始终不发一言的主持人山崎悠斗,缓缓开口道:“山崎先生看起来,似乎比方才上台主持前要矮一些呢。”   红色西装的男子身体猛然一震,猝然抬头紧盯着金棕发女子,瞳孔收缩,眼底盛满怨愤。   荒川澪无视他仿佛要将人撕碎的目光,看着人群中的一大一小,金发青年唇角微勾,小男孩的镜片折射出一道光。   看来已经有人明白了。   目暮十三吩咐高木涉将嫌疑人高岛泉带回警视厅,众人即将离开之际,金发青年站上舞台,话筒将他的声音放大,充斥整个宴会厅。   “虽然高岛先生存在犯案事实,但是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什么叫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高岛先生已经承认毒是他下的,凶手除了他还能是谁?”毛利小五郎眯起眼看舞台上的金发青年。   安室透眼尾微挑,在众人目光中弯下腰,好让大家看清他的动作,“毛利老师不用着急,真相稍后就会被揭晓。方才高岛先生准备的玫瑰花作为干扰条件,让荒川小姐成为了嫌疑人之一,而真凶的手法里也巧妙地利用了'干扰条件'这一点。”   “众所周知,大部分演讲舞台会使用双杆话筒架,为了适配不同身高的发言者。双杆话筒架的特点是可调节高度范围较大,如果两个身高相似的人一前一后演讲,那么不用调节话筒,但如果两个身高相差较大的人,那势必会调节杆或者话筒的角度。”   “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上台前穿上鞋垫,将话筒调节成适合自己身高的高度,再将调节杆角度的旋钮拧紧,毕竟杆很长,死者恰好触碰到毒药的概率随机,会导致计划失败,如果将整个杆上涂满毒药,暴露的风险也会相应增加。”   安室透说着,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长度。   “后一个上台的人发现话筒较高,自然会用手调节话筒架的高度,死者先是触碰过杆,由于旋钮被拧紧一时无法调节成功,为了使演讲不被打断,他下意识且只能选择去触碰话筒,不出意料拇指上沾上了毒药。”   “而想出这个计划并且能成功实施这一点的,只有在会长之前就走上过舞台的主持人山崎先生了吧。”   安室透说完扫了一眼人群中面色阴沉的山崎悠斗:“松本会长身高1.78m,我方才搜索山崎先生工作室的官网,”他举起手机,“发现山崎先生身高恰好也是1.78m。”   “山崎先生,如果不穿鞋垫,外人看来你应当与死者身高相同,就算对你的身高有所怀疑,搜索完资料自然也会打消疑虑不会怀疑话筒架被动过手脚。况且你先前用一张干净的名片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如果不是荒川小姐留意到你的身高,恐怕等到高岛先生被当作凶手带走你就能全身而退了吧。”   “哼。”山崎悠斗冷哼,他眯眼看着舞台上微笑的金发青年,“说得头头是道,差点让我信以为真了,可是证据呢?”   虽然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轻松,但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悄然紧握。   目暮十三似乎是从细枝末节中悟出安室透的意思,视线瞟向山崎悠斗,他扶了扶帽檐,转头看身旁的高木涉:“我记得方才的鉴识报告显示有两种毒物,而高岛先生表示自己只准备了氰.化物。”   高木涉点点头。   安室透接着开口道:“目暮警官说得没错,理清下毒的先后顺序,就能知道真凶是谁了。玫瑰花枝上的乌头.碱来自话筒上的毒,松本会长本来以为自己足够谨慎,用拇指擦拭过杯口就不会中毒,没想到拇指本身已经沾上了毒。两种毒素混合的剂量加速了他的死亡。”   “确认过松本会长的拇指沾上乌头.碱后,凶手自然会想办法消灭证据,恰好碰上宴会厅灯光熄灭,于是更方便他处理话筒上的毒药,我想他应该是在黑暗中擦拭完话筒,连带着将鞋垫也一起藏在这个会场的某个角落里了吧。我说得对吗?主持人山崎悠斗先生。”   安室透缓缓走下舞台,环视了一圈会场:“事情发生后警方迅速赶来并封锁了会场,你自然没有办法将作案工具带出去。”   很快,在江户川柯南装模作样的惊呼声中,高木涉找到了山崎悠斗藏在红毯下用来清理话筒毒药的红色丝绸,以及甜品台下的鞋垫。   高木涉将证物封存进证物袋的那一刻,山崎悠斗自知事情已然败露,精神恍惚地跪坐在地上,嘴里喃喃:“我没有做错......是他罪有因得......”   之后的审讯中山崎悠斗表示他的杀人动机来源于数年前亲生妹妹死于松本制药进行的试药活动,而管家高岛泉则是因为不小心让松本源知道了二十年前父母车祸死亡的真相松本正幸想要继承松本制药的野心,担心松本源被仇恨蒙蔽双眼自毁光明前途,同时也是为二十年前袖手旁观的自己赎罪。   最终松本源只因为伤人未遂被定了较轻的罪。   .   荒川澪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浅褐西装的警官表示她只是个被牵连进案子的无辜路人,简单做完笔录便告诉她可以先行离开。   道完谢她走出宴会厅,背着琴穿过长廊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空无一人,荒川澪将琴盒平放在绒布地毯上打开,纤细指尖探进琴盒侧面的夹层。   几分钟后,一道黑影踩着监控死角沿逃生通道朝酒店上层疾行。 [4]神秘公安:任务内容应该不包括被人摸吧,组织加钱!   夜色如墨,漆黑天幕中只有几颗黯淡的星。   杯户饭店二十层,逃生通道的门“嘎吱”一声响,被推开一条缝,荒川澪从狭窄间隙中钻出来。她身穿纯黑紧身衣,棒球帽将头发遮得严实,背对监控来到松本正幸在酒店的房间前。   由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取证完成后并没有安排警察看守,只在房门口简单拉起一条隔离带。   给荒川澪省了不少麻烦。   将藏有万用门禁卡的袖口贴上感应锁,“滴”的一声,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异响,荒川澪摁下门把手,轻轻将门推开缝隙,猫腰钻进房间。   进入房间后她立即将背部紧贴房门,手指摸上旋钮将门反锁,双眼迅速环视这间宽敞豪华的套房。   她的夜视能力不错,尽管只能通过穿透窗帘的月光来分辨大致布局,但这也足够了。   荒川澪手掌抚过皮质沙发,触感光滑平整,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打开衣柜,丝绸浴袍挂在衣架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床铺干净整洁。   书桌上摊开一摞当日的报纸,烟灰缸里有一个烟头和少量烟灰。   看来松本正幸只是将这间房当作暂时休息的地方,待的时间不长,谨慎的人有很大概率将重要物品随身携带,如果实验药品信息在他身上,那么从他死亡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遗体会被警视厅接管,   无法靠近遗体的荒川澪注定任务失败。   但放在别处的概率绝不为零。   荒川澪搜寻完各个角落,最后将目光放在酒柜旁的保险箱上。输完联络人提供的第三组密码,保险箱门弹开,里头空空如也。   会藏在哪呢?   这时她注意到床头柜、书桌上放着的方形纸巾盒侧面皆平行于桌面边缘,而茶几上的纸巾盒似乎有一点歪斜。   荒川澪毫不犹豫来到茶几前蹲下,手指探进纸巾盒。   几秒后,一枚小巧的U盘躺在她掌心。   她将U盘插在手机底部,用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替换掉里面的内容,最后把U盘塞到帽子里。   刚要起身离开,门口传来响动,走廊里光线自门缝流泻进来,她下意识闪身躲进浴室。   站在浴室门与墙面构筑的三角空间,透过缝隙,她看到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进入房间。   男子穿一件套头纯黑卫衣,露出洁白的衬衫领,头戴棒球帽,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同她一样,先是细致翻遍整个房间,最后打开保险箱。   保险箱内部情形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荒川澪屏住呼吸,听鞋底与地毯磨出的窸窣声响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脚步声渐渐远去,荒川澪刚轻呼一口气,下一秒男子刻意压低嗓音的声线传入她耳中。   “不出来打个招呼吗?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客人?”   “!”   不好!被发现了!   荒川澪抬腿对着门就是一下,男子反应也很快,立马将鞋卡进门缝,手掌反握住门板一个使劲,侧身就势钻进浴室,还随手将门锁上。   看来不能从正门离开了,荒川澪想,手撑洗漱台飞身而起,高抬腿朝男子头部扫去。男子头肩后倾躲过这下攻击,下一秒凌厉的掌风朝他面部袭来,他举侧臂格挡,对方指尖停留在离他瞳孔不足一厘米的地方。   四指并拢,拇指微曲。   标指,截拳道。   男子瞳孔骤缩。   惊诧于男子竟能架得住她的掌法,荒川澪心中警铃大作,刚抬起小臂接下男子迎面而来的拳头,紧接着她看见对方屈身,长腿结实有力贴地扫向她的脚踝。   迫不得已她只能再次借助洗漱台跃起。   两人在浴室内打得有来有回。   荒川澪应付着男子的攻击,大脑也未停止思考如何脱身,浴室门被锁住,且对方一直有意防备她从那里离开。   男女天生存在体力差异,对方身形高大,格斗技术在她之上。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月光落进浴室,倾洒在铺满瓷砖的地面,以及男子的帽檐。   光?   荒川澪余光瞥见几步外的窗户。   这样,只要稍微露出破绽。   玻璃镜面将光折射进她眼底,使她有片刻晃神。   男子感受到她微滞的动作,格挡的手腕顷刻翻转,握住她的小腿朝自己身前扯。   一个旋转,荒川澪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抓住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整个身体背对男子被按在浴室墙面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东西现在在你身上吧?”   男子低头贴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并不想冒犯你,所以,自己主动拿出来吧。”   荒川澪看着对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方才被抓住时交手的短短几秒她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摸了一遍。   这年头出个任务还有被揩油的风险,人心险恶,组织高低得给她多拨一笔精神损失费。   男子说完不待她回答,转而将手伸向她的帽子。   “哼。”荒川澪冷哼一声,“想要吗?”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帽檐之际。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荒川澪倏然下蹲,被锁在背后的双臂高高举起,她借男子紧抓她手腕的力度踩着墙面两三步一个后空翻稳当地骑在男子肩上,手肘折成出角度卡在男子颈部。   “!”男子猝不及防被拿捏住命门,心中惊骇。   好快的速度。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从对方说完到锁喉间隔不到一秒。   门外走廊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荒川澪眯眼,低头凑近男子,问他:“公安的?”   居然还有增援。   不等他回答,荒川澪松开手肘,摁住他的脑袋一脚蹬在他的腰部,一条腿绕过后肩跳了下来。   男子被惯性甩到墙边几步趔趄,再抬头时只见对方犹如一道漆黑的离弦箭,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巨响消失在窗外。   这可是二十楼!   男子飞速冲到窗边探头向下望,百米长的钩索恰被收回。   浴室门被猛地踹开,眉毛奇怪的眼镜公安快步走到男子身边,担忧地问:“没事吧降谷先生?方才收到您的消息后我立马带人赶来,”他看着满地碎玻璃,似乎有些懊恼,“不过好像还是让人逃走了。”   男子摇摇头,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头浅金发,他理了理被帽子压塌的头顶:“警视厅那边传来消息,松本正幸身上并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看来那份资料就在方才那个人身上。”   “风见,你现在立刻带人排查从杯户饭店离开的车辆,尤其是身高约为165m、身形纤细的女性。”   “是,降谷先生。”   .   荒川澪走出杯户饭店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方才在休息室她将纯黑紧身衣的抽绳解开,翻个面,便成了一件浅紫色的宽松外套,现在正好穿上。   背上的琴盒也可以为她遮一点风。   与钢琴师道完别,她看一眼时间,从现在开始走到地铁站恰好能赶上最后一班电车。   “咦,荒川姐姐也还没有离开吗?”   一道童声自身后传来,她回头,宴会厅里的破案三人组并排站在饭店门口看她。   糊涂侦探,金发青年,聪明小孩。   “我记得荒川小姐的笔录很快做完了,留到现在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金发青年微笑地看着她,灰紫色瞳孔盛满细碎的光,眼尾微微下垂,配上温柔磁性的声线,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无害,让人无端忽略掉他言语中的探究。   好像小狗。   荒川澪将目光从他含笑的双眼移到有些褶皱的衬衫领,缓缓开口:“酒会本身是高岛先生亲自与会场负责人对接的,现在前者被带走,只能先越过他联系松本制药的财务结清尾款,我们这种没有工作室的自由演奏者,酬金留到最后才发放。”   俗称干完活等工资。   “原来是这样。”小男孩仰起头,“那荒川姐姐现在站在门口,是在等回家的出租车吗?我们住在米花町,如果顺路可以让安室哥哥捎你一程,女孩子深夜独自一人在外不太安全呢,对吧安室哥哥?”   “是的呢,”金发青年接过话茬,“荒川小姐住哪个方向?”   荒川澪抬起手腕看过时间,礼貌道:“还是不麻烦这位先生了,我住古桥,与米花町正好是反方向呢。”   “我先走了,不然会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感谢各位的好意,就此别过。”   安室透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直到江户川柯南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   白色RX7行驶在空旷的街道,江户川柯南坐副驾摆弄手机,毛利小五郎躺在后座呼呼大睡。   安室透单手握方向盘,回想起风见裕也发来的消息:排查过所有车辆暂未发现可疑人员。   想必此人就是组织派来窃取信息的新成员吧,据说刚从英国调来日本。   身手挺不错的。   只不过从二十楼一跃而下离开杯户饭店,要如何快速躲过警视厅搜查?   而且......   为什么发现他是公安后却没有选择灭口,反倒放他一马?   脑海中种种疑问如一团乱麻,连带着方才在杯户饭店门口遇到荒川澪时也让敏锐的他觉察到一丝怪异,但女子面对他的询问回答得滴水不漏。   究竟哪里有问题呢?   与宴会厅里如出一辙的金棕色卷发、缎面白裙、高跟鞋、琴盒,因为天凉穿上的浅紫色外套。   这并不奇怪,许多赴宴的人在酒会结束离开时都会在礼服外再披上一层。   浅紫色外套......紫色......   仿佛一阵细密的电流骤然穿过大脑,安室透回忆起荒川澪转身离开时的模样,左耳莹白,没有任何装饰。   紫色宝石耳夹不见了!   正当他怀疑着荒川澪的真实身份,手机屏幕也在此刻亮起,左手解锁点开邮件,浏览完内容他勾起唇角。   看来明晚就可以验证他的猜想了。   .   空荡荡的电车,荒川澪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琴盒斜靠在她腿边。   除了机械女声播报的到站提醒,只有对面大叔手机外放的狗血连续剧配音在车厢内回响。   职场新人沉冤昭雪,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添乱的同事含泪道歉,给予她完全信任的同期凭借细枝末节还原事情的真相,一番波折两人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重获自信的女主也就势拿下新的工作任务。   真是人山人海的剧情走向。   在这个点遇到同一位大叔并且得知后续剧情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巧合。   荒川澪拿出手机,将U盘本身的内容传输给联络人,得到回复后她删掉往来邮件,然后将替换过的资料整理好发送给组织负责人,随后她收到对方的回复。   【干得不错。等会会有人告知你后续在日本的行动。Rum】   刚回复完收到,信息栏又闪起新的邮件提醒,荒川澪点开查看。   【明晚十点,东京湾7号废弃厂房集合。Gin】   作者有话说:   00:西装外面套卫衣,穿得乱七八糟被老婆暴打,东西没拿到头还差点被拧掉。   澪:大晚上加班打架遇到色狼,很烦。 [5]多重身份:身兼数职的金发黑皮侦探   “用充满全身的力量,把想要尝试的勇气,变成我独一无二的心,前往想要起飞的未来......”   清脆悦耳的童声如棉花糖,伴随着婉转悠扬的钢琴曲自教室窗户荡出,飘扬过茵绿草地,与云朵融为一体。   “稳稳地站在大地上,大声地把歌高唱。”   “帝丹!帝丹!帝丹小学!”   “帝丹!帝丹!帝丹小学!”   耳边回响着整齐的合唱,荒川澪指尖不停歇,在琴键间跳跃。   这是她在帝丹小学当音乐老师的第一天。   联络员建议她寻找一份便于伪装的工作,昨日她帮忙代班的朋友恰好是帝丹小学的音乐老师,因为生病住院,学校人事正愁缺少一个可以短期代课的人选,朋友便推荐了她。   于是荒川澪只进行了一个简单的面试,介绍自己毕业于皇家音乐学院,毕业之后一直在皇家歌剧院的乐团工作。   “所以你20岁毕业就成为了乐团首席大提琴?”人事笑眯眯地看她,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满意地点点头,“真是年少有为啊,有这样的老师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她就这样成为了帝丹小学的代课音乐老师。   荒川澪看着面前的五个小孩。   体型最大的小岛元太脑袋像一颗三角饭团,他旁边依次站着脸上有小雀斑的圆谷光彦、头戴发箍眼睛闪亮的吉田步美、边上是一脸冷漠的灰原哀。   总觉得茶色短发的女孩浑身透露出某种不同于这个年龄段小孩的成熟感。   以及   “将希望燃烧起来!”   最中间的眼镜男孩双眼紧闭,摇头晃脑,喉咙发出的声响宛如三岁的弦乐初学者锯木头,呕哑嘲哳,而他本人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户川柯南,宴会厅里积极寻找关键线索的聪明小孩,方才来到音乐教室看见代课老师是她还表露过猜疑,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只简单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与身边的灰原哀交谈。   听着江户川柯南的动静,荒川澪渐渐皱起眉,她抿紧嘴唇。   这小孩脑袋聪明,但是唱歌却能跑调到十万八千里外。   其他同学都已经放学回家了,她本来想将他留下来一对一教学,免得耽误之后的教学进度,结果其他四个小孩非要留下来陪他。   于是五个人在教室练习了半小时校歌。   荒川澪感觉自己冷静自持的优雅面具有轻微的碎裂。   她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挂钟,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先练习到这里吧。”   她看向三角饭团:“元太唱歌时过于使劲了,会遮盖住其他小朋友的声音,后面可以小声一点哦。”   三角饭团点头   对灰原哀:“小哀唱歌可以适当注入一些情感呢,像步美这样。”   茶色短发扭头。   最后她注视着江户川柯南,语气委婉:“柯南......柯南试试将双手捂住耳朵听听自己真实的声音呢。”   “噗”除了唱歌一直没说话的灰原哀突然笑出声,“啊啦,某些人的绝对音准换到自己身上仿佛不起作用了呢。”   成功换来江户川柯南的一个眼刀。   吉田步美蹦蹦跳跳到荒川澪身前,问她:“荒川老师晚上要去约会吗?”   “步美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吉田步美仰起头,指着她的头发:“老师特意卷了头发,妈妈每次和爸爸出门约会前都会卷头发!”   荒川澪蹲下身,摸摸她的头:“不是约会哦,而且我的头发本身就是自来卷呢。”   她想了想,道:“我刚到日本没几天,还没有品尝过这里的美食呢,今天因为代课来米花町,所以想找家店坐坐。之前住得比较远不太方便过来。”   “啊!美食!我们正好要去吃饭!老师也一起吧!附近有一家便宜又好吃的店哦!”三角饭团竖起食指道。   荒川澪刚要婉言谢绝,吉田步美便拉起她的手将她往门外拖。   “老师一起去嘛,而且那家店的店员是个大帅哥哦!附近很多女高中生都会特意为了看他去吃饭的!”   大帅哥?   是正经店吗?   灰原哀以要给家中长辈做饭为由先行离开,二十分钟后一行五人站在店前。   店的窗玻璃上贴着“波洛咖啡厅”五个大字,窗前花坛里草木葱茏。   荒川澪跟着孩子们走到门口,十二格木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OPEN”告示牌。   她伸出手,推开门。   .   下班高峰期,波洛咖啡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却只有一个店员在来回走动。   虽然忙碌但他依旧有条不紊地完成招待、点单、制作餐品、收拾餐桌的每一步。   “请慢用。”   上齐最后一桌客人的食物,安室透回到吧台,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虹吸壶。   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咖啡厅里交谈声与餐具轻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是热闹呢。   他点燃卤素灯,准备给自己制作一杯咖啡。   “叮呤”   门檐上金属风铃轻晃,像碎冰落进玻璃杯,留下一声清响,穿过绵密的絮语,淌进他耳朵。   安室透看向被推开的木门,弯起眼,露出招牌笑容。   “欢迎光临!”   他看见风扬起女子金棕色的波浪卷发,夕阳落在她头顶发梢,水蓝瞳孔眼波流转,如同翻涌的柔软海浪。   听不见她身后汽车交织的鸣笛声响,如同沉入海底,时间就此静止。   他看见荒川澪左手撑开门,右手抱着书,胳膊下钻进几个小孩子。   小孩子们仰起头齐声开口:“安室哥哥晚上好!”   他看向他们,声音温和:“大家晚上好。”   又凝视着朝他缓缓走来的荒川澪。   “又见面了,荒川小姐。”   .   荒川澪没想到波洛咖啡厅的店员是昨天案发现场见过的金发黑皮侦探。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身兼数职吗?   由于餐桌都坐满了,大家只能在吧台桌前排排坐。   荒川澪看金发青年熟练地在步美光彦元太面前放下三杯果汁,又将虹吸壶中已萃取好的咖啡倒入咖啡杯放在江户川柯南面前,最后朝她举起茶壶,道:“红茶可以吗?”   荒川澪点点头,翻开他放到她面前的菜单。   “你们想吃什么?有推荐的吗?”她歪头问旁边的三小只。   小岛元太:“咖喱蛋包饭!热乎乎的超好吃!”   吉田步美:“安室哥哥新研究的半熟蛋糕!非常美味!”   圆谷光彦:“当然是三明治啦!面包松软生菜爽脆,是波洛咖啡厅的招牌哦!”   “柯南呢?”荒川澪侧过头看另一边的江户川柯南,后者一言不发地抿着咖啡。   小孩子大晚上喝咖啡不会睡不着吗,荒川澪想着,开口道:“柯南看起来不太像个小孩子呢?他们都喝果汁。”   江户川柯南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抖,桌面留下一道咖啡渍。   “哪有啊哈哈哈!我分明就是小孩子嘛!”   他指着自己的脸,伸出双手比划自己的身高,最后求助式地朝背对他们的安室透喊:“安室哥哥我要一份意面!”   “好。”安室透回应,转过身看向荒川澪,“荒川小姐呢?”   荒川澪收回探究视线,目光转向笑盈盈注视她的金发青年:“我和柯南一样吧。”   点完单,大家安静地看吧台里金发青年动作麻利地制作餐品,一边在平底锅中倒入蛋液卷鸡蛋,一边用煮锅烧开水下意面,状若不经意地问:“话说回来,荒川小姐为什么会和孩子们在一起呢?”   吉田步美站在高脚凳的踏脚杆上,双手撑着桌面对安室透说:“教音乐的桥本老师最近生病住院了,荒川老师代替她教我们音乐哦!”   说完她又双手捧脸满脸崇拜地看着荒川澪,眼睛闪亮:“小林老师说荒川老师是英国最好的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步美以后也想学音乐!”   荒川澪摸摸她的头,唇角浮起一个很浅淡的笑。   安室透站在吧台后,看她轻颤的睫毛,他将泡好的红茶倒入茶杯,左手撑着吧台边缘将茶杯放到她面前。   对方抬起头,水蓝瞳孔映照出他的面容。   .   吃完饭,荒川澪与小朋友们告别,看着逐渐远去的三人组,和跟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兜一同离去的江户川柯南,她走出波洛咖啡厅。   有人突然叫住她。   “你的书忘记拿了,这位荒川......澪小姐。”   回头,浅蓝衬衫藏青围裙的金发青年朝她摇了摇手中的书本,高挽起的袖口露出小麦肤色肌肉匀称的手臂线条。   “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犹如羽毛轻扫过心间。   “抱歉,为了确认失主,方才擅自翻开书,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名字。”   “没事。”   反正书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她直觉这个人不简单,从他表现出来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宴会厅里一点即通的推理,还是不动声色藏下她物品的动作,这样的人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店员。   “我叫安室透。”金发青年绕过吧台走到荒川澪面前将书递给她,“如若下次有空能否请荒川小姐喝杯茶呢,作为补偿。”   暖黄灯光落在他发顶,使浅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更加柔软,贴近脖颈的发梢微翘,连阴影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灰紫色的眼珠像甜蜜的葡萄软糖,光在其中流淌,又像流光溢彩的紫色宝石。   “不必了,我不介意这个,而且我最近也没空。”   荒川澪接过书,语气冷淡,余光瞥见那双灰紫色瞳孔眼尾稍稍耷拉下来,不过瞬间便恢复如常。   “这样啊......荒川小姐现在是打算回家吗?”   荒川澪看手表,七点五十分,离组织见面还剩两个多小时。   她点头。   安室透目送她离去。   “那,再见。”   作者有话说:   00:进行一些小狗攻击   澪:豹意思我看不见   现在已经分别解锁对方的职业之一了   发文十天6个收藏真是惨淡的数据啊(瘫.jpg [6]糖霜匕首:代号Amaretto   晚十点整,东京湾7号废弃厂房。   才下过雨,昏暗破败的仓库内因为路面不平遍布深深浅浅的水洼,小型集装箱杂乱无章地摆放,工业废材被随意丢弃在地,月光从锈迹斑斑的窗缝钻入。   大门后的死角,数人或坐或站,这些人皆一身黑衣,有男人也有女人。   “琴酒,这么晚把大家都叫来,有事吗?”   女人妩媚性感的嗓音如同猫爪勾起丝线,金色长卷发披散肩头。她迎着微弱的光线欣赏自己细长的墨绿猫眼甲片,问身侧低头抽烟的银色长发男人。   银发男人不疾不徐地吐完烟圈,声音沉闷沙哑,仿佛吐着信子的蛇:“朗姆新搜罗进组织的人,让大家都见一见。”   居然是朗姆的手下吗?   金发青年右手抱臂,左手托着下巴,眼神晦暗。   朗姆是组织的二把手,能够直接联系“那位大人”的存在,掌握大量组织情报,洞察力极强且行事慎密,组织里对他外貌的描述各不相同,他们这些人中知道朗姆真容和动向的也只有琴酒一人而已。   看来很有必要和这位新成员深入接触一下打探情报了。   “朗姆的人?这么说,是已经有代号了?”身穿黑色紧身衣,头戴棒球帽的黑发女人问道。她梳着单马尾,额头两侧分别有一绺弯折状细发。   黑马尾,组织情报员基尔问金发女人:“贝尔摩德知道吗?”   贝尔摩德指尖挑起一缕金发,轻轻吹走发梢并不存在的灰尘:“据说是从英国来的,因为有着特殊的能力,被朗姆发现后立马上报给了那位大人,刚加入组织就获得了代号,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呢。朗姆昨天让我协助她完成任务,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需要帮助。”   “她?”基尔继续问。   “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呢......”   隐匿在阴影里一直没出声的金发青年突然开口:“特殊能力是指什么?”   “啊啦。”贝尔摩德轻笑,“还以为波本你是对漂亮女人感兴趣呢,居然问这个,可真是无趣啊。我以为朗姆喜欢搜罗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呢,他的心腹库拉索,就是因为有着特殊的记忆能力才被他选中的,我想这位'新成员',应该也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看,她好像来了。”   话音未落,空旷寂静的仓库内回荡起高跟鞋的声响。   一道纤细的人影自仓库门口逆光而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紧不慢地朝众人走来,纯黑裙摆随步伐微漾,像绽开的黑色曼陀罗花。组织成员的站位较为分散,她走到中间位置,似乎目测了一下与所有人的距离。开口声音清冷,宛如不化的冰川。   “我是荒川澪,代号”   “Amaretto.”   .   Amaretto,杏仁酒。   源自意大利的甜味利口酒,以其浓郁的杏仁风味和微苦回甘的口感闻名。   苦杏么......   看她裹藏在黑裙中的身影,隐在暗处的人胸腔里心脏有轻微的震颤,插在裤装口袋的指尖朝掌心拢了拢,似乎是因为昨晚的猜想被证实,也或许是方才他说“再见”就真的再次见到对方。   她又将一头金棕色波浪卷发盘了起来,左耳上的紫色宝石一如既往在月光下闪烁。   琴酒看了一眼手表,咬着烟头:“十点过三分,你迟到了。”   他身形高大,黑色风衣将光线遮得严实,荒川澪站在他的阴影里。他俯视荒川澪,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肩头,仿佛要将她单薄的脊背烧穿。   他似乎是在针对这个个头不高身量纤细的新成员,组织纪律并不算严明,迟到三分钟无伤大雅,但众人都心知肚明,他其实是借由敲打她来问候其背后的朗姆。   空气有片刻凝滞,无人回应,落针可闻。   荒川澪感受着落在她身上的数道目光,有平静,有探究,有玩味,也有隔岸观火。   譬如不远处那个身材高挑,一头红棕色齐耳蘑菇短发的女人,她眉尾上挑,眼中写满了幸灾乐祸。   基安蒂,组织狙击手,经常与科恩搭档行动。卡尔瓦多斯的死亡让她反感贝尔摩德这种使美人计来利用男人获取情报的行为,所以当荒川澪顶着一张漂亮脸蛋作为情报员出现时,她自动将其与前者归为一类。   “朗姆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劲了,库拉索好歹有个脑子,这女人除了脸看得过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基安蒂右手扣住肩上狙击枪,眼神轻蔑,“敢让大家都站在这里等你一个,喂!你这女人仗着朗姆的赏识很是有恃无恐嘛。”   琴酒没有开口,这表示了对基安蒂行为的默许,同时也在等待着荒川澪的解释。   荒川澪置若罔闻,转过头对上基安蒂挑衅的目光,她水蓝色的瞳孔像坚冰,映出对方左眼下方的凤尾蝶刺青。   她淡淡开口道:“没来得及换驾驶证,我坐电车过来的,路上遇到有人跳轨,耽误了一会,真是抱歉。”   虽然口中说着抱歉,但态度并不怎么诚恳,荒川澪余光瞥见贝尔摩德勾了勾唇角。   方才在电车上还遇到了熟悉的大叔,狗血连续剧今日的剧情走向也在意料之中:职场新人工作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得到上司的褒奖,同事表面祝福背地里却偷偷使绊子。   不过荒川澪觉得她的同事应该不会干这种低级的事,基安蒂把厌恶都写在脸上。   “这什么理由?你把我当傻子吗?”基安蒂拔高声调。   琴酒身后的伏特加点点头,基安蒂瞪了他一眼。   荒川澪没有立即回答,她将手伸向口袋。   此举让周围的成员瞬间绷紧身体,基尔和伏特加缓缓将手探至外套内侧,而基安蒂则干脆滑下狙击枪的背带,“咔嚓”一声,快速上完膛将枪口对准她。   荒川澪面对枪口依旧从容不迫,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食指与拇指捏住举到基安蒂眼前:“这是说明,你要检查吗?”   基安蒂眉心重重一跳:“哈?”   荒川澪又将纸条朝众人晃了一圈,白纸黑字的纸条顶部写着“迟延证明书”五个字。   科恩:“原来延迟说明长这样。”   基尔:“......”   大抵是没想到组织开会有人会坐电车过来还恰好赶上事故迟到,黑衣组织作为一个国际犯罪组织,成员行事神秘,这种事说出去感觉没人会信,但是当事人掏出证明,莫名又合理起来。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贝尔摩德用手背将金色卷发拨至肩后,水绿色的双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她看着荒川澪,道:“昨日宴会厅里表现得很不错呢,杏仁酒。朗姆的安排果然是多虑了。”   宴会厅?荒川澪阖下眼眸。看来组织安排协助她的人就是贝尔摩德了。贝尔摩德素来有“千面魔女”之称,可以随意易容成他人样貌并且模仿其声音,昨日多半伪装成了酒会宾客伺机而动。   略微思索,荒川澪抬眼看她墨绿色的指甲,开口道:“松本源是你?”   贝尔摩德“咦”了一声,换了个双手抱臂的姿势:“你是怎么知道的?”   荒川澪说:“松本源不喜欢小孩子,你却和那个眼镜男孩打招呼。”   “你一定是发现了他的计划,所以准备顺水推舟将松本正幸除掉,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听到“眼镜男孩”四个字,琴酒缓缓抬起头,森冷的目光在她和贝尔摩德之间梭巡:“眼镜男孩?”   一旁的基尔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不过转瞬即逝。下一秒贝尔摩德开口:“不愧是朗姆选中的情报人员,还真是观察细致。”   她巧妙地岔开话题:“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无论怎样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不是么?”   “好了,别浪费时间,现在大家都见到了,有什么任务赶紧安排吧,琴酒。”   琴酒抽完烟,手一挥将烟头扔给伏特加:“明日我会和伏特加前往柏林,处理一些闻风潜逃的肮脏老鼠。”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老鼠”二字从他口中念出来,仿佛化身成恶鬼将人血肉撕碎。   “贝尔摩德、基安蒂和科恩,你们的任务待会会通过邮件发送给你们。”   “明白。”三人齐齐回应。   “我呢?”没有领到任务的基尔问。   琴酒瞥了她一眼,又点燃一支烟,开口语焉不详:“那要看我们的新伙伴杏仁酒怎么选了。”   基尔有些许疑惑。   他身后的伏特加适时开口:“杏仁酒是直属于朗姆的情报人员,由他单独发布任务,任务内容保密,这次来是因为朗姆让她自己挑选适合的搭档。”   朗姆的任务一般属于中风险高回报,加上他本人在组织中的地位,所以大部分成员都想要搭上这条线。   如果能近距离接触杏仁酒打探朗姆的消息,将对之后的行动产生巨大助力,基尔想。   荒川澪注意到基尔的蓝色猫眼闪过一丝希冀。   今天来会面的有琴酒、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贝尔摩德、基尔、波本和她,前四人是行动组成员,后四人属情报组。   顾名思义,行动组是组织核心的武力执行部门,主要负责暗杀、清除叛徒、执行高风险任务以及协助组织达成犯罪目标。   情报组则是组织的重要分支,主要负责情报收集、间谍活动、渗透敌方机构以及协助组织隐藏行踪。   虽然同属情报组,但基尔并非合适的人选,荒川澪略过她期待的目光,看向贝尔摩德,后者有所感应地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你是想选我吗?Honey。”   女人慵懒的嗓音宛如蜜糖,她轻笑着说:“可惜我已经有任务在身,这次不能为你提供帮助了。”   贝尔摩德方才便觉察到荒川澪对基尔的态度,所以她十分贴心地看向不远处某个漆黑的角落:“如果基尔不合适,可以试试波本,他可是组织里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呢,一定能使你的任务锦上添花。”   “对吧波本?”   荒川澪顺着她的视线看角落里斜倚在墙边的人。   听说波本是个神秘主义者,行为诡异,城府极深。从她进入仓库到现在,波本未发一言,像一道影子静静与黑暗融为一体,面对贝尔摩德的提问,他也依旧没有回应。   荒川澪只能看见他穿的黑色立领外套,衣扣是白的,衣领、肩线以及扣子左侧边缘各有一道白色,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靛蓝裤装里,深灰皮鞋。   感受到荒川澪的目光,他直起身,离开阴影,向前几步朝众人走来,浅金发完完全全暴露在月光下。   他走到荒川澪面前,坦然直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目张胆地打量,从头到脚。唇角微勾,紫灰色的眼眸里是某种游刃有余的轻佻。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危险而又性感。   “我是波本。”   他弯腰贴近荒川澪耳边,带着隐秘的兴奋。   “真巧,又见面了。” [7]雨夜节拍:波本看起来很甜   晚上坏,很不高兴见到你。   如若不是荒川澪对自身反侦察能力十分自信,她甚至怀疑自己被跟踪了,此人刷新的地点与她重合度过于高了。   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她耳廓边形成微妙的涡旋,当最后一个音节坠落,她感觉鼓膜仍在以432赫兹的频率振动,如同被拨动的琴弦。   波本气定神闲地和她打完招呼,而后慢悠悠直起身,右手插在裤装口袋里后退半步,与她保持社交距离。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离荒川澪很近的基尔自然而然也听到了他的话,侧过头问他:“波本之前见过杏仁酒吗?”   波本不语,在琴酒审视的目光降临之前看向他身旁一脸饶有兴致的贝尔摩德。他无端出现在组织成员的任务现场这件事果然还是需要通过别人来解释才好撇清嫌疑,而且他相信,考虑到那位天才小学生的存在,贝尔摩德一定能够将其圆得滴水不漏。   贝尔摩德心下了然,笑吟吟地开口:“昨天松本制药酒会波本也在场,作为侦探,让我们见识了一场逻辑严密的推理呢。”她方才便留意到两人之间流动着一丝微妙气氛,只当是八面玲珑的波本对这位新成员感兴趣,眼波荡漾眼尾上挑,带着一丝戏谑,微微贴近荒川澪:“怎么样,他还不错吧?”   荒川澪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短暂回想了一下任务内容,抬起眼皮打量身前笑容散漫的青年。   青年金色发丝在眉间交错,服帖地覆盖在高挺的鼻梁上方,深色皮肤与浅色头发形成别样反差,混血感十足,加之体型高大容貌英俊,颇具异域风情。甚至不用刻意易容,如果贝尔摩德没空,那么这位波本酒看起来的确比较合适。   “那就波本了。”敲定人选,最后还不忘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她仰起头和波本对视,“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虽然当事人的想法不重要就是了,毕竟组织里没人敢拒绝朗姆的命令。但波本还是友好且礼貌地回应,下垂眼弯出一个巧妙的弧度:“荣幸之至。”   基尔被棒球帽檐遮住的眉头浅浅皱起。   波本就这样被选中,甚至都没有仔细过问,朗姆这样放心将任务交给她,甚至让她自己挑选搭档,波本到底有什么优势?   看来需要另找机会接近杏仁酒了,基尔心想。朗姆很看重新成员的消息,也得找机会传递出去给FBI那位。   贝尔摩德的细长双眸微微眯起,虽然波本是她举荐,但荒川澪答应得太过迅速也免不了使她心中产生一丝狐疑:“哦?这么干脆?只一眼就选定,难道说波本长在你的审美点上?”   “还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杏仁酒。”   荒川澪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试探,冷眼扫过她与波本相似的金发,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是都说过,波本是组织里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我想业务能力应该十分出色吧,出任务不正好需要这种高效率且严谨的搭档吗?而且......”她顿了顿,对上波本紫灰色的眼眸,对方似乎被她夸赞的话语小小地取悦到,瞳孔里流动着细碎的光。   “他看起来很甜。”   闻言,贝尔摩德挑眉,琴酒点燃烟藐视一切,伏特加科恩面无表情,基安蒂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基尔:“......?”   原来输在了这一点上吗,生而不甜她很抱歉。   波本:^ ^   “希望没有冒犯到你。”荒川澪诚恳地对波本说,虽然在波本看来这可能只是表面功夫。   说完转头对基尔:“这次的目标人物是一位热衷于金发的女士,所以抱歉,下次我们再合作。”   基尔表示理解。   外头似乎又下起雨,豆大的雨滴连续密集地坠落在仓库的不锈钢棚顶,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乌云蔽月,仓库里光线也更加昏暗。有水珠从屋顶缝隙溢出,蜘蛛丝般滴落在反光的水洼,荡起圈圈涟漪。   琴酒踩灭烟头,夜风拂起风衣下摆和银色长发,他嗤笑一声,声音如同摩擦的金属,冰冷锋利,在雨声与荒川澪尾音之后响起。   “小孩子的游戏该结束了。”   他看向荒川澪的墨绿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选好了人就赶紧去干正事。”说完视线又在波本和基尔间扫视,“要是敢有什么异动,我不介意用枪给你们漂亮的脑袋来点装饰。”   琴酒带着伏特加离开了。   贝尔摩德长腿一抬跨上摩托车,扭头看身后戴头盔的基尔。荒川澪和波本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影子重叠在一起。基安蒂和科恩在最后。   基安蒂看着荒川澪摇曳的裙边,阴阳怪气地开口:“还真是物以类聚啊,你们情报员全身上下能用的除了脸和身体还有别的吗?真恶心......我看杏仁酒能得到朗姆赏识也是通过一些肮脏的手段吧?”   贝尔摩德似乎对她这种嘲讽的话习以为常,她朝基安蒂抛了个媚眼:“哎呀,拥有脸蛋漂亮可不是我们的错,有些人想要用脸来获取情报还得担心别人看不看得上呢。”说完她朝身后摆手,伴随着摩托车引擎的巨大轰鸣声,和基尔一起消失在雨幕中。   “这女人!”基安蒂跺脚,黑色皮鞋将泥水踩得四处飞溅,被奚落后她急切地想找人出气,于是将目光放在前方看起来比较温顺的荒川澪身上,毕竟对方现在在她看来就是个没什么资历的组织新人。   基安蒂怒气冲冲快步走到荒川澪面前伸手拦住她。   荒川澪停下脚步,淡漠地看着眼前暴躁激进的女人,看她颈部的黑色脖套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她身后的波本见状皱起好看的眉毛,刚想出声阻止,下一秒他看见基安蒂瞳孔渐渐涣散,整个人像被抽干灵魂,僵硬呆滞地站立在原地。   她面前,银质怀表悬在空中,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左右摆动,视线沿着怀表的链条向上,是一只小巧纤细的手腕,和被银链缠绕的指尖。   荒川澪没有基安蒂高挑,所以只能高举起手臂将怀表垂落在她面前。   “睡吧。”她说。   基安蒂直直朝地面倒下,脸砸进水洼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目睹全过程的波本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催眠这就是贝尔摩德所说的属于杏仁酒特殊能力吗?他甚至都没看清荒川澪是何时出的手,基安蒂就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也怪不得荒川澪刚进来时会目测与所有人的距离,是为了倘若被威胁能够迅速出手吗?   这种超现实事件有些许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他看见荒川澪指着地上满脸污泥的基安蒂,对同样震惊的科恩说:“麻烦你将她带回去,六小时后她自己会醒。”   科恩带着基安蒂离开了。   荒川澪走到仓库门口停下,伸手去接落下的雨,她的裙摆略微潮湿,雨雾弥漫,模糊面容。   波本与她并肩而立。   “有什么想问的吗?”荒川澪说。   一般人见到这种能力都会大吃一惊,而朗姆则是直接让她为己所用,这也是她刚加入组织就能获得代号的原因。能不知不觉让人陷入沉睡,事后查不到任何线索和端倪。   “......没有。”波本回答,声音沉闷,仿佛裹着雨雾的湿气。   如果作为公安警察降谷零,他可能会抛出许多问题,比如是怎么拥有的这种能力,会不会使用它犯罪等,但是作为波本,一个神秘主义者,他明白组织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没有明确对方的真实身份前,得谨言慎行。   荒川澪满意颌首。这位波本酒很有眼力见,如果不是因为基安蒂太吵,而她是一个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人,这个能力不会在今天就被展示出来,当然她本来也没打算刻意隐瞒。   两人相对沉默,波本侧过身看荒川澪头顶的发旋和她左耳与他瞳色相同的宝石耳夹,决定主动打破这凝固成胶状的氛围,他试探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任务内容是什么?”   荒川澪仿若未闻:“你应该开车来了吧?”   她答非所问的回答使波本有片刻怔愣,他看着愈下愈大的雨,不太确定地问:“开了,是要我送你回家吗?”   荒川澪摇头,目光锁定不远处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直觉这是波本的车:“听说你车技不错,半小时,从这里到东都机场。”   她解开发圈,金棕色卷发如瀑布般泻落,铺满整个肩头,她折起裙摆。   下一秒波本看见荒川澪低头冲进茫茫雨幕,皮靴踢起水花,在他瞳孔中慢慢缩小成一个点,清冷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   “你刚刚不是问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吗?”   她站在雨中朝他回望。   “答案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我们mio酱就是这种说话做事看起来没头没脑很随意的orz   终于写到文案里的波本很甜 后面再温馨一会就该搞事了   以及开头432赫兹被广泛认为是宇宙间最和谐的频率   请大家多多收藏啊!鞠躬! [8]云端之上:不熟的同事   “所以可以告诉我这次任务的内容了吗?”   万米高空之上,那些曾经站在地面需要抬头仰望的云朵,与无边无际的蔚蓝一同被收纳进飞机小小的舷窗,如同整齐排列的挂画,每一幅都是不同的风景。随着太阳的升起,云海边缘被灼烧成淡金色。   对于荒川澪来说是很熟悉的颜色,她的余光正染上这样一抹金。   此时距离离开废弃仓库已过去六小时,五小时前她和波本在机场更衣室换好她提前准备的衣物,登上从东都飞往爱丁堡的航班。   也得亏她有先见之明,不然到时候两人顶着一身湿漉漉的黑衣入境怎么看怎么不寻常。   身畔波本穿着白亚麻衬衫,腰间扣黑色皮制背带的鼠灰长裤,同色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他将手臂支在座椅扶手上,掌心闲闲地托住下颌,与她对视时,紫灰眼眸倒映水蓝瞳孔,蓝紫交融成优雅又神秘的靛。   荒川澪指尖在铝合金字母间跳跃,轻快的沙沙声响。她快速点开几张图片,然后将屏幕转向另一侧。   身边的波本见状收起手臂,低头看向屏幕,一张结婚照映入眼帘。   荒川澪指着左侧的人,道:“拉维妮亚·罗斯柴尔德,罗斯柴尔德家族继承人。”   照片里的女性身穿华丽繁复的婚纱,头戴钻石发冠,洁白头纱垂覆在深棕长卷发后,耳垂与脖颈佩戴着同系列的高定红宝石首饰,嘴唇紧抿,眸色幽深。   罗斯柴尔德家族是著名的欧洲金融世家,家族创始人最早从事货币买卖业务,后期通过为王室提供战争融资、操纵公债市场、垄断黄金定价权等来实现财富的爆发式增长,铁路、运河、石油、天然气,两百年间他们通过发展各个领域逐步构筑自己的金融帝国。   如此久负盛名的家族波本自然有所了解,他微微颌首,双手手指交叉搁在腿上,听荒川澪继续说。   “虽说是下一代掌门人,但是由于她的父亲数月前出席活动不幸遭遇事故导致重度颅脑损伤,目前正挂着呼吸机躺在重症监护室,家族事务由她全权代理。”   “遭遇事故?”识别到关键信息,波本扭头看荒川澪。   “新闻报道罗斯柴尔德勋爵是在活动结束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不过伤情鉴定显示他的后脑除开撞击伤还有人为击打的痕迹。”荒川澪说着,余光瞥见身旁的金发青年眯起双眼。   他又露出这种危险且玩味的表情,与废弃仓库里的某些时刻如出一辙,让人捉摸不透。而这则消息来源于荒川澪的个人渠道,没有借助组织的情报网,内容听上去的确有待深究,不过破案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组织成员波本也并非侦探安室透。   波本没有继续过问,笔电屏幕上展示的彩色照片变成映在他眼珠上的色块。   荒川澪将光标落置在结婚照右侧,身穿黑西装的男性身上。这位的表情相比前者就丰富许多,嘴角高高扬起,眼中是掩藏不住的野心。   “多里安·格罗夫纳,格罗夫纳集团是英国最富有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他是旁系,本来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联姻的好事轮不上他,但当时直系里没有适龄人选,他恰好是分支中条件最优越的,于是双方家族迅速敲定这桩婚事,不过据说受到过阻挠。与罗斯柴尔德女士的婚姻使多里安从两边家族里获得了不少资源。”荒川澪稍作停顿,瞥了一眼神色不明的波本,“他与数月前被琴酒处理的皮斯克,也就是汽车公司董事长枡山宪三一样,是组织安放在金融界的人物。”   言下之意多里安是组织成员。   荒川澪不等他说话又点开一张照片,这次拍摄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褐发男性,玳瑁镜框,小臂悬在演讲台上,双手摊开,神采昂扬自信:“亚历山大·布兰森,英国议会下院保守党议员,目前正在参与保守党党首的竞选。”说到这她依旧顿了顿,“他也是组织成员。”   波本不动声色地垂眸,眼睑下方形成一道半月形阴影,藏住他因为眼神晦暗而幻化成深紫的瞳孔。   他知道黑衣组织这个神秘而又庞大的犯罪集团在日本暗中操纵着众多势力和人物,这是他作为公安警察潜伏进组织的原因,为了暗中收集组织犯罪证据,他抛却姓名,成为游走在明暗之间行踪诡秘的波本。   过去他曾辗转于欧洲各国为组织收集情报,或许是因为当时没有代号资历尚浅,他的任务在高层看来对于组织发展无足轻重,这次偶然得到机会与杏仁酒共事,通过她给出的信息,他才恍然组织在英国竟已渗透得如此深,从金融界到政界,无一不是位高权重的人。   他紧抿嘴唇,远在太平洋另一侧的领土尚且如此,那他的国家又该是什么样的呢?警视厅、警察厅、检察厅,这些机关内究竟已经插入了多少暗桩,一切混沌背后是某只翻云覆雨的手。   虽然心潮起伏,仍保持着坦然自若的神情,荒川澪看波本移开交叉的手指,换成手臂内侧朝上的动作,屈起指关节敲击座椅扶手,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罗斯柴尔德家族这一代只有拉维妮亚这一位女性吗?”波本问。   真是一位心理素质强大的情报员呢,荒川澪想,不过方才刹那微颤的眼睫暴露了他的情绪,还有那看起来欲盖弥彰的敲击动作。   荒川澪回答:“还有一位,她的弟弟,安东尼·罗斯柴尔德,七年前越野滑雪时意外去世。”   “所以,”波本目光落在荒川澪侧脸,他将笔电转回正对她的角度,倾身朝她微微靠近,“需要我做什么?”   宽大肩背的阴影将她笼罩。   荒川澪听这近乎含笑的语气,知道他又戴上了属于波本长袖善舞的面具,默默挪开与他并排着肤色差巨大的手背,继续道:“你会作为波比·珀西,中世纪英格兰贵族后裔,受邀参加罗斯柴德尔家宴,届时多里安会将你引荐给罗斯柴尔德女士,你需要在短时间内讨得她的欢心,让她将人脉与资金投入到布兰森在保守党的选举上,他的竞争对手佩内洛普·坎宁提出的议案不利于组织在英国的发展,组织要保证政界高层有我们的人。”   “但我可没法保证罗斯柴尔德女士一定会中意我,你太高看我了。”心思细腻的波本自然注意到荒川澪悄然远离他的小动作,不过他毫无芥蒂地靠回椅背,摊开双手,无奈地说:“而且,波本变波比,这名字不会是你用软件随机生成的吧?”   “波比不好吗,手持巨锤拥有强悍的爆发力......”荒川澪自说自话,突然意识到话题逐渐走歪,停下敲击键盘的指尖,睨了一眼身旁笑意盈盈的波本,声音带了些咬牙切齿:“不用担心,罗斯柴尔德女士非常喜欢金发碧眼的样貌,你有很大的优势,虽然肤色深了点但影响不大。”   波本的honey trap在组织中可是流传已久的,连加入组织不久远在英国的她都有所耳闻,况且他似乎与贝尔摩德走得很近,能得到著名影星莎朗·温亚德的举荐,获得罗斯柴尔德女士的青睐应该不成问题。   波本总觉得荒川澪对他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为了方便后续打探情报,他认为还是很有必要打理好和这位杏仁酒的关系:“所以多里安在给他的妻子找情人?还真是混乱的关系。”   “他们本就是商业联姻,对彼此没有感情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荒川澪无所谓地道,从包里掏出一盒隐形眼镜,“做戏要做全套,这个给你。”   波本伸手接过,低头看包装盒上展示的颜色,莫名熟悉,抬头对上荒川澪水蓝色的双眸才发现,这不就是她的瞳色吗?   “我负责接近罗斯柴尔德女士,你呢?你在这场戏中扮演什么角色?”   “阿拉贝拉·珀西,波比·珀西的妹妹,布兰森的表面情人。珀西兄妹虽说是贵族后裔,实际上皆为私生子,没有可倚仗的社会地位。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告知过布兰森,所以倘若被罗斯柴尔德女士问起你接近她的理由,你可以解释如果她的资源到位,布兰森将允诺娶阿拉贝拉为妻。”   波本又换回最初掌心托腮的姿势,凝视着荒川澪被发丝遮住的侧脸,他漫不经心地道:“你看起来对这种事情很熟练啊。”   扮演情人什么的。   荒川澪对他饱含深意的话熟视无睹,工作交流完毕,她“哐”一声合上笔记本:“谬赞,第一次干,不过我只需要伪装成阿拉贝拉和布兰森出席一些场合,毕竟布兰森是我们的人,而你......”   “就得发挥你的人格魅力了,波比。”   “加个邮箱吧,资料发我一份。”波本说。   荒川澪将手机扔给他,波本接过,又听见她说:“输完邮箱地址麻烦帮忙把我的琴拿过来,另外你去那边坐,谢谢。”旁边坐着个波本属于是睡觉都会做噩梦的程度,她抬抬下巴示意波本看走道另一侧的座位。   是的,荒川澪出任务不仅带着琴,还给它买了一张头等舱的票。在她看来,公费出行,就是要按照最高规格安排,她的宝贝琴值得。   波本起身去拿琴,回来时发现荒川澪已经将自己团成一个团窝在座椅里,身上裹着毛毯。早先被雨水浸湿的头发早已干透,柔软蓬松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光线落在头顶,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像一杯摇晃的琥珀色茶水,慵懒地打着转,带着木质调的温暖。   他眼角微微弯起,将琴盒固定在他原来的座位,又将输完自己邮箱地址的手机放在荒川澪朝他张开的掌心。   离开的时候无意瞥见荒川澪给那行他熟悉的字母备注。   【不熟的同事】 [9]行动前夕:她的确得好好感谢波本   不熟的同事波本拎着绿瓶苏打水走向自己的座位,旋瓶盖的手背紧绷,青蓝色脉络若隐若现,伴随金属断裂的细微咔嚓声。   在废弃仓库见到荒川澪时他几乎能确认她就是在松本正幸房间里放过自己的人,但他依旧心存疑虑,作为秉承完美善后原则的黑衣组织成员,任何出现在任务现场的可疑人员,身怀有利信息的带走审讯,否则一律格杀勿论,为何会在察觉到他疑似公安时放过他。   不想事情闹大吗?毕竟当晚杯户饭店已经发生过一桩杀人案,贸然处理掉他会引火上身。   又或者,荒川澪同他一样,除了组织成员外有另一重身份?   波本啜饮一口气泡水,拿起手机解锁,点开数小时前收到的来自下属的新邮件一份人员调查。   【邮件内容:   档案编号[机密]:330731-0   调查对象姓名:荒川澪[Mio Arakawa]   性别:女   年龄[存疑]:22   国籍:英国   最后确认住址:東京都古桥町5丁目27番地白鸽公寓   最后确认身份:帝丹小学音乐老师[代课]/自由演奏者[自述]/组织成员杏仁酒Amaretto[相关人员证实]   外貌特征[存疑]:165cm,体型纤细,金棕色长卷发,水蓝色瞳孔,眼下部有单褶,左耳戴紫色宝石耳夹。   已知背景[存疑]:父母信息未知,疑似混血。5岁前寄住在位于伦敦的亲戚家中,之后独立居住。本科就读于皇家音乐学院弦乐器系学习大提琴演奏,研究生毕业于伦敦大学学院心理学专业。21岁进入皇家歌剧院乐团担任首席大提琴。   补充[待核实]:6至16岁十年间个人账户每个月定期转入三笔资金,其中一笔来自社会机构,另外两笔来自个人账户,来源皆未知。】   波本翻动这份简短且疑点重重的报告,如果内容属实,按照被调查人的履历以及自身条件,怎么也不像是会误入歧途加入组织的人物,主动还是被迫,他的指尖落在心理学三个字上。   心理学的学习和催眠有关吗?   继续下滑点开附件的三张照片,分别是两次毕业身穿学士服和乐团演出照,他的指尖落在屏幕上荒川澪沉静疏离的侧脸。或许教育和工作经历具有一定真实性,他想,目光转向最后一句待核实补充,很显然基于被调查人的国籍,能查出这条信息已是动用过公安内网外事信息检索渠道的结果,不过依旧不甚详细,资金来源被模糊处理过。   舷窗外天色渐暗,波本将气泡水一饮而尽,指尖点点删除邮件,熄灭手机屏幕。   到达的时候天完全黑下来,24小时内他好像只短暂沐浴过阳光,爱丁堡是雨季很长的城市,连路过的风都湿漉漉的。   按照剧本,珀西兄妹明天会动身从位于西郊的庄园前往伦敦,所以今晚是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   出酒店电梯,波本跟在荒川澪身后,看她乳白色的挂脖连衣裙浸在暖黄光中被染成淡金,肩颈单薄被琴盒背带勒起肩锁关节,冷不丁开口:“时间还早,要一起去吃个晚餐吗?”   荒川澪回头,眯起眼上下打量嘴角噙笑的金发青年,他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插在裤装口袋里,紫灰色的眼中满是真诚,看上去没有什么坏心思。   才怪。   共进晚餐是表面功夫,套话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吧。   荒川澪掏出手机飞快按了几下,然后转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虽然避免被套话的关键是保持沉默,不过她还是丢下一句:“不了,我还有事,闲的话麻烦多研究资料,你一定很想借此机会得到朗姆的赏识吧?”   “不过我有预感,这次的任务不会太顺利。”   最后一句她似是意有所指,说这话时眼下部的单褶扬起弧度。波本总觉得这种眼神似曾相识,但他分明此前从未见过荒川澪。   走廊尽头两人神态自若友好分别,荒川澪合上房门的刹那他的手机开始震动,点开新邮件是详细的任务相关资料,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打开微型监听耳麦。   飞机上荒川澪装作无意递出手机想来是为试探他会不会借机动手脚,所以他转移琴时将发信器粘贴在了琴盒底部。   波本紧贴在门后,静静听耳麦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拉链拉动是在整理行李箱,手机解锁是在检查是否被安装过监控软件,发信器的主人似乎并不打算在房间待很久,伴随着木门开合的响动,他听到电梯到达的一声“叮”。   快速戴上帽子和口罩,波本走出房间,电梯恰好显示下行中。望着另一部坐标停留在顶层的电梯,他不假思索闪身进安全通道,楼梯间昏暗,回荡起富有节拍的脚步声。   站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波本目光穿过旋转玻璃门,看荒川澪扶着琴打开停在酒店门口一辆黑车的后座门。   随身携带琴盒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发信器有定位功能,至少不用担心目标丢失,目送黑车远去他才走出酒店,伸手拦停一辆出租车。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时不时与双层观光巴士和有轨电车擦身而过,波本看着定位里停下的红点,在距离目标五十米的地方下车,关上车门时收获大胡子司机带有苏格兰口音的祝福。   “Welcome to Edinburgh, have a pleasant night!”   “Ta pal!(谢了朋友)”他回应,后视镜倒映出他朝哼小曲驶离的大胡子司机的挥手动作。   王子街灯火通明,行人来往,道路两侧尖顶褐砖的哥特式建筑整齐排列,午夜蓝的天幕成为这些建筑的背景。   波本与荒川澪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背琴穿过谈笑的路人,驻足一家名为蓟花琴房的店门口,伸手拉过门檐上的风铃后直接推门而入。   蓟花琴房的门头和波洛咖啡厅相似,透过大玻璃窗台,他看见店里整齐摆放着大中小低音各式提琴,工作台后的老婆婆闻声抬头,摘下金丝边眼镜看向门口。   他下意识闪身躲在煤气灯式街灯后,压低帽檐才又探出头。   待看清来者是荒川澪,老婆婆慈祥的脸上浮现和蔼笑容,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来到门口:“啊,是Aya......”   耳麦里传来老婆婆沙哑平和的声音,伴随轻微电流声。信号受损,店里可能装有屏蔽仪,波本思索。   Aya?艾雅?这是荒川澪的真名吗?他皱起眉,听老婆婆继续道:“一年多没见,上次还是你毕业不久加入乐团过来保养琴呢。”   荒川澪点点头,礼貌地应了声:“是啊,好久不见,贝利婆婆。”她将琴盒横在地上,蹲下身拉开拉链,扶着琴颈取出里面的琴。   贝利婆婆布满褶皱的手怀念地抚摸琴面,“又见到它了。”然后抬起头,苍老却仍清亮的双眸看荒川澪,“跟我来吧。”   波本原本不担心他的监听被发现,他粘贴的位置隐蔽,发信器也足够小巧,但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内室,发信器和琴盒一起被留在外面,墙体完全隔绝了她们之后的对话,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蓟花琴房并非一家普通的售卖弦乐器的店,荒川澪与贝利婆婆存在主客之外的关系,或许两人通过大提琴来传递信息。   荒川澪是否是单纯过来保养琴,贝利婆婆是否是组织的人,如果不是,二人又隶属哪方势力。   怀揣疑惑,波本关掉耳麦,神色凝重地给公安下属发送邮件。   .   离开蓟花琴房天空飘起小雨,荒川澪背着保养好的大提琴,在路过街头酒吧的橱窗时眼角闪过一抹浅金。   回首目测酒吧与琴行间的距离,她幡然了悟,这家伙今晚多半是尾随自己过来的,估计连她在琴行待的时长都一清二楚。   不想正面碰上波本,荒川澪扭头就走,下一秒唤她名字的慵懒嗓音沿橱窗飘出,传到她耳畔。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头,看几步之外举杯挑眉的金发青年,他刚用熟练的口吻打发走一个上前搭讪的红发女子,朝她招手。   “过来喝一杯吗?”   “不了。”   她转身要走,金发青年见状搁置酒杯,将小费压在杯座后拿起手边的黑色长柄伞快步朝她走来。   “那正好,一起回去吧,你看起来事情已经办完了。”他扫过荒川澪背后的琴盒,“杏仁酒对这里很熟悉吗?”   这种随时随地探口风的习惯是情报员的职业病吗?荒川澪想,模糊地回答:“不算太熟,来过几次。”   “这样啊,有空一起走走吗?反正按照计划布兰森明天才过来。”   “情报专家的工作看起来很轻松啊。”   “唔......还好,把你发的那些资料都看完后才出来逛的,不远千里来到这总得感受一下异域风情吧。”   荒川澪刚想继续开口找茬,一滴水珠倏尔滴落在她鼻尖。她伸出手摸了摸,水珠很快就蒸发了,抬头发现夜空已经被漆黑伞面遮挡住一半。   “还好带了伞,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呢。”波本伸手触碰雨点,低头看荒川澪穿裙子背琴盒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要不我帮你背琴?你穿裙子和高跟鞋,下雨地面湿滑不太好走,裙摆和琴盒也容易溅上泥水。”   为身处困境的人解围是绅士的基本礼仪,当然热心市民波本这么做同时也是为销毁琴盒底部的发信器。   荒川澪似是认真思考过,然后点点头,比起没什么用的面子,还是琴更重要。   “那你先帮忙举一下伞。”波本将伞递出,她接过,两人在街头交换道具。波本比她高大半个头,荒川澪不得不踮起脚尖才好让伞高过他的头顶。   荒川澪和背琴的波本并肩,伞依旧由波本举,两人背影莫名像漫画里的大小姐和管家,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荒川澪开口。   “谢谢你帮我背琴。”无论波本的行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姑且算是在为她提供帮助,“作为回报,带你四处逛逛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有趣的地方。”   波本闻言露出诧异的神情,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不过须臾便恢复如常。   组织的情报专家干这种事情属实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除却背琴,还有另外一件事。   荒川澪攥紧手心里被纸条包裹的微型物件。   方才波本将伞递给她,她就势接过,在波本倾身背琴的那一刻她旋扭伞柄,从下端取出这件东西。   这把伞由波本带出酒店,而后短暂立在酒吧吧台旁,她路过酒吧选择停留下来并非全因听到波本的呼唤,而是她看见波本起身的瞬间,有人与他擦身而过。   荒川澪抬头对上波本盛满碎光影的紫灰眼眸,蓟花琴房不过是个转移视线的幌子,就算他细查也查不出什么信息,所以她的确得好好感谢波本。   感谢你,亲手将东西送到我手里。   作者有话说:   忙碌了一晚上的波师傅一无所获 [10]横生变故: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旋转飞椅吗?”被拦住的路人顺着荒川澪的指尖看向纪念塔恢宏而阴郁的轮廓,“应该已经拆掉了吧。”   “旋转飞椅只有圣诞月才会开放,现在可是六月。”另一名路人在她说完后接过话,边回答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面前的白裙女子和金发青年,“你们是游客吗?”   荒川澪轻点头,用带有一丝微妙歉意的目光回头看波本。   两人步行到纪念塔下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这里相对于主街来说不算太热闹,除了打卡标志性建筑的游客,只有穿传统苏格兰裙演奏风笛的街头艺人。   风笛粗粝与空灵交织的音色与街另一侧摩登商店播放的配乐飘荡在耳畔,波本收回注视塔顶的视线,问荒川澪:“所以杏仁酒说'好玩的',就是纪念塔旁边的旋转飞椅吗?”   听着像小孩子喜欢的游乐设施。   与好心路人道谢后她与波本继续向前走:“之前这里搭建过一种会升高的旋转吊椅,会有很多游客傍晚时分来体验,他们叫它'落日飞车'。有一天我路过这,遇到一个临时有事的学生,她离开时将一张票送给了我。”   荒川澪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那天她刚完成组织派发的任务,黑大衣里染血的内衬还没来得及换下,漫无目的地在大街游荡。站在纪念塔前,突然有人往她手心塞了一张票,她警惕地转头,发现来者是一位金发女子,穿驼色羽绒服和麂皮长筒靴,背双肩包,怀中抱着一摞书。   金发女子弯起眼角,在荒川澪疑惑的目光中开口:“试试这个吧,”她指了指半空中高速旋转的吊椅,“虽然天色渐晚,但黑夜并未完全降临,能看到一场燃烧的盛大谢幕和温柔余烬。”   荒川澪抖抖巴掌大的纸,对上女子与她瞳色相似的眼眸:“为什么给我这个?”   女子指关节叩击怀中书本的坚硬封壳,又摸摸下巴道:“唔......本来坐在草坪上写论文,导师突然发消息让我把这些书给她送过去。而且......”   女子凑近她,眨眨眼。   “你看起来很难过。所以这张票就送你啦!”   圆盘在夕阳中缓缓升起,随着旋转速度逐渐加快,她的足尖划过纪念塔的塔顶,烧红的太阳追向地平线,云层撕开豁口,熔化的金浆倾泻而下,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游客们在惊呼。   有什么好难过的,荒川澪想。   不过......   “是一场令人难忘的日落。”她说。   波本凝视她淡漠的神情,想从中窥探出任何一丝情绪,但荒川澪隐藏得太好了。夜风吹起她披散的卷发和裙摆,司各特纪念塔的黑色尖顶在夜色中化作巨型哥特式剪影,与远处卡尔顿山上的纳尔逊纪念塔遥相呼应,明明驻足人潮近在咫尺,波本却感觉离她很远。   “没能体验到真是有些遗憾啊。”他阖下眼眸,递出臂弯里的西装外套,“起风了,披上吧。”   荒川澪没有拒绝。   .   隔天布兰森派的专车载着他们抵达罗斯柴尔德庄园时,荒川澪和波本已经按照计划伪装成珀西兄妹的模样。   波本戴水蓝色隐形眼镜,浅金发丝被向后梳拢,在头顶用发胶固定成一个蓬松又自然的弧度,露出饱满的额头,燕尾服、翼领礼服衬衫和黑领结,像歌剧里金发碧眼的小王子。   就是王子肤色深了点。   荒川澪拿着发胶喷雾仔细检查,像在欣赏一件诞生自己手的完美作品,最后满意地点头:“刘海梳起来看上去成熟不少,限定背头波本。”   说完她开始给自己套发套戴假发。   浅金色长波浪卷慵懒地披散肩头,波本看着荒川澪此时与自己相同的发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车辆驶过修剪整齐的葱茏灌木,巴洛克式喷泉在地灯的照耀下荡起流动的金色光轨,喷泉顶有吹号角的小天使石雕,最后停在庄严肃穆的建筑前。   车门被拉开,褐发玳瑁镜框的布兰森站在车门外恭敬地朝荒川澪伸出手。虽说已经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但他依旧是组织基层人员,面对代号成员时的谦卑仿佛已深入骨髓。   永远不能小瞧组织的势力,这是他在获知皮斯克被灭口时得出的结论,他们这些人能走到今天,说到底还是借助组织的力量,这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可以让他权势滔天,也可以让他旦夕间一无所有。   荒川澪将戴真丝手套的手搭在他手心,小腿迈出车门,布兰森拉起她的同时就势虚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多有冒犯,杏仁酒大人。”   余光注意到草丛里的镜头反光,布兰森换上社交式微笑,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你今天看上去很美,贝拉。”   “谢谢夸赞。”   荒川澪应答,她今天穿墨绿丝绸吊带裙,衬得愈发肤白胜雪,米白色针织披肩,将优雅与矜持演绎得淋漓尽致。   镜头前不方便明目张胆地同两人打招呼,布兰森只好朝后一步出车门的波本微微颌首以示敬意。   波本看着面前踩红毯相携走进古老宅邸的两人,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   从外部观赏罗斯柴尔德宅邸不过是隐匿于黑暗的上世纪建筑,随着大门开启,金碧辉煌的大堂映入眼帘,像缓缓加载的电影开场。绅士们谈笑风生,水晶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名门淑女华丽的裙摆逶迤在大理石地板。欧式镂空鎏金扶手的旋转楼梯铺着花纹繁复的法兰绒地毯,正中挂着家族创始人巨大的油画肖像,奢华的水晶灯折射出耀眼光芒,空气中弥漫阵阵花的暗香,一切都像是慢放的长镜头。   虽说是家宴,但是宴请的基本上都是名流,布兰森带他们进入宅邸后就先行离开了。   “杏仁酒大人已经告知过我计划,一会多里安会领二位到拉维妮亚面前,将波本大人引荐给她,我还有些事,恕不奉陪了。”   虽然竞选需要依靠组织的力量,但更多时候需要他亲自拓展人脉。   目送布兰森匆匆离去,荒川澪和波本端起酒杯来到窗边。   “罗斯柴尔德家族不愧家大业大,这间大堂里不是政界高层就是身价过亿的企业家。”波本摇晃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影下显得澄澈如金,“难怪连组织都想拉拢这条金融巨鳄。”   “能不能搭上线就看你的表现了,毕竟罗斯柴尔德家族现在的掌权者是拉维妮亚小姐。”   荒川澪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布兰森身上,他正在与一位黑人女性叙谈,不知道聊到什么内容,布兰森一改之前的松弛笑容,嘴唇紧抿表情严肃,而黑人女性似乎也有些愠怒。   波本顺着她专注的目光看过去,兴致盎然地开口:“佩内洛普·坎宁,布兰森的竞争对手,提出通过降低通胀率、减少税费、解决罢工和移民问题来缓解社会矛盾。不过布兰森怎么突然想着去和她搭讪,按理说他俩现在可是死对头。”   “你是人型解读机吗?”荒川澪睨了他一眼。   “不敢当。”波本眨眨眼,谦虚道:“都归功于你提供的详细资料。”   他说完又看见荒川澪将目光落在隐于廊柱后的宫廷乐团身上。   荒川澪注意到他的眼神,凉凉地开口:“这次得出什么结论了?”   “嗯......你在看里面有没有你的前同事?”   好冷的笑话,这很不波本。   荒川澪刚想继续开口,一位身穿黑西装的男性走到他们跟前,是飞机上看过资料的,野心勃勃的多里安·格罗夫纳。   多里安笑容殷切,比起较为内敛的布兰森,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金钱与权利的渴望。   “想必这位就是波本大人了,久闻大名。”他朝波本伸出手,波本礼貌回握。   多里安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内心感叹其高明的伪装,如果不是知晓他的本性,光看这副温良无害的贵族少爷模样,全然无法将他与行事果决,心狠手辣的情报人员波本联系起来。   他又转头看波本身侧的绿裙女子,两人并肩而立,相同的发色和瞳色,外人眼里毋庸置疑是一对兄妹。   “杏仁酒大人,晚好。”多里安牵起荒川澪的手,隔着真丝手套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   波本固然诡秘,但杏仁酒是朗姆心腹。朗姆是谁?组织二把手。杏仁酒早期活跃在英国,参与的任务轻则掌握重要情报,重则参与政权更迭,若能借此与她攀上关系,或许能在组织中拥有一席之地。   多里安在波本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抬起头,笑着对荒川澪道:“拉维妮亚还在准备,请二位大人稍作等待,一会她出来我......”   多里安的话如同被搅和的雾一股脑灌进脑海中,只剩“拉维妮亚”“等待”,其他的波本没怎么听清,他的目光落在荒川澪垂落在身侧的手臂,往上是单薄的肩颈,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激光红点短暂落在背对窗口的荒川澪肩上,像白皙肌肤上突然出现的一颗痣,乍显突兀,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他霎时反应过来。   窗外有狙击手!   动作先声音一步,他毫不迟疑一把抓起绿裙女子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护住,结实的手臂圈起荒川澪的腰两三步退至墙体后。   “小心!”   伴随着玻璃炸裂的巨响,子弹破空而来,方才在荒川澪面前侃侃而谈的多里安胸前爆开一团血雾,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被惊愕和不可置信取代,就好似被抽取身体里的全部力量,直愣愣地缓缓朝后倒去。   四处飞溅的玻璃噼里啪啦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倒地的沉闷声响,乐声戛然而止,人群骤然安静,空气凝滞片刻紧接着迸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荒川澪和波本看着仰面倒地的多里安,他的左胸口迅速洇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色印记,血液正从那个被金属贯穿的隐秘空洞中汩汩流出。   波本:“?”   荒川澪:“......”   勉强算是半个任务目标的多里安死在面前,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作者有话说:   送票的金发女子也是一个重要角色   遭狙的mio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死神buff了   这周有榜应该会三更 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呀 [11]珀西兄妹:她和波本哪里像了,组织的渗透之路道阻且长   人群嘈杂喧嚣,空气潮湿粘腻,原本饱满馥郁的玫瑰香氛混杂浓烈的铁锈味,不协调的气息浸透在场的每个人。   宾客自觉站在离窗户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也将他们层层包围,审视探究的目光接二连三落在他们身上。   戴网纱小礼帽的淑女蕾丝扇面掩唇,悄声问身边人:“那两人有什么来路吗?”   她身旁的淑女摇头,耳坠轻晃,低声回答:“不知道,我进来时看见那位金发的小姐和布兰森议员一起入场,可能是他的女伴吧。”   “咦?我记得多里安最近和布兰森走得很近,现在他被杀,身边又恰好站着布兰森的女伴,总觉得很蹊跷啊......”   “嘘,小点声,我想这大概率不是布兰森做的。来之前听说布兰森有意让多里安给他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牵线,他们属于合作关系。   今天这场宴会除了联谊,应该也有一环在他们的计划中,罗斯柴尔德小姐喜欢金发碧眼的样貌,我猜金发小姐身后那位金发先生是多里安准备引荐给罗斯柴尔德小姐的,而且两人长得这么像,多半是兄妹吧。”   听到耳坠淑女的前半句荒川澪不禁感叹上流社会对于这种复杂人际关系颇高的接受度。   至于后半句,她表示反对。   她和波本哪里像了!不能因为他们都有两只眼睛一张嘴,相同的瞳色发色就说他们长得很像吧。   先不说她和波本截然不同的,站在一起宛如维也纳咖啡的肤色,两人眼型简直两模两样。波本长着一双看起来无辜的下垂眼,而她眼尾略微上挑,眼型也较为狭长。   荒川澪在进行头脑风暴,身后波本看她状态游离,略微倾身,在她耳边低声问:“这就是你昨天说的不会太顺利吗?”   声调微妙迷离,隐约试探,却丝毫没有任务可能失败的紧张感。喷洒出的气息沿着荒川澪的后耳根蔓延至脖颈,温热呼吸扫过脸颊,若即若离的暗潮流淌在两人相距不足半英尺的间隙。   波本靠近时身上的香水味将荒川澪笼罩,使她的大脑蓦地滋生出,西普调果然很适合波比·珀西的错觉。   柑橘与琥珀麝香让人联想到开朗温和的咖啡店员安室透,广藿香橡木苔则勾勒出波本危险复杂的身影,波比·珀西恰似两者的结合体,没落贵族不可见光的私生子身份,却又心怀善意与真诚,优雅沉重,深邃孤独,是森林深处潮湿的苔。   直到管家匆忙带安保人员过来询问,并用线拉起简易隔离带,荒川澪在“随意杜撰的身份莫名贴合不熟的同事”的想法中回答他:“多里安的死在我意料之外。”   说完她又低头看向波本紧紧圈住自己腰腹的大臂。   这腹背受敌的感觉让荒川澪梦回杯户饭店二十层,虽然最后在搏斗中给了那位公安一点教训,但是向来五感敏锐的她竟然没能获知对方的任何特征。   一定是因为房间太黑了,她合理自洽。以后要是碰上得再教训他一顿。   思绪拉回到现在,她将被神秘公安乱摸的怒气投射到身后人的脑袋上,咬牙切齿地道:“虽然很大程度上得感谢你使我摆脱英年早逝的命运,但是可以麻烦松开手吗?我想我熟知的狙击手里还没有谁水平高到能用步枪打穿罗斯柴尔德宅邸的墙体。”   “嘛,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还真是苛刻啊。”   波本无奈,在纷纷议论之声中松开荒川澪,对着从自己怀中跳出的金发女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虽然距离多里安中弹倒地已过去两三分钟,但两人还是谨慎地贴在窗户边缘微微探头朝外看,黑夜中望远式瞄准镜的反光一闪即逝,这意味着狙击手尚未离开。   罗斯柴尔德庄园方圆一英里内较高的建筑只有五百米外的一座信号塔。   最大射程在600码左右,瞄准心脏一击毙命,这样的狙击距离和习惯,荒川澪和波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从彼此笃定的眼神中交换相同的答案。   是科恩。   他怎么会出现在罗斯柴尔德庄园?   “你的手机刚刚一直在震动。”波本指着荒川澪的手包,在接收到荒川澪“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的疑问眼神后他耐心解释,“五分钟前,那时候你正接受着多里安的吻手礼。”   荒川澪从手包中翻出手机,原本对波本口中手机一直在震动的形容持怀疑态度,在看到收件夹的邮件数量后烟消云散。   点开第一封邮件,是六分钟前的消息,发件人科恩。   【晚上好,杏仁酒,请将多里安·格罗夫纳引到窗边。Korn】   荒川澪回想时间节点,无需引导,多里安那时正朝站在窗边的她和波本走来。   下翻。   【请保证目标停留在当前位置。P.S.你可以往右移动一英尺。】   按照波本的说法,这个时候多里安应该正在亲吻她的手背,三人在窗前呈三角站位,她的身形与多里安重叠。   下翻。   【请靠近波本。】   这个时候多里安在和她说话,而科恩的邮件内容仿佛逐渐丧失耐心,荒川澪翻到最后一条,来自三分钟前。   【抱歉,我直接开枪了。】   荒川澪忍住想当场摔手机的冲动。   所以就是这家伙害她差点英年早逝的吧,平时看着木讷,私底下无差别攻击,组织的宗旨果然应该写作无组织无纪律。   此次任务计划除了她和波本,就只有布兰森,以及死去的多里安知道,科恩突然出现在这狙杀多里安,想必也是得到过指令。   荒川澪快速翻到底,看到一封二十分钟前收到的邮件,发送自朗姆。   【多里安·格罗夫纳暗中收集组织在英国的政界高层名单,已派科恩前往处理,任务完成后回收名单。Rum】   波本见荒川澪浏览邮件的眉心微蹙,一改之前的闲散笑容,压低声音问她:“看样子是朗姆派科恩来的?”虽是疑问句,但他语气却十分肯定。   层层叠叠的人群被推搡着化成两块,中间裂开一条缝,几名身穿统一制服的警察穿过间隙朝他们走来,荒川澪快速回复完邮件,抬起头紧盯为首的络腮胡警官,面沉似水:“多里安有组织在英国政界高层的名单,为防泄漏,朗姆派科恩过来处理掉他。”   “多里安怎么会有这种名单?”波本闻言也眉头紧锁,“科恩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吧?”   荒川澪选择性只回答后半句问题:“如果知道还刻意挑这种时间开枪,那你该考虑他是不是和我们有仇了。”   波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络腮胡,又换回随性神情,用懒洋洋的语调调侃道:“唔,只是没想到还没见拉维妮亚就得去警察厅做客了。”   话音落下,络腮胡警官已走到他们面前,锐利的目光先是在两人之间梭巡,最后从内口袋掏出警察证朝他们展开,开口不容置喙:“伦敦警察厅,安德森探长。罗斯柴尔德庄园发生致命枪击事件,现有目击证词显示你们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请立即随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跟随安德森探长穿过人群,荒川澪不露痕迹地寻找布兰森的身影,在对上对方从容视线的那刻两人心照不宣,布兰森朝她微微颌首,她心下了然。   离开大堂时她感受到有灼灼目光胶着在她后背,身旁的波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道令人难以忽视的视线,不经意地用身体为她遮挡住大半。   “是我们都认识的。”   波本唇缝中轻轻溢出几个字,藏在阴影里的侧脸冰冷坚毅,紫灰瞳孔波涛暗涌。   是他们都认识的,方才与布兰森争执过,与他同为保守党议员的深肤色女性   佩内洛普·坎宁。   .   伦敦的雨仿佛从未真正停歇,只暂时在厚重云层中里蓄力,黑夜笼罩着灯火通明的新苏格兰场总部大楼,光线映照出站在二层窗边抱着资料的警员身影。   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一天,带他的老警员本来让他晚餐结束后找直属上司安德森报道,没想到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得知安德森出警的消息,他只好临时被安排去整理资料。   俯视被警车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的警察厅大门,他拦住一名行色匆匆路过的警员,好奇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门口一下来了好多人。”   对方视线聚焦在他颧骨周围的雀斑上,撇撇嘴不耐烦地回答:“郊区的罗斯柴尔德庄园发生枪击案,死者是罗斯柴尔德女士的丈夫,案发现场没有发现狙击手的踪影,现在和死者接触过的人都被带回来讯问了。真倒霉又要加班......”   道完谢他继续观察警察厅大门,看见络腮胡安德森雷厉风行地推开车门下车,目不斜视地步入警察厅,身后跟着一对金发男女和包围他们的几名警员。他们的身影消失不久,一辆宾利缓缓驶来,停在大门口。   小雀斑刚想看宾利里面坐着谁,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惊诧地回头,发现带他的老警员正笑眯眯地看他。   “资料整理完了吗?”   “整、整理完了!”他谦恭地递出夹在臂弯里的一摞纸,“都在这里。”   老警员接过纸页细细翻看,捻着胡须满意点头,最后合上文件夹,鼓励式地拍拍他的肩:“安德森现在在讯问室,一会讯问完当事人你再去找他。”   小雀斑闻言挺直腰板,朝拿着资料慢悠悠离开的老警员行了个礼:“好的前辈!”   等他再回头看时楼下的宾利已经不见了。 [12]拉维妮亚:你整理的这份资料好像不太严谨   重案组的办公区是开放式的,一排排灰色隔板划分出一个个小方格,警员们如同工蚁,在格子间和通道里移动,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   小雀斑支着脖子坐在工位上,隔板挡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看见安德森带着那对金发男女从走廊经过时他飞速起身,留下原地打转的办公椅。   “安德森探长!”   他三步作两步行至走廊,叫住已经走到连廊尽头的安德森,安德森闻声回头,见来者是一位面生的警员,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眯眼打量他:“有什么事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与安德森的视线一同落在他身上的还有那对金发男女审视的目光。   “我是今天新入职的警员。”小雀斑不好意思地挠头,“亨利让我来找您报道。”   亨利是带他的老警员的名字。   安德森闻言皱起眉,目光转向身旁并肩而立的金发男女:“抱歉,有点事,麻烦你们先去询问室,我很快过去。”   待到金发男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小雀斑收起伪装的青涩模样,在警员们的视野盲区以及监控拍摄不到的死角朝安德森递出一封信。   “查尔斯先生希望你能将询问笔录替换成信封里的内容,无论待会问出什么,请保持沉默。这将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和未来的晋升。”   查尔斯,大都会警察厅特殊行动部总指挥,安德森不知道跨越几层关系的上上上司。   安德森紧抿嘴唇,沉默地接过信,没有立马拆开。   “我明白了。”   .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请你过来的目的,珀西小姐。”   荒川澪正盯着墙面悬挂的钟摆发呆,安德森推门而入,隔着桌子在她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地道:“请你尽可能详细地描述案发当场的情况。”   “好的警官。”   询问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荒川澪注视着面前眼神凌厉的络腮胡警官,一改过去的冷淡语气,用属于阿拉贝拉·珀西缓慢温柔的声线回答:“当时我正和哥哥,也就是波比·珀西,站在窗边聊天。”   安德森打断她:“方便透露你们聊天的内容吗?”   “我记得应该是在赞叹罗斯柴尔德家族庞大的产业?”   毕竟这是任何来参加这种名流宴会,看到奢华宅邸的人物心理,她总不能说当时正和波本讨论如何搭讪拉维妮亚吧。   在收到安德森示意她继续的眼神后,荒川澪接着开口道:“这时多里安朝我们走过来,我想是因为他本就和布兰森认识,布兰森也提过要在这场宴会上将我和哥哥介绍给他和罗斯柴尔德小姐。   打过招呼多里安告诉我们罗斯柴尔德小姐正在准备,可能过一会出来,话还没说完我就被波比拉到墙边,回过神来多里安已经中弹倒地了。事后波比告诉我他是因为看到落在我肩上的激光红点才做出反应。   对于多里安的死,我感到很惋惜。”   这是一段词严义密的回答,虽然荒川澪和死者短暂接触过,但各种证据显示她与其死亡无关,看样子狙击手也很大概率没被警方抓到,或许最后他们会将多里安的死归结于名利场上纵横捭阖,暗处总会有对其眼热的人。   安德森没有再开口询问,因为知道继续下去毫无意义。他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桌表面朝端坐的荒川澪缓缓倾身,刀锋般锐利的眼神穿过空气中漂浮的粉尘粒子,刺进平静的水蓝瞳孔:“能让查尔斯指挥官亲自下令,珀西小姐,不,应该说你背后的势力,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查尔斯三个字在荒川澪耳中却变得意味深长。原来这就是布兰森留在警察厅的后手吗,她想。   荒川澪抬头,视线从安德森的肩颈开始上移,看他被络腮胡掩藏的下颌线条。如果没有这些毛发,他其实是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警官。   对上安德森如隼的灰眸,荒川澪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未达眼底的笑:“过誉了,安德森探长。”   .   走出询问室荒川澪一眼就看到抱臂倚靠墙壁的波本,他似乎已经在门外等待一段时间,较为正式的燕尾服外套被他脱下拎在手里,只留一件翼领衬衫,但配上黑领结和精心设计的发型,依旧显得与周围嘈杂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询问室对面也是一片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里交谈声压得很低,电话铃却此起彼伏,敲打着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波本静静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步履匆忙疲惫不堪的警员们,紫灰色的眼眸幽深。   “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感谢珀西小姐配合,如果有后续会再联系,一会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安德森沉稳的声音响起,他侧头,发现荒川澪已经站在自己身边。   荒川澪注视着安德森离去的背影,问身边的波本,语气不善:“本来以为安德森的问题够简略了,你怎么出来得比我还早?”   虽然得知布兰森提前知会过查尔斯,但是安德森对她的询问已经属于是走个过场,按理说发现狙击手并引导她躲开的波本嫌疑更大,再怎么样也会多问几个问题才是。   查尔斯在大都会警察厅俨然可以一手遮天了吗?   波本目光瞥向不远处正和安德森交谈的警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安德森面前的那位警员么?最初可是带着十足的气势将我请进询问室,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不过中途不知道收到谁的指令,态度急转直下,随便敷衍了两句就请我出来了。”   波本说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还是他头一次以嫌疑人的身份进入询问室,在异国他乡,之前只有他审讯别人的份,不过这姑且算是一种新奇体验了。   荒川澪看着安德森安排送她和波本离开的警员正朝他们走来,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可洞察的冷意,“特殊行动部总指挥查尔斯,看来布兰森这些年没白干,政界金融界警界都有不少人脉,怪不得朗姆看重,要支持他竞选。”   波本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话,他们今天能轻而易举离开询问室,多半倚仗这位来头不小的查尔斯,而接受大量资源倾斜的布兰森在竞选成功后相应地也要为组织的发展提供便利。   “布兰森要是知道他得到过你的一句夸奖会很高兴。”这话他是站在波本的角度上说的,他视线短暂落在荒川澪莹润的鼻尖又移开,“所以接下来做什么?折损一枚金融界的棋子多里安,朗姆一定会更执着于让我们在组织和罗斯柴尔德家族之间牵线搭桥。”   而且没有多里安,他们得另辟蹊径接近罗斯柴尔德小姐。   “或许可以,找到那份组织在英国政界的高层名单,将功补过。”   就荒川澪的个人立场而言,名单显然更有价值,无论是作为哪种身份。她本来准备将责任推给科恩,谁让他胡乱开枪,破坏他们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但朗姆作为决策者,理由和结果显然他更在意后者。   事情达到一定的地步总会出现转机,就在荒川澪跟在带路的警员身后,斟酌着应从何处着手调查名单位置,只听见咔哒一声响,最里侧询问室的门被从内拉开,拿着文件的警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位深棕色长卷发的女人。   早在昨天东都飞往爱丁堡的航班上她便看过女人的照片,荒川澪和身旁的波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灼灼眼神中看到志在必得。   是拉维妮亚·罗斯柴尔德。   正当两人思考用什么理由上前攀谈,荒川澪又发现不远处拉维妮亚似乎感受到他们的注视,她侧过头,犀利的目光穿过走廊攒动的身影落在他们身上。   和面前的警长示意后,拉维妮亚旋即朝他们走过来。明明家产万贯,她却只穿着简单的卡其色风衣,朴素穿搭分毫不减其气势。   拉维妮亚个子很高,即使穿着平底鞋,也大致能与波本的视线持平,她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停在两人面前,看向波本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欣赏。   她果然很喜欢金发碧眼的样貌,荒川澪和波本脑海中闪过同样的念头。   不过在她打量过波本,视线穿过波本落在他身后的荒川澪身上时,深邃的琥珀色瞳孔有顷刻微缩,稍纵即逝。   这细微的差异当然无法逃脱荒川澪和波本洞察一切的视线。   见拉维妮亚只一味细致打量却久久没有出声,波本轻咳一声,换上波比·珀西的青涩笑容,道:“晚上好,罗斯柴尔德小姐,我们是......”   还没等他说完便被女人打断,拉维妮亚语气平和:“我知道你们,来自珀西家族的兄妹,阿拉贝拉和波比,对吗?多里安同我提起过。”   没想到拉维妮亚认识他们,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荒川澪决定暂时撤回对科恩的言语讨伐,并建议他在每年的今天给多里安扫个墓。   她本来以为拉维妮亚既然来到这里,至少会向他们询问关于多里安的事情,心中已经打好腹稿,正犹豫怎么表述,旁边的波本先她一步开口。   “关于您丈夫的事,我们感到痛惜,本无意破坏宴会,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赔罪的机会。”   波本说这话时眼角微微下垂,眼中写满惋惜,明明作为无故被噩运波及的路人,亦是受害者,他却谦敬十足,流露出恰到好处示弱神情。   他对上拉维妮亚琥珀色的眼眸,余光却瞥见荒川澪微眯起眼,一脸“就开始了是吗”的表情。   拉维妮亚眼神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从他亮晶晶的紫灰色瞳孔中洞悉出他的意图,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却仍旧耐心地道:“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毕竟谁也不能预知未来不是吗?”   拉维妮亚似乎不太吃他这一套,听到回答的波本思索,刚想继续开口搭讪,只见面前的深棕发女人目光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荒川澪。   “不过,如果有空的话有兴趣喝一杯吗?珀西小姐。”   荒川澪:“?”   波本:“......”   不知是波本的honey trap没有奏效,还是拉维妮亚丝毫不在意丈夫的死亡,以及最后竟然选择邀请荒川澪哪件事情更令人震惊,总之跟在拉维妮亚身后经过警察厅大堂时,波本又露出了那种十分罕见的,一言难尽的神情。   他斟酌字句,对着荒川澪缓缓开口:“你整理的这份资料,好像不太严谨。”   资料上只说罗斯柴尔德小姐喜欢金发碧眼的样貌,所以在一开始的计划里,默认推进任务的是作为男性的波本。   荒川澪闻言脚步稍滞,撇撇嘴道:“你难道不该庆幸这份资料不严谨吗?不然就没你什么事了。”   波本摸着下巴点点头:“说得也是。”   虽然过程较为波折,但至少最终目的达到了。   十分钟后,一辆宾利驶离新苏格兰场总部大楼。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伟大的一天!收藏终于过百了!流泪.jpg [13]神秘来客:无论他说什么,请不要相信   私人酒吧位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某家豪华酒店的顶层露台,刚下过雨,潮湿积水的木地板在暖黄光照射下浮现出袖珍喷泉和挂满灯带的绿植倒影。   拉维妮亚将脱下的风衣外套递给酒柜前的调酒师,并示意他离开,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对身后的两人道:“随便坐吧。”   荒川澪和波本依言来到吧台前坐下,拉维妮亚打量着并排的金发兄妹,哥哥波比眉目风流眼眸含笑,在走进酒吧的瞬间就已经将整个环境熟悉一遍;妹妹阿拉贝拉柔和温婉,似乎对酒类兴趣不是很大,只乖巧地坐在木制吧台椅上,钻石高跟鞋踩着链接椅腿的横木。   “想喝点什么?”拉维妮亚倚靠吧台,手肘撑着桌面将酒单推到荒川澪面前,琥珀色的眼瞳映出一点水蓝,“不用客气,随意一点。”   她朝荒川澪倾身时,锁骨前细银链垂坠的小巧红宝石苹果悠悠晃动,跳跃的光斑落进荒川澪眼底。   荒川澪盯着那颗宝石苹果,缓慢地回答:“我都可以。”   拉维妮亚转头望向波本:“你呢?”金发青年亦松弛地道:“我也一样。”   口味偏好或许会暴露真实身份特征,对于拉维妮亚隐晦的试探,荒川澪和波本不谋而合选择搪塞过去。   “好吧。”似是料想到这样的结果,拉维妮亚转身拉开酒柜门,“那我按照对你们的初印象自由发挥了?”   “能品味到罗斯柴尔德小姐亲手调制的酒是我们的荣幸。”波本弯起眼角。   “叫我拉维妮亚就可以。”   荒川澪掌心托着下巴,看到拉维妮亚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波本威士忌,脑海中突然闪过“她或许知道些什么”的念头。余光不经意瞥见金发青年愈发幽暗的眸色,她了然,身旁的波本先生一定也这样想。   果然,当拉维妮亚把切好的青柠放进不锈钢柠檬夹并紧握手柄,等酸涩的柠檬汁完全流入摇壶后,她开口,直截了当地问他们:“所以,你们之前特意找到多里安,想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吗?”   这话问得十分微妙,多里安向拉维妮亚介绍他们时,大概率借用过珀西兄妹的幌子,那么她是否清楚他们组织成员的这一重身份,以及背后势力的存在呢?   朗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风险的人,所以荒川澪倾向于她不知晓,毕竟她现在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拿量杯往摇壶里倒波本酒和糖浆。   “弄清目的,这也是你肯主动邀请我们来这的原因吧?”荒川澪在拉维妮亚看不到的角落摁住波本的手,阻止他即将开口的动作,不等拉维妮亚回答,她继续道:“我们想要为布兰森在保守党的竞选拉票,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波本原本注意力集中在调酒的棕发女人身上,看她问完问题夹起冰块投进摇壶,他想开口回答,冰块坠落的瞬间却感到手指一凉。   低头,荒川澪冰凉的指尖摁在他粗大的骨节上,力度不小,还不放心似的点了点,示意他不要说话。   拉维妮亚熟练地摇动不锈钢壶,琥珀色的瞳仁深不见底:“理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为陌生人尽心尽力,除非是利益共同体。”   这个问题刚被抛出,荒川澪立马决定全盘推翻之前的计划,既然拉维妮亚对她更感兴趣,那么由她来作为联系双方的媒介再好不过了。至于组织成员波本,荒川澪无法信任,得尽量减少其干预。   很显然拉维妮亚对他们和布兰森直接的关系了解得不够详细,抱着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的想法,荒川澪在波本逐渐睁大的紫灰色双眼中拉过他的手腕,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用过去22年人生中最为甜美的声音开口:“布兰森是哥哥的男友,他承诺过一旦竞选成功,会和哥哥到爱尔兰举办婚礼。”   说完她朝波本眨眨眼,“对吧哥哥?”   只是计划中情人性别变更而已,问题不大,至于布兰森,不管了到时候再通知他吧。   波本见荒川澪朝自己眨完眼飞速松开手扭过头,转头看向神情有些许怔愣的拉维妮亚:“是,贝拉说得没错。”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耳尖微微染上一抹红。   拉维妮亚到底是见多识广,她很快反应过来,对荒川澪道:“我答应你,不过作为交换,一直到竞选当天你都得跟在我身边。”   波本正细品“跟”这个字,就听见荒川澪十分爽快地回答:“没问题。”   拉维妮亚将摇和好的酒液通过滤网倒入装有大方冰的古典杯中,在杯口搁上一块柠檬皮,沿桌面推到荒川澪面前。   “Whiskey Sour,请慢用。”   威士忌酸,一种由波本威士忌和柠檬汁调配的鸡尾酒,适量糖浆中和柠檬的酸涩,配上酒体的醇厚,入口清爽酸甜,层次分明。   荒川澪凝视着灯光下杯口覆盖的绵密泡沫,端起酒杯。   中途短暂离场一会,荒川澪站在喷泉后的角落,点开联络员的邮件。   内容大致是她先前求证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组织无任何关系,也打消了她心中一直怀疑的,拉维妮亚知道她组织成员身份的念头。   也是,要是知道她在组织的身份和代号,应该不会给她这位杏仁酒喝波本。   回到座位的路上她远远看见波本在和拉维妮亚聊天。金发青年神情自若,指尖缓慢摩挲杯口,而一向淡漠严肃的拉维妮亚此时却显得莫名轻松。   荒川澪心中一凛,难道波本趁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对拉维妮亚说过什么,使她如此快速地卸下心中防备?   和波本搭档的这几天,荒川澪能感受到虽然对方常摆出一副无微不至的面孔,但本性十分多疑,从到达爱丁堡的第一天晚上给她的琴盒粘发信器就能看出来。   当然她自己也一样,站在她的立场显然不会希望这次任务成功,她更希望能拿到名单,但是波本不一样,为了得到朗姆赏识他会采取各种手段。   荒川澪不动声色地坐回吧台椅,见波本在她出现的瞬间神情有片刻不自然,她很敏锐地留意到这一点,但决定忽视掉。   荒川澪看向他手中的酒杯,冰块折射光让琥珀色液体显得更加流光溢彩,杯口点燃的肉桂棒燎起白烟。   扫过拉维妮亚手边的杏仁酒,荒川澪便知道她给波本调的是教父,一款用苏格兰威士忌和杏仁酒调制的鸡尾酒。   给波本喝杏仁酒,现在荒川澪百分百确定拉维妮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荒川澪刚离开,拉维妮亚拎着最初的那瓶波本,问吧台前端坐的金发青年:“基酒换波本可以吗?”   波本点点头,在收到用波本酒和杏仁酒调制的教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耳尖在拉维妮亚看不到的地方又悄悄染上一抹红。   .   深夜,拉维妮亚独自回到位于南肯辛顿的高级公寓,这是她的私人住所,连多里安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她脱掉平底鞋,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穿过客厅,伸出手将窗户完全推开,凉风将纱质窗帘吹得高高扬起,如同舞女洁白的裙摆。   她走到背对窗户的沙发前坐下,点燃一支烟。   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响动,再然后是重物落体的声音,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窗框上,皎洁月光将来者的身影拉得很长。   拉维妮亚食指与中指夹着细长的女士烟,头也不回,白色烟雾在漆黑的环境中不甚明晰。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人影用伪装过的声音说。   “虽然不清楚你深夜到访的意图,但是我要提醒一句,这里的安保很严密,只要拉响警报警察会在五分钟内出现并且不折不挠地追着你跑出十英里。”   人影换回本音:“你误会了我的来意。”   这次是很熟悉的声音,拉维妮亚回头,看见蹲在窗台上的女子沿着发际线撕开用于伪装的金色假发,露出本身的金棕色头发,左手紧扣钩索,身上还穿着赴宴的的墨绿丝绸裙。   拉维妮亚轻笑一声,指尖微动,点掉燃尽的烟灰:“你果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是。”   荒川澪跳下窗台,钻石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在走向拉维妮亚的过程中她从绑缚在大腿的枪套内掏出巴掌大的皮革证件展开。   微弱的光线下,拉维妮亚能够大致辨认出证件照上的女子与面前之人相同的轮廓。   “我是MI6,00部特工荒川澪,目前正在执行任务,布兰森背后的势力牵扯到大型跨国犯罪集团,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停止将资金投入到他在保守党的竞选,在今夜之前和之后,无论金发男子或他人对你说什么,请不要相信。”   荒川澪说完,空气陷入凝滞,拉维妮亚似乎对此并不震惊,她按灭烟头,缓缓开口。   “不久前,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是的我们mio酱就是MI6特工。 [14]洞若观火: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离开公寓回酒店的路上荒川澪琢磨这个特意透露消息的人是谁,拉维妮亚似乎并不打算让她知道具体内容,不过从结果上来看这个人好像仅仅出于好心,对她们没有什么恶意。   MI6里参与这次任务的加上她一共有三人,不排除是其他两人的手笔。   隔天一大早拉维妮亚联系到荒川澪,礼貌表示希望能带她去见一个人。   接到这通电话时荒川澪正在与波本共进早餐,后者在得知拉维妮亚的邀请后,放下手中的刀叉,旁敲侧击:“竞选在即,布兰森一会会过来和我们讨论相关事宜,既然拉维妮亚小姐有事,可以先送你过去,事情结束我们再作打算。”   荒川澪知道他这是不放心她单独行动,借接送的名义监视,手中锃亮的餐刀划过煎得两面金黄的培根,她懒洋洋地点头。   波本注视着她咀嚼时几乎不怎么律动的脸颊,知道她此时心下不满但又无可奈何,笑吟吟地道:“放心,只邀请你一个人的话,我们会好好在外面等待的。”   吃完早餐后由布兰森开车载二人,一同前往拉维妮亚发送的地址位于伦敦郊区的一所疗养院。   .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人疗养院守卫森严,六层高的楼栋每一层皆安排了安保人员。   进入大厅荒川澪一眼看到皱眉接电话的拉维妮亚,她今天的穿搭依旧简约,牛仔直筒裤,平底鞋,白衬衫领口开两颗扣,露出自然光下亦显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苹果项链,深棕色卷发卷成丸子状,整个人看上去年轻有活力不少。   见荒川澪出现在门口拉维妮亚掐掉通话,低头用指尖揉了揉眉心,待对方走到她跟前才复抬起头,视线穿过金发女子身后的玻璃门,落在路边停靠的黑车上。   “他们也来了?”   “当然,都十分谨慎呢。”荒川澪摊手,眼底的冷冽在拉维妮亚看不到的地方一闪而过,又光速换上自我嘲讽的神情,“不过他们暂时不会进来,所以,去看看那位你想让我见的人吧。”   两人对于昨晚的事情皆选择闭口不提。   穿过走廊,荒川澪跟随拉维妮亚走进一间豪华病房。   病房四面墙洁白,使本就宽敞的空间显得更为空旷,正中间的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位老人。老人双眼紧闭,脸颊深陷,皮肤蜡黄,全身插满导管,只有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的胸腔证明他仍具有生命体征。   这个人荒川澪曾在新闻以及资料上见过,罗斯柴尔德家族上一代掌权人,拉维妮亚的父亲,几个月前因为遭遇车祸导致重度颅脑损伤的罗斯柴尔德勋爵。   拉维妮亚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房间霎时暗了不少,她回头,见荒川澪熟练地拿出微型探测仪踱步巡视整个房间,眉间的顾虑散去些许。   荒川澪细致检查完收起探测仪:“房间内没有监听。”她看向拉维妮亚,“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带我来见勋爵的理由了吧。”   拉维妮亚的视线擦过荒川澪的面颊,转向不断跳动着绿色曲线的心电监护仪,最后落在勋爵苍老枯槁的身体上。   “我的父亲,罗斯柴尔德勋爵,百年金融世家掌权者,自成年起便接手家族事业,拥有女王亲自颁发的功绩徽章。”拉维妮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平静地叙述着这位拥有丰功伟绩的金融家生平。   “这样的人,”她停顿,“在遵从家族指令,迎娶同为名门贵族的母亲后,却开始不断在外找寻情人。弟弟安东尼出生不久,那个女人带着和我年纪相同的孩子来到庄园,晚宴上当着众人的面肆意炫耀他们之间的私情,母亲不堪受辱,在安东尼即将满月的前夕,愤而轻生。”   拉维妮亚说完呼出一口气,轻轻攥了攥手心,但荒川澪却能听见她颤抖的尾音。   “她离开得太早,我也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直到七年前安东尼滑雪时意外发生,我恍然又想起她。”   .   波本坐在黑车后排,待荒川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门后,他拿出手机唤醒屏幕,在搜索栏中输入罗斯柴尔德勋爵车祸几个字,词条很快按序排列出来。   同他之前浏览的资料如出一辙,最新的一条报道显示罗斯柴尔德勋爵是在活动结束回家的路上遭遇的车祸,与大型运输车正面相撞,主驾驶位的司机当场死亡,运输车侧翻。   是紧随其后的多里安奋力将勋爵从变形的车辆中挖出来并及时送医,才得以避免其丧命于车辆自燃。   虽然遭受撞击导致颅脑损伤,但至少捡回一条命,多里安也因此更得家族器重,而最后的调查报告表示运输车司机毒驾,一切真相也随着司机的死亡被封存。   报道上并没有资料里伤情鉴定关于人为击打这一项的说明,看来是通过荒川澪的个人渠道收集的。   波本翻着寥寥数字的简短文章,既然存在人为击打,而多里安恰好出现在现场,联想到利益关系,他作案的嫌疑可以说是非常大了。   波本关闭报道,返回搜索栏继续输入多里安的名字,从搜索结果中发现多里安和拉维妮亚是在七年前结婚的。   七年前,这是一个很巧妙的时间,婚礼往前推一个月,是拉维妮亚的弟弟,安东尼·罗斯柴尔德意外去世的日子。   波本凝视这些紧密关联的时间,黑色数字仿佛张开深渊巨口的恶鬼,将试图探寻真相的人吞噬,他压下汹涌的思绪,摁下侧键熄灭屏幕,随口问前排神情发怔的布兰森:“你认识安东尼·罗斯柴尔德吗?”   话音落下许久未被回应,波本顺着布兰森的视线望向疗养院门口,见一位怀抱花束的黑人女性刚好踏进玻璃门。   是佩内洛普,她怎么会出现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人疗养院?   按捺住心中疑问,波本又沉声唤道:“布兰森?”   “啊!”布兰森这才回过神,见波本向他投来森然锐利的目光,连忙出声解释道:“十分抱歉,波本大人。刚刚看见前方经过的人.....”   波本颌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佩内洛普·坎宁是吗?我也注意到了。”   “是。”布兰森喃喃,“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接收到波本不悦的视线后他又立马改口:“拉维妮亚的弟弟安东尼啊,我记得多里安同我说过,他和拉维妮亚的婚事受到过安东尼的反对,安东尼甚至还整理过据说能证明多里安行为不端的证据,带着证据跑到老勋爵面前大吵大闹,希望姐姐退婚,被老勋爵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   就这样颓丧消沉好一段时间,安东尼独自一人离家出走散心,他本来有越野滑雪的爱好,也喜欢通过这种极限运动来调节心态,只是没想到这次的滑雪之行突发意外,他因为状态不佳而长眠雪野,这之后没多久多里安就和拉维妮亚结婚了。”   “安东尼离家之前除心思忧虑还有什么别的奇怪地方吗?”波本摸着下巴问。   布兰森努力回想:“唔......好像没有了,不过据雪场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找到安东尼的遗体时,发现他虽然四肢蜷曲肤色苍白,但右脚踝明显比左边充血粗大,很可能是在滑雪过程中扭伤脚踝。但是他这种专业人士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   他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突然失去血色。   除非有人在滑雪板上动过手脚,而最有可能动手的,是他曾经试图阻挠过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联姻的多里安,波本在心中暗自补全他未说完的话。   照这样看,牵扯诸多的拉维妮亚又在多里安的死亡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波本从车座下的工具箱里翻出口罩和棒球帽戴上,在布兰森惊愕的目光中扔给他一句“你这待着我一会回来,如果杏仁酒在我之前出来就告诉她,我临时有事,已提前离开”后两三步消失在疗养院侧面拐角。   疗养院四周监控密布,他花费好一番功夫才选定外立面一处监控拍摄不到的死角,墙体外安装的铁管道有有些许老化,顺着管道攀升,他抓住窗框,撑着窗台翻进六楼的卫生间。   他攀行的时候仔细观察过每一层的窗户,发现除了二楼,只有六楼的医务人员较多,但也远比不上二楼的医生数量。   这两层一定住着很重要的人,波本想。   进入疗养院,他迅速找到杂物间,换上墙壁悬挂的清洁工制服,推着推车拐进走廊。   与几位医务人员擦肩而过都没有引起怀疑,他边走边观察路过病房门的长方形玻璃,然后惊奇地发现,这些病房里面皆未住人。   直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出,拿着记录板的医生看到推车路过的清洁工立马叫住:“你!等等!”   波本闻声,藏在推车下的手掌刚不动声色地化作手刀,又听见医生继续开口:“麻烦你把房间花瓶里的花收拾了吧,罗斯柴尔德小姐说一会有新的送来。”   波本点点头,松开推车进入房间。   这间房的风格似乎与其他房间不同,淡黄色的墙纸,米白沙发上整齐叠着驼绿羊毛毯,茶几和角落皆摆有绿植,窗户一侧甚至有一个小小的书柜。   看上去不像病房,倒像学生公寓的布置。   从清透的窗玻璃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以及疗养院四周枝繁叶茂的树木。   窗前整洁的病床上,躺着一位金发女子,远远看过去身型脸型与戴假发的荒川澪至少有五分相似,只不过荒川澪伪装时使用金色长卷发,女子拥有一头丝绸般富有光泽的,柔顺的直发。   对于陌生人进入房间,金发女子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安静地躺着,如同沉睡的公主,但是仪器显示的各项生理数值良好。   波本走到床头柜前,从花瓶中抽出那束色泽艳丽,生机盎然的新鲜插花。   花明明丝毫没有萎蔫,却日日更换,结合特地安排的病房环境,以及拉维妮亚的重视程度,这名女子显然与前者的关系不简单。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伪装成清洁工的波本很难向医务人员打听女子身份,所以他能只用大脑记住其外形样貌,以及床头上方诊疗卡上的名字埃莉诺·希尔,而后捧着花匆匆离开病房。   如果此时出现在这间病房中的人是荒川澪,她一定会立马认出,埃莉诺就是半年前在司各特纪念塔下赠予她旋转飞椅门票的人。 [15]图穷匕见: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这个地步吧   既然六楼没有出现拉维妮亚的身影,想必她此时应当与荒川澪同在二楼,波本将花束扔进垃圾箱,推着推车穿过走廊回到杂物间。   穿清洁工制服出现在二楼太过突兀,但杂物间内没有其它衣物,正当波本思考是否要去卫生间守株待兔,随机挑选一名幸运儿扮演,又听见嘎吱一声响,杂物间的门被推开。   他见状迅速躲至门后,屏住呼吸。   与走廊里明亮光线一同进入昏暗房间的,是方才他近距离接触过,查完埃莉诺病房叫他处理花束的医生。   波本粗略目测医生身型,在确认自己可以穿上他身上的衣服后快速闪身至其身后,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干脆利落地一手刀将其劈晕。   无声接住医生即将倒地的沉重身体,他飞快交换两人身上的衣物。   一分钟后,穿白大褂的波本推开杂物间的门。   为避免与更多人打照面,他从安全通道下行至二楼,刚打开消防门,五米外护士站里低头站立的红发护士倏然抬头。   待看清来者后护士笑着调侃:“早上好布朗医生!这么快就度假回来了吗?夏威夷风景怎么样?”   波本回想起布朗医生与他说话时的腔调,目光扫过护士胸前悬挂的工牌,用带有笑意的标准英音回答:“上午好库珀小姐!昨天刚回到伦敦。”   “说真的,欧胡岛的季风简直要将我的巴拿马帽吹进太平洋,不过那儿的浪花可比不上我们布莱顿的可爱。当然,这话可千万别告诉夏威夷人。”   护士听完弯起眼角:“真是羡慕,可惜我没有合适的理由请长假。”她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是来给老勋爵做全身检查的吧,罗斯柴尔德小姐现在正在他的房间,快点过去吧,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波本礼貌地点头示意准备离开,又看见红发护士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和一点耳尖。   难道她发现了?   波本心中刚拉响警报,却听见护士感慨一句:“不过海滩的紫外线还真是强烈啊,几天不见感觉布朗医生黑了不少,不过这并不影响你的帅气呢。”   波本:“......多谢夸赞。”   按照护士的指引他来到离勋爵病房不远处的拐角,虽然伪装成医生,但他不敢贸然行动,毕竟这种程度的伪装只能糊弄糊弄普通人,如果正面碰上荒川澪,在极具洞察力的目光下会使他无所遁形。   斟酌是否要更靠近一些,波本看见病房的门被推开,佩内洛普、荒川澪、拉维妮亚依次走了出来。   佩内洛普此时两手空空,手上的花束已经消失,她大概率是来探望勋爵的。   拉维妮亚站在门口说了些什么,大抵是感谢的话语,说完又返回房间,留下另外两人。   荒川澪对黑人女性礼貌颌首,少见地露出自然的笑容,随后转身离开,只留后者在原地。   波本本想多观察一会,又考虑到这里是二楼,荒川澪乘坐电梯下楼回到车内的速度会更快,于是他不假思索立马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将白色衣帽脱下丢进垃圾箱后,攀着窗台翻出顺铁管滑下,原路返回。   钻进黑车后刚关上车门,波本远远看见荒川澪前脚踏出玻璃门朝这边走来。   .   荒川澪一边走出疗养院一边回想拉维妮亚的话,深棕卷发的女人说这话时又换回那副坚韧神情,仿佛之前流露出的脆弱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几个月前父亲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我私下调查过,怀疑是来自觊觎家族产业人员的蓄意谋害,临近大选,始作俑者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派出人手严加防备,保护好这个疗养院。   虽然父亲德行有亏,过去我也时常心怀愤懑,父亲间接导致母亲和弟弟的死亡,但他亦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直系血亲。而且,他手中家族股份的占比很高,我虽然现在代为处理事务,却没有很高的话语权,零零碎碎的股权难保不会落入有心人手里。”   “我答应你,我会立即向总部申请资源,增配人手。并且,相信你已对盘踞的势力有所了解,所以大选之日我会安排专人保证你的安全。”   这是荒川澪的回答,从她进入疗养院,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暂的半小时。   即将离开的时候碰上携花探望的佩内洛普,两人友好地打招呼,对方表示自己数月前与勋爵曾有过一面之缘。   “父亲很看好佩内洛普,”拉维妮亚将两人送到房间门口,“如果他醒着多半会支持她竞选。”   荒川澪走到黑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身旁的波本不知在用手机查询什么东西,见她回来头也不抬,似乎并不在意她与拉维妮亚谈话的内容。   不过当车辆平稳行驶在马路上,透过内后视镜,荒川澪注意到前方开车的布兰森频频投向她的视线。   正疑惑布兰森的异常行为,荒川澪就听见金发青年闲闲的声音。   “他是想问你佩内洛普的事情。”   波本收起手机,随意拨动额前浅金色的发丝,歪头看向紧盯布兰森后脑勺的荒川澪,抛给褐发男人一句:“我说的没错吧,布兰森。”   “是,请原谅我的僭越,杏仁酒大人。我只是有些疑惑,佩内洛普为什么会出现在罗斯柴尔德家的疗养院。”   荒川澪将目光从前排挪到身旁的金发青年身上,恰巧捕获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促狭光芒,面无表情地开口:“其实你也想问这个问题吧。”   “哎呀,被发现了。”波本举双手投降,“我承认我的确对此感到好奇,如果我猜的没错,拉维妮亚带你见的人是躺在疗养院里的勋爵吧。佩内洛普带着花来,是和两人其一认识?”   “大致正确。勋爵看好佩内洛普,如果不是因为他此时丧失自主意识,并且有我们从中干预,罗斯柴尔德家族将会把选票押在她身上。”   荒川澪说完,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心绪不宁的布兰森:“虽然有拉维妮亚的保证,但是有些旁支或许不会完全听从她的指令,明天选举也需要你好好表现。”   “......我明白了,杏仁酒大人。”   车辆行驶进繁华市区,本来计划回酒店探讨选举事宜的荒川澪和波本听闻布兰森临时有事,皆表示理解,于是三人只得在回去的路上快速讨论。   虽说是讨论,但绝大多数时间是荒川澪一人在交代,波本偶尔问问题,布兰森一味点头附和。   “那就先这样,明天你们前往选区,我跟着拉维妮亚走访拉票,顺便观察她的动向,有问题及时联系。”   待布兰森挂着惴惴不安的表情开车离开,荒川澪和波本一同走进酒店大堂。   波本看荒川澪给未知收件人发消息,亮起的手机屏幕映照着她白皙的侧脸,随口道:“你明明知道不借助旁支的力量,仅凭借拉维妮亚的人脉,布兰森上位也十拿九稳,为什么还要搬出佩内洛普与勋爵的关系恐吓他。”   荒川澪头也不抬:“良好的心态是通往成功之路的关键,我在提前锻炼他。”   很显然布兰森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回复完邮件荒川澪一脸狐疑地看波本:“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波本挑眉,无奈地摊开双手,紫灰色的眼眸里写满坦然:“嘛,作为情报人员,下意识探听任何关键信息为己所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要是什么都不问那才奇怪吧。”   他语含戏谑,却在荒川澪蓦然靠近的瞬间瞳孔微缩。金发女子凑到他跟前踮起脚尖,脸贴近他肩颈处的衣物轻嗅。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荒川澪头顶的发旋,往下是浓密弯翘的眼睫,小巧精致的鼻尖。她呼出的温热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秘地灼烧他的心脏。   有片刻的呼吸微滞。   太近了,他想。   大堂里播放的古典乐化作被稀释过后的气体,从四面八方散尽,仿佛存在于真空地带,连来往客人的低声交谈都听不清了。   波本看荒川澪小狗似的嗅完又回退几步站稳脚跟,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问:“你......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猜测荒川澪应该只是在单纯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异常的地方,但她似乎能熟练地、毫无顾虑地对人使出这种亲密的小动作。   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这个地步吧?   “你在想什么?”荒川澪指着他的衣领,“我是在好奇。”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   佩内洛普从疗养院出来,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等待司机到达。疗养院地理位置偏僻,为了节省司机沿小路开到门口又倒回大路的时间,她决定走到大路旁等待。   穿过田野草丛,她远远看见一辆黑车停在路边,木栅栏挡住车牌。   看来司机与她心有灵犀,佩内洛普见状快步行至黑车旁,隔着栅栏敲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映入她眼帘的,依次是褐色头发,玳瑁镜框,以及举到她面前,按压乙.醚喷雾的手。 [16]黎明之前:拉维妮亚的谋划   1987年10月19日,纽约股票市场爆发了史上最大的崩盘事件,当日道琼斯工业指数下跌22.6%,数百亿美元的消失引发金融市场的恐慌,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衰退,于是人们将那一天称作黑色星期一。   但今天只是21世纪里一个普通六月中最普通的一天,伦敦与纽约相距三千英里,没有色彩冠名,即将进入暑期的大学生会计划学习、实习、旅行亦或是成为志愿者,滑铁卢站早高峰依旧人潮密集。   这是一个普通的礼拜一,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当然,在波本凌晨五点穿戴整齐地敲响荒川澪的房间门时,这天于他们而言已然变得不再普通。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哐的一声拉开门,荒川澪眯眼,面色不善地横在房门口,模糊的视线里自下而上依次是本白衬衫黑马甲,蓝色单石镶嵌胸针和青年的浅金发丝。   昨晚忙着按照总部的指示进行人员部署,凌晨两点才躺下的她还没进入深度睡眠便被敲门声强制唤醒开机,这种行为放在每天要睡够八小时的人身上来说简直是一种惨无人道的虐待。   “......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但是我来之前已经发过消息了。”波本摇了摇手中的手机,视线从荒川澪头顶翘起的发根移动到她疑似充气鼓胀的脸颊,又缓慢挪开。   荒川澪闻言满脸复杂地拉过门把手,刚准备关门,只见波本眼疾手快抬起手臂撑住门板,表情严肃地接着开口。   “布兰森失踪了。”   “距离昨天在酒店门口分开,近16个小时联系不上他。”   荒川澪听完他的话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睁开眼睛,内心“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布兰森到底在搞什么”两只恶魔在争吵,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也是某个机构安插进组织的卧底,耽误任务进程的事看上去做得相当熟练。   “看样子你是打算现在出发寻找布兰森?”平复完心情,荒川澪抬眼问面前的金发青年,“距离他今天下午三点与佩内洛普进行的最后一场电视辩论还剩十小时,而晚上八点,竞选投票结果将会公布。”   言下之意波本有近十个小时的时间找到布兰森并将他带到演讲现场,荒川澪和拉维妮亚截止晚上八点前将会持续为他拉票,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前提是布兰森不会突发奇想做一些节外生枝的事。   墨菲定律常被表述为: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很显然,当波本表示自己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上布兰森时,事故已然发生。   “你的恐吓效果显著,看来布兰森的心态真的有待锻炼。”波本煞有其事地调侃,又叹了口气,“我打算先去一趟布兰森的公寓,看看能不看找到些什么,佩内洛普那边......”   “我去联系她。”荒川澪道。   两人已经不约而同联想到失踪的布兰森多半是去和佩内洛普单独碰面了。   “难得朗姆这次看走眼,就算让布兰森上位,照他的个性后续也很难为组织提供较大便利,说不定一个不留神还会有适得其反的风险。”波本离开前如是说。   荒川澪对此表示赞同:“早说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去找名单。”   这句话没让波本听见,荒川澪关上房门,拿出手机,看着开门前一秒发送给拉维妮亚的消息迟迟未被回复,眼神幽深。   与布兰森失踪不同的是,拉维妮亚的消失决不能让波本知晓,找不到布兰森顶多意味着组织布置的暗网缺失一角,名单却代表整张网。   想必波本也已经大致猜到名单位置,但他依旧选择先去寻找布兰森,为了防止事态再次出现变故,她必须要赶在他掉头前找到拉维妮亚。   波本已经动身前往布兰森的公寓,荒川澪看着电视里早间新闻循环播放的布兰森绑架佩内洛普的消息,黑人女性此时躺在医院病床上朝记者控诉。   “我想我必须要说明布兰森昨晚试图绑架我,并成功的事实。”佩内洛普神情激动,悲愤填膺,“他拿着不知名喷雾朝我的面部喷洒,这种气体使我感到头晕目眩,神智不清。紧接着他开车将我带到某个地方,应该是他的私人住所。”   “我被关起来,如果不是朋友连续数小时联系不上我,顺着共享位置找到所在地并将我解救出来,我想我不仅会错过今天的电视辩论,连布兰森的恶行也不会立即被揭露,甚至截止投票结束,他还将得到源源不断的选票。   所以我在此呼吁,英国议会下院保守党议员,卫生大臣亚历山大·布兰森,蓄意谋害绑架议员,绑架属严重刑事犯罪,此人品德低劣,无法承担成为保守党领袖的职责,希望广大基层党员擦亮双眼,谨慎投票。”   随黑人女性沉痛控诉一同播放的,还有第一视角的布兰森实施绑架的影像资料。   再过不久这条新闻将会被印刷在泰晤士报上流传至大街小巷,布兰森被取消竞选资格或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荒川澪关掉电视,快速收拾好随身物品,出门打车。坐在计程车后排,她飞速思考拉维妮亚可能出现的地方。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快速掠过,如果她此时侧头看,会发现天色虽暗,但高空中只有几片薄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她没有欣赏景色的兴致,因为破解完收件夹里刚接收到的加密文件,荒川澪发现文件内容是一份名单。   几乎不用多加思索便能得知文件来源,与她猜测的一致,如今拉维妮亚肯交出这份名单,想必是作为他们派出人手照拂疗养院的交换。   当然拉维妮亚不会这么好心,用一份牵连甚多的珍贵名单换得勋爵的安全,目前在疗养院的同事传来消息,疗养院内除了勋爵,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荒川澪点开照片,发现照片上的人是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发女子,名字叫做埃莉诺·希尔。   这才是拉维妮亚真正想保护的人。   前方的司机见荒川澪自上车起就盯着手机屏幕神色凝重,也不指明目的地,只让他带着到处兜圈,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情况较为严重,我想应该可以寻求警察的帮助。”   荒川澪摇头:“只是一点小事,朋友半小时没有回复消息,我有些担心她。”   “原来是这样。不过说到回复消息这件事,我突然想到今晨的新闻,不知你看过没有,佩内洛普议员被布兰森议员绑架!天呐!这可真是一件疯狂的事情!不过前者能被救出,好像也是靠她的朋友能够及时从消息中发现端倪,当然我真诚地希望你的朋友不必遭遇这样的噩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似乎注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一,前有佩内洛普议员控诉,后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实名检举政界高层......”   司机嘟囔着,没有注意到后排荒川澪倏然抬起的头。她扶着前排座椅靠背起身,将头从座椅间的空隙伸到前排,厉声问:“你从哪里看到的?”   “哎?!你怎么突然钻到前面了,这可不行!”司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边让她坐回座位一边说:“你说佩内洛普吗?早间新闻都过去好久了,不过一会你应该能买到报纸。”   “不是!我在问罗斯柴尔德小姐!”   “啊!罗斯柴尔德小姐!方才她在各媒体平台直播呢!你现在打开手机估计还能看见,不过她可真是无所畏惧,先不说这样一来动了那些人的蛋糕,就算她本身位高权重,公然挑衅过后也难以保全自身......”   荒川澪闻言迅速点开媒体平台,平台首页已被拉维妮亚那张神色淡然的脸占领,深棕发女人琥珀色的眼眸悠远。   她依旧戴着那条宝石苹果项链,在镜头里不疾不徐地按序将不仅仅包含组织成员在内的高层勾结、贪污、腐败的证据缓缓公之于众。实时观看人数以指数形式上涨,直播却依旧没有被封停,大概率是她提前打点的结果。   荒川澪并不知道她有这样的计划,对方也没有提前知会过她,所以在听到司机提起罗斯柴尔德小姐实名检举的第一反应是惊愕,随后她立即反应过来,布兰森的失踪同样与她有关。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假意为布兰森拉票,实则支持佩内洛普。至于任务失败,用名单堵住朗姆的口就好了,并且经过她手的名单会被传送回总部,就算组织进行人员调动他们也可以提前部署,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深埋的暗桩一一挖出来,这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但是她没有想到拉维妮亚会选择采取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科恩目前去向不明,看到直播的朗姆为了组织安全一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去处理掉她。   波本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来,荒川澪摁下通话键接听。   “你也看到直播了。”荒川澪开口,陈述语气。   对方沉默半晌,而后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荒川澪阖眸,继续道:“拉维妮亚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和组织的存在,布兰森现在在她手上,但他已经成为一颗弃子,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拉维妮亚的所在并回收名单。”   “应该早点发现的。”波本沉声道,“真是好谋划。”   周六晚两人前往罗斯柴尔德庄园赴宴,科恩收到朗姆消息处理多里安,原因是他有政界高层名单,但名单真的在他身上吗?   七年前为了能成功联姻,在安东尼的滑雪板上动手脚致其死亡的多里安,数月前又伪造车祸导致勋爵重伤,甚至直到临死前,他依旧利欲熏心地想借助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力量实现自己在组织和社会的地位跃迁,桩桩件件,相处多年的拉维妮亚又怎会全然不知?   于是她将计就计,只需悄悄放出多里安身怀名单的消息,就可借组织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他。   本来想在多里安死前利用他引出背后的人就势联系,好查明其意图,没想到科恩开枪太早,还没等她出现荒川澪和波本便被带到警察厅,无奈之下拉维妮亚只好亲自动身前往寻人。   好谋划,两人隔着听筒不谋而合。   后面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荒川澪深夜到访自曝身份,与拉维妮亚的互相试探变为合作关系。   耳边又传来波本的声音。   “我现在正离开布兰森的公寓,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市中心,你在哪?”   荒川澪在波本说自己正在离开公寓时便掐掉通话,她必须赶在他和科恩找到拉维妮亚前带走她并保护起来。   时间紧迫,只有二十分钟,或许更少,但好在她对伦敦各种地理位置以及大大小小的建筑了如指掌。   她回想拉维妮亚直播时背景里的天空和身后的X型钢框架结构,心定志坚地朝司机开口。   “麻烦立即掉头,伦敦塔桥。” [17]破晓之时:日出并非意味着光明   布兰森从一片黑暗中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蜷缩起身体背靠墙壁,双脚被尼龙绳紧捆,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   来不及思考发生过什么,他只记得与两位大人在酒店外分别后他又独自返回疗养院,用乙.醚迷晕佩内洛普并将她带回不常住的公寓安置完便开车回家,不过似乎在路上遭遇了一些意外。   天色渐亮,天幕边缘浮现出一丝蟹壳青,继而慢慢化为鱼肚白。   他茫然地低头,隔着玻璃,他看见脚下近四十米的高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身处伦敦塔桥上层的人行栈道。   玳瑁镜框被摘去,他眯眼打量四周许久,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侧身倚靠在玻璃墙体上,似乎是在欣赏外面的风景。深棕色的卷发盘在后脑勺,卡其色风衣平底鞋,食指与中指夹着烟,见他转醒转过头,语气冷淡:“醒了?”   “你是谁?为、为什么要绑我?”布兰森开口,由于长时间没有摄入水分嗓音沙哑。   女人吐完烟圈,夹烟缓缓走近,俯身居高临下地看褐发男人,琥珀色的眼眸中是某种仿佛要将人撕碎的锐意:“不认识我吗?”   男人惊诧:“罗、罗斯柴尔德小姐?你不是要......”   “不是计划要在今天动身为你的选举拉票对吗?”拉维妮亚眼神轻蔑,“布兰森,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事了吗?还记得多里安的死吗?”   拉维妮亚贴近布兰森耳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势力的存在吗?”   布兰森瞳孔骤缩。   空气凝滞,半晌他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你绑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半年前爱丁堡大学老学院,你失手将一名女学生从四米高的楼梯上推下,这个高度本不算高,如果她没有恰好被扶手底座的尖角撞击到后脑的话。”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加入,回响在空旷长廊。   布兰森转头,看见站在栈道尽头朝他们走来的荒川澪,眼底浮现一丝希冀,刚想开口求救,心却在金棕发女子绕过他径直走向拉维妮亚并在她身前站定时沉入无尽谷底。   很显然,荒川澪不打算出手,这意味着在组织眼里他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拉维妮亚深吸一口烟吐出,接过荒川澪的话:“是,她的名字叫埃莉诺·希尔,法学生,在帮导师做事的过程中不小心发现这位地方检察官表面正义凛然,私底下却存在勾结事实,对象恰好是刚当选卫生大臣的你。   她花费大量时间奔走收集证据,却不小心被你得知,这时你决定从伦敦前往爱丁堡亲自找她谈谈。   可能谈什么呢?无非是以钱覆其口,就像你在庄园里对佩内洛普做的那样。埃莉诺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公平与正义是她一直的信仰,几番争执下你与她不欢而散,却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从她背后伸出手。”   布兰森回想起那名女学生的模样,金色长直发,蓝眼睛,笑起来有很小的梨涡。   在拉维妮亚一字一句披露他罪行的过程中布兰森的呼吸渐渐急促,话音落下他换上认命的神情,无力瘫靠在墙角,艰涩地开口问:“那名学生,是你什么人?”   拉维妮亚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得一字不差,而此时此刻此景,完完全全是一场谋划已久,针对他的复仇。   “是我的......朋友。”拉维妮亚掐灭烟头,“那一天本来是我们一年一度碰面的日子。”   她说完,视线扫过目光涣散的布兰森,转头对荒川澪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荒川澪看她从口袋里掏出喷雾对着布兰森的脸喷下,几秒后褐发男人缓缓垂下头,说:“公然在媒体前露面透露名单,组织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快步上前拽起拉维妮亚的手腕,眼神异常坚定,“布兰森和那些人,都不值得你做到这一步,现在立刻随我离开!”   “我一直觉得你与埃莉诺很像。”拉维妮亚看着两人相交的手腕,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心的笑容,“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却依旧心怀赤忱,试图凭借自己微渺的力量去改变些什么,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天真。”   “你不一样,你可以做更多。”拉维妮亚认真对上荒川澪的双眼,“我知道你们打算利用名单一步一步处理掉暗网,那样太慢了,百年沉疴难以一夕肃清,政权更替波诡云谲,需要有人站出来,这个人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从站上栈道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离开。”   荒川澪看她琥珀色的瞳孔似乎染上流光溢彩的金橙,回头,透过玻璃,发现东方天际的云层被烙上一条细细的金边,转瞬间,那条金边便膨胀开来,胭脂色的云霞扩散,光照亮整条玻璃栈道。   是太阳出来了。   荒川澪转过头紧盯拉维妮亚的瞳孔,她的眼中分明也写满了向往与冀望。松开手腕,荒川澪改为抓住她的双肩:“埃莉诺还没有醒,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   她拉起拉维妮亚的风衣,看到内侧悬挂的潜水面罩:“你其实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随身携带面罩。”   “与你和埃莉诺的期望相同,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避免更多人牺牲。你不必担心之后遭到组织或是政界高层的迫害,我已经提前向总部申请与FBI交涉,今夜过后他们将会为你提供证人保护。”   “而且你看,天亮了。”荒川澪移开抓住她肩膀的一只手,指向她身后,“无论黑夜多么漫长,太阳总会照常升起的。”   拉维妮亚怔愣地看着她不断开合的嘴唇,似是被说服,缓缓垂下肩膀。   就在荒川澪以为事态正稳中向好,思考着怎么将她与布兰森一同带走时,一声惊天巨响自栈道尽头传来,伴随着冲天火光,栈道受到强烈冲击开始剧烈抖动。   荒川澪倏然转头,看见滚滚浓烟自爆炸处升起,有一部分甚至迅速灌进玻璃通道,朝他们迎面而来。链接砖石塔的一侧被炸断,长长的栈道霎时化身没有三角支撑的直角结构,承受不住巨大的重量,开始缓缓向下倾斜。   “迟了。”拉维妮亚抓住扶手,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两侧塔楼链接栈道的地方安装了定时炸弹,无法控制暂停,时间间隔三分钟,等另一侧的炸弹爆炸,整个栈道会掉下去。”   到时候三人必死无疑。   燃烧使氧气含量降低,拉维妮亚开始咳嗽,她伸手触碰眼角,声音哽咽:“很抱歉,辜负你的好意,还连累了你。”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就算只有不到三分钟,我们也还有希望,必须马上离开。”荒川澪示意她将风衣脱下来,取出面罩戴上,看她逐渐缓和的面色,“还走得了吗?”   拉维妮亚点头,荒川澪扶着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栈道全长六十米,他们正处于中央,距离第二枚炸弹爆炸不足三分钟。本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到塔楼,但是观察上一枚炸弹爆炸的范围,多半还没等他们从塔楼撤离便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荒川澪低头看脚下,原本可以打碎脚下玻璃用钩索突破,长度刚好够降落桥面,但不巧的是,桥面恰在今日升起,一艘货船卡在中央,硬生生增加了降落的高度和风险。   从前她只尝试过独自从高空飞跃而下,钩索也是为她一人量身定制的,带着拉维妮亚,她不敢冒险。   如果脚下是河水的话......   荒川澪抬头看对面另一条完好无损的栈道,手探至腿侧拔出枪。   击穿玻璃墙体,钩索钉住对侧栈道,像钟摆一样荡起,适时松开手掉进河里,她是这么计划的。   墙体是双层加厚玻璃,弹孔不能太密集,荒川澪迅速上膛扣下扳机,在心中默念:一、二、三、四、五、六。   直到最后一声枪响停在七,荒川澪猛然意识到,这几日为减轻重量方便行动,她将手中这把格洛克的17发标准弹匣只留下7发。   冷汗浸透后背,直到她也逐渐感到难以呼吸,荒川澪看着因为通道内升温而开始神智不清的拉维妮亚,爬上扶手用脚踹玻璃。   一声脆响,玻璃破开豁口,冷空气灌进来,荒川澪将拉维妮亚扶着贴近洞口,给她绑伸缩腰带。   洞口只容一人通过,伸缩腰带只能承重一人,但也足够减缓下坠时的冲击力。   荒川澪看远处泰晤士河畔频繁闪动的灯影,知道是警方增援到了,希望他们能在组织的人到达前及时解救一会悬在空中的拉维妮亚。   绑好腰带,荒川澪刚要伸手摸钩索,又听见栈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静谧的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立马捡起地上的枪,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来者。   一秒确认完栈道内部状态,尽头的金发青年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荒川澪走来,眼神虽幽深冰冷,眸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荒川澪被玻璃划伤渗血的小腿。   他从马甲内口袋取出枪,被白丝手套包裹的食指虚搭在扳机,扫了一眼拉维妮亚身上的伸缩腰带,他将枪口对准荒川澪。   “别告诉我你是想带这个女人走,杏仁酒。”   他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带有危险的弧度:“她刚刚可是在各媒体平台上直播透露部分名单,朗姆迟早会派人处理掉她,与其假手于他人,不如交给我。”   荒川澪看着波本波洛领结上的蓝宝石,宝石在穿透玻璃的旭日光线下泛着神秘深邃的光泽,如同它的主人。   “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荒川澪轻笑一声,语气冷冽,“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出什么'带拉维妮亚走你不会是卧底吧'这种话。”   她转头将枪口转向拉维妮亚:“布兰森的任务失败了,你想拿拉维妮亚邀功,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她会选择与布兰森同归于尽,在两侧塔楼分别安装炸弹。”   “两枚炸弹爆炸时间间隔三分钟,现在三分钟已经过去,我们安然无恙,想必炸弹已经被你拆除了吧。”   波本默认,紫灰色的眼眸映出金棕发女子因为失血和缺氧略微苍白的脸。   荒川澪说完内心感慨,能如此迅速地拆卸炸弹,组织果然人才辈出,但她表面上仍不动声色:“你也说过,拉维妮亚直播时透露的名单只是部分,这说明完整名单还在她手上,现在她失去意识无法进行审讯,只能先将人带走。”   听见由远及近愈发响亮的警笛声,她喘一口气,枪口抵住拉维妮亚的太阳穴:“你也不想费尽心思得来的业绩被我就地销毁吧?与其拿枪指着我,不如多思考思考如何赶在警方到达前离开,现在杀我对你没有好处,安全撤离后你可以亲自将名单交给朗姆。”   作者有话说:   此时波本终于骑马赶到了...   下章这个案件就会结束 [18]与他降落:你愿意相信我吗   反正她已经拿到名单,总归是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复命,证明自己有在好好完成工作,只是天不遂人意总是事故频发。   不过一般来说朗姆不会太在意作为协助者的她任务完成的质量,倒不如顺水推舟送波本一个人情,荒川澪想。   这家伙浑身上下写满压迫感与算计,刚刚十有八九只是举枪威慑,没有真的想杀她,她正好将计就计以退为进。   波本听她强撑着说这番话的声音越来越细弱,伴随着低声咳嗽,知道她已经吸入不少的有毒气体。   他微蹙起眉头收回枪,走到跟前十分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昏迷的拉维妮亚。   目光掠过墙面玻璃豁口和她手上的枪,玻璃开口太小多半是因为子弹不够,他一眼发现荒川澪用来威胁指着拉维妮亚太阳穴的枪里没有子弹,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默许两人各退一步。   而他举枪的原因是因为走进栈道时看见拉维妮亚几乎紧贴荒川澪的身影。   十分钟前他火急火燎赶到伦敦塔桥下,没过多久便听见震天巨响,抬头定睛一望,左侧栈道爆炸,瓦砾与碎玻璃冰雹般从截断面刷刷落下来,滚滚黑烟迅速扩散至天幕。   桥面被吊起无法通行,但幸好他下车的位置处于未爆炸那侧,想也没想他迅速冲进塔楼。   早在私人酒吧那晚他便向拉维妮亚隐晦提示过,却未曾想她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惜牺牲自己也要鱼死网破。   如果她只绑架布兰森倒也罢了,但是闻讯前去的荒川澪立场还有待确认,拉维妮亚很有可能将其当成纯粹的组织成员,想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等他来到塔楼顶层发现正在倒计时的炸弹,心中万分庆幸,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栈道里的人将会连同玻璃桥体,一同从四十米高空坠落。   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拆卸炸弹时,他突然想起警校同期的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手背蹭过鬓角,沾上一层细密的汗。   拆完炸弹走进栈道,看见被拉维妮亚倚靠的荒川澪,恐其受到伤害,他从马甲内侧口袋掏出枪,却造成她的误会。   “嗓子不好就别硬撑着说话了。”颅内风暴结束,波本垂眼,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看着荒川澪染血的小腿,“简单处理一下吧,一会还要躲过警方的搜查,流着血不方便行动。”   荒川澪接过手帕,熟练给自己包扎。   快速处理好伤口刚要起身随波本一起往塔楼方向走,突然一个趔趄,她感觉到栈道猛地向下倾斜一个角度,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几人向下滑去。   “!!!”   栈道在下坠!像时钟的指针!荒川澪心中暗道不妙。   “小心!”波本眼疾手快地扶起拉维妮亚抓住扶手,转头看荒川澪也拉着扶手紧贴墙壁,悄然松一口气。   布兰森相对就没这么幸运了,整个人被捆绑住又处于昏迷状态,离几人较远,荒川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骨碌骨碌飞速朝下滚去,无能为力。   本想将他带回总部审讯一番,毕竟也是多年组织成员,现在看他滚落进燃烧的横截面,荒川澪在心中默默画上一个十字。   整条栈道摇摇欲坠,她和波本抓紧扶手不敢轻举妄动,蓝黄涂装的警车已经层层包围在塔楼下方。   “看来不能从塔楼离开了。”波本说。   栈道内氧气含量愈发低,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   荒川澪凝视面前的玻璃豁口,又侧抬头看另一侧截断面,栈道结构已经十分不稳定,随时可能坠落。   转头看向波本,对方似也想到这一层,紫灰色的眼眸沉重,眉头紧锁,金色发丝被光照射在脸上形成一块小小的阴影。   金发青年曾在罗斯柴尔德庄园将她从窗前拉开,避免她被子弹中伤。   好吧那只是一场意外,毕竟科恩不会真的朝她开枪。   但今天却是实打实的救了她一命,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拆除炸弹,恐怕她和拉维妮亚早已葬身火场粉身碎骨。   虽然对方是组织成员,但也算是有恩于她,作为回报,她决定尝试刚刚失败的计划。虽然风险很高,但当下别无它法。   思及此,荒川澪攥了攥手心,将手探至腿侧,抬头看向波本锋利的下颌线,水蓝色的瞳孔写满认真:“波本。”   “嗯?”波本闻声转头,在看到荒川澪异常坚定的眼神时愣了愣。   “我现在有一个离开的办法。”荒川澪说,她看着外面已然升起的太阳,万丈金光撕开灰暗天幕,如熔金泼洒。   “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波本平静地看着她被光线照射显得意外端庄的侧脸,半晌扬起一个笑:“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他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下一秒可能会死掉的不是他,“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荒川澪终于拿出钩索,她将目光移至玻璃豁口,郑重地道:“开枪。”又转头对上波本的双眼,“然后抱紧我。”   波本的银色HK手枪有九发子弹,加上之前荒川澪的七发,一共十六发子弹恰好能在玻璃上点射出一个圈。   荒川澪已经提前将钩索穿过豁口钉住对面栈道底部钢筋,拉维妮亚比她高所以暂时用伸缩腰带绑在波本背上,待到九声枪响响过,荒川澪示意波本抱住她。   “失礼了。”波本上前,一只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另一只将她紧握钩索枪的双手包裹进宽大的掌心。   荒川澪能感觉到对方手中粗砺的枪茧,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数到一,我们一起踹玻璃。记住,钩索只能承受三百斤的重量,等荡过最低点与船只顶端的中轴线,必须一起放手。”荒川澪仰头看他,认真地道:“我不能保证我们一定会平安落水。”   这也算是一个提前预警了。   波本注视着怀中金棕发女子骤然严肃的表情,眼神柔和,他微微低头说:“放心,你不用有太多顾虑,我都明白的。”他又开玩笑似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呢。”   荒川澪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我怎么感觉每次碰上你都没好事啊。”说完不等波本回答,在栈道继续朝下倾斜前她将目光转向玻璃。   “不能再耽搁了,三、二、一,踹!”   倒数完她按下按钮,钩索的回缩力瞬间使两人一跃而起,脚底冲击使玻璃应声而裂,碎片擦脸飞过的过程中荒川澪感觉到波本将她整个身体严严实实裹在怀里。   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要不是波本拉紧铁索替她承担一部分重量,即使荒川澪双手紧握住钩索枪也有一种自己即将下坠的错觉。   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恍然间她以为自己又坐上旋转飞椅,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椅,身边的人换成了某个身强力壮的大猩猩,大猩猩为了活跃气氛还在她耳边恶魔低语:“我有时候也有和你相同的错觉。”   这是波本的真实想法,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波折的任务,不过说完这句话,在荒川澪脸颊充气前他又连忙改口。   “好处大概是变相体验了一把旋转飞椅吧。”   无防护措施超刺激版的。   “好吧,其实我一向挺倒霉的,所以我们勉强算是fifty fifty。”荒川澪不想和他计较,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两现在算是某种诡异的,同生共死过的关系了。   考虑到这点她脸色突然黑了几个度,扔出一句脑回路清奇的“如果半路坠机,算不算双双把家还啊......”   泰晤士河两侧流动的车辆,被朝阳照射反射出粼粼波光的河面,空中盘旋的海鸥,万事万物如同缩影从波本眼中流逝,只剩下耳边猎猎风声。   看着怀中低声嘟囔的人,在一片盛大荒芜的寂静里,他清晰地听见自己沉寂已久的胸腔中传来一声一声,心跳的声音。   .   完美落水,荒川澪和波本带着人事不省的拉维妮亚游到岸边。待爬上岸,两人坐在草坪上整理衣物。   荒川澪今天穿黑色哥特裙,即便打湿看起来也只是较平时颜色更深一些。但波本就不一样了,脱下马甲,透过被完全浸湿的本白衬衫,荒川澪能看见他被薄薄衣料包裹着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从强健的斜方肌到展开如翼的背阔肌,构成一个完美的倒三角,雄性力量的经典图腾一览无余。   没想到波本平时举手投足间看上去优雅矜贵,身量却如此宽厚结实,一看就没少锻炼。   荒川澪自上而下打量金发青年,从发丝到脚尖一丝不漏。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让人难以忽视,波本停下拧马甲的动作,疑惑地抬头:“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荒川澪抱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闲闲地开口,“你身材挺不错的。”   不吝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也是她的基本准则。   波本闻言微妙地顿住,用手掩唇轻咳一声:“那,谢谢夸奖?”   他将视线从荒川澪团成一团的身体挪到她的小腿:“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不然会感染,不介意的话我......”   还没说完便看见荒川澪膝行至他身旁,双手撑地仰头,水蓝色的瞳孔染上他发丝的浅金,背后是漫天霞光。   他突然觉得这光线异常刺眼,四周风景逐渐模糊,只余一汪水色。   然后下一秒。   咚的一声,波本倒地。   荒川澪看金发青年安详地躺倒在草坪,神色平静。   离开爱丁堡她便发现自己有了些许变化,比如催眠时不再需要利用怀表,只需要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前看来效果不错,她能轻而易举放倒向来警惕的波本。   内心为自己鼓过掌,她稍微拔高声调呼唤。   “好了,出来吧。”   十米外树后躲藏的人闻声而出,他在走来的过程中拿掉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长着络腮胡的脸。   作者有话说:   波本:我被人做局了 [19]明日之后:波本、MI6三人组与Nora   灰眸扫过草坪上平躺的一男一女,络腮胡开口问荒川澪:“怎么处理他们两个?”   荒川澪视线落在戴潜水面罩浑身湿透的深棕发女人身上,“拉维妮亚直接送到总部医疗室照看,晚点FBI的人会过来。”   这可是她费尽心思救下来的人,怎么说也得严防死守好好照顾,而且为防止波本半路截胡,她还故意对他打了一套胡言乱语组合拳方便迷惑。   “我已经联系媒体放出消息,拉维妮亚为复仇不惜与布兰森同归于尽,让他们适当披露多里安死亡的内幕。”络腮胡说着,看到荒川澪微微皱起的眉头,又补上一句,“你放心,没有透露埃莉诺的存在。”   荒川澪这才放下心来,揉了揉眉心,看络腮胡有条不紊地指挥救援人员将拉维妮亚抬上担架,“现在两边的人都在找拉维妮亚,只能让她的名字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极目远眺一片狼藉的伦敦塔桥,松动的栈道坠落,穿过桥面斜插进河底。   栈道里目睹布兰森滚进横截面,其生还概率已几乎为零,更别说现在,连桥面修复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她叹了一口气,“塔桥那边善后的警方应该会找到布兰森的遗体。”   络腮胡点头,又听见她接着道:“一会让苏格兰场里那个新来的小警员给查尔斯通信,为了在波本面前名正言顺带走拉维妮亚,我必须再进一趟警察厅。”   这样波本醒来问起拉维妮亚的去向就可以谎称她已被警方带走,而他和荒川澪两人作为伦敦塔桥犯罪现场的嫌疑人也一并被带回警察厅,等拉维妮亚被送回总部,波本再有心也鞭长莫及,这时候只要给出名单就能打消他的疑虑。   “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警界暗桩已经拔出大部分,剩下的得徐徐图之。”络腮胡道。   闻言荒川澪颌首,扶着络腮胡朝她伸出的手站起身,拍掉黑裙上的草屑。   “这次很不赖嘛安德森。”她虚握拳头捶络腮胡结实的大臂,收起公事公办的语气,换上朋友间的打趣,“不过我是不会忘记询问室的遭遇的,你演得好假。”   “啊?有吗?!”安德森一秒破功,原本凌厉严肃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瞪大眼睛,摸摸胡子,“是你观察太敏锐了,除你之外没人发现我在伪装。”   安德森就是MI6参与这次任务的三人之一,而他能及时赶到岸边,也是靠着荒川澪发送的实时定位。   “这个人怎么办?”安德森摸着下巴看地上呼吸平稳的波本。   “当然是打包带回警察厅。”荒川澪瞥了他一眼,面朝朝阳伸长手臂舒展身体,“完事,收工。”   .   处理后续问题相对来说就很容易了。   审讯室中,荒川澪与悠悠转醒的波本大眼瞪小眼,被那双洞穿一切的紫灰眼瞳注视,在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她跷起腿,不紧不慢地开口:“醒了?”   “抱歉,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给你拖后腿了。”   波本按压太阳穴,虽然嘴上道歉,但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昏倒,环视一圈周围环境,他问道:“我们这是在审讯室?”   “正确。”荒川澪摊手,为防止他细问,一不做二不休先发制人,“伦敦警方可不会愚蠢到放我们大摇大摆离开。关键时刻掉链子,桥到草坪的距离只有一百米,虽然作为情报人员但最基本的身体素质要有,你是不行吗?”   听着逐渐跑偏的话题,看她愈发昂扬的神情,波本沉默地抓住她胡乱比划的手。   “嗯?干什么?”被强制暂停的荒川澪转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紫灰眼眸。   眼眸主人的神情意外认真,开口字正腔圆,“我行。”   “?”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还以为他打断她的胡言乱语是为了让她尽量透露关键信息呢。   不动声色地从宽厚手掌中抽出手腕,薄茧擦过细嫩肌肤让她感到有些许痒,将手撑在身侧,她说:“方才你和拉维妮亚双双倒地,她就算了,你这么大一只,我扛不动。本来想先离开寻求支援,走了没几步腿上伤口开裂。”   说着指指腿上新换的绷带,“所以要麻烦你先在这待一会,稍后查尔斯会派人过来保释我们。”   指尖还留有丝丝滑腻触感,缓慢收回手,视线扫过她被包扎过的小腿,波本微微皱眉。   正当她以为他要问拉维妮亚目前的情况就听见一句:“还疼吗?”   “......?”   怪,奇怪,很奇怪,波本今天非常奇怪。   情报组任务风险虽然比不过行动组,但也难免会受点伤,这种程度的伤只能说是不痛不痒,她甚至见过有些组织成员中弹后鲜血迸溅,还能扛起武器狂奔几百米。   见波本认真打量她的小腿,恐他做出方才那种上手触碰的行为,荒川澪从他身旁挪开来到床尾。   留意到她迫切远离的反应,金发青年的眼神似有些许黯淡,眼角微微下垂。   莫名有一瞬心软,荒川澪从口袋中摸出一件东西隔空扔给他。   “喏,这个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波本手臂一挥接住朝他飞来的物事,展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团坠着红宝石的银链,是拉维妮亚的苹果项链。   “趁警方将她带走前顺来的,这东西拉维妮亚随身携带,日夜不离身,我想应该不会是一条普通项链。”荒川澪抱臂倚在床尾,小腿微屈抵住床板。   “多谢。”波本攥紧手心,抬头对上她从容的目光,“我会向朗姆说明来源。”   言下之意是他会告知朗姆名单由两人一起发现。   既然他都这样开口,荒川澪自然不会拒绝,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能拒绝白来的业绩呢。   .   查尔斯效率很高,不出片刻便找来人将他们释放,波本提交名单后立即收到新的任务,收拾完行李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   边感叹他日夜不分连轴转还如此神采奕奕荒川澪边动身前往总部,没有一同离开是因为朗姆让她留下来收拾烂摊子,顺便物色新的可笼络的下届竞选者。   去往总部的路上刚好收到拉维妮亚苏醒的消息,于是她暂时将组织的任务搁置。   拉维妮亚的精神状态不错,一路奔波劳累却依旧能从她脸上看到上位者的自信与从容。她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医生表示如果不急可以再调养几天。   虽然FBI派来的人已经到达,但他们同样表示可以等她身体完全恢复再离开。   毕竟当初荒川澪联系到他们的负责人寻求帮助,给出的条件相当丰厚:证人保护计划的被保护人具有顶级学府法学与金融学双学位,并且有意往政治领域发展,具有雄厚的家庭背景。   这样的人才,只要她想,可以收到任何一方势力递过来的橄榄枝。   相比之下附加的MI6部分信息共享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荒川澪坐在拉维妮亚床前,短短几日她感觉对方似乎比初见时更为坚韧,凝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略过无意义的寒暄,她开门见山,“FBI的人就在外面,如果你想随时可以离开,不过到那边你就不再是拉维妮亚了,你会换上新的名字、身份,开始新的生活。”想了想她还是补充一句,“当然你如果想留在伦敦我们也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只是......”   剩下的话不说出口拉维妮亚也明白,摩挲着洁白的被单,她垂下眼睫,“只是会失去自由对吗?”   她突然想到,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过去三十年的生命中,她竟没有过真正自由的时刻。   出生、成长、完婚,她似乎永远逃不开被安排的命运,为数不多的两次反抗,是清晨塔桥的冲天火光,以及很多年前,作为交换生前往爱丁堡,在一棵苹果树下,遇到了一个人。   拉维妮亚抬头,凝视荒川澪,透过她水蓝的眼眸,看另一个未来永远无法触碰的人。   半晌,她开口问:“新的名字,可以自己选择吗?”   “当然可以。”这不算什么大事。   指尖擦过空落落的脖颈,拉维妮亚转头看窗外流动的云。   “那么我想叫,诺拉。”   .   “所以拉维妮亚已经被FBI的人带走了?”   荒川澪趴在总部天台的栏杆上,安德森从身后走来,背靠栏杆看着她。   “是啊,我问她临走时需不需要再去看望埃莉诺,她拒绝了。”   将掌心朝向天空伸展开五指,她透过指缝看飞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拉维妮亚明明满脸不舍,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随FBI离开,甚至从伦敦塔桥救下她到航班起飞不足六小时。   “真是奇怪的人啊......”   安德森嘟嚷,头顶突然一痛,转头,看见不知何时走来站在他们身边的黑人女性捏着拳头,神情复杂,是佩内洛普。   “拉维妮亚哪里奇怪了,你们这些心中只有工作、没有感情的杀手不要在背后随便议论人家。”   安德森举手,“纠正一下,我们是特工,不是杀手。”   “区别不大,都是高危职业。”   佩内洛普朝他翻白眼,撕开面部的伪装,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白皙,黑发褐瞳,眼尾上挑。   换上看木头的表情,她说:“我想她应该非常在意埃莉诺,才会选择离开吧。”   将假面点燃扔进垃圾箱,她朝脸颊扇风,“戴这么多天,真是憋死我了。”   “辛苦你了,佩姬。”   佩内洛普,不,应该叫她佩姬,是MI6参与行动三人组的最后一人,负责伪装成黑人女性吸引布兰森的注意,而昨晚假装被布兰森迷晕带走,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为了拿到布兰森犯罪的证据。   真正的佩内洛普已经被他们严密保护起来,由于布兰森的劣行,目前支持佩内洛普的人数激增,不出意外她将成为新的保守党党首。   “Aya猜的一点不差,布兰森果然会回到疗养院守株待兔,还好我收到她的消息早有准备,不过那家伙放着宽敞的车后座,居然把我塞进后备箱!”佩姬气愤地把栏杆拍得哐哐响。   荒川澪和安德森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相互对视一眼默默远离几步。   “不过你们有看到我在记者面前的那番表演吗?是不是很逼真,我敢保证,肯定比安德森这家伙的演技要好。”佩姬挑眉道。   “喂,不要突然带上我啊!”安德森指着警察厅的方向,“你要是整天被上司派过来的小警员指点,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小命不保以及升不了职,还要维持人设板着一张脸,真的很难忍住不笑啊,我已经很努力地扮演探长的角色了。”   “原来多里安出事那天查尔斯是这么威胁你的吗?”荒川澪状若好奇地问。   佩姬适时接话,“我想你被威胁的时候一定在想,天呐!我放着总部的铁饭碗不用,干嘛要在警察厅摸爬滚打听他命令行事,要不任务完成等他下台直接向总部申请取代他吧!”   “喂!”   在你来我往的打趣声里荒川澪轻笑出声。   听到笑声两人纷纷回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紧盯凭栏远眺的人。   荒川澪被他们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转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佩姬摇摇头,看一眼安德森,“没什么,就是感觉你看起来有些变了,之前我们吵吵闹闹你听完从来不会笑的,对吧安德森?”   安德森点头。   “是吗?”荒川澪道。   难道这段时日改变的不仅仅是催眠能力,连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   佩姬和安德森与她相处多年,对她情绪波动的感知很敏锐,自然不会无中生有。   加入组织被派往霓虹,期间发生的事情不足以让她产生变化,不过自从离开爱丁堡,她似乎感觉到自己会产生更多情绪了。   是和波本搭档的原因吗?   荒川澪突然想到,放在从前,她绝对不可能在危急关头与人打趣,说一些玩笑话。   .   远在机场的波本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他翻出手机点开邮件,有来自朗姆的消息。   开头一句不错是对他的夸奖,也意味着之后他将可以直接听命于朗姆,不用再从琴酒或是贝尔摩德那里接取任务。   【伦敦已安排杏仁酒善后,速回东都。Rum】   回复完收到,波本起身登机。   和几日前相同的场景,只不过身旁少了一个人。   波本回想起荒川澪将项链扔给他时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情,或许她早就得到了名单,只不过到最后关头才交出来。   也或许她早知道疗养院里住着一位金发女子。   波本垂眸,睫毛遮住眼底汹涌暗潮。   荒川澪在伦敦的行动简直如鱼得水,一切都有迹可循,昭示着她隐藏的另一重身份。   她也会是卧底吗?他无法确定,更不方便试探,资料太过浅显,看来回去之后得继续试探查明。   波本翻着手机里的名单。   与荒川澪在警察厅门口分别后,他将苹果项链里的微型芯片取出,调取名单转发给朗姆,又在离开伦敦前去了一趟疗养院,将项链放在金发女子身边。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项链卡扣的小铭牌镌刻四个字母。   将埃莉诺的英文名,Eleanor,去掉开头倒装就会变成   Nora,诺拉。   物归原主。 [20]蓝色宝石:十七年前失踪的人   “和杏仁酒搭档的感觉怎么样?”   白色RX7自高速飞驰而过,留下一闪即逝的虚影。冷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吹起副驾驶上女人的一头白金卷发,也吹散她性感妩媚的嗓音。   被提问的金发青年没有正面应答,贝尔摩德的视线从他富有节奏感的敲击方向盘的手指移动到他微勾的唇角,不过须臾便了然地掩唇轻笑:“啊啦,看你这副表情,应当是十分愉快了。听说杏仁酒将大部分功劳都让给了你,难道你们这几日......”   “嘛,贝尔摩德你可能对杏仁酒的态度有什么误解。”波本挑眉打断,“她肯让给我是因为行动计划全程由她制定,但状况频出,并且我猜测她实际上没有准备planB的习惯,所以我们好几次身陷危境,但都化险为夷了。”   所以这份功劳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封口费,无论是对他,还是组织里任何对此事好奇的人。   他换上熟悉的轻佻笑容:“不过还是要多谢你当时愿意在她面前替我美言,不然我可没有机会参与这两次的行动。”   伦敦行动令他在朗姆面前刷了不少存在感,也顺势接手这次的任务,这也是他深夜与贝尔摩德出现在此处的原因,他们刚刚结束一场任务返程。   协助枪械交易顺便交换情报,完成得轻而易举,属于不费时费力但讨好的工作。   “哦?原来不是吗?”贝尔摩德眯起眼反问,双腿交叠,又转头用手背托举下颌看窗外,“我以为她夸你'甜'是有那种意思呢。”   “只是在开玩笑吧。”波本无奈地摇头。   况且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怎么看也和甜字搭不上边,愿意选他无非是因为罗斯柴尔德小姐偏爱金发,贝尔摩德恰好有事,这才让他捡了个漏。而拉维妮亚最后看中的不是他,反倒是作为协助者的荒川澪,本质上来说他没帮上什么忙。   “不过说起杏仁酒,我倒是很好奇,无论是选择搭档还是行动,她看起来都十分随意,但朗姆似乎对她很是放心?”碰上红灯,波本停下来问贝尔摩德。   穿过几个路口,直到酒店轮廓缓慢出现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贝尔摩德才慢悠悠开口。   “杏仁酒和你们这种半路获得代号的人可不一样,她差一点就能亲自面见那位大人。”   金发女人语焉不详,波本听完眉心一跳。   那位大人,组织boss,一般只会和朗姆、琴酒和贝尔摩德单独联络,前两者分别作为组织二把手和骨干自然不必多说,后者则是他中意的人,加入组织不久的荒川澪究竟有什么理由能得到亲自面见他的机会?   “啊,到了。”   不等他回答,贝尔摩德一撩卷发,待波本将车停稳后施施然下车,绕过车头刚准备离开,又似是想到什么,走到车窗旁弯下腰:“看在你对杏仁酒很感兴趣的份上再多透露一句也无妨,听琴酒说她申请将科恩留在伦敦协助处理后续,你们这次任务应该也遇到科恩了吧?”   说完她丢下一句“回见”,袅袅娜娜地转身离开。   目送贝尔摩德的身影消失在酒店门口,波本一秒沉下脸色。   科恩吗?说起来自从多里安死亡,就再没有收到过他的相关消息。   驱车回到公寓,拿出钥匙开门,手指摸索开关,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他感觉到有一团被气流裹挟的生物朝他飞奔而来。   啪的一声,房间骤明,明亮的白炽光下,雪白的小狗站在他脚边摇动尾巴,咧开嘴甜甜地笑。   “我回来了。”   “汪!”   收起属于波本的冰冷面孔,换上温和笑容,他蹲下身抚摸小狗柔软的毛发:“晚上好,哈罗,好久不见。”   说是好久,实际上他也只离开东都三四天,并且这段时间哈罗都由下属风见悉心照顾。   深夜,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给围绕他打转的哈罗喂完小零食,降谷零直接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开始处理公安的工作。   哈罗打了个呵欠,乖巧地在他身边团成一团。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时钟指针缓慢走向数字三,浏览完最后一份文件的降谷零刚准备起身洗漱,关闭文档看见桌面五人组合照,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泰晤士河岸金棕发女子逆光的侧脸。   再查查吧,他想。人生经历,社会关系,无论怎样隐藏销毁,只要真实存在过,或多或少会留下证明。   降谷零从荒川澪资料的每一项开始着手查找,距离她毕业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在点开皇家音乐学院官网优秀毕业生照片一栏时,他毫不费力地一眼看到荒川澪身穿学士服抱花束的身影。   双击放大,他任由那张毫无修饰痕迹的单人照在屏幕正中停留许久,女子平静的水蓝眼眸长久映在紫灰瞳孔中,连带着半夜醒来跳进他怀里的哈罗,湿漉漉的小狗眼里也被女子的身形占满。   小狗回头看自家主人认真复杂的神情,又注视着照片上面容清冷的女子,半晌,它扬起前爪踩上桌面,伸出舌头欢快地叫起来。   “汪汪!”   “嘘!”降谷零连忙朝小狗竖起食指,“小声一点,现在很晚了,不能打扰邻居休息。”   哈罗顿时安静下来,乖顺地团成一团。   被小狗打搅到的降谷零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走神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揉了揉眉心,准备关掉电脑,余光突然瞥见官网荣誉讲师栏里一张熟悉的面孔。   花白的短卷发,金丝边眼镜,虽然当时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但是他能认出,是蓟花琴房里荒川澪口中的贝利婆婆。   罗拉·贝利,国际知名大提琴演奏家,点进词条,能看见她执教期间与每一届学生的合影。   降谷零快速浏览过数目不少的合照,在即将翻到底部时他突然眸色一深。   时间显示为二十五年前的一张合照里,中年的罗拉·贝利身边站着一位身形高大金发男人,男人一双绿眸如同沉潭深不见底,脸上却又扬起自信的笑容。   他用单手握住那把降谷零不久前近距离观察过的大提琴,放大照片发现,男人有着和荒川澪如出一辙的单褶眼型。   降谷零总觉得这种眼型似曾相识,在很久之前,甚至是荒川澪出现前他或许已亲眼见到过。   再往下看照片标注的男人名字。   Akira Arakawa,荒川明。   .   荒川澪摩挲着手心的银制怀表,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只普通怀表,镂空外壳是它原本的设计,直到几日前从波本的伞柄中取出被纸条包裹的微型物件。   纸条里装着的水蓝宝石与她瞳色相似,只是色泽更为鲜艳,一颗净重约为三克拉的帕拉伊巴碧玺,比对过大小,她惊异地发现宝石竟可以严丝合缝地卡进怀表外壳镂空的凹槽,并且再无法取下。   虽然不知道为何设计得这样精巧,这颗蓝色宝石一眼看上去价值不菲,而怀表是她多年未见的父亲留下的,沾过宝石点缀的光,银制怀表似乎身价倍增,在暖黄灯光下熠熠生光。   “看来东西已经顺利送到你手中。”贝利婆婆端着茶盘走到桌前搁下,双手捧起茶壶为荒川澪斟一杯红茶,“纸条包裹的就是这颗宝石吗?”   茶汤升腾的热气与琴房幽幽松香交织,融合成温暖而又厚重的琥珀香。   是的,接到朗姆指令收拾完伦敦的烂摊子,处理完总部的后续工作,在回东都前荒川澪又来到王子街的蓟花琴房。   琴房内室实际上是MI6的一处安全屋,同她一样,贝利婆婆曾就职于00部,算是她的老前辈,退休之后依旧时不时会执行联络员的工作和充当线人。   “这次来不是为了任务吧。”贝利婆婆摘下眼镜,眼神清明,“是想问你父亲的事?”   “是。”荒川澪捧起温热的茶杯浅抿一口。   贝利婆婆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角落的木柜前,从柜子顶部取出一本相册,她拿着相册回到桌前,翻到最后,是一张合照。   指着最中间金发绿眸的男人,她看向荒川澪:“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十七年前失踪的消息。”   荒川澪缓慢点头,指尖摩挲杯壁外侧的浮雕。   贝利婆婆手指的这张照片她在学院官网浏览过无数次,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闭上眼她的脑海便能自动浮现出这张照片里父亲年轻时的身影,但也仅限于此。   除此之外,她对于这个与她有最紧密血缘关系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你也知道,你父亲同样隶属于00部。他失踪时正在执行任务,任务权限较高,旁人无从得知,我亦不知晓。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拍这张合照的那天。”   荒川澪凝视着合照背后遒劲有力的笔迹。   她一直都明白父亲的身份不简单,自有记忆起,父亲每日早出晚归,行踪诡秘,家中没有留存任何照片和个人信息。她被寄养在姑妈家,同姑妈家的两个哥哥一起生活。   十七年前,父亲和姑父失踪,姑妈一家搬离伦敦前往霓虹,小小的她为了等父亲回来态度坚决地选择留在英国,由MI6照看保护,成年后她循着父亲的轨迹加入MI6。   “我曾经受到你父亲的嘱托,要好好照看你,本来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成长,拉琴,自由自在地生活,没想到你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进来,连玛丽也无法劝阻。”贝利婆婆说着,神情愈发愧疚痛惜。   “这不是你的错,贝利婆婆.....是我一意孤行。”荒川澪抚上她枯槁的手,看她眼中闪动的水光,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失踪并不意味着死亡,任何人都有找寻真相的权利。”   加入MI6,在一次偶然的任务中她得知父亲的失踪可能与某个跨国犯罪组织有关,于是申请前往组织执行卧底任务。   “我明白您与玛丽姑妈的好意,但无论怎样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到听不清,而贝利婆婆也明白,事到如今她早已无法回头。   “唉,我明白了。”   沉寂,是长久的沉寂,空气中只有穿过玻璃被降低声调的悠扬风笛声。   见贝利婆婆无表态,荒川澪托起桌面上的怀表,将外壳镶嵌宝石的那一面展示给她看。   “不过,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荒川澪问。   “是觉得它过于贵重无法接受吗?不用担心,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猜到你会加入MI6,让我找合适的时机交给你,你有自由选择是否接受的权利。”贝利婆婆端起茶杯,吹开雾气,“本想在你成人礼的那一天拿出来,但那时似乎太早了。”   浅啜琥珀色的茶汤,她目光沉静地看荒川澪:“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正在执行十分危险的任务,我想,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   “与宝石一起的纸条是你父亲亲手写的。”   闻言展开纸条的荒川澪觉得内容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开头A.A是父亲的名字Akira Arakawa,后面是摩斯密码是数字“2”。   “2”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突然发现父亲名字中有六个字母A,如果将多余的A去掉,只留两个,再将其他字母重组。   Akira Arakawa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名字。   Kira Wark,基拉·沃克。   离开蓟花琴房时贝利婆婆反复叮嘱荒川澪要注意安全,年过古稀头发花白的老人难得板起一张脸,表情严肃:“同你一样,玛丽前段时间离开伦敦前往霓虹,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等回到那边有机会你可以尝试与她联络,你们应该也很久没见面了。” [21]录音室内:园子秘技之乱点鸳鸯谱   贝利婆婆口中的玛丽是父亲的姐姐,她唤做姑妈的赤井玛丽,也是MI6的特工。   连夜赶回东都的荒川澪并没有立即联系赤井玛丽,而是在隔天背着琴乘坐电车来到米花町。她的目的地是一家叫做HAKOBUNE的声音工作室,听说这里有最顶级的录音设备。   受皇家歌剧院交响乐团负责人的委托,她需要找个地方录制乐团巡演新曲目中属于她的声部作为宣传。   是的,即便进入组织卧底,被派往霓虹行动,兼职小学代课音乐老师,时不时作为自由演奏者演出,她依旧没有辞去乐团首席大提琴的职务。   与其说荒川澪需要一份便于伪装的表面工作,倒不如说她本身就很享受演奏这件事。   只是掐指算来同时打五份工,怎么想都有一种命很苦的感觉。   不过在她眼中组织派发的任务算不上正式工作,不必尽心尽力,通过这几次的行动她已经熟练掌握摸鱼技巧。   过马路,右转,直行,荒川澪站在工作室门口。伸手推开门,抬头,她看见几位意料之外的人。   前台旁三名白衬衫绿领带,浅黄针织马甲,深蓝褶裙的女高中生应声转头,其中离门口最近的黑色短卷发的绿眸女孩在看清来者的瞬间眼睛一亮。   绿眸女孩微妙的小表情转瞬即逝,虽然很快消失但却被她身后的高大男人尽收眼底。   与她们一同回头的还有被荒川澪打上聪明小学生标签的眼镜男孩江户川柯南,以及某个不熟的金发同事。   看到金发青年的那一刻,荒川澪心中顿时升起,随机刷新在各处的波本看上去很闲并且似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要不替她把班也上了的想法。   “荒川老师,你怎么在这?”   最后由江户川柯南出声打破僵局,男孩仰起头,看推开门后神情略显讶异的金棕发女子。   荒川澪自知碰上这些人免不了一阵寒暄,尤其是中间还站着个她计划几日后去拜访的赤井玛丽的女儿,她的表妹世良真纯。   不过鉴于嗅觉敏锐的波本在场,她并不打算与这位许久不见的表妹当场相认。   顺手关上门,荒川澪走到几人跟前,先是摸摸江户川柯南的头,温声道:“下午好柯南君。”说完侧头朝金发青年轻轻颌首,权当打招呼,“还有安室先生。”   她抬起手臂,反手轻叩背上的琴盒,解释:“听说这里的录音设备效果很好,我来录制新乐谱。”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过看样子似乎没有空房间了?”   “哎?!”原本双手撑在前台桌面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短棕发女孩瞪大眼睛,转身两三步凑到荒川澪跟前,“你就是那几个孩子最近经常提起的,帝丹小学新来的姓荒川的代课音乐老师吗?”   她好奇地打量荒川澪背后的琴盒:“你背后背的是大提琴吗?”   “园子!”另一名黑色长发,头顶有角的女孩焦急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满脸歉意地对荒川澪道:“不好意思荒川老师,园子只是对乐器很好奇,并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荒川澪柔声回答,她观察女孩头顶似曾相识的角,斟酌着开口,“不过,我好像见过你。”   “哎?!”这次表情震惊的人换成了黑长直女孩,“可是我、我好像不认识你.....”   与她一起睁大双眼的还有江户川柯南。   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居然见过小兰。   安室透回到波洛咖啡厅的第一天就向他透露过荒川澪是组织新成员杏仁酒的消息,没想到居然能牵扯到一无所知的毛利兰。   “不过她似乎算不上纯粹的组织成员。”江户川柯南记得安室透当时还留下这样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不久前伦敦大本钟下,穿玫红衬衫米白马甲的男孩抓着一个女孩的手腕,十分焦急地向对方解释什么,那个女孩是你对吗?”荒川澪眼神温和,“别紧张,我那天只是恰好路过,偶然看到了你们的争执。”   原本眼神凌厉的江户川柯南在听完荒川澪的一番话瞬间变成豆豆眼。   什么嘛!原来只是碰巧遇到!而且那也不是争执!是他冲动之下的表白好吗!   不对,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关注点难道不应该是荒川澪近期曾亲眼见过吃解药变大的工藤新一吗?   “荒川老师见到的是新一吧。”短棕发女孩适时加入他们的谈话,“那家伙和小兰是青梅竹马。”   “新一?”   “老师初来霓虹可能不太了解,就是那位号称'平成年代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哦!”短棕发女孩叉腰竖食指,自豪地道:“虽然新一经常让小兰生气,最近也消失好久不知道跑到哪里破案了,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江户川柯南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露出半月眼。   喂喂,不要用这种一脸自豪的表情对他又褒又贬啊!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短棕发女孩一拍脑袋,指自己身旁的黑长直女孩和绿眸女孩,“我叫铃木园子,这两位分别是毛利兰和世良真纯,我们和新一一样,都是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学生哦!”   荒川澪同她们礼貌问好,接收到世良真纯热忱的视线也只是微微侧过脸颌首,想来对方看到她的反应一定会明白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开诚布公地谈论两人的亲缘关系。   “嘛,几位小姐。”一旁沉默许久的金发青年突然开口,紫灰色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荒川澪肩颈被琴盒背带勒出浅粉印记的一小块皮肤,笑容真诚地道:“方才前台小姐说还需要等一个小时,在这里久站会挡住来往行人,不如我们去地下室坐着聊,那里应该有桌椅和自动贩卖机。”   说完他转头看荒川澪:“荒川小姐也不用一直背着琴盒。”   几人纷纷表示赞同,走向地下室的过程中荒川澪身后的世良真纯冷不丁出声问:“看荒川老师的样子是认识安室先生?”   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被队伍最后方的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敏锐捕捉到,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猜疑。   荒川澪提起裙摆步下楼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算不上认识,两面之缘而已。”   .   “所以你们来这里,是因为要组建高中女子乐团参加米花町的跨年倒数演艺大赛,提前过来练习吗?”荒川澪取下背后的琴盒立在墙边,转头看不远处的几个人。   放完琴走到桌边时她发现铃木园子正眯起眼,一边用热情的眼神看她,一边殷勤地替她拉开座椅。   “我脸上有什么吗?园子小姐。”   待荒川澪坐下后铃木园子噌的一下凑到她面前捧起自己的脸:“老师既然练习大提琴多年,想必对同为弦乐器的吉他也有一定的了解了?考虑加入我们乐团吗?相信有老师这张王牌加入,我们一定能在比赛上大放光彩。”   “园子!”毛利兰伸手一把拽回几乎要贴上荒川澪身体的短棕发女孩,贴在她耳边小声道:“荒川老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来这里是为了录音,不能麻烦人家。”   这句话自然没有逃过荒川澪的耳朵,她看着两个或兴致勃勃或略微羞涩的女孩,温声开口:“感谢园子小姐的邀请,不过我最近时间安排较满,恐怕没有加入乐团的精力。”   看着铃木园子瞬间耷拉下来的脑袋,荒川澪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我对吉他和贝斯都有了解,如果不介意,待会我可以稍微指导一下你们的练习。”   铃木园子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亮起光,她一拍手掌,神采奕奕地看向最边上的金发青年:“安室先生也会吉他和贝斯,刚刚说可以帮我们弹和弦。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两位优秀的场外援助。”   荒川澪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安室透,没想到组织的情报专家波本全知全能,会得还挺多,除了角色扮演探听情报还会煮咖啡做饭和弹琴。   金发青年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侧头朝她眨了眨眼,紫灰色的眼眸盛满友善的笑意。   铃木园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来自八卦女王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虽然荒川澪从进门开始的表现都十分正常,和安室透也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但她有好几次不经意间发现后者眼神会时不时落在金棕发女子身上。   她能分辨出来,这种眼神不像是陌生人或普通朋友间的审视打量,倒像是某种男性对女性的欣赏,甚至更为亲昵。   安室透之前在波洛咖啡厅表示过自己没有交往的对象,从少年侦探团口中也得知荒川澪没有男朋友,铃木园子的撮合之魂顿时熊熊燃烧,思来想去,她决定大胆开口。   “安室先生和荒川老师年纪差不多,又都会弹奏乐器,颜值超高还都是混血,看起来超般配耶!”   伴随着怀抱贝斯按弦的世良真纯没控制收住的手划出一声长且钝的尾音落下,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园子!”毛利兰脸颊绯红地拉住眼神闪亮斗志昂扬的铃木园子,她已经记不清短短一小时内她重复过多少次同样的话语和动作了。   喝罐装柠檬茶的江户川柯南闻言也猛地咳嗽几声,毛利兰见状赶紧放开铃木园子去拍抚他的背。   园子这个家伙什么能改掉语出惊人,乱点鸳鸯谱的坏毛病啊!江户川柯南心道,平复下来后他抬头观察神色各异的众人。   世良真纯咚的一声放下蓝白贝斯,怒气冲冲地看最边上神色自若的金发青年,嘴唇紧抿,连标志性的小虎牙也消失不见,满脸写着“他们两哪里般配了”“这个小黑脸行踪诡秘一看都不是什么好人”。   奇怪,世良真纯明明今天是第一次见安室透,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再看安室透,向来行事谨慎滴水不漏,连自身表情管理都十分严格的公安先生此时依旧挂着如沐春风般的亲切笑容,不过仔细看进他的眼底能发现其中一闪而过的微妙愉悦。   不是,安室先生在愉悦个什么劲啊,他难道是在真心接受铃木园子的夸赞吗?先不说他作为公安而荒川澪是有代号的组织成员,怎么想都有一种从灰原哀口中听到琴酒和贝尔摩德般配的诡异感。   最后看荒川澪,这位的表情明显正常多了,江户川柯南甚至觉得她脸上的微笑能作为奥斯卡奖获奖时笑容的模范标本。 [22]世良真纯:回忆里的赤井秀一和苏格兰   被江户川柯南感叹笑容核善的荒川澪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内心却不禁想起在来米花町的电车上狗血连续剧大叔今日手机里播放的剧情。   职场新人与同期默契合作完美完成工作任务,感情进一步升温,有好心的同事敏锐观察到两人相处冒粉色泡泡的状态,决定大手一挥做点好事,比如旁敲侧击试探两人态度什么的。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此情此景,职场新人、同期、好心的同事齐全,但现实中的重点在于她和波本一不存在感情升温,二没有冒粉色泡泡,铃木园子的脑回路是怎么把他们两人联系起来的。   “园子小姐说笑了。”荒川澪将垂落脸侧的发丝拨至背后,露出耳尖上的紫色宝石耳夹,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我和安室先生只是碰巧遇到过两次,姑且算点头之交。而且我的工作较忙,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想安室先生应该同我一样,对吗?”   说完她看向最边上抱臂靠椅背的金发青年。   对方是身兼数职,神出鬼没的组织成员,工作强度应该与她不相上下,理应不会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虽然看对眼了搭伙过日子在组织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紫灰色的眼睛倒是挺符合荒川澪的审美,但那张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娃娃脸时不时让她怀疑没什么道德底线的组织雇佣未成年人。   被点名的金发青年“唔”了一声,身体稍微前倾贴近桌面,手背交叠托下颌,歪头道:“荒川小姐说得没错,我应该暂时不会考虑这种事,不过还是要多谢园子小姐的夸赞。”   看着铃木园子闻言瞬间焉掉的神情,世良真纯暗自松了口气,又重新抱起贝斯。   不过须臾铃木园子又斗志复燃,她不死心地问:“虽然目前没有想法,但荒川老师应该有理想型吧?”   “理想型吗?”   荒川澪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抬起手臂捏下巴,半晌吐出一句:“如果非要说的话,做饭好吃的?”   “这这这这!”铃木园子双眼迸发出精光,转头看最边上眼角微弯,明显心情不错的安室透,捂住嘴。   这不就是安室先生吗!   “是一个很寻常的要求呢。”毛利兰将江户川柯南抱到座椅上放好。   世良真纯瞥了一眼眼神明亮的金发青年,咬牙切齿地道:“因为英国的食物很难吃吗?”   荒川澪点头:“有这方面的原因。”   剩下没透露的是看似全能的她实际上是一名优秀的厨房杀手,上学时她曾尝试过激情下厨,在经历几次触发烟雾报警器,以及吃完自己做的食物被好心室友送进医院后她决定金盆洗手。   “那,除了做饭好吃,荒川老师还有其他方面的要求吗?比如外貌特长之类的?”铃木园子摩拳擦掌。   “唔......我想想。特长嘛,要是会弹钢琴就更好了,之前考试或比赛的伴奏人选总是换,经常要和不同的演奏者磨合,如果有固定的钢伴会节省不少时间。”   “做饭好吃......会弹钢琴......”铃木园子若有所思,低声喃喃。   趴在桌子上的江户川柯南本来只是竖起耳朵,漫不经心地喝柠檬茶,听到这句话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完美适配这两个要求的人的身影。   牙白!   他慌忙爬上桌子,在铃木园子面前挥动小短手试图阻止她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   “这这这这!”铃木园子右手拳头一捶左手掌心,在江户川柯南逐渐扩大的瞳孔中开口,语惊四座。   “这不是小兰吗?!”   毛利兰:“园子!”   世良真纯:“哎?!”   安室透:“......”   .   一阵鸡飞狗跳后几人终于想起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   “世良真厉害!”   “不错嘛!”   世良真纯抱着贝斯向大家展示基本音阶的弹奏,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在她身边鼓掌。   绿眸女孩听到夸奖脸颊微红,她弯起眼角笑着道:“我只会弹简单音阶啦,哥哥的朋友教我的也只有这些了。”   荒川澪闻言耳尖微动,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人教过世良真纯弹贝斯,而且世良真纯有提到哥哥的朋友,哪个哥哥的哪个朋友?   二哥羽田秀吉还好,如果是大哥的朋友,那有很大概率是十分危险的人。   正思考是等后面单独询问世良真纯还是就在此处作为音乐老师自然地开口,荒川澪就看见安室透保持着手背交叠托下巴的姿势,饶有兴致地问绿眸女孩:“你还记得那个教你弹贝斯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吗?”   金发青年玩味探究的话音刚落,荒川澪和世良真纯同时换上冷冽的神情,后者甚至眉头微皱。   “隐约有点印象。”世良真纯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腹狐疑,“不过,你怎么会知道那个朋友是个男人?”   “这个嘛,”安室透垂眸,再抬起眼皮时目光清澈,从容不迫,“隐约猜到的。”   时间似乎停滞,绿眸女孩和金发青年争锋相对的目光仿佛下一秒便会割开空气,直到一声不悦的话语搅散这粘稠而又沉重气体。   “真是的。”   闻声几人纷纷回头。   荒川澪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向离他们不远处一张桌子周围的四个人。   “这样根本来不及嘛!”方才出过声,穿深紫红夹克,黑色长卷发的女人站起身,双手撑桌面大声道:“距离演唱会只剩下一个礼拜了。”   她俯视面前金色短发,头戴军绿色贝雷帽,脸上有小雀斑的女人:“唯子你的贝斯完全跟不上节奏,声音也没唱出来。”   她口中名为唯子的女人抬起头,面带歉意地说:“抱歉,昨天我有点喝太多了。”   得到答复后黑发女人又转头看向另一位蓝色眼镜,粉色盘发的女人:“留海,你的键盘音有时候会滑掉哦,你没有好好修指甲吧。”   “抱、抱歉,因为我最近都没在弹......”留海面色难堪地低声道。   “萩江,你的鼓声也不像平常那么利落了。”   戴土黄针织帽的萩江皱眉打了个呵欠:“对不起,总觉得好想睡哦。”   “真是的,你们振作一点啦。”   唯子托着下巴:“说起来,染花,你的吉他也太冲了。   “给人一种很焦躁的感觉。”萩江道。   染花单手叉腰,表情严肃:“就说快没时间了。”   “而且你连自己的纽扣快掉了都没发现。”萩江在染花后知后觉的神情中站起身,走向录音室,“总之啊,先等各自的头脑冷静下来再开始练习吧,在那之前我要在录音棚小睡片刻,我想大概睡个十分钟就能恢复精神了。”   其他人在目送萩江离开后脱外套的脱外套,缝衣服的缝衣服,剪指甲的剪指甲,不过没过多久都陆续离开了。   荒川澪复而侧回头,本以为这只是一段普通的小插曲,在安室透询问完高中女子乐团谁主唱,女孩们相互推脱,又扯到工藤新一会拉小提琴但是个音痴,江户川柯南和他一样后,等待着前台通知何时有房间空出的几人骤然听见几声凄厉的尖叫。   世良真纯猛然抬头:“这个叫声,应该是刚才那个乐团的人吧。”   “是从上面录音室传来的。”安室透回头看地下室外漆黑的楼道。   江户川柯南率先跳下座椅往楼道冲去,世良真纯和安室透站起身紧随其后,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也急匆匆地跟在他们身后三步作两步朝楼上奔去。   等荒川澪来到录音室门口,众人已经从外部将房间严严实实围了起来。透过人群间隙,她清晰地看见方才打呵欠离开的萩江向前伏倒,脸颊贴合架子鼓的鼓面,手臂垂落在地,眉头紧锁双目紧绷,脖子上有一道明显且狰狞的吉川线。   在警察到来之前,几人先去查看了可以作为判断依据的录音室监控,不过可惜的是由于乐团需要拍摄排演过程,放置手机支架的位置恰好挡住一半的监控画面。   警视厅派来的是荒川澪在松本制药酒会上见过的,体型矮胖穿卡其风衣的目暮警官和浅褐西装拿小本子记录的高木涉。   两人扫视一圈案发现场一行人的脸露出果然如此毫不意外的表情,目暮警官甚至还颇为熟络地同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打招呼,不过他身后的高木涉在看到荒川澪时表情略有诧异。   姑且将这种神情理解为“好好的怎么沾上这几位了”的痛心疾首。   不过在经历过几次不出意外是要出意外了的事件后,荒川澪开始反思是不是自身的原因,可能她自带某种走哪死哪的特异体质。   但转念一想,每次案发现场似乎都有波本的身影。   荒川澪作为一个宁可发疯外耗别人,绝不内耗折磨自己的优秀特工,在心底非常理直气壮地将锅扣在某个眼神清澈一无所知的金发黑皮身上。   啊,果然,她怎么会有问题呢,怎么想都是波本的错嘛。   目暮警官吩咐高木涉封锁现场搜寻凶器,这时门口突然走进两名男子,其中一个背着吉他盒。   荒川澪注意到,从他们进门开始,世良真纯的视线就一直落在背吉他盒的男人身上。   “怎么了吗世良?”毛利兰也注意到这点,低声询问。   铃木园子高高挑眉:“难道说那两个人很可疑吗?”   “没有啦。”世良真纯微笑着摇头,“只要看到背着吉他盒的人,我就会忍不住想起四年前,那一天站在车站对面的月台上,身上背着一个吉他盒的秀哥。”   秀哥?   江户川柯南闻言神色微动,他仰头看一脸憧憬崇拜神情的绿眸女孩。   所以,世良真纯果然是赤井先生的妹妹吗。   他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金棕发女子同样眼神一凛。   世良真纯居然在四年前同大哥见过一面,而这件事情似乎连赤井玛丽都不知道。   荒川澪听世良真纯垂下眼睫继续道:“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一直以为他去了美国,而且我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秀哥玩音乐的样子。”   世良真纯在荒川澪愈发幽深的目光中缓缓述说着那天的境遇。   和朋友看完电影准备回家的小女孩在电车站偶遇许久未见的大哥,偷偷跟着大哥转过好几班车,被抓住时却称自己身上没有钱买回家的票,于是大哥只得将其留在原地去帮她买票。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如果荒川澪不知道大哥此时正卧底组织,现身于此多半是在进行组织任务的话。   听世良真纯说到大哥身边还有一名同行的男子时,荒川澪攥紧手心。   这意味着,世良真纯很有可能早已经被组织成员注意到,大哥卧底暴露叛逃,连真名都在组织中流传已久,只要这名男子有心,便可以顺藤摸瓜查到世良真纯头上。   “就在我等到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与秀哥同行的男子来到我身后问我'你喜欢音乐吗',说完他从包里拿出贝斯,教我弹奏简单音阶。”   世良真纯的声音渐渐拉回荒川澪纷飞的思绪,绿眸女孩目光如灼星,扬起唇角,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荒川澪却眉头微蹙。   在这个宛如泥沼般危险的犯罪组织中,真的存在如此好心,且有闲情逸致教一个初次见面不知底细的国中生弹奏贝斯吗?   大哥在组织的定位是狙击手,看来那名男子同他一样,也是组织的狙击手,吉他盒大概率是幌子,里面装有狙击枪。   “所以那名男子就是你刚才说过的教你弹贝斯的男人咯?”铃木园子好奇地问,“你有问他的名字吗?”   “没有,我没有问他的名字。”世良真纯松开抵住下巴的手指,稍微思索过又接着道:“但当时有另一个来到月台上的,跟他们同行的男人是这样叫他的。”   世良真纯目光凌厉。   “Scotch。” [23]等价交换:是什么刻在情报人员骨血里的基因吗?   Scotch,代号为苏格兰威士忌的狙击手,三年前卧底暴露时逃亡到一幢危楼的天台被杀害,组织内普遍认为处决他的人是当时还在卧底的大哥,黑麦威士忌。   而苏格兰的真实身份,是警视厅公安部的警察。   公安,又是公安,荒川澪想到不久前杯户饭店二十层,那个为夺取资料对她上下其手的神秘公安,虽然知道对方此举只是出于职务需要,但她还是略有不悦。   不过万幸与大哥同行的组织成员是公安卧底,这让世良真纯将要面对的威胁大大降低。   但世良真纯似乎提及到,月台上除大哥和苏格兰外,还存在另一个人?这么说来当天共同行动的有三人。   “Scotch?”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两脸疑惑,异口同声,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后者率先开口问道,“他是外国人吗?”   “他的样貌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日本人,所以那应该只是绰号吧。”世良真纯眼角微弯,竖起手掌解释,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她似乎想到什么,缓慢转头看向背后的金发青年,目光森然,带着猜忌和审视。   “不过那个喊他的男人,虽然把帽子压得很低,长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总觉得和你很像呢,安室先生。”   荒川澪顺着她的视线看身旁神色坦然的金发青年。   若无其事地拨弄额头上的发丝,抱臂对上绿眸女孩锐利的双眼,安室透微笑着道:“我看你多半是认错人了吧。”   说完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到录音室案件上。   高中生侦探世良真纯不情不愿领着江户川柯南返回地下室,参与到调查中。   等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安室透正准备离开,刚迈开步伐,只听见身边的荒川澪平视前方幽幽开口。   “那天月台上的人是你吧。”   “哦?”闻声脚步微顿,转头对上望进他眼底的视线,金发青年似笑非笑地挑眉,“判断的依据?”   从温柔且平易近人的安室透切换到充满压迫感的波本只需要一秒,唇角的精准弧度也昭示着反问者已经知道答案。   “你、苏格兰,加上叛逃的莱伊,你们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进入组织,行动组任务除非已明确目标容易清理,否则多半会配备一个情报人员引导或提供信息,从时间上推算那个人只能是你。”   听完她一番推论的安室透毫不避讳,直接了当地点头承认:“没错,那个人就是我。”   他一只手插在裤装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下巴歪头道:“不过今日偶然得知那个女孩是黑麦的妹妹,属于意外惊喜,放在一个月前我或许会将她带走用以引黑麦出现,琴酒一直苦恼抓不住那个神出鬼没的FBI,不过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黑麦死了。”紫灰眼眸骤缩,在阴影中褪成尖锐的灰蓝色,“被基尔一枪击中眉心,连人带车被焚毁在来叶山的弯道。”   荒川澪看他瞬间凝成坚冰的瞳孔,垂在身侧的手心倏然攥紧。   在推测到对方是月台上最后一个人时她陡然警惕,这意味着世良真纯还未完全脱险,依旧暴露在组织成员面前。   不过当他表情冷峻地说出大哥死亡的真相,并表示不会对世良真纯出手时,内心深处突然百感交集。   虽然知道对方向来言出必行,世良真纯暂时安全,但听到他亲口描述完来叶山的情境后她意识到,从小到大关心照顾她,教她截拳道的大哥似乎真的不在了。   自半年前加入组织,她唯二保持联系的只有通过联络员联系的赤井玛丽,和身为联邦探员,卧底暴露后独自返回美国的大哥。   一个月前,她像往常一样发送邮件,向来回信迅速的人那天却没有立即回复,等待许久,第二天收到FBI传来的死亡信息。   她没有选择立即相信,大哥是一个沉稳、顾全大局且行事谨慎的人,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纵使叛逃的莱伊被处决的消息从霓虹传到英国,几日后赤井玛丽也确认了这条信息。   但这些话从波本口中被披露,让她忽然有一种,这或许就是事实了的错觉。   基尔作为亲自动手的处决者不会说谎,而波本与她同属情报组,自然也能得到一手消息。   “你好像很关心那天月台上的事?”安室透见她许久没出声,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莫非你认识那个女孩?”   他又褪去属于波本冰冷神秘的一面,换上安室透的清朗声线,温热呼吸喷洒在耳廓。   这才发现自己保持仰头的姿势已经有一段时间,她扭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有,今天第一次见。”   “这样啊。”安室透垂眸,若有所思。   就在荒川澪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即将前往地下室协助警方破案时,金发青年朝她竖起食指。   “一。”   看着那根移到眼前的修长手指,她满脸疑惑。   “一个问题。”安室透眨眨眼,紫灰色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你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相应的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   等价交换是什么刻在情报人员骨血里的基因吗?   “你不也问过我问题吗?不止一个。”荒川澪瞥了他一眼,又觉得身边人似乎靠得太近,“不要靠这么近,我们很熟吗?”   安室透听到她那句“我们很熟吗”,缓缓垂下眼尾:“还以为同生共死过一次,我们怎么也不能算'不熟的同事'呢。”   果然,这家伙当时在飞机上看到了自己给他的备注吧。   刚要讨伐他的偷窥行为,转头撞进那双柔软和煦、泛着波光紫灰色眼眸。   又来了又来了,难道组织里流传已久的波本的honey trap本质上是用湿漉漉的眼神装无辜吗?   “普通同事。”荒川澪闷闷地道,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安室透低笑,通过几次试探他似乎摸索出荒川澪吃软不吃硬的本性,适当示弱对她尤其管用。   这样想着他微弯下腰,在吃人目光中复而贴近她耳畔,高大的阴影将她严严实实包裹,从背后看两人呈现出一种环抱姿势。   “那么这位普通同事,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金发青年在耳边悠悠开口,由于下颌处在她肩颈之上,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话音落下后荒川澪骤然收缩的瞳孔。   “朗姆应该不知道你秘密回到霓虹的事情吧?”   .   地下室内,毛利大弟子安室透、高中生侦探世良真纯,以及聪明小学生江户川柯南同时在场,录音室案件破得很快。   凶手小暮留海利用和被害人萩江头顶所戴针织帽相同颜色的毛线将其勒毙,并用鼓棒将凶器毛线编织在萩江的帽子上,所以一直搜寻不到凶器是因为帽子已经作为证物被带回警视厅鉴识。   由于提前准备好了需要修改的曲目,录像拍摄到的画面实际上是凶手背对监控在编织帽子,监控被手机遮挡住一半的也是因为小暮留海作为键盘手可以随意移动乐器位置,刻意为之。   看金发青年双手抱臂,胸有成竹地推理,荒川澪想到方才两人在楼上的博弈。   说完那句话不等她开口对方接着道:“如果不是我今日恰好出现在这里,我想直到你重回伦敦,组织内都无人觉察到你的行踪。”   太阳穴突突跳动,收紧拳头,抬头看他笑吟吟的表情,她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想举报我?提醒你一句,这种事即便上报朗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如果你还想继续在他跟前走动的话。”   字里行间明晃晃的威胁。   “要是想拿你邀功不会等到现在,放心,我只是问问,并没有恶意。”安室透举起双手,“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吗?”   “是贝尔摩德告诉你我将科恩留在伦敦的吧,琴酒近期发布任务都没有带上他的名字,说明他此时应当还在伦敦,而你误打误撞在这里遇到我,这不难猜。”   时间回到现在。   物证齐全,金发青年推理完,戴蓝色眼镜的粉发女人面色凶狠,愤恨地陈述自己的作案动机,又在队友们揭露事情的真相后深刻意识到自己误会死者,费尽心思进行了一场无意义的复仇,双腿一软跪伏地面抱头痛哭。   声嘶力竭的忏悔哭喊回荡在面积不大的地下室,众人唏嘘,直到目暮警官吩咐人将小暮留海带走,隔着人群,不远处金发青年投来“考虑得怎么样”的视线。   哦,返回地下室前抓住她把柄的安室透提出“以后需要搭档的任务可以优先考虑我这个普通同事吗”的请求,作为她近期在霓虹自由行动他视若无睹的交换。   这不算什么难事,她心想,只是上次废弃仓库里答应过基尔有机会再合作的承诺要食言了。   冷哼一声扭过头,荒川澪不去看他此时的面部表情,只干巴巴地点头,然后转身去拿琴。   得到回应的安室透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嘴角上扬。   几人回到上层,等待做笔录的过程中世良真纯向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介绍起自己成为侦探的心路历程。   荒川澪从房间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世良真纯叉腰:“成为侦探实际上是受到我大哥的影响啦。”   “我记得你大哥不是已经过世了吗?”毛利兰问。   铃木园子也紧随其后问她:“是当刑警在办案中殉职了吗?”   “是啊,不过不是霓虹的刑警,”绿眸女孩听完背对几人阖眸,抱臂挑眉,神情自豪,“是美国联邦调查局,也就是FBI的探员啦。听说拿到绿卡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怪不得,所以你哥哥才会到美国去。”毛利兰恍然大悟。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江户川柯南忽然仰起头好奇问道:“请问,你哥哥的名字是......”   世良真纯弯下腰,十分耐心地回答:“他的名字叫赤井秀一,怎么样,是很帅气的名字吧。” [24]相似眼型:猜测和承认是两码事   果然如此。   江户川柯南低下头,神色骤然凝重。   离他最近的世良真纯并没有察觉到这点,但不远处荒川澪恰好能将男孩反光的镜片和严肃的神情一览无余。   这孩子的心理年龄似乎远超同龄人,过于成熟,她想。无论是案发现场的表现,对案件的理解与知识面,饮食习惯,还是时不时露出的深沉表情。   将江户川柯南纳入待查名单,荒川澪又发现最外围的金发青年在听完世良真纯最后一句话后紧盯绿眸女孩后脑勺,露出捉摸不透的神情,仔细分辨过去能从中找到一丝,心有不甘?   荒川澪蹙眉。   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难道安室透和世良真纯过去曾有过某些过节?   又或者,他其实并不是在看绿眸女孩,而是在透过她,凝视其背后的人?   “荒川老师要离开了吗?”毛利兰率先注意到背着琴盒的荒川澪,踮起脚探头问。   其他几人纷纷回头。   “嗯,刚做完笔录,目暮警官说录音室发生事故,整层楼需要暂时封锁取证,看来今天没办法借用房间了。”荒川澪有些惋惜地道,本来想早点完成乐团工作心无旁骛处理私人问题的。   铃木园子闻言张大嘴巴,双手叉腰:“哎?!这样说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也排练不了了?”   “我知道另一家工作室,离这里不远。”   金发青年的清朗声线此时落在铃木园子耳中宛如天籁,她暗淡的眼中又燃起光芒:“那我们赶紧去那家吧,趁天色不晚可以多练习一会。”   “荒川小姐要一起吗?”安室透看着荒川澪,温声道:“虽然那家工作室的设备比不上HAKOBUNE,但录制和声应该没什么问题。”   “多谢安室先生好意,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荒川澪轻轻摇头,“方才案件耽搁太久,乐谱又需要查改,一时半会录不完,还是再找时间过来吧。而且我住得有些远,得早点回去。”   荒川澪既然这样表示,铃木园子一行人也不好强行挽留,目送金棕发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几人刚准备转移阵地,世良真纯突然一拍脑袋道:“抱歉,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今天不能和你们一块练习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绿眸女孩弯腰揉一把江户川柯南的头:“缺少的贝斯就让安室先生或者柯南君代替我好了。既然是工藤的远房亲戚,见过他拉小提琴的样子,弹点简单的应该没问题,对吧柯南君?”   “......啊?”江户川柯南刚要摆手拒绝,又见世良真纯朝他频频示意的眼神,只得被迫应下,“嗯!我可以的!新一哥哥有教过我一些弦乐器弹奏。”   世良真纯交代完匆匆忙忙地推门离开,铃木园子原地跺脚:“刚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有事了?”   毛利兰拍着铃木园子的肩:“没事啦,不是还有安室先生和柯南吗?”   “谁要和这个小鬼一起练习啊!我们可是高中女子乐团!”   直到爽朗和温柔两种音色的交谈声逐渐远去,江户川柯南才扯着安室透的外套下摆仰头问他:“呐,安室先生,你有没有觉得世良今天表现得有些怪异。”   原本她对安室透的态度只是猜疑,在铃木园子说过那些话后却转变成莫名的敌意,甚至明明答应好要一起排练,荒川澪走后又突然说自己有事急匆匆离开。   “她看上去认识杏仁酒。”江户川柯南笃定地道。   “嗯。”金发青年应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掌心托着手肘,另一只手捏住下巴,“但刚刚我问过杏仁酒,她说她今天和世良真纯是第一次见面。”   “......”   江户川柯南难得对金发青年露出半月眼。   醒醒啊安室先生!组织成员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吗这种一眼假的回答你怎么能轻易相信啊!   江户川柯南不死心地扒拉安室透:“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她们两人身上相似的地方吗?”   “你是说眼睛?”   安室透回想起荒川澪的眼眸,水蓝色瞳孔,眼型狭长,眼尾上挑,而世良真纯的眼睛则是墨绿色,轮廓圆润,一个偏成熟一个稚嫩,无论是虹膜颜色还是形状都不太一样,而唯一的相似之处,是   “是下眼睑的线条啦!”江户川柯南指着自己的眼尾,“她们的眼下部都有一条单褶。”   如果荒川澪和世良真纯仅仅拥有相似的单褶眼型倒也不足为奇,前提是江户川柯南和安室透尚未得知后者的哥哥是不久前“死而复生”的联邦调查局搜查官,赤井秀一。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那个冷峻坚毅的男人的身影。   眉眼深邃,瞳孔墨绿,同样的眼下部单褶,除了虹膜颜色不同,眼部轮廓几乎是等比复刻。再深入推敲,荒川澪和那个男人在某些时候甚至连神态都如出一辙。   所以,与其说荒川澪和世良真纯相似,倒不如说她真正与之相像的人是赤井秀一。   江户川柯南能联想到这一层,安室透自然也可以。   很显然,意识到两人很可能有点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后,一大一小顿时陷入沉思,安室透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世界上存在相似特征的人不占少数,仅凭这一点无法判断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当然不愿意随意承认荒川澪和那个绿眼睛,一天到晚到处闲逛无所事事的家伙有关系。   江户川柯南又露出半月眼。   之前安室先生每次提到赤井先生跟炸毛的猫似的,空口无凭的让他承认二者关系属实有些为难他,还是等哪天有空亲自去问问赤井先生吧,江户川柯南想着,又听见金发青年说:“不过你放心,既然都提到了,我会往这个方向调查的。”   安室透突然想到为何几天前,在学院官网看见荒川明的照片时觉得似曾相识了,果然也是因为某个烦人的FBI吧。   .   不知道自己离开工作室后给两人带来颅内风暴的荒川澪正背着琴盒走在人行道上。   波本不愧是组织内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观察能力极强且足够敏锐。他说得没错,荒川澪的确是秘密返回霓虹的,在朗姆和其他组织成员眼里,她此时应当还在伦敦,与科恩一起处理名单后续。   清理叛徒,重新安插暗桩,这些事情都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当然,从她把名单传回总部的那一刻开始,工作便由MI6的同事接手。扫黑除恶,肃清沉疴,给沉寂多年的死水注入新鲜血液,这件事全权交给总部专项组比她更为合适,专项组行动高效,也能为她节省大量时间。   至于为什么申请将科恩留下协助,还得感谢那个已改名成Nora的深棕发女人。   当日在罗斯柴尔德庄园,狙杀完多里安准备撤退的科恩,被拉维妮亚提前安排在信号塔附近的保镖们围捕抓获关进地下室,这也是波本在那日后一直未收到他消息的原因。   到达大洋彼岸的Nora托FBI的人告诉荒川澪科恩的位置,这是她作为拉维妮亚送给荒川澪的最后一份礼物。   收到消息的荒川澪立即带人包围罗斯柴尔德庄园的地下室,接管并转移了数日未进食,神志恍惚奄奄一息的狙击手,至总部秘密监狱,随后安排专人轮番审讯。   果不其然,精神涣散的科恩在吐真剂的作用下无意识吐露出不少行动组信息。   审讯完荒川澪原封不动将人关押起来,然后在琴酒的新任务发布前,以清除叛逃人员为由向朗姆申请狙击手协助,朗姆顺势将几日前联络过的,目前还在伦敦的科恩拨给她。   这样一来就能掩藏被扣押的科恩暂时无法回到霓虹的事实,同时他的手机也被交给技术人员破译,方便及时回复组织那边的消息。   处理完组织和MI6工作的荒川澪收拾收拾回到霓虹,准备找机会拜访贝利婆婆口中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的赤井玛丽,确认一下她和世良真纯的近况,毕竟她们有一段时间未见了。   顺便再询问一些有关十七年前父亲和姑父赤井务武失踪的内情,大哥赤井秀一曾告诉过她赤井务武是在前往美国调查好友之子意外死亡案件的过程中失去的联系,而在同一时间消失的父亲或许也与之相关联。   马路上车辆拥堵,时不时有司机急切地按喇叭,荒川澪站在十字路口。   本来以为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如果不是今日在工作室偶然碰见波本的话。   荒川澪对于对方条件松弛的承诺将信将疑。   看来得加快进程了,她想,当务之急是要先联系到赤井玛丽,其次还得调查一下那个神秘的眼镜男孩江户川柯南。   看世良真纯的态度似乎和男孩关系不错,这条信息可以作为切入点。   正思考着,荒川澪突然听到呼唤她的熟悉声音,转头,绿眸女孩站在不远处朝她高举手臂左右挥动。   世良真纯一边不停低声对行人致歉“失礼了”一边快速穿过人潮跑到荒川澪跟前。   “这么久没见,不随我去看看妈妈吗?Aya。”世良真纯亲昵地凑到她身边轻唤她的名字,双手背在身后弯起眼角,露出俏皮的小虎牙。   “妈妈她在伦敦......出了一点小问题。”   .   “这就是你说的......小问题?”   荒川澪跟着世良真纯来到据说是母女俩刚搬过来不久的杯户尊豪酒店,站在房间外,敲门等待的过程中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门打开后的场景。   性感成熟的金色短卷发女人会做出过去重复过许多次的动作,展开双臂,给她一个充满爱意的温暖拥抱。   自记事起,荒川澪的记忆中便没有名为母亲的人的身影。而本身有三个孩子的赤井玛丽,纵使十七年前举家搬迁到霓虹,也会时不时在返回伦敦的工作之余找机会看望她。   所以在荒川澪的认知里,赤井玛丽扮演着半个母亲的角色。   只是她没有料想到,厚实的木门被从内拉开后,她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而是空荡荡的房间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我回来了妈妈,你猜我今天遇到了谁?”世良真纯弯腰,指着自己身边的金棕发女子。   荒川澪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去,只见一名国中生大小,金色短卷发的小女孩正仰头打量她,原本冷冰冰的墨绿眼眸在看清来者后突然柔软下来。   “Aya?你怎么会在这?”小女孩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声线问道。   荒川澪看着个子刚到她大腿中间,神似赤井玛丽等比缩小版的小女孩,一时间忘记呼吸,半晌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唤道:“......玛丽姑妈?”   那张清冷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难得出现平静以外的表情。   她微怔地蹲下身,双手扶住小女孩瘦削的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小柯:安室先生,我觉得杏仁酒和赤井先生...   00:听不见 [25]预谋相遇:降谷先生竟能为了卧底工作做到这个地步吗!   安装过反窃听装置的房间内,赤井玛丽简明扼要地解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缘由。   数周前,收到赤井务武约见消息的她前往伦敦沃克斯霍尔桥与其会面,却不想对方是来自神秘组织金发女人的伪装。一时大意,被强行喂下一种红白色药丸后落水,等游到岸边时才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   圆形茶几前,金色短卷发的小女孩说着,一边用茶匙按压茶包加速萃取,虽然外表看上去年幼,但是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沉稳冷静的气质。   赤井玛丽缓缓端起茶杯的模样,莫名让荒川澪联想到几天前波洛咖啡厅喝黑咖啡的江户川柯南,两人身上都有着某种相似的违和感。   她口中神秘组织的金发女人应该是指贝尔摩德,而红白药丸是代号雪莉的科学家研发出的具有不明效用的药物,组织名下生物研究所的一切属于机密信息,荒川澪的既往任务中没有涉及到,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研发者,数月前叛逃的雪莉,似乎在不久前的铃木特快列车上被贝尔摩德和波本发现并清理了。   “那个女人伪装成姑父并约见你,是想通过你进入总部窃取信息吧。”荒川澪说。   这的确十分符合贝尔摩德的作风,变装成亲近的人接近套话。   赤井玛丽点头,墨绿色的眼眸迸射出凌厉的光,她声音冰冷地道:“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在我落水前,曾听到她问过一句'被自己妹妹做的毒药杀死的感觉怎么样',所以我想这种药或许真的是由艾莲娜研发的。”   荒川澪对这个名字有很浅薄的印象,从未见过的父亲的第二个姐姐,据说多年前随丈夫搬到霓虹后再未回到过英国。   以及,组织里流传的,十七年前死于一场研究所大火的“堕天使”,似乎也是同样的名字。   荒川澪踌躇着问道:“艾莲娜姑妈的丈夫,是姓宫野吗?”   “宫野厚司,那家伙是个疯狂科学家,十九年前他们受到乌丸集团的邀约,准备到集团赞助的研究所工作时我就告知过他们,那个集团看上去不太可靠,但艾莲娜考虑到诊所收入不够支撑研究,还有明美的成长,最后还是接受了邀约。”   赤井玛丽说完轻叹一口气:“现在想来我和她也有十九年未联系过了,研发出这样危险的药物,她多半已经......”   荒川澪搁在腿侧的手收紧。   赤井玛丽说的话和她在组织中听闻的有关宫野艾莲娜的传闻完全吻合。而事到如今,不仅宫野夫妇多年前葬身火场,大女儿宫野明美脱离组织失败死于琴酒枪下,小女儿志保,也就是雪莉不久前也随铃木特快最后一节车厢灰飞烟灭。   方才得知和她有亲缘关系的一家四口,因为组织的存在竟无一幸存。   荒川澪没有告诉赤井玛丽他们失联的真相,一个月前赤井秀一的死亡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打击,加之身体变小,荒川澪注意到从自己进门开始,赤井玛丽掩唇轻咳了好几次。   “现在说说你的事吧。”赤井玛丽放下茶杯,板起脸教育荒川澪,“伦敦那边的消息总部已同步给我,你现在在那个组织走动,就这么贸然回来太危险了。”   荒川澪本想问她十七年前赤井务武调查的案件,但看到她严肃的表情最后还是选择沉默,正好世良真纯推着餐车进门,两人不约而同绕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们来霓虹是因为不久前看到江户川柯南在网球比赛直播里称自己是福尔摩斯的弟子,而十年前海滩上遇到的名叫工藤新一小孩子说过同样的话,并且通过调查,工藤新一似乎在半年前就完全失去消息。”   荒川澪叉起一块千层面,得出结论:“和玛丽姑妈一样,江户川柯南是吃过那种药变小的工藤新一。”   怪不得眼镜男孩行为处事像个大人,敢情人家本来就是高中生。   回想起他在案发现场跑来跑去的活跃表现,荒川澪忍不住低头沉思,真的没人觉得奇怪吗?   糊涂侦探和那些警察也就罢了,波本看上去和那孩子关系不错,相处这么久毫无察觉?   不对,波本为什么会和一名小学生关系不错?荒川澪思考着,缓缓眯起眼。   “说起来,我几周前在大本钟下碰见的工藤新一是高中生模样。”荒川澪搁下刀叉,用餐巾擦拭唇角,缓慢说出自己隐约的猜测,“难道他有能恢复身体的药?”   就是她在工作室提到过的,看见毛利兰和玫红衬衫米白马甲的男孩争执的那次,后面从铃木园子口中得知那名男孩就是工藤新一。   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异,前者睁圆眼睛,墨绿瞳孔亮晶晶的,率先开口道:“如果真有这种药,是不是意味着妈妈可以恢复如常,我们不用一直搬家了?”   “不过按照Aya说的,工藤新一既然有能恢复的药,为什么现在依旧在使用小孩子的身体?”赤井玛丽保持作为特工的警觉,皱眉道。   荒川澪想了想:“或许解药具有时效性,并不能使人完全恢复。”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而高中生侦探江户川柯南显然无法独立研发出这种解药,这意味着他身边有一个协助者。   脑海中乍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幼小身影。   江户川柯南身边那个茶色短发,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她记得叫灰原哀。   灰原哀身上不仅有着不属于小孩子的冷漠平静,对上她的视线时荒川澪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心中骤然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将灰原哀也纳入待调查名单后,荒川澪拜别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她不能在这待太久,至于这些需要调查的人员......   明天,明天恰好有一节音乐课。   .   隔天上午,荒川澪又来到HAKOBUNE声音工作室,这次她提前在网上预约过,为了防止跑空还特意联系工作人员询问隔离带有没有撤掉,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一大早便出了门。   录制过程很顺利,将录好的和声发送给负责人后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帝丹小学,推开工作室大门,她一眼望见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车。   怀疑自己起太早看错的荒川澪又拉上门,再推开,白色RX7依旧停留在原地。   “......”   荒川澪一不做二不休,背着琴盒踏出工作室,转弯,目不斜视地经过白车向前走。   白车见状启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跟在她身边,与她平行移动,车窗降下,露出黑皮青年的一头闪耀金发和含笑的紫灰眼眸:“荒川小姐是要去学校吗?我正好顺路去波洛,不如一起吧。”   “多谢好意,我......”   还没等荒川澪说完,金发青年又眨眨眼打断她:“我刚收到消息,基安蒂的任务就在这一带。先说好,如果被她看到不算我泄露你的行踪哦。”   话音刚落,安室透看见金棕发女子行云流水地脱下琴盒塞进车后座,又相当自觉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   “什么时候走?”荒川澪面不改色地伸手拉安全带,水蓝色瞳孔写满理所应当,只是盲扣半天卡扣也没有将其插进凹槽。   “奇怪,怎么回事?”她低声嘟囔着低头看,不会连安全带也和她作对吧。   身旁的金发青年凝视着她不经意鼓起的脸颊,轻笑一声:“我来吧。”   说完他倾身朝荒川澪靠近,左手扶着座椅靠背,右手横穿过她身前。   荒川澪缩起四肢,将空间让给他。   下一秒安室透宽厚的肩膀将她完全遮挡,从她的角度能近距离看他泛着光泽的柔软金发,锋利的下颌线,以及凸起滚动的喉结。   还有将她笼罩的,来自金发青年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不是香水,是十分常见的洗衣液香味。   有一副好皮囊的波本笑起来倒是十分符合阳光开朗咖啡店员的形象呢,荒川澪想。   安室透帮荒川澪系好安全带,又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她怀里:“早餐不小心做多了,可以麻烦荒川小姐帮我消灭一份吗?”   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吗?   荒川澪看着他双手合十,眼尾下垂的表情,手中的食物隔着纸袋温热掌心,她撇嘴扁扁地道:“你可以带去波洛给梓小姐。”   “梓小姐今天晚班。”   白色RX7平稳地行驶在空旷马路上,交谈声随车载音响播放的轻柔大提琴曲一同被隔绝在车内。   “你不会在食物里下毒吧?”   “......好低级的手法,放心,里面都是安全食材,也没有添加别的东西哦。”   “调查HAKOBUNE的预约名单和时间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我'可没有专门调查,在这里遇到你只是'碰巧'......”   .   等白色RX7完全消失在马路尽头,工作室旁小巷子里眉毛奇怪的眼镜公安才走出来。   风见裕也一大清早便收到降谷零让他调取这间工作室预约名单和时间的消息,等他将信息发送过去,出门遛狗的路上看见上司的车在附近兜兜转转好几圈。   满头雾水的他牵着狗站在工作室不远处的电线杆后鬼鬼祟祟观察,没过多久看见一名金棕发女子走出工作室上了上司的车。   看到这一幕的风见裕也瞪大双眼。   这不是降谷零之前让他调查过的组织成员吗?   不仅风见裕也看到女子满脸震惊,连他手中牵着的哈罗看清女子长相后也疯狂摇动尾巴叫唤起来,甚至有要挣脱牵引绳朝白色RX7冲过去的趋势。   “哎!哈罗!”怕狗叫声惊扰到不远处的两人暴露自己,风见裕也只好抱起白色小狗闪身躲进巷子里。   又过去不久,隔着挡风玻璃,一人一狗眼中同时倒映出金发青年倾身将金棕发女子环抱,身形交叠的场景。   见状,白色小狗欢快地吐舌头,眼镜公安神情呆滞。   降谷先生竟然能为了卧底工作做到这个地步吗! [26]心机波本: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帝丹小学校门外人来人往,接送的家长在叮嘱完孩子后匆忙奔赴下一个战场,校车停靠又离去,背书包的小学生们三三两两,或行走或奔跑在校道上。   门卫室大爷面容慈祥和蔼地背手站在门边,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清脆稚嫩的童声“荒川老师早上好”,荒川澪目光温和地同这些朝她挥动手臂的小家伙们打招呼。   “早上好。”   天朗气清,林间鸟鸣,微风轻拂。忽略掉半小时前的那点小意外,今天应当是平凡而又美好的一天。   荒川澪慢吞吞地走进办公室,来到自己的工位前,将安室透给的纸袋放在桌面后取下琴盒立墙边,最后拉出座椅坐下。   “早上好荒川老师。”邻座1年B班的班主任小林澄子原本在批改作业,听到响动抬起头,见荒川澪从纸袋里取出两个便当盒,十分惊讶地道:“咦?荒川老师今天带便当了?”   印象里每到饭点荒川澪似乎都会刷新在学校附近的不同餐厅,从她入职帝丹小学,小林澄子还未见过她自己带便当。   荒川澪点点头,在小林澄子好奇的目光中打开第一个便当盒。   甫一掀开盖子,浓郁的油煎肉香与烘烤的焦香便溢散在不大的办公室,引来阵阵低语。   “好香的味道!是谁一大早诱惑我......”   “刚刚急着赶电车忘记买早餐了,现在突然感觉有点饿呢。”   荒川澪低头看便当盒里整整齐齐摆放的煎蛋香肠培根焗豆蘑菇番茄烤面包片,标准的英式早餐,右手紧捏小金属叉,骨节泛白,牙齿磨得嘎吱响。   所以波本这家伙压根没考虑过把食物送给梓小姐,从一开始就是专门到工作室门口守株待兔逮她的吧!   小林澄子凑近:“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荒川澪刚想承认,又见第二个便当盒上贴着一张便签,不出意外几秒后小林澄子会发现便签的存在,联想到自己厨房杀手的本质,她迅速改口道:“是朋友做的。”   本来想回答便当出自同事之手,转念一想,小林澄子只了解到她音乐老师这一份工作,在对方心目中她口中的同事自然也应该是帝丹小学的老师,后续难以解释。   而且同事间送便当的行为似乎对于边界感十足的霓虹人来说过于亲密怪异了。况且,组织的同事应该不能叫同事,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顶多算犯罪同伙。   荒川澪揭下那张写着“不想浪费的话就和大家一起分享吧”的纸条,打开第二个便当盒。   便当盒内码放着切成小块的三明治,第一份早餐的香味早已将办公室里的其他几名老师吸引至荒川澪身边,几人围绕她的工位,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两份早餐,眼中流露出一丝艳羡。   “准备这些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吧。”   “是很丰盛的早餐,荒川老师的朋友真的很有心呢。”   你一言我一语,早在荒川澪和小林澄子交谈时他们便听见两人对话,所以自然知道便当的来源。   荒川澪将欣羨神色尽收眼底,想到方才似乎有人说过自己忘记买早餐的事情,秉承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端起便当盒举到年轻的老师们面前,微笑着道:“不介意的话大家要一起来尝尝吗?”   “这不太好吧,毕竟是朋友专门做的......”梳着单马尾的女老师有些犹豫地开口。   荒川澪拎起安室透的纸条展示给几人看:“我想他不会介意的。”说完她又指着自己面前的英式早餐补充:“而且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所以要拜托大家帮我解决掉这些三明治了。”   几人道过谢,欢欢喜喜地拿着三明治回到自己的座位。   等他们离开后,荒川澪将最后一块三明治递给小林澄子:“小林老师也来一块吧。”   “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林澄子接过三明治打量半晌,又神神秘秘地挪到荒川澪身边,贴近她耳边低声问她:“是男朋友吗?”   荒川澪正在与煎小番茄搏斗,听到她的话握叉的手一个不稳,红色圆果咕噜噜滚到便当盒一角。   “什、什么?”   “给荒川老师准备便当的人呀。”小林澄子注视着荒川澪微愣的神情,只当她性格比较害羞,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情感状态,“特意不怕麻烦准备两份,是想让你有可以选择的空间吧,还专门留下纸条让你将解决不掉的食物零负担地分享给其他人,说明这个人很在乎你的感受。”   “而且你刚刚提到是'他'哦,男性朋友如此体贴的很少见呢,这么关心你,至少也是友达以上的状态吧。”   荒川澪看着戴眼镜的黑短发女人有理有据分析的模样,微微张开嘴,欲言又止。   她觉得小林澄子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一般来说情报人员任务前都会专门收集目标资料方便行动,她也不例外,而兢兢业业的波本作为情报专家的职业病,以及对任何未知领域的窥探欲应该远超过她。   这种相互利用,从对方身上获取信息的关系到小林澄子口中却变成恋人间的关心体贴。   这真的很鬼故事啊!   就波本组织成员的这一层身份,要是哪天两人真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凑成一对,结束卧底后她的述职报告感觉能拍成代替电车大叔播放的职场危情连续剧。   名字她都想好了,姑且叫做《我的进狱系男友》吧。   “小林老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荒川澪无奈地打断小林澄子,然后看见对方眼中亮晶晶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   所以说波本真的是一个颇有心机的男人啊,足不出户,仅凭一份便当就能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他赞叹不已。   荒川澪专心致志地吃着便当,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林澄子在咬一口三明治后瞳孔微缩,紧接着双眼复又迸发出闪亮的光芒。   这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波洛咖啡厅的招牌三明治吗?   小林澄子捂住嘴,意味深长地看着金棕发女子的侧脸。   难道说,澪酱口中的普通朋友是波洛那位笑容充满感染力,拥有闪耀金发的帅气店员。   安室先生吗!   .   “啊呀,安室先生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呢,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波洛咖啡厅内,送完餐抱着餐盘的榎本梓看着吧台里边哼歌边给蛋糕挤奶油的金发青年好奇问道。   “诶?梓小姐为什么会这样想?”   安室透手执裱花袋,动作流畅地挤完最后一圈波浪花边,然后将制作好的蛋糕放进冰箱,转头对上榎本梓的视线。   “嗯......我想想,方才有好几个小朋友收到了拉花热可可......”榎本梓掰着指头算,然后一拍手掌,“哦对了!安室先生今天做蛋糕时多放了三滴柠檬香!”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吧。”安室透微笑着,透过玻璃看窗外蓝天白云,“而且制作让大家吃过后绽开笑容的甜品,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金发青年听右耳微型监听耳麦里传来几声惊喜的“三明治真的好好吃”,以及一段持续的轻微咀嚼声,垂眸,几秒后他关掉耳麦。   再过不久应该就到上课的时间了吧?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1年B班的课排在下午,所以午休结束后荒川澪便带着书本来到音乐教室。   扫视一圈踮脚翘首以盼的小家伙们,荒川澪意外没有找到那个她感兴趣的茶色短发小女孩的身影。   朝吉田步美招招手,头戴发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荒川澪弯下腰问她:“老师好像没有看到灰原同学,吉田同学知道她去哪了吗?”   “阿笠博士生病了,小哀今天请假在家照顾他!”吉田步美仰起头,眨巴着眼回答。   “阿笠博士?”   荒川澪依稀记得上周一行人去波洛咖啡厅时灰原哀借给家中长辈做饭为由离开,那么这个“阿笠博士”应该就是她口中的那位长辈了。   但是,真的会有生病的成年人放心让一个一年级小学生来照顾自己吗?   那个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气质,茶色短发的小女孩果然不似看上去那般简单吧。   “阿笠博士是灰原的监护人哦荒川老师。”   又一道清脆童声响起,江户川柯南突然冒出来,小身板横在两人中间。   早在吉田步美跑到荒川澪身边时他就竖起耳朵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金棕发女子打听灰原哀他警觉万分。   这个代号杏仁酒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仅有一面之缘的灰原哀?探听消息的行为是站在组织立场还是个人角度?铃木特快上瞒天过海的障眼法被识破了吗?还是已经有人开始怀疑灰原哀就是变小的雪莉?   如果是的话岂不是也意味着,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   联想到这一层,一滴冷汗从后颈悄然滑落。   不同于已经互通信息确认过立场的公安警察降谷零和暗中协助的FBI探员赤井秀一,以及时不时传递出情报的CIA谍报员水无怜奈,新加入组织的荒川澪对他而言完全是未知领域。   纵使有着安室透的提醒和与赤井秀一相似的眼型,外表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对于组织成员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在想什么?柯南君?”   打发走吉田步美,荒川澪扭过头看浑身僵硬的眼镜男孩。   “只是在提前担心等会唱不好被留下来练习啦哈哈哈。”江户川柯南换上天真无邪的稚气笑容,一边摸后脑勺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面前的人。   在看到荒川澪腰侧似乎有个什么小小的物件时他神色一变。   是谁给她粘上的发信器?   琴酒?贝尔摩德?还是波本?   杏仁酒果然是被派来试探他的吗?   江户川柯南变幻莫测的神色被荒川澪尽收眼底,自然也知道对方已经发现自己身上的小物件。   发信器大抵是安室透帮她系安全带时粘的吧,提前在凹槽里放一块小隔片,卡扣便无法顺利扣上,便当也是为了打消疑虑转移注意力。   早在金发青年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后腰时她便留意到了,不过她并不介意带着发信器四处走动。   江户川柯南看荒川澪指着腰侧朝自己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是让他不要乱说话还是别担心?   不对,杏仁酒为什么会默认一个小学生了解发信器这种东西啊!   江户川柯南竖起汗毛,他看见荒川澪贴近自己耳边,用低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道:“你知道组织的存在,也清楚我的身份,是谁告诉你的?小侦探?”   “这么谨慎地阻止我继续了解那个茶发女孩的信息,难道她也和你一样吃过那种药?你背后除了她还有其他协助者吧。”   在江户川柯南骤缩的瞳孔中荒川澪缓缓吐出四个字。   “工藤新一。”   .   恐吓完小学生,荒川澪施施然坐到钢琴前开始一一验收上周的练习成果。   轮到江户川柯南时,对方似乎由于心不在焉大脑放空比之前跑调得更厉害了,不过荒川澪已经提前准备好耳塞。   她甚至还让男孩站在自己身边,离发信器很近的位置。   波本爱听就让他听吧,既然给她准备了礼物,她也得好好回礼。   离开音乐教室时江户川柯南偷偷拍了一张荒川澪的照片,准备发给那个借住在他家的人。   虽然赤井先生已经脱离组织两年,而荒川澪是加入组织不久的成员,理论上来说他应当不了解杏仁酒的相关信息。   但,凡事都有例外,万一赤井先生能通过FBI的渠道查询到呢?   .   東京都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家宅邸。   书房里,书桌上依次摆放着一摞书、电脑、烟灰缸、装有冰球的玻璃杯和一瓶四玫瑰波本威士忌。   暖黄的光线落在男人粉色的头发上,他眯着眼睛,右手支头,左手握鼠标,手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   是一封新邮件。   【来自安室先生的确认,组织新成员杏仁酒,在帝丹小学担任音乐老师,方才课上向孩子们打听灰原的消息,安室先生那边无法查明详细资料,可以拜托赤井先生调查一下她吗?江户川柯南 】   打开附件,照片里一名穿白裙的女子正抱着书合上钢琴盖,金棕色长卷发编成单麻花辫垂在肩头。   男人睁开眼睛,露出深邃的墨绿瞳孔。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波师傅的晋升之路》《从普通同事到普通朋友我是怎么做的》《波本爱听就让他听吧》《又有假酒吓小孩了》   终于活了的赤老师,不确定再看一眼照片:你让我查谁?   以及再温馨几章就要开始新的战斗了[墨镜] [27]粉发男人:疑似英年早逝的大哥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   榎本梓看着吧台里夹起火腿片煎着煎着突然开始走神的安室透,忍不住加大音量,她伸出手在金发青年眼前挥了挥。   安室先生今天果然有什么心事吧,一会开心一会沉默的。   “啊,小梓小姐。”眼前虚影晃动,安室透回过神来,他将切好的三明治摆盘递给榎本梓,双手合十眼含歉意,“抱歉,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趁榎本梓送餐的间隙安室透洗手摘下耳麦。   荒川澪作为音乐老师的一天可谓是普普通通,普通地弹琴,普通地教学,普通地指挥合唱。除了最后打听灰原哀的消息,以及让江户川柯南站在身边唱歌。   想必她一早就发现了发信器的存在,却任由监听,是对自身行为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还是认定他不会随意泄露消息?   毕竟如果被组织发现她私回霓虹,而自己隐瞒行踪,是一损俱损的事情。   而且,她最后故意让江户川柯南对着发信器唱歌,是出于对他的报复吧。   莫名记仇呢。   给荒川澪添加一条备注,安室透一边思考一边捂住右耳,又将微型监听耳麦换到左耳。   铃木园子说得没错,江户川柯南是个实打实的音痴,带有扩音效果的发信器将他五音不全的歌声传来时,他甚至有一种耳膜即将破裂的错觉,以至于刚刚出神到没能听见榎本梓的声音。   重新固定好耳麦后不久,另一端传来悠扬的下课铃,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交错,轻缓的沙沙声是在收拾东西,办公室里老师们互相道别。   再然后是一段漫长的沉寂,直到被一声呼唤打破。   “啊!是荒川老师!”是铃木园子爽朗的声音。   另一道温柔嗓音来自毛利兰:“荒川老师今天有课吗?咦?还背了琴,是要去录音吗?”   “来学校前就已经录完了。”荒川澪回答,“倒是你们,怎么会想到来帝丹小学?来接柯南君回家?”   “嗯嗯!今天是我们去新一家帮他整理书房的日子,路上正好遇到昴先生,他说可以顺路送我们过去,想着那个小鬼头也是这个点放学,就过来看看。”铃木园子解释道。   昴先生?安室透眉心一跳,拿刀的手悬在半空。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怎么会恰巧在放学时间点碰到那个住在工藤家的粉发男人,还一同前往帝丹小学?   锯齿刀切开蛋糕绵密的奶油和松软糕体,他听见那道清冷声线缓缓发出与他同样的疑问。   “昴先生?”   荒川澪的视线穿过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落在他们身后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头粉棕色短发,额前碎发呈M型翘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黑边框眼镜后双眼眯成缝,看不出瞳色,但可以从他舒展的眉头和微勾的唇角看出此人目前心情颇佳。   黑色上衣带有白边的翻领设计,包裹住修长的脖颈。如今已近六月中,学生们早换上轻薄的夏季校服,粉发男人却穿着高领,仿佛在刻意遮挡某些特征。   穿着严实,在气温较高的室外额头却无一丝汗珠渗出,反观铃木园子,已经开始用手掌扇起风。   “荒川老师和昴先生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毛利兰的视线在金棕发女子和粉发男人之间梭巡,柔声道:“昴先生是东都大学的研究生,因为公寓被烧毁所以目前暂时借住在新一家。”   工藤新一家?荒川澪耳尖微动。   一个出门需要伪装的人,住在那个地方,想来要么是工藤新一变小的知情者,要么是附近有别的事物需要关照了。   不管怎么样都相当可疑。   荒川澪毫不掩饰对粉发男人明晃晃的打量,而对方也正凝视着自己,虽然不知道那双眯眯眼看不看得清。   她刚准备开口,然后就被一道童声打断。   “荒川老师,你为什么还......诶?!小兰姐姐?!”   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的江户川柯南本来看见荒川澪的背影心生一丝讶异,绕过她又看见另外三个人。   “小鬼,你的眼里只有小兰吗?”铃木园子对着江户川柯南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   江户川柯南捂着额头:“还有园子姐姐和昴先生......”   昴先生?   不对!   江户川柯南一个激灵,赤井先生怎么会在这里?拜托他调查杏仁酒怎么人直接过来了?   杏仁酒能敏锐地觉察到他工藤新一的身份自然也可以看破冲矢昴的伪装,虽然她尚未对他展露出恶意。   江户川柯南跑到粉发男人身边拽他的衣下摆,下一秒看见男人朝他竖起食指作噤声手势。   男人用食指和中指推动鼻梁上的镜框,对着荒川澪轻点头,温和礼貌道:“初次见面,我是冲矢昴。”   啊,居然还主动给组织成员打招呼,赤井先生可真是艺高人胆大,不愧是FBI的王牌。江户川柯南半是担忧半是被噎住地露出半月眼。   “荒川澪。”荒川澪朝冲矢昴颌首,目光转向他腿边的眼镜男孩,“我是这孩子的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啊......”   冲矢昴用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线缓慢地复述着这几个字,似在回味,直到尾音完全消散在空气中。   阳光倾洒在男人周身,在他脚边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他就这么笔直地站立着,左手插在裤装口袋里。   荒川澪却觉得,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戴着看不清毛孔和淡青血管的假面,双眼眯成缝方便掩饰富有特色的瞳色和眼型,需要特意穿高衣领遮住的或许是变声器,推眼镜时惯用双指。   剖去层层伪装,荒川澪心中浮现出那道记忆里最清晰、最真实的身影。   帝丹小学校门口等待的家长已经陆陆续续接完孩子离去,空旷的道路上只剩他们五个人。   “既然柯南出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毛利兰牵起江户川柯南的手,朝荒川澪挥手,“荒川老师再见!”   “再见。”   道完别的荒川澪扭头看面前一动不动的粉发男人,问道:“冲矢先生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冲矢昴微笑注视着渐行渐远的两大一小。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的铃木园子猛然回头,看见校门口并肩而立的两人,露出了然的神情,她双手贴在嘴边作话筒状,大声喊道:“不麻烦昴先生了!我们可以自己去新一家!”   致力于当爱情保镖的铃木园子此时内心的丘比特之箭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她一早就注意到了荒川澪和冲矢昴乍一见面时露出的那种对对方饶有兴趣的眼神。   提溜起想要添乱的江户川柯南的衣领一把扔进毛利兰怀里,铃木园子在心中为安室透默哀一秒,然后牵着毛利兰的手迅速消失在街角。   直至看不见三人组的身影,冲矢昴才转过头对荒川澪道:“我对荒川小姐一见如故,看样子荒川小姐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不知有没有机会邀请你共进晚餐呢?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耳麦中传来男人知性优雅的邀约,安室透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被邀约者的应答。   短暂的寂静过后,他听见女子清冷嗓音十分难得呈现出一种上升语调,脑海里似乎能勾勒出她作出回应时面容浮现的释然浅笑。   “好啊。”荒川澪说。   闻言,安室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用汤勺搅拌煮锅里炖得软烂的粉红奶油炖菜汤,回想起在爱丁堡时荒川澪不假思索拒绝他晚餐邀约的情景。   真是干脆啊。   虽然不知道那个诡计多端的粉发男人口中不错的餐厅是哪家,但总归不是波洛咖啡厅就是了。   “炖菜好了吗安室先生......诶?”   榎本梓看安室透将浓郁的奶油炖菜舀进汤碗,蒸腾的白气模糊他的面容。   怎么感觉安室先生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了,脸比锅底还黑,要是室内灯光再暗点该看不清五官了。   窗外天色渐暗,临近下班时间,波洛咖啡厅里的客人慢慢开始多起来。   安室透有条不紊地制作餐品,同时一心二用留意着耳麦里的响动。   拉开车门,引擎发动,平稳行驶,到达目的地。   电梯上行,服务员欢迎,餐厅里播放的优雅舒缓旋律。   听声音似乎是米花中央大楼的瞭望餐厅?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向来被当成是情侣约会求婚的圣地吧。   伴随着刀叉与餐盘的碰撞声响,两人的谈话倒是十分寻常,从工作到生活,字里行间挑不出一丝毛病,如同每一对初次见面想要后续与对方继续发展的人。   漫长的进餐时间结束,乐声落下,两人离开餐厅,似是走在返回停车场的路上。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你喝了酒,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男人开口询问的声音传到耳中异常清晰,两人似乎离得很近。   闻言,安室透微微阖下眼眸,紫灰瞳孔染上暗色,撑在吧台桌面的手掌指节缓缓屈起。   “好啊。”   他听见荒川澪不假思索地道。   与刚刚完全相同的应答,尾音上扬,带有一丝俏皮。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紧接着耳麦中传来女子浅浅的呼吸和刻意压低的黏糊柔软的嗓音。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能让你偷听了哦,波本。” [28]正经叙旧:波本以为的不可描述实际上是   接二连三亮起的霓虹灯勾勒出四周建筑的轮廓,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披着绀色的夜幕,云层单薄而散乱,如同白蒙蒙的纱,遮不住皎洁月光。   车内没有开灯,冲矢昴左手搭在老式方向盘边缘,借着微弱光线,看荒川澪边系安全带边夹起嗓子低声对指尖的微型发信器说着什么,在听到结尾的那声“波本”时他略显讶异地微微挑眉。   虽然知道荒川澪身上大概率携带有发信器,但没想到来源是那个金发男人。   荒川澪说完十分干脆地捏碎手指间小小的电子元件,侧头看向一脸若有所思摸下巴的粉发男人。   似是感受到身边人的注视,冲矢昴将扶方向盘的手换到右边,左手挂挡,微笑道:“听起来,荒川小姐似乎和波本先生关系不错?”   看着男人笑眯眯饶有兴致询问的模样,荒川澪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都配合她演了一晚上戏,还若无其事一口一个“荒川小姐”“波本先生”地装不熟。   她扭过头,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口:“搭档而已,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波本这位前同事的作风。”   “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科研究生,而且,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你们学校的电子工程会学弹道计算这种专业课吗?”   荒川澪从脚下置物箱里一摞《数字信号处理》《微波电路理论》《半导体器件物理》中精准抽取那本蓝色封面,书脊磨损泛出哑光的《弹道轨迹计算原理》。   纸页从指尖快速划过,能看见印刷空白处用英文写满的注释和标记。   冲矢昴:“......”   随着汽车驶离,灯火通明的米花中央大楼渐渐缩小成点缀在后玻璃上的一枚光斑。   粉发男人抿着唇一言不发,荒川澪降下车窗,风将她鬓边的发丝吹起,转头看男人额前坚.挺的M型碎发,她增加筹码。   “小时候家长们公务繁忙,经常早出晚归,玛丽姑妈每次出门前都会仔细叮嘱,让你好好照看我和秀吉。   “大抵是青春期的孩子叛逆,小升初暑假的某天你百无聊赖,灵机一动带秀吉和我去公园探险,看中社区工作人员的心头大患,马蜂窝一只。   “在秀吉的劝阻下你依旧跃跃欲试,决心用弹弓试探。十分凑巧,向来百发百中的你那次也正中目标,考虑到秀吉有两条腿跑路而婴儿车不能自动驾驶,你一把抄起一岁还在咬奶嘴的我狂奔一英里,最后还是邻居听到秀吉撕心裂肺喊'help'的声音帮忙拨打的消防电话。”   荒川澪抱臂,字正腔圆地叙述,看粉发男人虚握拳头轻咳一声,她将书本平放在腿上,指节叩击封皮,接着道:“十三岁,玛丽姑妈嘱托你每天放学时顺便将我领回家,因为我所在的托儿所与你就读的初中在一条路上。某天你着急回家看泰森的拳击赛,将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我在托儿所等到天黑都不见人影。”   金棕发女子说着瞥了一眼身边人:“依旧得感谢好心的邻居来接孙女时顺路将我送回家。”   “哦对了,还有一件。”荒川澪越说越兴奋,她左右手一碰,掰着指头算,“十五岁时你希望能得到一支手枪作为生日礼物,当然这个请求被玛丽姑妈严词拒绝。趁她不在家拿走保险柜里的瓦尔.特PPK练习拆装,没想到还没等组装完她就回来了,你只好把枪支零件统统塞进我的毛绒海豹内胆,再把海豹塞进保险柜。”   “玛丽姑妈问话时你还一把捂住我的嘴阻止我告状,然后被我狠狠咬住虎口不松,事后我听见秀吉偷偷问你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冲矢昴:“......”   握方向盘的手一抖,他突然感觉虎口开始隐隐作痛。   路遇红灯,车辆纷纷减速慢行,不远处斑马线似乎发生了什么事,道路拥堵,汽车被迫停下来。   荒川澪转过头,倾身朝主驾驶靠近,水蓝瞳孔目不转睛地紧盯粉发男人锋利的下颌线,她的神色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道:“敢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左手吗?这位冲矢先生。”   时间流速变得缓慢,窗外车流与按喇叭的声响,随着句尾称呼的加重音,一切仿佛都停滞消失。   “看来,无论如何都瞒不过你啊。”   粉发男人叹了一口气,侧身的过程中他刻意压低衣领,露出脖颈上的变声器。左手指尖轻点正中间的按钮,再开口时已经变换成属于赤井秀一冷冽、低沉、沙哑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记仇啊。”   赤井秀一朝荒川澪俯身,眯眯眼缓缓睁开,露出那双宛如宝石切割面般的墨绿眼眸。   “好久不见,Aya。”   逼仄的前排空间,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撞上鼻尖,如出一辙的单褶眼型,墨绿瞳孔染上水蓝光点。   半晌,赤井秀一伸出手拍拍荒川澪的头顶,如同过去很多次那样。   荒川澪一把拍开他的手,缩回座椅,扭过头抱臂闷声道:“真纯到处和人说你死了。”   赤井秀一的手悬在空中:“......”   “FBI的传讯被玛丽姑妈确认,我本来不相信,后来听波本说你在来叶山被基尔一枪击中眉心。现在想来,那应当是你们联手演的一出戏吧,基尔也是卧底?你们的人?”   “她是CIA安插进组织的。”赤井秀一重新发动引擎,“当时她因为车祸重伤落单被抓住,后面被推测出真实身份,我们将计就计制定假死计划协助她重回组织,作为交换她需要向FBI提供组织情报。”   “中情局啊......”荒川澪用指关节轻轻叩击车窗,“交换情报。”   这样想来情报组加上她合着四个人,一半是卧底,组织未来可期。   “这个计划不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吧?行事风格也不太像FBI那几位。”荒川澪凝眸沉思,指尖划过下巴线条,“住在工藤家的话.....制定计划的人是工藤新一?不对,现在应该叫他江户川柯南。”   赤井秀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一边打方向盘拐弯,一边微微侧头看副驾驶上神似思想者雕像的荒川澪:“你知道柯南君的真实身份是工藤新一?”   江户川柯南是工藤新一这件事就连他都是观察很久才推测出的。   “他吃了雪莉研发的那种能使人变小的药吧。”荒川澪说。   看来假死计划后赤井秀一尚未联系过赤井玛丽,所以对他母亲也变小的事情一无所知。   荒川澪神情慎重地看向赤井秀一:“几周前,沃克斯豪尔桥,玛丽姑妈被伪装成务武姑父的贝尔摩德喂下那种药,也变成了初中生模样。她让真纯接近江户川柯南是为了寻找解药。”   该说不说赤井秀一不愧是FBI的王牌,冷静沉稳,听到这种事也只是略微睁大双眼,稍稍用力踩了一脚油门,而后迅速恢复如常。   “怪不得母亲突然带真纯回霓虹,她最近还好吗?”   “看上去不错。”   只是偶尔会咳嗽,荒川澪在心中补充完,又接着道:“贝尔摩德伪装成务武姑父是为了混进MI6总部窃取信息。”   “唔......听起来是她会干的事。”赤井秀一指节敲击方向盘,“既然这样,我还活着的消息暂时先不要告诉母亲和真纯,她们有时候会冲动行事,可能引起组织注意。”   荒川澪点头,又说:“不过,不让玛丽姑妈知情意味着MI6目前无法与FBI共享情报。”   情报机构之间的信息共享,联合搜查行动一般需要经过高层商讨,签订相应的保密协议,如果FBI决定与MI6合作势必要经过赤井玛丽这一环。   “现在还不是时候。”赤井秀一只这么说。   又是一个指示灯停在红色的十字路口,赤井秀一余光落在金棕发女子端庄沉静的侧脸。   二十二岁,还很年轻,普通人或许刚刚走出校园步入社会,荒川澪却已踽踽独行过十载,与组织里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虚与委蛇半年。   甚至在水无怜奈刚传递来新成员消息时,赤井秀一对她能如此迅速获得代号的事情感到毫不意外。   啊,说起水无怜奈,那个真名本堂瑛海的CIA谍报员,加入组织时似乎也才二十三岁吧,然后被迫在即将暴露时亲手杀死父亲以换取boss赏识。   这些在黑暗中前赴后继的人,拼尽全力只为找寻真相与答案,证明正义必将战胜邪恶,触碰到象征光明的指引灯塔。   虽然目前无法开展正式合作共享情报,但是知晓身份的卧底间相互协助是可行的,赤井秀一斟酌片刻,对荒川澪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尝试联系基尔,她会想办法将你的消息传递出来。”   荒川澪正摩挲着右手的茧,她发现枪茧已经将她练琴多年持弓磨出的茧覆盖了,甚至中指与无名指根部形成了新的茧,听到赤井秀一的话,她头也不抬:“没达成合作的话还是尽量别向她透露我的身份,虽然上次选搭档她好像很希望我选择她。”   “我明白了。”赤井秀一微微颌首,他挑眉道:“所以你最后选了波本?”   “误选。”荒川澪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过去给那个夸波本甜的自己邦邦两拳。   看着不远处十字路口的指示灯,不知想到什么,荒川澪突然咬牙切齿:“这家伙不仅拿枪指我,还试图带走拉维妮亚,就是那个近期申请证人保护计划的诺拉,抢夺重要名单,不过对视一眼他就倒了。”   什么叫对视一眼就倒了?   赤井秀一在心底品味这句话,如果是被色诱到的话听起来似乎不太降谷零。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举报我偷回霓虹的行为,或许为了报答伦敦塔桥的救命之恩......”   赤井秀一觉得不太对劲,报恩什么的很不波本。   “借顺路的由头往我身上粘发信器,除了能听到柯南君唱歌就只有刚刚演的那段戏了,他估计还以为我们现在在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呢。”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在杯户饭店遇到过一个和他作风相似的公安,那个人和我打了一架还把我按在墙上来着......”   听到这里,赤井秀一默默吞下那句本想说出口的“也可以联系波本,他是公安”,并决定以后再也不随意提及他。   荒川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扫过不远处愈发眼熟的指示灯,只消一瞬她瞪大双眼,后知后觉地转头看眯起眼睛的赤井秀一,他又变回冲矢昴的模样。   “你不会一直带着我在兜圈吧?!”   荒川澪大为震惊。   “唔......”赤井秀一难得理亏,他顺手打开车载电台,深夜音乐频道恰好在播放皇后乐队的《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在富有节奏感的欢快贝斯声中荒川澪听见男人缓缓开口。   “啊呀,你从一开始就没告诉我住在哪呢。” [29]心潮起伏:正在启动自我攻略程序   最后一次路过熟悉的十字路口,汽车终于开始朝古桥町方向驶近。   “还有一件事。”荒川澪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开口,她将腿上的书本放回置物箱,转头看专注开车的赤井秀一,“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个人。”   “名字。”赤井秀一平视前方道。   “基拉·沃克。”   是破译完那张父亲留下的纸条得到的,虚假的名字。   “听上去像一位俄罗斯或希腊裔女性?”赤井秀一左手拨开关,将荒川澪那侧的窗玻璃升起大半,做完上述动作后他摸着下巴,“也有可能来自爱尔兰。”   Kira是一个跨文化名字,在不同国家有不同起源,含义和拼写也因文化背景而异。   “是父亲使用过的假名。”不知想到什么,荒川澪近乎挫败地微微垂眸,“但几乎查询不到相关信息,唯一一条线索是这个名字十七年前,持英国护照从希思罗机场离境的记录。”   “机场保留与个人相关的安全信息不超过十三个月,这是我调取MI6总部数据库查询到的。”   十七年前这个时间点太巧妙了,两人同时失踪,赤井务武前往美国是为调查案件,如果荒川明与其同行,那应该能查到他在美国的入境信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刻意使用假身份......   荒川澪和赤井秀一不约而同想到这一点,后者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   “我会去查明。”赤井秀一道,他难得换上凝重神色,“柯南君那边和解药的事情我也会留意。”   黑夜里白鸽公寓的轮廓渐渐显现,高大方正的公寓楼有不少窗户亮起灯。   荒川澪让赤井秀一将车停在路口,剩下的一段路她自己走回去。   关上车门后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用骨节轻轻叩击复古车的红色车顶,似是怀念地说:“すばる(昴,Subaru)开斯巴鲁360,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是还有一辆福特野马和一辆雪佛兰?”   记得伦敦家中的书柜里有这几辆车的模型。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赤井秀一咬着烟,跃动的微小火光映亮他隐在黑暗中的侧脸。   “雪佛兰在来叶山损毁了。”白色烟雾从唇齿间溢出,他低头注视着夹烟的左手,“虎口的印记也消失很多年。”   伤疤被厚厚的枪茧取代,所以方才即使荒川澪强硬地要求检查他的左手,很大概率会无功而返。   “但你一直记得,不是吗?”   淡然嗓音自车窗缝隙飘进他耳中,再抬头时已经不见金棕发女子的身影。   .   “打烊的工作就拜托你了,小梓小姐。”安室透脱下围裙,微笑着对吧台里弯腰收拾餐具的榎本梓道。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榎本梓头也不抬,举起手臂朝金发青年比了个ok手势,“安室先生已经帮忙完成了大部分,剩下的我一个人就可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明天见。”   与榎本梓道完别,安室透径直走向门边拉开木门。金属风铃响过两声,站在波洛咖啡厅门外时他已经完全褪去温和开朗的伪装。   一边注视马路上的来往车流,一边把玩手中的微型耳麦,金发青年薄唇紧抿,眼神晦暗不明。   耳麦目前接收不到任何信号,而距离荒川澪说完那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并果断利落地捏碎发信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发信器最后定位显示在米花中央大楼的停车场。   耳畔仿佛又回荡起那道柔软粘腻的嗓音,安室透眼眸微垂,喉珠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本来不愿发散思维,但孤男寡女适逢夜色缱绻,经过瞭望餐厅里罗曼蒂克式的氛围熏染,荷尔蒙上升你情我愿共度良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种事情在组织里屡见不鲜。   更何况据他所知,那个粉发男人平时惯会说一些迷惑别人的话,荒川澪虽然作为组织成员,但年纪尚轻没有太多社会经验......   不对!安室透倏然警觉。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担心荒川澪被欺骗啊!还这么关心人家的私生活,明明只是在例行公事调查她的相关信息不是吗?   而且已经通过一整天的监听确认她的行为并无特别之处了。   向来清醒且逻辑严密的大脑此刻仿佛被黏稠的胶质占满,思绪难以理清,安室透抬起手臂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杯户饭店二十层迎着月光破窗而出的身影,泰晤士河面上绚烂的朝阳和怀中柔软的躯体,脑海中只剩这帧帧影像愈发清晰。   一次放过,一次同生共死,如果不是因为身份和立场,普通人之间或许早已更进一步了吧?   如果粉发男人是赤井假扮的就好了,心中乍然升起这样的想法。   那个绿眼睛的家伙虽然做出一些不可饶恕的事,但却是一个冷峻坚定且遵循原则的人,对待每一段关系都异常慎重。   可惜,没有如果。   实施抓捕计划的夜晚他亲自去工藤宅确认过,冲矢昴的惯用手是右手,脖颈上没有变声器,一同看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时候他还接到了身处来叶山的赤井秀一的电话,有公安同事作证。   插在裤装口袋里的手指冷不丁触碰到车钥匙,安室透收起凌乱的思绪,深呼出一口气。   要不去荒川澪住的地方看一眼吧,或许冲矢昴只是单纯地送她回家呢。   他记得调查报告显示她住在古桥町,离这里不过半小时车程。   只是去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江户川柯南踩着滑板匆匆赶到事务所楼下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金发青年左手捏着一只耳麦,神色郁结,眉头紧锁,周身似乎还笼罩着一种名为怅然若失的情绪。   江户川柯南见状不免疑惑:这是怎么了?组织有事发生吗?   “安室先生!”快速滑至安室透跟前,江户川柯南跳下滑板,仰起头开门见山地道:“你知道杏仁酒在哪吗?”   “大致能猜到。”金发青年掀起眼皮扫了男孩一眼,淡淡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原本放在她身上的发信器被销毁了,我正准备去找。”   原来那枚发信器是你放的啊,江户川柯南闻言露出半月眼。   不过奇怪的是,杏仁酒似乎一边在默许安室先生的越界行为,一边又对他持提防态度,甚至刻意让他听不见那声“工藤新一”。   但也依旧是个危险人物啊!   江户川柯南想起自帝丹小学校门口分别后再未回过消息的冲矢昴,心下担忧。   他抱起滑板问安室透:“能带上我吗?”   要是被杏仁酒发现冲矢昴的真实身份是赤井先生,再顺藤摸瓜查一查工藤宅和旁边的阿笠博士家,估计不出半天就能给他们一锅端走,连带灰原,买二送一。   安室透没有立即回答,他注视着男孩充满希冀的双眼,神情复杂。   虽然他十分希望那两人之间尚未发生什么故事,但按照这孩子的强烈好奇心,到达目的地后多半不会乖乖待在车里,要是不小心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估计会给祖国的食人花造成些许心理阴影。   江户川柯南见安室透沉默着久未出声,又连忙补充道:“既然发信器是安室先生放的,那你应该知道昴先生和杏仁酒最后交谈过了?”他拿出手机给安室透看收件箱,“昴先生一直没有回复我的邮件,我很担心他......”   还没等说完,只听见咔嚓一声响,江户川柯南张着嘴,惊恐地对上安室透骤缩并褪成灰蓝色的瞳孔,视线往下,金发青年左手宽大的掌心躺着被捏成碎片的耳麦。   “你说,他这几个小时一直没有回复你?”   冷冽的灰蓝眼眸紧盯江户川柯南,声音不复往日清亮,如同蛰伏的猛兽,低沉危险,充满压迫感。   “怎、怎么了吗?”   江户川柯南磕巴地问,他十分不解,安室先生怎么突然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不找了。”安室透眼中浓雾翻涌,“而且我想,那位'昴先生'应该相当安全且愉快。”   做什么事能专注到几个小时不看手机,亏他还心系荒川澪安危,想来没有他的打扰,她正在城市的另一端逍遥快活吧。   在江户川柯南的声声抗议中将他塞给收拾完工藤宅书房回家的毛利兰,安室透踏着凛然沉重的步伐离开。   白色RX7疾驰,如同一道贴地扫过的迅捷闪电,伴随着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暴烈的风劈头盖脸自全开的车窗砸进来,像一只无形的拳挥扫人的脸颊。   风将额前的发丝尽数掀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遇上几个连续的红灯,看着路边人行道指示灯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安室透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他似乎,对于涉及到荒川澪的事情反应过于激烈了。   这种大脑存在莫名的冲动,胸腔被某种情绪占满的感觉不太好受。   明明只是不明立场的任务目标之一,甚至在她眼中,自己还算不上普通朋友不是吗?   又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安室透的视线下意识投向古桥町方向。   还是去看一眼吧,冲矢昴这个突然出现在米花町并住进工藤宅的男人太过可疑了。   这样想着,刚准备朝古桥町方向行驶,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在空旷的车空间内响起,手探向右耳的过程中,安室透突然想到耳麦已经被他捏碎了,只好转而用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按下接听和外放键。   下一秒,贝尔摩德慵懒妩媚的嗓音响起。   “晚上好,波本。”   “咖啡店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有空过来接我吗?” [30]波本很忙:说了很多总之最后狗也丢了   这通看似友善询问,实则料定会得到肯定答复的电话理所应当地被打给他。   换成组织里的其他人,不出意外,琴酒要么以无聊为由光速掐断通话,要么一边把玩伯.莱.塔一边反问她是不是想脑袋开花;基尔虽说常常与她同行,但据观察两人很明显只存在塑料同事情。   至于基安蒂......   蘑菇头见到金发女人不破口大骂她神经病就已经很难得了。   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他头上,接送而已,本身不算什么复杂事。况且贝尔摩德心情好时总会不经意透露一些情报,来自公安的优秀卧底搜查官不会拒绝这种轻易就能得到的宝贵信息。   眉眼间还带有一丝凛冽暗沉的安室透迅速切换成波本低沉磁性、饱含笑意的声线。   “当然,你在哪?”他直截了当地问。   “米花中央大楼。”   安室透:“......”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你似乎并不意外?”不过须臾的静默被贝尔摩德敏锐捕捉到,轻笑一声后,她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骤然微冷,“怎么,方才你来过这里?”   慵懒中暗藏的尖锐刺探使安室透神色一凛,眼前几乎能浮现金发女人眯起狭长双眼的危险神情。   虽然在其他人眼中他与贝尔摩德交情不浅,但那也是基于他掌握着对方的秘密,两人达成合作相互制衡。说到底,贝尔摩德本质上还是神秘多变,手段狠辣的组织成员,对待叛徒和有损组织利益的事情她向来一视同仁。   至于她提出的问题......   他倒是没有,不过完整地听了一场荒川澪和粉发男人在那里的约会。   “嘛,我在咖啡店辛苦工作了一天,可没有去那种地方,说话要讲究证据哦,贝尔摩德。”安室透指尖有规律地敲击方向盘,语调轻松地回答,又突然话锋一转,“听你那边的声音,是在米花中央大楼顶层的瞭望餐厅吧,刚结束约会?你的男伴没有送你回去吗?这可不是绅士的作风呢。”   扬声器里被无限扩大的乐声他再熟悉不过了,至于后半句话,不知道贝尔摩德出现在那里是单纯约会还是有任务在身,只能先旁敲侧击稍作试探。   贝尔摩德自然也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她收敛起锋芒,算是对他一番自证的认可,再开口时语含魅惑与挑逗:“再优秀的男伴都比不过你呀,波本。夜深露重,有兴趣......”   “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贝尔摩德。”   带有暧昧与暗示的拖长尾音被毫不留情地打断,金发青年依旧是笑吟吟的声调,只不过细听其中夹杂着一丝冷意,他说完抿紧嘴唇。   “啊啦,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一向不会参与我们的活动,”电话那端的贝尔摩德发出低低的笑声,“不过说到这,你可能不知道,他们私下里都在打赌呢。”   “打什么赌?”   “谁能摘下你这朵高岭之花。”贝尔摩德尾音上挑,带着戏谑,“之前他们下的注中,我和基尔五五开。”   “......”   安室透陷入沉默,贝尔摩德就算了,同为情报组的神秘主义者,他们向来走得很近,在旁人眼中或许就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是是怎么把他和基尔凑到一块去的?   不过情报专家波本无论什么类型的信息都能迅速从中抓取关键词,比如   “之前?”   安室透眉毛微挑,意思是现在换人了?   穿过最后一个人潮涌动的十字路口,米花中央大楼的轮廓在黑夜中显现,金发青年下意识看向顶层的瞭望餐厅。   似是没有料想到除工作外向来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的波本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贝尔摩德有一瞬怔愣,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认为不经意得知波本一个小秘密的她此时心情极其愉悦,自然不吝于向他透露更多。   “现在在杏仁酒身上下注的人超八成,我也押了不少,如果这是你期待的结果,就不要让我失望哦,波本。”   穿苔绿丝绸吊带裙的贝尔摩德踩着高跟鞋步行穿过米花中央大楼的大堂,虽是易容过的外表,但仍风姿绰约,吸引住来往不少行人的目光。   她的视线穿过高大的玻璃门,看见一路漂移过来的白色RX7稳稳停在门口亮起车灯,挑了挑眉,对耳畔的手机道:“你果然是在带着答案问问题吧。”   结束通话后安室透双手交叠,手腕搁在方向盘顶端,透过挡风玻璃看朝他风情万种走来的黑发女人。   女人身上的苔绿吊带裙恍然与记忆里另一个身影重叠。   不知为何,在听完贝尔摩德一番话后,心头渐渐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金发青年有些迟缓地倾身伏在方向盘上,额前滑落的发丝遮住他不经意柔软下来的眉眼,与微微勾起的唇角一同隐藏在阴影里。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贝尔摩德行至车边,拉开车门坐进来的瞬间身上大马士革玫瑰层层叠叠的馥郁香气充斥了整个车内空间,鼻尖微动,似乎还藏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使用过枪,看来出现在米花中央大楼是为了完成任务。   “怪不得这个人没办法送你回去呢,今天的约会对象是任务目标?”重新启动车辆,金发青年状若不经意地问。   贝尔摩德没有立即回答,待车辆行驶到较为偏僻的路段她才抬起手臂一把撕扯开面部的伪装,富有光泽的白金色长卷发流泻而出,眯起的水绿色眼眸写满冷漠与危险。   “真是没想到,企业高层竟也会成为公安线人。”金发女人将面具扔到车后座,又将长发拨至身后,抱臂,眼神轻蔑地道。   在听到公安线人四个字时安室透的手不自觉地箍紧方向盘。   没想到任务会牵涉到公安,结合贝尔摩德身上的硝烟味,这名线人很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   紫灰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肃杀,表面依旧神色如常,他甚至用满不在意的语气道:“所以你这次的任务失败了?真可惜。”   贝尔摩德闻言淡淡瞥了一眼一脸玩味的金发青年:“你看起来很是幸灾乐祸?”   “那倒没有,不过我很好奇,能让你失手的是什么情报。”   “你应该知道,组织近期的资金链出现了一些问题。”贝尔摩德扭过头,托腮看着窗外道。   安室透颌首。   无论是任务完成后酬金的发放,还是置装费、差旅费、枪支弹药等消耗品的报销流程都比之前长了许多。   上次贝尔摩德还提及到财务那边至今未给远道而来的荒川澪拨发租房和购车经费,所以她才住那么远,还天天乘电车上下班。   本来以为是过程滞后,没想到是从根源就出现了问题吗?   安室透问:“有什么说法吗?”   “组织的流动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西园寺财团,研究所的研究经费、成员的酬金、枪械装备的购置都包含在内,前段时间财团董事会成员变更,不知为何新票选出的成员纷纷提议降低给组织的资金支持。”贝尔摩德说着神色凝重,眉心微蹙。   “西园寺财团?是那个董事长从未公开露过面,董事会成员皆匿名的财团?”安室透颇有些讶异地道。   原以为组织的背景雄厚是众所周知的事,没想到居然还倚仗与铃木财团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的西园寺财团。而西园寺财团的相关信息就连新闻也鲜有报道,神秘程度仅次于乌丸集团和大冈家。   细密的雨丝从窗外飘进来,擦过脸颊,紧接着化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直到视线模糊,安室透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将窗玻璃升起,又打开雨刷。   雨给世界编织了一张无边无际,湿润的网,安室透看着前方路面的倒影,问身边的金发女人:“那你今天接触的人和西园寺财团有什么关系?”   “那人是财团旗下企业三友重工的高层人员,我得到的情报显示他曾与一名董事会成员来往密切,想来能从他口中问出成员变更以及撤资的内情。”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看窗外的雨,开口时声音无波无澜,不过不出片刻她又换回千面魔女的魅惑声线,无所谓地摊开手,“但他居然是公安线人,被我注射过吐真剂讯问时还试图将消息传递出去,我只好顺手把他给解决掉了。”   贝尔摩德有一张天使面孔,说起杀人经过时风轻云淡的模样却仿佛碾碎一只地上的蚂蚁。   听完这段话安室透抿紧嘴唇,缓缓踩下油门加速。   一路上贝尔摩德又向他透露了一些东西,比如今天的任务其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差事,涉及到组织资金链的问题,但由于她的失误导致失败,后续再有相关的任务可能不会分配给她。   安室透默默记下这一点。   又比如还在伦敦的杏仁酒安排科恩和代号司陶特的情报人员合作狙杀一名MI6高层,不知任务完成情况,只知道后两者目前下落不明。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曾经尝试伪装成一名MI6的高级特工,试图通过接触他的妻子来混进MI6总部,不过被识破了,那群英国佬相当敏锐呢。”   贝尔摩德走后安室透将车窗全部降下,全然不在意是否有雨点飘进来并落到自己身上打湿衣襟,此刻他只想让风将车内那股刺鼻的玫瑰香涤荡干净。   无辜牺牲的公安线人、和组织有牵扯的西园寺财团、三友重工高层人员,还有最后被频繁提及的,连贝尔摩德都潜入失败的MI6。   贝尔摩德的话信息量相当大,得赶紧回到警察厅查验相关信息。   最后望一眼古桥町方向,安室透神色晦暗,而后他猛地踩下油门。   路上接到来自下属的电话,按下接听键,他语气冷静地道:“我是降谷,有什么事?”   .   风见裕也欲哭无泪。   起因是下班后他像往常一样来到降谷零家,准备给降谷零养的小狗投喂粮食。打开大门,他十分熟练地对着一片漆黑喊道:“我来了,小狗。肚子饿了吗?”   直到喊过三声无人回应,小狗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飞奔出来迎接,风见裕也顿感不妙。   啪的一声打开灯,把整套房子进行一通地毯式搜索,都没有找到白色小狗的踪影。   回想起上司声色俱厉的模样,一滴冷汗从鬓角缓慢滑落,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早上离开前没有锁好大门。   视线不经意扫过正对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冰箱的摄像头,脑海中灵光一现。   这只名叫哈罗的小狗极其聪明,曾经有一段时间它的体重增长很快,为保证健康,降谷零给它制定了合理的运动减重计划,但收效甚微,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通过安装摄像头发现小狗会自己打开冰箱偷吃冰淇淋,并且吃完冰淇淋会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销赃。   想到这里,风见裕也连忙拿出笔电调取监控,果不其然看见白色小狗自他上午离开一直在门后徘徊,最后跳起来用前爪按压门把手,打开大门钻了出去。   见过案发现场能言善辩的小学生,聪明上司养的聪明狗会开门似乎也不足为奇。   眼镜公安抹了一把汗,平复完心情他拨通降谷零的电话,这个点上司既然没回家多半也在工作。   等待的过程他异常忐忑,直到那声不带任何情绪的“我是降谷”传来,风见裕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降谷先生,你的狗......自己开门跑了。”   .   荒川澪背着琴盒走过路灯昏暗,空无一人的巷子,在离她居住的白鸽公寓只剩不到一百米时,身后突然传来很轻微的脚步声。   这个人似乎已经跟随她好一会,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虽然行事不像组织的人,但她也不愿暴露自己的住址,所以在继续迈开下一步前她猛然转身,紧盯拐角后一块不大的阴影。   “出来吧,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可以聊聊。” [31]捡到小狗:按F自动拾取豆豆眉白色棉花糖小狗   冷淡嗓音很快与沉寂的空气融为一体,又悄然化散在浓稠夜色中。昏黄的路灯上有飞蛾撞击灯罩,发出连续但细微短促的“呲呲”声,是这方寸之间唯一的声响。   墙角后原本静止的影子闻声小幅度晃动,于是荒川澪认定这条小巷有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   但这位不速之客似乎并不打算现身,双方僵持不下。   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荒川澪抬起脚,刚准备转身离开,墙后暗处乍然闪出一道白色虚影,速度极快。   “!”   没有料想到对方突然攻击,荒川澪有片刻惊异,她顿时全身紧绷后退两步,背后琴盒的底部在动作间撞向小腿。   待站稳后她万分警觉地将目光转向虚影闪过的方向,凌厉的眼神在看清攻击她的来者后又倏然化为错愕。   水蓝色瞳孔中清晰倒映出水泥路面上的一团毛茸茸。   稍显怔愣的金棕发女子跟前,雪白的小狗正兴奋地围绕她打转,身后棉花糖般的蓬松尾巴不停摇晃,罕见的豆豆眉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汪汪!”   见金棕发女子注意到它,小狗咧开嘴欢快地叫了两声。   原来是小狗,荒川澪心想,是她草木皆兵了。   看着小狗水灵灵的眼睛,她的眼神难得柔软下来,蹲下身,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小狗的脑袋,又在目光扫过小狗脖颈上佩戴的项圈时悬停住。   干净的耳朵和眼角,修剪整齐富有光泽的毛发,皮革项圈,种种迹象显示它并不是无家可归的小狗,而是有一位负责且耐心的主人。   或许它的主人就在附近,不过奇怪的是这个人遛狗竟然没有牵绳。   小狗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人明明已经伸出手却不继续摸它,反而脸上写满犹疑。它“汪”了一声,主动热情地用头顶去蹭荒川澪的手背,紧接着用鼻尖轻嗅,最后伸出舌头轻舐她的指尖。   “唔......”   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使她的手指有一瞬间微蜷,荒川澪猝然收回手,猛地站起身。   还是在小狗主人找来前赶紧离开吧。   荒川澪最后看一眼脚边眼神无辜且失落的小狗,转身匆匆离开。   快速步行至小巷尽头,已经能够看见白鸽公寓一层玻璃大门内灯光明亮的大堂。距离大门几步之遥时她遇上深夜出门遛狗的邻居。   老婆婆佝偻着身子,牵一只黑白配色的雪纳瑞,细细打量背琴的金棕发女子,而后笑容舒展:“这么晚才结束工作吗,澪。”   “嗯,最近比较忙。”荒川澪微笑点头,“晚上好,森山婆婆。”   森山婆婆弯起眼角微微颌首,她是一位年过七旬的独居女性,住在荒川澪隔壁,从荒川澪搬来的第一天起便时不时照拂一下远道而来的年轻女子,诸如分享一些自己亲手做的食物,邻里关系异常融洽。   森山婆婆与荒川澪寒暄时,她脚下的雪纳瑞突然开始扯动牵引绳,一边发出呜呜声一边向前扑,于是老人只好推动老花镜,视线下移,在看到雪纳瑞的目标后咦了一声。   “澪也开始养狗了吗?”她问。   荒川澪不明所以,顺着老人的目光转头,看见方才白色小狗乖巧地蹲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摇尾巴。见她回头,小狗“汪”地一声上前用头蹭她的小腿。   怎么跟过来了?   荒川澪朝森山婆婆摇头:“我不认识它,可能是附近居民养的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牵绳......”   “我经常遛狗,与周围的狗主人差不多都相识,不过似乎没有见过这个小家伙呢。”森山婆婆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那就是走失了?   森山婆婆临走时告诉荒川澪可以将走失的小狗送到宠物收容所,但现在天色太晚收容所多半已经关门了,她倒是可以暂时收留,不过家里的雪纳瑞不太喜欢与其它动物共处一室。   荒川澪看着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狗,打算先去便利店买一些食物。   便利店前,小狗饿极,在荒川澪撕开包装将粮食倒在地上后它立马低头大快朵颐,荒川澪蹲在路灯下听它呼噜呼噜觅食好一会。   “只能帮到这里了。”荒川澪揉了揉小狗的头顶,“抱歉,森山婆婆没有办法收留你,我也没有养过小狗,你可能要先在外面将就一晚上,明天应该会有人将你送到收容所。”   正在埋头苦干的小狗仿佛能大致听懂人的语言,它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眼尾下垂,用湿漉漉的眼看荒川澪。   “汪呜......”   金棕发女子说完站起身,在小狗可怜巴巴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转身,狠心地快步离开。   白鸽公寓高大的玻璃门将一人一狗遥遥隔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荒川澪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打开邮箱回复来自总部的消息顺便下达指令,又将与波本的相处和对他的分析整理成报告发送。   再抬头时已至深夜,外面似乎下起大雨,雨点铺天盖地地砸向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洗漱完荒川澪穿着睡裙慢吞吞回到卧室,不知为何,在看到床上雪白的海豹玩偶后脑海中蓦地浮现小巷昏黄路灯下那团小小的身影。   小狗应该会自己找地方躲起来避雨吧,荒川澪安静地躺在床上想。本以为它饱腹后只需静待一晚,第二天被送到收容所寻找主人,却没料到天降大雨。   附近有很多可供躲雨的屋檐,再不济公寓大门口也可以,运气好甚至还能被明天清晨遛狗的森山婆婆顺路送至收容所。   只需委屈一晚......   荒川澪猛然坐起身,扔开怀中的海豹玩偶,踩拖鞋披外套冲出房间拎伞开门一气呵成。   如果小狗刚好在大门口......   匆匆乘电梯下楼步行穿过一层大堂,隔着玻璃,荒川澪远远看见大门外团成一团趴在地上的身影。   急切担忧的眼神在触及到那团雪白时倏然柔和下来,荒川澪走到门边按下开关开门。背后披着明亮灯光,身前阴影将雪白笼罩,小狗似是有所感应,缓缓回头,待看到来者后眼中霎时升起欣喜灵动的光。   “嗷呜”   白色小狗耳朵快速抖动,伸出舌头哼哧哼哧哈气,卷尾巴不停摇动。   荒川澪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颇为无奈地道:“好吧,你赢了,姑且允许你跟我回家。”指尖划过皮革项圈,她一把抱起毛茸茸,“不过你的主人这次相当不负责任,带你出门不牵绳,等找到人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育一顿。”   “汪!”   作者有话说:   哈罗:既然能通过坚定不移的碰瓷拥有一个男主人,那么也能通过同样的方式收获一个女主人,主动出击的聪明小狗会自己建设美好大家庭。 [32]降雨机率:他原本不相信这世上的偶然与巧合   “奇怪,疫苗接种记录一目了然,怎么唯独缺少联系方式呢......”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满脸疑惑地紧盯电脑屏幕,在来回翻阅好几遍表格后向荒川澪投去歉意目光,“这位小姐,实在抱歉,我们这边无法查询到主人的联系方式,可能是芯片本身未记录,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并不是不可能。”   隔天一早荒川澪带小狗去附近的宠物医院查询狗主人的联系方式,听说宠物皮下植入的芯片会记录这些信息,但没想到的是小狗身上的芯片居然查询不到。   礼貌道过谢,荒川澪抱小狗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又用双手托起小狗前肢将它举起来。   一人一狗面对面,小狗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金棕发女子的脸颊,鼻尖微动,咧开的嘴角扬得很高:“嗷呜”   “你的主人看样子来头不小呢,puppy。”指缝被柔软的皮毛填满,荒川澪认真对小狗说。   “汪!”   刻意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多半身份较为敏感,既然如此只能先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信息等小狗主人主动联系了。   荒川澪将小狗放在地上,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我们来拍张照吧。”   小狗在看到对向自己的摄像头后,立马摆出很标准的坐姿,仰起脑袋吐舌头,尾巴高高翘起,在荒川澪变换拍摄角度时它就地一躺,露出柔软的肚皮。   动作之熟练一看平时就没少配合主人拍照,看着小家伙活泼可爱的模样,荒川澪不由自主地一连拍了好多张。   在社交平台上发完宠物招领信息,体检报告恰好出来,小狗的各项身体指标均正常,品种一栏显示它拥有柴犬血统。   柴犬,似乎是霓虹常见的犬类呢。   考虑到在找到主人前小狗应该会暂住在自己家,所以她将宠物用品一次性买齐并预约了配送服务。   离开宠物医院时天空依旧下雨,瓢泼大雨似要将整个世界冲刷干净,地面升腾起雨雾,荒川澪撑开伞,将小狗抱在怀中。   载满客的计程车接连路过却无一停留,站在医院门口等待许久,待雨势稍缓,刚准备步行回家,怀中小狗突然挣扎起来。   “你是想自己走路吗?”荒川澪低头看身体扑腾想要挣脱跳出她怀抱的小狗,稍显讶异,凝视几秒厚重的雨幕,她耐心地开口,“可是现在雨很大。”   小狗扭头,抖抖耳尖,前爪轻轻压在她的小臂上:“汪汪!”   “好吧。”荒川澪将它放在地面上系好牵引绳,“可以是可以,不过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哦,不然会被雨淋湿。”   听说柴犬这个品种十分倔强,喜欢在暴雨天出门玩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小狗甫一落地便扯着牵引绳往外冲,荒川澪刚起身猝不及防被拽得趔趄几步,忍不住惊呼:“诶?!等等!!”   小狗弹射进雨幕,在其中穿梭自如,荒川澪在它身后寸步不离,不过仔细看过去小家伙似乎是在朝既定的方向奔跑。   心头疑窦丛生,又被突如其来一阵迎面的劲风打散。风将脆弱的透明伞吹翻,没有遮挡,荒川澪全身上下瞬间被雨水浇了个彻底。   金棕色长卷发被雨水浸透,颜色暗了一个度,左手长柄伞骨架折断,右手牵的小狗隐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耷拉脑袋夹起尾巴,小心翼翼地回到她身边,用舌头轻舐她的鞋面:“汪呜......”   可怜兮兮的。   抹开脸颊流淌的雨水,荒川澪收起支离破碎的伞,蹲下身对缩水不少的小狗道:“原来你的主人喜欢这种天气带你出门吗?真是个奇怪的习惯。”   “不过今天不可以了哦,你现在住在我家,得听我的话。而且,养成这种坏习惯,主人罪加一等。”   再一次将小狗抱起,这次它没有挣扎,而是乖顺地趴在金棕发女子怀中,安静地仰头凝视女子侧脸。   小狗湿答答的毛发与湿透的衣物贴合,想着医院与白鸽公寓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荒川澪直接快步向公寓方向走去。一路上她用手臂将小狗护得严实,低头看小狗时眼睫悬挂的雨珠恰好滑落。   回到家预约的配送还未到,荒川澪只得敲响隔壁森山婆婆家的门,向她借一些宠物必需品。给小狗吹干毛发的过程中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并未在意,只当是狗毛漫天飞舞的并发症。   准备好水和粮食,一切收拾妥当,荒川澪才进入浴室处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周末没有课,再出来时她已经换好睡裙。   小狗吃饱喝足围绕她打转,哼哧哼哧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汪汪汪!”跟随荒川澪来到沙发前,它打了个呵欠,在茶几下团成一团。   荒川澪蹲坐在沙发前专心处理工作,中途收到来自赤井秀一的邮件,仅过去一晚他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查询到基拉·沃克这个名字十七年前于洛杉矶国际机场入境美国的记录,相比赤井务武的入境时间要早一些。   邮件表示赤井务武前往美国是为调查时为将棋四冠王的天才将棋手羽田浩司意外死亡的案件。羽田浩司是赤井务武的好友羽田康晴之子,羽田秀吉的义兄,当年远赴美国参加国际象棋大赛,却在入住一家名为JUKE的酒店后于比赛前夜遇袭身亡,而同时死亡的还有住同一家酒店的美国资本家阿曼达·休斯。   案发后阿曼达身边身份成谜的保镖浅香也从此下落不明,所以被认为是最有嫌疑的人。   邮件用一句话结尾,底部附有文件。   【查询到基拉·沃克于案发前一晚入住JUKE酒店的记录,见附件。S.A.】   荒川澪一字不漏地浏览完,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双臂环抱膝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手背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封邮件解开部分横亘在心头的疑惑点,荒川澪感觉自身血液有些许沸腾,连呼吸都灼热起来。   虽然结尾又抛出新的问题。   如果说赤井务武前往美国是为调查羽田浩司案,那荒川明在案发前夜出现在同一家酒店又带有什么目的?   金棕色长卷发从耳畔滑落,柔软发丝如海藻般披散在周身,将蜷缩圈起的身躯包裹成一颗茧。   小狗微弱的呼噜声让空旷的客厅不至于太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社交软件的标识出现在消息栏。   荒川澪将脸埋在膝盖上,伸手抓住手机解锁。屏幕移到眼前,她看见上午发布在社交平台的宠物招领信息被人回复。   【Tobita:您好,冒昧打扰,看到您发布的宠物招领信息,与我昨晚走失的小狗特征符合,如方便能否进一步沟通。】   私信里附加一条邮箱地址。   经过一番沟通,荒川澪得知这位自称飞田男六的人昨晚遛狗时不幸被小狗挣脱牵引绳,等回过神来小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提供了小狗的外貌特征描述、芯片注册号码、疫苗接种证明等一系列非常详细的信息,甚至还有小家伙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及项圈款式。   核对完信息荒川澪与他约定好接回小狗的事项,由于不想暴露具体住址,所以她将位置定在白鸽公寓附近的宠物友好咖啡厅,时间在今天傍晚。   对方表示十分感谢,荒川澪在他落语的感叹号中站起身。   天色尚早,距离傍晚还有两个小时,荒川澪打算回房小睡片刻,不知为何她从中午开始便感到困倦不已。   虽然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但茶几下酣眠的小狗还是有所感应地醒来,它亦步亦趋地跟荒川澪一同回到卧室,在金棕发女子定完闹钟,抱紧海豹玩偶沉沉睡去后蹲在她的床尾。   荒川澪是被急促的狗叫唤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模糊视线中白色毛茸茸跳上床来到枕头边,用脑袋顶她的鬓角,发出连续的“呜嘤”声。   窗外天似乎已经完全黑了,闹钟响过了吗?身体突然感觉十分沉重。   房间内光线太过昏暗,荒川澪强打精神撑起上半身拉开落地灯。眼皮滚烫喉咙有如火烧,刚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腕绵软脱力,玻璃杯陡然落地,伴随一声脆响,玻璃杯炸裂成一地碎片。   荒川澪迟钝的大脑出现几秒空白,手臂支撑不住全身重量,她缩回床铺。再次陷入混沌前,看见小狗伸出温热柔软的舌头急切地舔舐她的脸颊。   约定好的时间早就过了吧,没有按约前往咖啡厅小狗主人应该会很担心,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打开手机回复消息了。   .   通宵工作的降谷零于第二日黄昏时分步出警察厅,走向停车场的路上他一边扯开衣领一边回想查询到的信息。   牺牲的公安线人佐津川和也警校毕业却没有成为警察,反而入职三友重工从基层一路做到高管;西园寺财团董事会成员变更是因为继承人近期上位,带领亲信给董事会来了一场大换血,同时集团内部进行过彻底的清扫。   至于继承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年方几何,降谷零没想到通过公安内网的深度检索也全然查询不到,姑且算这个人姓西园寺吧,也难怪贝尔摩德任务会失败。   然后是MI6......   MI6作为英国对外情报机构,与公安的合作不算太密切,甚至内网记录过的MI6人员信息都不完全,想到贝尔摩德提及过荒川澪安排科恩狙杀他们的高层,多半是因为那人在拉维妮亚的名单上。   拉开车门跨进驾驶座,降谷零略显疲倦地揉捻眉心,打算回家补充睡眠,连续工作好几天他感觉全身血管里流淌的都是黑咖啡。   白色RX7驶向木马公寓的路上,他突然想到昨晚风见裕也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家里小狗自己开门跑丢的事情,原本以为只是开玩笑,直到眼镜公安发来哈罗熟练开门的视频。   “......”   狗是真跑丢了。   不仅如此,今天一大早风见裕也告诉他,调取过大量监控,只在一辆深夜不停绕路打转的红色套.牌车车顶盖上发现过疑似白色小狗的身影。   “......”   降谷零感到头大,他的身份较为特殊,所以录入芯片信息时特意没有留联系方式,但这样也提高了哈罗被捡到后对方找寻主人的难度。   他告诉风见裕也可以留意社交平台的宠物招领信息,于是没过多久,眼镜公安兴冲冲地告诉他小狗找到了,也和对方约定好接回小狗的时间和地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幼犬能独自跑到十几公里外的古桥町。   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头也不抬地下达指令:“去接。”   现在结束工作才恍然意识到,古桥町,不正好是荒川澪在的方向吗?   拨通风见裕也的电话,降谷零问:“哈罗在哪?”   “古桥町白鸽公寓附近的咖啡厅。”   接到来电,正在开车前往古桥町的眼镜公安一头雾水,降谷零不是说自己要回家休息让他去接的吗,难道临时改变主意了?   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补充了一句:“降谷先生还是回去休息吧,我现在正在过去的路上,马上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古桥町5丁目27番地白鸽公寓,是她住的公寓,降谷零原本不相信这世上的偶然与巧合,但此时他突然想试试这微小的概率。   眼镜公安得不到回应,疑惑地叫了一声:“降谷先生?”   降谷零在他重复的询问中利落掉头。   “不,我去接。”   作者有话说:   送完妹妹的猫哥回到工藤宅,看着车顶密集的狗爪印陷入沉思   我……要……加……速……(卒 [33]不请自来:降谷稍加思索决定动手撬锁   按照风见裕也发来的地址,降谷零驱车前往古桥町,路过特产店时还特意购置伴手礼准备作为对方收留哈罗的答谢。   一路风驰电掣,到达咖啡厅的时间甚至比约定好的还要早十分钟,礼貌向热情的店员表示等约见对象到达后再点单,他提着伴手礼走到窗边。   咖啡厅的窗户结构和波洛相同,都采用玻璃封窗,窗前摆放长条吧台桌和高脚椅,坐在椅子上,透过窗玻璃,能将不远处白鸽公寓大门进出的住户看得明晰。   不少住户遛完狗会进来坐坐,喝一杯,顺便让自家宠物与其它小动物玩耍片刻。于是在身后猫猫狗狗嬉戏打闹的动静声中,天色暗下来,等待的人却一直未出现。   第三次看完时间,右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原本专注看书的头发花白的老年女性侧过头注视金发青年,笑容和蔼地问他:“是在等人吗?”   “是的。”降谷零点头。   老婆婆打量他身上一丝不苟的鼠灰色西装和手边精致高档的伴手礼,问道:“相亲?”   “不是相亲。”降谷零轻轻摇头,环视一圈顾客渐离的咖啡厅,最后将目光落在老婆婆脚边乖巧伏地的雪纳瑞身上,“有人捡到我家走丢的小狗,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走丢的小狗?”闻言老婆婆眼睛微微睁大,她合上书本,摘掉眼镜,“是昨晚走丢的白色幼柴吗?”   “您见过它?”   “那个小家伙深夜独自在外流浪,被澪好心捡回家,原来你就是它的主人啊。”   老婆婆说完,看金发青年略显讶异的表情,认定他是走丢小狗不负责任的主人。她十分迅速地收起和蔼笑容,皱眉念叨小狗是如何被发现,又是怎么被她好心的邻居收留,甚至今天一大早还被带去医院查芯片做检查。   滔滔不绝的言语里,降谷零只听到一个名字。   真的是她......   指尖蜷起,敛眸掩住眼底蔓延的复杂情绪,再三保证过以后遛狗一定牵绳后他问老婆婆:“那您知道这位澪......小姐目前的情况吗?已经超过我们约定的时间,她还没有过来。”   甚至连消息都没有回复,刚刚风见裕也替他再次联系对方,发出的信息无一例外均显示未读。   许是觉得金发青年知错就改态度诚恳,老婆婆脸色稍缓,告诉他:“可能是被突发情况绊住了吧,她工作很忙,中午来找我借过宠物用品,后面一直没出门,我刚刚出门时还看见她连房间门口堆的快递都没搬进去。”   “不过你别担心,澪是个礼貌懂事的好孩子,等她忙完应该会联系你的。”   老婆婆语重心长地道,看了眼时间然后起身牵狗离开,降谷零看她佝偻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抿紧嘴唇。   组织的任务即使十万火急,也不至于忙到连消息都未读,更何况荒川澪还一直没有出门。   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窗外的建筑已经纷纷被染上属于夜晚的暗色,白鸽公寓外立面镶嵌的窗户接二连三亮起灯,不再去猜测哪一扇窗后坐着那个总是莫名其妙牵动他心绪的人,降谷零直接给风见裕也发消息。   十分钟后,他站在白鸽公寓701室门口,脚边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纸箱。   距离老婆婆出门已过去不短的时间,快递依旧没有被搬进房间,似乎无法再说服自己荒川澪会安然无恙地待在家里,他原本悬在空中的手果断按下门铃。   一声叮咚响过,良久无人回应,降谷零终于忍不住换上凝重神色,他缓缓皱眉,几秒后再次按下门铃。   又是一声叮咚无人应,高级公寓通常采用电子锁,他沉默地注视门锁片刻,手在即将滑向外套内口袋里装的万用门禁卡时突然听见门内由远及近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探向门禁卡的动作顿时顿住。   脚步声停在门口止步不前,正当降谷零满腹狐疑为何对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门板下端又传来急促的剐蹭声响,他心有所感地蹲下身,贴近门板试探性叫了一声:“哈罗?”   “汪汪!”   果不其然,门另一端传来小狗的回应。可既然小狗都能听到门铃声赶来门口,房间的主人为何不出现?   降谷零隔着门板问哈罗:“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伴随着一声“汪”和齿轮旋转的咔哒声响,门由内而外被推开一条缝,白色小狗前肢趴在门板上,随门的推移下滑至地面,它从门缝中钻出,仰头看金发青年:“汪汪汪!”   降谷零神色复杂地看着摇尾巴的哈罗:“......”   他家的狗是真会开门。   哈罗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它咬起金发青年的裤脚,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往房间里拽。   “怎么了?哈罗?”   既然门开了,降谷零直截了当地拉开门,低声说一句“失礼了”,然后跟着哈罗走进玄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客厅,心头疑惑渐生,他轻声唤:“杏仁酒?”   依旧是无人应答。   脱掉鞋,将伴手礼搁在门口,脚边哈罗还咬着他的裤脚不松口,降谷零耐心地问它:“你是要带我看什么东西吗?她呢?”   哈罗松口,在降谷零的视线中登登登跑到一间留有门缝,透出微弱光线的房间门口:“汪汪!”   降谷零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原本觉得自己擅自闯入独居女性家中已十分失礼,所以在接收到哈罗让他进入卧室的示意后他摇头:“既然在睡觉的话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反正已经等待很久了。   哈罗在他迟疑的目光中直接用头顶开房门,于是降谷零猝不及防地瞬间看清整个卧室的内容。   暗淡的落地灯,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床上蹙着眉呼吸急促,半张脸埋进枕头的人。   此情此景,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降谷零脸色沉下来,不再顾及那些虚无缥缈的礼仪,快步走到床边。   走进看得更清楚,床上的金棕发女子脸颊浮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双眸紧闭,眼睫微颤,呼吸沉重,嘴唇轻微干裂起皮。   “......杏仁酒?”降谷零呼吸微滞,弯下腰贴近荒川澪耳边轻唤,在发现金棕发女子毫无反应后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摇晃她的肩,“醒醒。”   荒川澪缓慢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人在她跟前焦急地对她说着什么,她不想思考,所以选择闭上眼。   降谷零见她眼神迷茫,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皮肤触及到的地方滚烫。   果然是发烧了,得赶紧去医院。   降谷零伸出手,左手臂直接从荒川澪的臂弯绕过脊背,右手穿过被子里的双膝连人带被将人打横抱起来。   起身时下身的被单滑落,视线在触及到荒川澪小腿肚上的淤青后一暗,不过他很快挪开。   隔着单薄的睡裙,降谷零能感受到荒川澪呼吸时顶在他手臂内侧蝴蝶骨微妙的起伏,以及隔几层衣料仍挡不住的蔓延至心底的灼热温度。   怀中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悬空动作惊扰,她努力抬起眼皮,声音细微,几乎是无声地问头顶的人:“......你要带我去哪?”   “医院,你发烧了。”   降谷零开口,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他转身刚准备走向门口,荒川澪突然挣扎起来。   “不去医院。”金棕发女子闷声道,她用手去推金发青年坚硬的胸膛,但此时身体虚弱力气约等于无。   降谷零低头看她抗拒的神情,水蓝色瞳孔暗淡无光,耐心地道:“生病了要去医院,不然不能很快恢复。”   荒川澪依旧坚持:“不。”   降谷零感到头大,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少,之前怎么没发现荒川澪是个犟种。但怕她胡乱挣脱出怀抱踩到地上的碎玻璃,所以他转身将她轻轻放回床上。   “你赢了。”降谷零替她盖好被子,看着荒川澪迷糊的表情,温声道:“不去医院,我出去给你买药。”   这句话荒川澪听懂了,她点点头,头顶蹭乱的卷发翘起一绺,随着动作摆动:“有药。”   “药在哪?”   荒川澪又开始摇头了。   降谷零揉了揉眉心,让趴在金棕发女子身边的哈罗看好她,自己去找药。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的灯,他一眼看到茶几下方摆放的医药箱。   医药箱里常用药品齐全,甚至都未拆封过,他找到退烧药,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到卧室。   让荒川澪吃完药,坐在床边等她沉沉睡去,降谷零盯着她干燥的嘴唇良久,然后起身去浴室找来打湿的毛巾,轻轻擦拭金棕发女子恬静的脸颊和唇瓣。   感受到被触碰,金棕发女子半梦半醒间似乎在呢喃什么,附耳听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唔,不要舔我......puppy。”   下一秒趴在枕头旁边吐着舌头的哈罗接收到来自向来温柔的金发主人的锋利眼刀,它垂下耳朵,委屈地“呜嘤”一声。   降谷零帮她擦拭完脸后将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又将大门外的快递全部搬进来,一切收拾妥当,他站在荒川澪床边。   今天就先在客厅将就一晚吧,不能一声不吭地将哈罗带走,况且他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别人家,总归要当面道谢和道歉。   这样想着,降谷零拉下落地灯开关,刚要转身离开,白衬衫的袖口突然被轻微的力道拽住。他有些怔愣地低头,看见一片黑暗里一双水蓝色眼眸望着他,眼眸的主人神情不明,只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以不要走吗?” [34]如梦似幻: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夜晚   心跳漏掉一拍,呼吸随之一窒,袖口分明轻微的重量此时恍然重若千钧,降谷零读不懂那双眼眸里的情绪。   可再细小的浪花漫过沙子都会留下痕迹,凝视那抹蓝,他几乎是无可逃避地落进世界上最小的海里。   垂下眼睫,降谷零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   然后他感觉袖口的力道缓缓减轻。   金棕发女子收回手,将手臂和下半张脸缩进被子里,闭眼闷声道:“走掉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了。”   没头没脑的话语,孩童置气般的动作,降谷零后知后觉对方可能直到现在仍处于神智不清的状态,并且大概率把他当作认识的人。   会这般毫无防备,是见过她真实模样的,相当亲密的人。   犹如食用过未成熟的杏子皮,舌尖留下一缕涩,金发青年敛眸,指尖微动,表情木然地低声开口:“你生病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我......”   还没说完他突然停顿住,因为对方不知何时再次睁开眼。   许是感受到他稍显沉默的态度,听懂他言语中暗藏的拒意,荒川澪澄澈的水蓝瞳孔染上一丝不解和无措,连本身上挑的眼尾都十分罕见地下垂。   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抿成一条直线,紫灰色眼眸在触及对方茫然的表情和悄然攥紧被子边缘的指尖时柔软下来。   半晌降谷零近乎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在床边轻轻坐下,对她温声道:“睡吧,我不走,在这陪你。”   待到荒川澪安心地闭上眼,降谷零才抬起手臂扯松领带,而后转头看窗外。   虽然今晨天气恶劣狂风骤雨,但傍晚雨过天晴,天边甚至出现彩虹,所以直到现在夜空仍清朗,莹白月光淌进卧室,将昏暗的房间微微映亮。   荒川澪将他认作了谁呢?降谷零想,凝视着金棕发女子被月光浸润的脸颊,柔和目光在不知不觉间又沉下来。   果然,等她睡着后自己还是回客厅吧,金发青年思索。虽然当前状况是基于荒川澪意识不清醒的要求,但总归算他趁人之危,未经允许在独居女性家中过夜已是逾矩,更何况他现在还在人家床上......   “......”   降谷零低头捏眉心,突然感觉衬衫下摆被轻轻扯动,抬眼看去,荒川澪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只剩一条手臂伸出来,攥住他衬衫的一小块衣料不松手。   ......这是什么幼稚鬼行为。   “还没睡着?”他轻声问。   “不想睡,”被子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每次说不会走,最后都趁我睡着偷偷离开,骗子。”   降谷零语塞:“我......”   荒川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自言自语道:“明明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连我的生日都能错过,答应的小狗和海豹玩偶也不见踪影......”   闻言降谷零垂眸,眼睫投落的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因为曾经被丢下,患得患失,所以才变成如今平静无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吗?   “也不主动抱我了,当然不想抱我也没关系,我已经长大了......”   荒川澪越说声音越低,她缓慢地收回手,侧过身体,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安静趴在床头的哈罗似是感受到金棕发女子的失落,它起身走近,隔着布料用头蹭被子里人的脑袋,一边“呜嘤”一边看降谷零。   金发青年眼神晦暗不明,他沉默地注视床上的一团,内心莫名滋生出一种,想要替荒川澪向那个丢下她的人问寻一个答案的冲动。   可他有什么立场呢?无法阻止那个粉发男人将她带走,而且从进入房间唤醒她的那一刻开始,荒川澪就一直将他当作另一个人不是吗?   哈罗跳到他身边,开始咬住他的衣袖将他往下拽,湿漉漉的小狗眼写满焦急。   或许等明日太阳升起,清醒后的荒川澪不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黑夜里的踌躇与千回百转只留存在他一人心底。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就这样短暂拥有一个夜晚?   降谷零解开领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缓缓倾身,轻轻侧躺在床边缘。   你赢了,他心道,不知是在对被子里的人,还是对自己。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离开。”他对着被子说,声音干涩但轻缓,“所以别躲在被子里了好吗?你这样会缺氧。”   话音未完全落下,被子被骤然抬起,里面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咕噜咕噜一头扎进他怀里,额头抵住他的胸膛。   “!”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灼烧胸口的一小块皮肤,降谷零的呼吸霎时停顿,紫灰色瞳孔在骤缩后迅速褪成灰蓝。   下一秒撑起的手松开,被子落下,没有了月光,世界顿时陷入黑暗,逼仄狭窄的空间内只余两人交织的呼吸和逐渐升高的温度。   一片漆黑与寂静中,降谷零清楚地听见金棕发女子带有鼻音的低低嗓音。   “你不抱抱我吗?”   .   荒川澪做梦了,事实上她也分不清脑中的情景到底是梦境,还是基于某种深刻记忆引发的幻想,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梦。   梦中亲人俱在。   临近圣诞,伦敦家中难得热闹起来,当许久未见的荒川明带着一颗小云杉和装饰物敲开大门,戴红白针织帽开门的荒川澪在看到来者后眼睛迸发出星光。   “好久不见,Aya。”那个拥有闪耀金发的男人虽然穿一身漆黑大衣,仿佛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但笑容柔和温暖,宛如纯净祖母绿般的瞳孔倒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不邀请我进去坐吗?”他说。   后面他带领三个孩子装扮圣诞树,虽然赤井秀一不太愿意参与这种活动,但是他更想快速结束任务好向荒川明讨教枪械知识。   厨房里来回忙碌的赤井务武拎起几根芹菜思考要不要加进煮好的红螺浓汤里,壁炉旁的沙发上赤井玛丽端着笔电处理工作,她十分乐见荒川明替她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   圣诞树被快速装扮好立在壁炉另一侧的角落后,荒川明开始非常耐心地逐个解答赤井秀一提出的问题。   壁炉前的圆桌,羽田秀吉在教荒川澪下将棋,空气中弥漫着琥珀香根草温暖的气息。   吃完饭荒川明没有留下过夜,临走时他向荒川澪表示因为这次回来得比较匆忙,不太方便去挑选之前答应要作为生日礼物送她的小狗,下次见面一定补上,连同被赤井秀一弄坏的海豹玩偶一起。   荒川澪趴在门框上凝视着他于风雪中独自离开的背影,直到过了很久才恍然意识到,那似乎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杏仁酒......杏仁酒!”   有人在耳边低声呼唤,她于黑暗中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晃动的金发。   果然还是在做梦吧,荒川明怎么可能于一个普通的夜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呢?   而且,她才不是杏仁酒,她是Aya。   那个人抱起她,口中念叨着什么“生病......医院......”   不想听。   既然是在梦中,那么稍微过分一点也没关系吧,谁让他总是失约。   “不。”   屡次开口拒绝,却没想到对方会完全遵循她的意愿。是在愧疚吗?那又为何要一声不吭地消失呢?   于是在对方转身,再次准备离开时,她终于下定决定说出那句圣诞夜里没有说出口的,挽留的话。   “可以不要走吗?”   听到这句话,对方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僵硬,抗拒的意味明显,她缓缓松开手。   荒川明工作繁忙,是她太不懂事了吗?   咕哝着躲进被子里,她自暴自弃地想,离开就离开吧,反正只是在梦里。   但她依旧想要抓住那道身影,事实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然而没想到这一次对方选择留下来,还与她靠得很近,控制不住洪流般的情绪,撞进温暖怀抱的那一瞬间,她感到眼眶酸涩。   就让这份温暖再停留久一些吧,或许她只能拥有这样一个夜晚了。   .   降谷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来自荒川澪周身的温度炙烤着他的喉咙与五脏六腑,心头的坚冰在不知不觉间渐渐融化,裂缝中淌出温暖的水流。   直到胸口处的衬衫被濡湿,他才意识到对方在无声地哭泣。   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为什么要哭?”   “没有哭。”   荒川澪的声音有轻微颤抖,降谷零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轻轻碰击的唇瓣。   “我只是一直、一直......”   “很想你。”   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只剩下胸腔里徒劳的挣扎,降谷零眼睫微颤,而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环抱住她,他阖上眼眸,将脸颊贴在她的头顶。   女子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眼尾,如同扫过心尖的羽毛。   月亮藏进云里,没有了月光,房间又陷入昏暗,哈罗看着一动不动的被子,打了个呵欠,团在床角睡去。   .   倏然睁眼时天色蒙蒙亮,降谷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按理说向来警觉的他很难在陌生环境中安然入睡。   怀中的人早已不见,空落落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他转头看见抱着海豹缩到墙边的荒川澪。   很好,还没醒,如果醒着现在他应该待在床底。   金棕色长卷发半遮住恬静的睡颜,女子呼吸平缓,看样子已经退烧了。   白色小狗睡头顶,窗外有清脆的鸟鸣。   降谷零注视着这样的画面,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动作轻缓地下床,又将被压皱的床单抚平,一切完成后他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作者有话说:   文案剧情loading [35]潜行任务:想和我一起去偷警察厅吗?波本   “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厨房吗?波本。”   荒川澪凝视灶台前穿着围裙左手端锅右手拿铲的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道。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躺在床上的她被明媚阳光唤醒,睁开眼坐起身,在毛茸茸前肢搭上双膝时她陡然想起昨天和狗主人约见的事情,而自己似乎睡过头了。   刚拿出手机准备和对方联系,只听见隔一扇卧室门,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荒川澪立即警觉地翻身下床,左手抓起小狗,右手扫过枕下,轻手轻脚靠近墙边,上膛开门闪身,枪口对准对方。   降谷零在门被拉开的瞬间转过身,在看到荒川澪穿着睡裙头发凌乱,左臂兜狗右手持枪的动作后他似是想揉眉心,但苦于没手,只好无奈地先开口:“我可以解释,不过你能先放下枪吗?等会不小心走火引来警察就不好了。”   视线从金棕发女子拍在桌上的瓦尔.特PPK移到她臂弯中摇尾巴蹭手臂的哈罗身上,他顿了顿,道:“狗也可以先放下。”   降谷零在荒川澪狐疑的目光中简洁精练地解释事情的原委,并向她郑重道谢并道歉,表示自己只是事急从权,一大段话中荒川澪敏锐地发现盲点:“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   原本含笑的神情出现片刻呆愣,须臾后降谷零沉默地开口:“如果我说哈罗会开门,你会信吗?”   很显然对方不信,因为下一秒他接收到荒川澪写着“自己撬锁居然嫁祸给小狗”想法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降谷零决定放弃挣扎,耐心地将对方请离厨房,并表示作为借宿的回报会为对方准备早餐,他一边煎火腿片一边整理得到的信息。   经过昨晚他隐约猜测到荒川澪是因为一些事情加入组织,或许和那个丢下她的人有关。如果是这样,证明她本意不在犯罪,联系她两次放过自己和交出名单的行为,若她肯主动向公安提供情报,应该能申请到证人保护。   之前在伦敦塔桥上留意到荒川澪的配枪是格洛.克时他曾怀疑过对方的身份,格洛.克似乎是英国特工的常用枪,不过后来他查询过警察厅内网记录的NOC(Non Official Cover,非官方卧底)名单以及各国情报机构留存的人员信息,发现并没有这个人。   今天又见她将枪换成瓦尔.特,如果没记错,这种枪型应该在德国警方中较为常见。   不清楚她的真实意图,所以还是小心为上,如果上述猜测均被推翻,那么一个不慎走向万劫不复的将会是他。   降谷零端起餐盘转身,看见荒川澪背对他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走向餐桌的过程中他随口问道:“在看什么?”   “《碟中谍》。”荒川澪头也不回。   闻言降谷零眼神一凛,脚步微顿,这就开始试探了吗?他想。但他依旧从容不迫地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哦?最近有反间谍工作吗?”   “你在想什么?”荒川澪歪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相当自觉地走到餐桌边紧盯金发青年手中的餐盘,餐盘里装着波洛咖啡厅的招牌三明治。   “因为《007》看完了。”她不甚在意地说,在看到金发青年将另一只手端的粥放到她面前时眼神转为错愕,“为什么我的是粥?”   “刚退烧不宜吃太油腻的食物。”金发青年笑眯眯地回答,不过他还是切下一小块三明治叉起来递给荒川澪,“但可以浅尝一口。”   荒川澪边喝粥边看电视里英俊帅气的汤姆·克鲁斯徒手扒飞机,手机却突然响起来,瞥一眼来电显示,她没有接听,而是任由突兀的铃声回响在餐厅直至对方挂断。   在注意到她的反应后降谷零拨动额前遮挡视线的发丝,饶有兴致地问:“不接吗?”   荒川澪面色淡然地咽下最后一口粥,用纸巾擦拭完唇角,才悠悠开口:“是朗姆。”   “如果没算错,现在是伦敦时间凌晨两点,不在我的工作时间内。”   她一点都不介意向对方透露自己消极怠工的态度。   金发青年点点头,毕竟有贝尔摩德的前车之鉴,他早习以为常,挑了挑眉,他道:“不过这个时间找你,大概率是有要紧的事情吧?”   荒川澪在他的注视下点开邮箱,一条来自朗姆的新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夹顶部。   【速回东都,三日后潜入警察厅取得名单,已派库拉索前往协助。Rum】   快速浏览完邮件,荒川澪蹙眉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朗姆最近怎么回事,先是让贝尔摩德进MI6总部窃取信息,失败后又给她下达潜入警察厅的指令,不说警察厅守备严密不好突破,光是想到杯户饭店那个把她按在墙上乱摸的神秘公安就气不打一处来。   降谷零支起下颌看金棕发女子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在一言难尽的表情,问她:“新任务很棘手吗?”   “朗姆让我去偷警察厅。”荒川澪面无表情地说。   现在心情一言难尽的人换成降谷零了。   不过他不能光明正大表现出来,毕竟荒川澪能将任务内容随口透露给他对公安来说已是抢占先机,他收起手臂倾身进一步试探:“你一个人吗?”   “怎么?你想让我带你一起?”荒川澪眯起眼平视餐桌对侧一脸玩味的金发青年。   “嘛,只是随便问问。”   虽然不清楚朗姆让荒川澪窃取什么信息,也不知她是否有协助者,无论怎样警察厅那边的安防得重新部署,交给风见裕也总归不太放心,所以即便荒川澪主动要求他同行,他也会找理由推托。   给金发青年下逐客令,同哈罗说完再见,荒川澪蹲坐在沙发前沉思。   库拉索的大脑拥有记忆储存功能,既然朗姆让她协助,说明需要窃取的信息极为机密,且无法通过第三方储存媒介拷贝传输。   能让警察厅高度警备严防死守,朗姆重视到派出两名代号成员行动。如果说伦敦回收的名单是组织安插在各界高层的暗桩,那么需要窃取的或许是外部渗透进组织的人员信息。   电视里汤姆·克鲁斯扮演的IMF特工伊森·亨特正在执行高风险任务,金发青年慵懒磁性的嗓音仿佛于耳边再次响起。   反间谍工作吗?荒川澪轻笑一声,还真给那家伙猜中了。   NOC名单......   如果是这样必须阻止库拉索拿到名单,她倒是不担心暴露,因为无论霓虹公安还是MI6总部内网都未记录“荒川澪”这个身份的信息。   但赤井秀一曾提到过基尔来自中情局,并且在持续为他们传递情报,按照琴酒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作风,多半听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人绑起来拷问,甚至可能一个不悦将人崩了,她不能冒这个险。   还有同为MI6潜入进组织卧底的司陶特,如果她未成功阻止库拉索,司陶特大概率无法安全及时地撤离。   六小时后,伦敦时间上午八点,东都时间下午四点,正在警察厅召开紧急会议的降谷零收到朗姆转发给全体成员的来自荒川澪的邮件。   【Fw:已确认司陶特为MI6特工,科恩叛逃。Amaretto】   附件是一张角度刁钻且模糊的,审讯室里司陶特与科恩面对面的照片,仔细看去表情木讷的狙击手握着笔,似乎在签署什么文件。   翻完邮件降谷零缓缓皱起眉。   荒川澪发送邮件的时间精准,好像在刻意规避什么。而且,其他成员或许不清楚她的动向,但他几乎是掌握了她回到东都后全部的行踪,这条信息看上去仿佛已经提前准备好,只等某一时刻公布,如果她早已得知其内容,又为何秘而不宣?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拿着一叠资料朝他快速走来,“这是按照你说的重新部署的新方案,特地在资料室和服务器室各增派了两批人员。”   降谷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指出几处问题后他对风见裕也道:“这几日都需要加强防范,以防万一你带人看守服务器,我留在资料室戒备,遇到问题及时联系。”   资料室有能登陆公安内网的机器,且存放大量无法拷贝的纸质资料。   服务器室里似乎也储存着部分无法拷贝的信息......   与此同时,工藤家宅邸。   正在煮土豆炖牛肉的冲矢昴听到手机震动,摘下手套,左手拿出手机点开新消息。   【三日后晚警察厅,组织行动,基尔有危险。A】   粉发男人浏览完邮件熄灭屏幕,低头紧盯锅里咕噜咕噜的气泡,而后似是想到什么,墨绿色瞳孔骤然锐利。   对于谍报员来说极具风险的无非是卧底身份暴露,再联系行动地址在警察厅。   所以这次的目标是NOC名单吗?   .   三日后,荒川澪和易容后的库拉索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走进警察厅大堂。   朗姆给库拉索安排的身份是警察厅情报通信局情报管理课的情报文员,给她的则是警备局外事情报部外事课的管理官,下午刚拿到身份卡的荒川澪在看到职位信息后不由得沉默一瞬,看来组织连公安都渗透得较深。   不过在进入警察厅后她立马意识到朗姆这样安排的意图,这两个部门的共同之处在于加班严重,即使深夜出现在警察厅,并且借由查资料的名义进入资料室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将库拉索打发至服务器室,荒川澪揣着提前准备好用以替换NOC名单的硬盘,神色自若地穿行过警察厅十层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亮灯,连一丝人影也无。   满腹怀疑地进入资料室,荒川澪随机挑选一台机器打开准备拷贝点什么带走,忽地听见一片寂静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骤然抬头,透过电脑屏幕的光亮,看见一名身穿黑衣黑裤,头戴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昏暗,向来敏锐的她此时竟无法看清男人裸露在外的特征,不过她总觉得对方给她的感觉异常熟悉,似乎在不久前见过。   在手缓缓探向插在主机上硬盘的过程中她听见男人开口,口罩模糊了他的声音。   “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36]冤家路窄:深夜与降谷先生上演速度与激情   难怪走廊上空无一人,原来专门在这守株待兔呢,不过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即便拥有MI6这一层身份,在库拉索行动结果未知的情况下,她不希望此时和公安开诚布公地谈。   对方似是有所预料,在她拔下硬盘的瞬间冲向门边阻止她夺门而出,试图突破防线的荒川澪见状直接将手伸向他的帽子。   果不其然,为了防止特征暴露,男人抬手阻挡,只一刹那荒川澪抓住机会从他手臂下钻出。   “站住!”男人立马转身紧随其后。   为了方便潜入,荒川澪穿着白衬衫直筒裙配高跟鞋的职业装,奔跑速度不如从前,所以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她被猛然奋起直追的男人抓住手腕。   “!”   陡然受到限制,荒川澪举手袭向男人面门,然对方似是熟悉她的招式,不躲不闪,从容不迫地用另一只手握住她即将到来的手腕,紧接着双手用力迫使她后退直至将她按在墙面上。   男人似是有意控制自己的力道,所以冲击力仅仅使她轻微闷哼一声。   荒川澪:“......”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男人甚至为防止重蹈覆辙特意将她正对,宽大掌心扣住她的手腕交叉摁在头顶。   结合对方对自己招式的了解程度和见招拆招的反应,以及周身带给她的异样熟悉感,荒川澪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面前的人就是杯户饭店二十层与她过招的神秘公安。   真是冤家路窄,暗自腹诽完朗姆,荒川澪缓缓眯眼,咬牙切齿地道:“又、是、你。”   仰起头试图与男人对视,但对方已先她一步低头避开目光,帽檐遮挡住视线。刚要抬腿用膝盖顶击男人胯骨,对方又察觉到她的意图,上前一步曲膝将腿卡在她的双腿之间防止她逃脱。   透过薄薄的丝袜,荒川澪能感觉到男人的西裤布料随呼吸摩擦着她的大腿,加之对方倾身靠近她的动作,如果这时碰巧有人路过,应该能从两人交叠的身影中脑补出一场氤氲暧昧的大戏。   事实并非如此,因为男人在听完她的发言后异常淡定地“嗯”了一声:“所以你这次的目标是什么?”   没等到回答,电光火石间数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在空荡荡的走廊回荡,且随目标靠近愈发清晰。两人闻声同时侧头,只见一名穿职业装的短发女性出现在走廊尽头。   易容过的库拉索见荒川澪行动受限,二话不说以一种堪称诡异的速度飞奔过来,在即将靠近两人时飞跃而起,小腿扫向男人头部。   “!!!”   男人不得已抬臂格挡,扣住荒川澪的那只手稍微泄劲,腿也随动作收回去,荒川澪立马双手使劲将男人控制她的手臂朝一侧压去以挣脱掣肘。   短短一秒形势逆转,但库拉索没有继续同男人缠斗,与荒川澪擦身而过时她低声在荒川澪耳边道:“名单已到手。”   一声巨响,玻璃应声而碎,库拉索在荒川澪骤缩的瞳孔中撞破窗户飞身而出,与此同时荒川澪抓住男人的肩膀一跃骑上对方宽厚的肩部,双手手掌边缘虚搭在对方颈动脉处。   从她的角度自上而下看去,这似乎是一个相当温柔的捧脸动作,只有男人知道若她双手使劲自己会当即毙命。   男人:“......”   似曾相识的场景,对方似乎对骑在肩上的姿势情有独钟,让他不禁联想到站在主人头顶耀武扬威的猫咪。   荒川澪刚从库拉索已得手的震惊中回过神,难道她打发后者去服务器室是为了给对方送温暖吗?服务器室都没有安排人看守吗?   最重要的是,下面这个混蛋公安竟然能和她想到一块去,专门蹲守在资料室逮她。   荒川澪一把托起男人的下颌,低头在他耳边难以置信地道:“你们居然把NOC名单放在服务器室?!”   说完她感觉到身下的人身形一僵。   “降谷先生!”   增援的人手终于赶到,领头的眼镜公安朝她举起枪,疾言厉色地道:“举起手,不许动!”   抬头看缓慢靠近意图包围她的公安们,再这样下去计划从窗口逃脱的路将会被挡住,荒川澪思忖片刻伏低身体对男人低声说:“走到窗边背对,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男人不明不白沉声丢下一句“小心玻璃”后顺从地站到窗边,在感觉到肩上重量一轻后他立马回头,视线中只余女子后仰下坠的身姿和她微勾起的唇角,以及迅速拉长又收回的钩索。   荒川澪清冷的嗓音回荡在他耳边。   “不用费尽心思去找名单,她本身就是储存介质。”   拥有特殊记忆能力的组织成员......所以这次的协助者是那位银发异瞳的朗姆心腹库拉索吗?   “还有,这个也送你了,这位......降谷先生。”   荒川澪松手时撒气报复般敲打两下他后脑勺的触感还未消失,取出西装口袋里被留下的身份卡,降谷零注视着部门和职位信息栏里标注的警察厅警备局外事情报部外事课和理事官两排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风见裕也快步上前询问:“你没事吧降谷先生。”   眼镜公安总觉得上司方才被劫持时表现得过于沉稳了,明明已经被拿捏住命门,仍不慌不忙,一点要反抗挣脱的意思都没有。   “没事。”降谷零将身份卡递给风见裕也,“警察厅有内鬼,顺着这条线索查。”   “还有,车钥匙给我。”   荒川澪认识那辆白色RX7,得换一辆车追踪。   .   平稳落进草丛,收回钩索,荒川澪穿过绿化带,快步行至路边等待已久的红白福特野马侧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库拉索拿到名单了,没想到公安会把名单放在服务器室,是我的问题。”   荒川澪说着拉下安全带,甫一扣好,车辆便发动引擎,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主驾驶上赤井秀一紧盯前方不远处一辆横冲直撞的深色轿车,那是库拉索从警察厅大楼逃脱后跑到马路中央随机劫持来的,透过后视镜还能看见倒霉车主站在马路边一脸衰样地焦急转圈。   他今天没有易容成冲矢昴,所以从侧面看过去眉眼深邃,墨绿色瞳孔眼神冷酷且锋利,飙车时神情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开口声音沉稳冷冽:“无论怎样安排她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拿到名单,与其自责,不如专注后续,我们还有机会。”   荒川澪沿发际线撕开假发扔在车后座,又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前方库拉索驾驶的深色轿车还在加速逃逸,在连续撞飞几个路障后荒川澪拿出手机点开收件夹。   没有新邮件。   无法确认库拉索是否已将名单发出去,她不敢贸然将那份假名单发给朗姆,否则后续对口供时她将暴露无遗。   余光扫过车后座摆放的枪包,荒川澪问赤井秀一:“FBI那边想直接销毁?”   “嗯。”赤井秀一颌首。   荒川澪揉了揉眉心,虽然这不失为一种办法,但库拉索早年活跃在欧洲地区,掌握了大量组织在欧盟国家的情报,有利的,不利的,其中包含已经脱欧的英国。   与FBI不同,总部给她的指示是尽量回收,高层指望从库拉索口中问讯出更多信息,一如数日前“叛变”的科恩。   时间在短暂的思考中流逝,两侧车窗外的风景从林立的高楼变成漆黑的海面,夜晚繁星闪烁。   深色轿车的行车轨迹似乎相比之前平稳些许,荒川澪见状目光一沉,直起身子,透过轿车后玻璃,她看见银发女人不再频繁低头看手机。   “不好,库拉索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最迟明天,琴酒就会带人对卧底进行清算。”   赤井秀一猛地踩下油门:“那就更不能放她离开了。”   话音刚落,福特野马擦着一辆悍马H2嗖地飞驰而过,与他们一样,悍马H2也一路风驰电掣追踪深色轿车来到此地,甚至比他们离深色轿车更近,所以在被半路杀出的红白跑车拦住道路时司机陡然侧过头,在看清来者的面容后他发出咬牙切齿的低吼。   不用猜都知道悍马里坐着那位死缠烂打的公安警察降谷先生,但十分好奇对方怎么会认识赤井秀一,于是荒川澪开口问道:“这位降谷先生认识你?Akai?”   她模仿对方的语气叫身边人的名字。   赤井秀一挑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第二次见,只听到他的下属叫他'降谷先生'。”荒川澪摇头,不知想到什么,发出磨牙的声音,“今天又是他把我按在墙上,混蛋公安。”   赤井秀一看到她摩拳擦掌义愤填膺的表情,默默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三辆车在环形立交桥上疾驰,穿过密集车流,荒川澪发现愈往前愈发拥堵,她当机立断拿出手机点开实时卫星导航,发现造成拥堵的原因是前方五百米处有一段正在施工的道路。   身后一辆货车侧翻拦住倒退的路,荒川澪让赤井秀一停下来,她凝视着前方逐渐消失的两辆车,说:“就在这里吧,他们会回来的。”   道路施工无法前行,库拉索势必会逆行,只需在这守株待兔。   赤井秀一下车,从车后座取出枪包,荒川澪看他快速组装完枪后将枪架在车前盖,隔着挡风玻璃朝她颌首,表示自己一切就绪。   荒川澪见状缓缓缩进副驾驶座下面的空间。   不能让库拉索看到她。   两分钟后,AWM的瞄准镜里深色轿车渐近。   作者有话说:   赤老师再次被打断施法,欲言又止 [37]二次对峙:身前之人   看清在红白跑车车前盖架狙,戴黑色针织帽、左手虚扣扳机的绿眼睛男人后,深色轿车的速度不减反增至180码,左右漂移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驾驶座上库拉索陡然伏低身体以躲避瞄准。   瞄准镜里银色发丝一闪即逝,短暂丢失目标使赤井秀一瞳孔微缩,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深色轿车距离不足百米时他眼神凛冽,缓缓压低眉头,当机立断扣下扳机。   “砰!”   子弹破空而出,裹挟气流精准击中右前轮,气压使轮胎附近外壳变形,深色轿车顿时失去控制,如无头苍蝇般打着转撞向桥栏杆,又一路漂移直至停在后方侧翻的货车旁,半截车身悬空。   赤井秀一直起身,火星、飞灰、爆炸产生的气流使他眯起眼,他看见那辆悬空的深色轿车缓慢后倾,紧接着消失在黑夜,几秒后,伴随巨大声响,冲天火光映亮漆黑的天际线。   又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悍马H2在这时赶到,降谷零摔门下车,急匆匆跑到断裂的栏杆边,那里空无一物,只余坍塌的桥面。   握紧拳头,转头看不远处端狙击枪、神色平静的绿眼睛男人,他眼神锐利,声音缓慢且冰冷:“赤井,你竟然......”   竟然选择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消防车鸣笛闪灯渐近,不欲与对方纠缠,降谷零迈开长腿准备离开,转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福特野马的车窗,他目光一沉。   那辆红白跑车的副驾驶上,似乎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并且刚刚激烈追逐时她就在了。   荒川澪托着下巴看赤井秀一拆枪。   她在深色轿车掉下桥面后便坐回座椅,所以自然留意到刚刚赤井秀一与降谷先生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听见后者临走前说的话。   联想到赤井秀一小时候的行为,荒川澪心中不由得感叹,看来她这位哥哥直到现在还保留着招惹是非的习惯啊。   赤井秀一拆完枪返回车内,系好安全带转头对上金棕发女子语重心长的眼神,微愣过后他开口道:“没有击中要害,但连人带车坠海,刚刚的爆炸规模不算小。”   言下之意是库拉索生还的概率较低。   “不,库拉索还活着。”荒川澪摇头,最后凝视一眼栏杆边扭曲的空气,“她的身手相当敏捷,只要不是当场确认都存在逃脱可能。”   拿出手机再次点开收件夹,顶部空空荡荡,依旧没有新邮件。   虽然库拉索目前下落不明,但可以肯定对方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朗姆没有转发,不清楚邮件内容,无法进行下一步的部署,只能暂时走一步算一步。   福特野马在灯火通明的跨海大桥尽头收缩成一个点。   一小时后,库拉索的消息被朗姆转发给全体成员。   【Fw:NOC是司陶特、阿夸维特、雷司令。Curacao】   第一封邮件语义明确,荒川澪站在窗边,指尖落在司陶特的名字上。提前让其撤离果然是正确的判断,但后面两位......   荒川澪垂眸,她鞭长莫及。   【Fw:波本、基尔】   第二封邮件内容模糊,只有两个名字,可以看得出发件人传递消息时的急切。   知道基尔真实身份的荒川澪目光幽深,但仅凭两个意义不明的名字全然无法证明他们就是卧底。   两小时后,正在柏林和多伦多执行任务的琴酒和基安蒂分别发来消息。   【雷司令已处理。Gin】   【阿夸维特已处理。Chianti】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本该由科恩来处理司陶特。   天亮后,赤井秀一来电告诉荒川澪,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在东都水族馆游玩时发现穿着职业装坐在长凳上,浑身是伤神情茫然的银发异瞳女人。   与此同时贝尔摩德传来消息,她在东都水族馆的摩天轮下找到库拉索,但对方似乎已经失忆。琴酒让她继续监视,并表示自己正在赶回东都的路上。   “按照琴酒多疑的性格,回来后势必会对他们进行审讯。”   刚说完荒川澪就收到来自琴酒发送的,傍晚废弃厂房集合的消息。   “柯南君已经将库拉索摔坏的手机送到阿笠博士那里修复解析,但不知要多久,只能尽快。”听筒那边赤井秀一声音平稳低沉,他说着停顿须臾,“如果不能及时将补全的邮件发送出去,可能就需要你尽量拖延一下时间。”   .   黄昏时分,东京湾7号废弃厂房。   荒川澪踩点踏进仓库大门时,波本和基尔已经被反手铐在柱子上,金发青年在看到缓步走近的金棕发女子后紫灰色眼眸幽暗。   原来她不是卧底吗?那又为何要向他透露重要信息?   伏特加关上大门,琴酒背对众人打开聚光灯,骤然亮起的刺眼光芒使柱子前的两人纷纷眯眼。   “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来说说为什么库拉索发来的卧底名单里面会有你们两人的名字吧。”银发男人咬着烟头坐在木箱上。   金发青年似是对当前的状况不解:“库拉索?我记得是朗姆心腹吧,特征是异色瞳。”   这是伪装出的模样,事实上昨晚荒川澪告知他对方的记忆能力,开车追踪时看到对方银发异瞳的样貌后他已然锁定其身份,并且今日午时得知其流落东都水族馆并失忆的消息后他迅速安排了公安进行接管。   与他一起被铐住的蓝色猫眼女人垂眸接着补充:“专门收集情报的特殊人员,这在组织中不是秘密。”   没能一下问出想要的答案,隐在集装箱后的伏特加双手插在裤装口袋里步出,声音冷酷语含威胁:“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只要老实交代,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即使面对威胁,金发青年依旧临危不惧,他挑眉游刃有余地道:“没有将我们直接暗杀而是绑起来,看来库拉索提供的信息不够完整,我说的没错吧?”   伏特加闻言心有不甘地咬紧牙关,琴酒冷哼一声,唇缝溢出白色烟雾:“果然挺厉害啊,波本。”   “本来一切顺利,逃跑过程中却被警察发现,遭遇事故丧失记忆。”贝尔摩德说。   “那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夺回库拉索获取卧底名单吗?等看过卧底名单再确认我们是卧底也不迟啊,琴酒!”基尔的声音突然激昂起来。   在猫眼女人陡然拔高的声调里,荒川澪听到金属摩擦的细微咔嚓声。她抬眼,视线穿过交叉的手臂,落在女人藏在波本身后的,手指缝间的铁丝上。   感觉到被注视,基尔动作僵滞。   “确实如此,但是......”   琴酒站起身,吐掉烟头,一脚踩在还未熄灭的火星上,皮鞋重重碾过地面的声响使众人心中一紧。他从风衣内侧掏出手枪迅速上膛,抬起手臂左手横向执枪,枪口对准柱子前的两人。   他开口,声音冷冽肃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我的规则。”   见状,贝尔摩德和伏特加皆上前一步,神情凝重,他们也没想到银发男人会采用如此强硬的手段讯问。   仓库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笃、笃、笃。”   高跟鞋踩过地面的清脆声响倏然响起,在追溯来源的过程中金发青年蓦地发现正对自己的不再是伯.莱.塔黑漆漆的枪口,而是金棕发女子纤细的背影。 [38]高空争夺:请不要在摩天轮上打架   眼前的景象与泰晤士河畔那道逆霞光的身影重合,又仿佛回到更早,在金棕发女子头顶夕阳推开波洛咖啡厅的木门时,门檐上金属风铃晃动的清响在那一刻成为他心跳的回音。   不过现在可不是追忆似水年华的时候,而且,与其认为荒川澪是挡在他身前,倒不如说金棕发女子不偏不倚站在他和基尔正中间,不偏袒任何一方的绝对中立位置。   “杏仁酒。”   琴酒宛如精密仪器播报般冰冷的声音在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仓库内再次响起,带着凛凛寒光的墨绿眼眸缓慢扫视过被铐在柱子上的两人,他开口道:“迫切地站出来,是想为这些'老鼠'求情吗?”   “还是说,”银发黑衣的男人上前一步,枪口抵住荒川澪的额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最后落在面前比他矮不止一个头的金棕发女子身上,“你与他们一样,都是需要被处理的对象。”   “大哥!”   “琴酒!”   伏特加和贝尔摩德纷纷拔高声调,在琴酒缓缓扣下扳机的动作里,金发青年背在身后的拳头骤然握紧,紫灰瞳孔被瞬间弥漫的暗色染成深紫。   他身边的基尔在银发男人站起身的刹那已将铁丝藏进袖口,猫眼女人亦神情凝重地凝视身前代替他们与琴酒对峙的金棕发女子。   杏仁酒方才明明注意到她暗自开锁的举动,却只投来一个警示的眼神,倘若没有及时停止,她或许已经被伯.莱.塔的子弹击穿手臂。   可无论是提醒还是阻拦,杏仁酒都没有理由要这样做。   “疑神疑鬼、妄下定论可不是好习惯,琴酒。”   由于两人间隔着长手臂与枪管的距离,所以荒川澪不需仰头也能与比她高出许多的琴酒对视。   “昨晚的行动我也参与其中,库拉索只是恰好拿到名单被警方追捕。”她神色平静地开口,嗓音清冷沉静,“波本说的没错,第二封邮件不完整。倘若就这么平白无故将人处置,一旦查明真相后发现他们是清白的,朗姆不仅会惩戒策划行动的我,我想,让组织白白损失两名优秀情报人员的你也会被追责吧?”   琴酒冷哼一声,左手伯.莱.塔抵得更紧:“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些?”   “库拉索不是失忆。”荒川澪依旧不紧不慢,“五色卡是她的记忆媒介,我想她多半是在逃跑途中看见类似的东西才导致记忆混乱,等她找到随身携带的五色卡很快就会想起卧底名单。”   银发男人阴鸷且充满审视的墨绿瞳孔对上金棕发女子的眼眸,那汪看似平静无澜的水蓝却仿佛暗藏漩涡,将人的思绪与意志统统吸纳进无垠黑洞,清冷嗓音忽远忽近,时间流逝的速度顿时变得缓慢。   似是被这一番话说服,伯.莱.塔被缓缓收回,不料下一秒突兀的手机铃于空旷仓库乍然响起,冰冷枪口再一次抵上额头。   琴酒目光沉沉地紧盯荒川澪,声音凛冽,语含威慑:“别在我面前耍花招。”   荒川澪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   赤井秀一让她尽量拖延时间,现在手机铃响,证明那位阿笠博士已经将库拉索的手机修复完成,无论怎样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荒川澪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机点开收件夹,快速浏览完邮件后她将手机屏幕举到琴酒眼前。   【Fw:波本、基尔不是卧底。Curacao】   【确认信息来源,回收库拉索。Rum】   虽然收到由库拉索手机发出的邮件,但向来谨慎的朗姆依旧选择派人去核验其真实性,事情还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待琴酒、伏特加和贝尔摩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仓库大门口,荒川澪刚准备迈开步伐,又似是想到什么,她微微侧过头,对柱子前的两人道:“有铁丝的话应该不用我帮忙,朗姆没有指定参与后续行动的人员,解开手铐早点离开吧。”   金棕发女子说完转身,踩着夕阳投射进仓库的光线渐行渐远。   基尔快速用铁丝解开手铐,在帮身边的金发青年开锁时忍不住问他:“她是......吗?”   “不是。”金发青年沉默地摇头。   虽然曾无数次猜测对方与他们拥有相同的立场,事实却并非如此,但即使相互对立,对方仍几番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长久凝视那道身影直至其完全消失,走出仓库后金发青年恍然回想起方才荒川澪与琴酒对峙的场景。   或许所有人都将关注点放在抵住金棕发女子额头的枪上,没有人注意到,在那支枪被缓缓收回的间隙,枪主人隐在阴影里的墨绿瞳孔出现过片刻混沌,仿佛灵魂被抽离,不见一丝光亮。   白色RX7朝东都水族馆方向疾驰,金发青年修长的指节有规律地敲击方向盘。   昨夜警察厅走廊,被控制住的荒川澪似乎也下意识寻找过他的眼睛,但被巧妙躲开。泰晤士河畔,金棕发女子膝行至身旁与他对视,然后他失去意识。   所以,现在催眠不需要再借助怀表吗?   .   “基尔暂时脱离危险,琴酒正在带人前往东都水族馆,他们已经提前在摩天轮内部安装好炸弹。”   红白福特野马沿东京湾飞驰而过,在赶往东都水族馆的途中荒川澪告诉赤井秀一仓库内听到的最后情报。   “炸弹在窃听公安的通话前就准备好了,看来琴酒从一开始就抱有夺不回库拉索便将其销毁的想法。”荒川澪说着顿了顿,透过挡风玻璃,夕阳里摩天轮的轮廓在水蓝瞳孔中被逐渐放大,“而且,现在他应该猜到库拉索是因为摩天轮四周聚集的灯光导致失忆,在他眼里发送邮件的库拉索已经恢复记忆,如果被他发现库拉索实际上仍处于失忆状态,恐怕基尔依旧有危险。”   “明白,”耳麦另一端赤井秀一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加速奔跑的风声,“公安的人已经带库拉索进入了摩天轮吊舱,升至顶点预计需要十分钟,在这之前我会尽量带走她。”   “至于炸弹......”站在摩天轮内部制高点的赤井秀一视线敏锐捕捉到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金色,“我似乎已经看见能拆解它们的人了。”   那种鬼地方还能刷新出会拆弹的人?荒川澪闻言微愣。   停好车她匆匆朝摩天轮方向跑去,顺带腹诽公安逮人的积极程度。   带人进吊舱是想到达顶端后让库拉索看到五色灯光想起来吗?有没有想过恢复记忆的库拉索能吊打一吊舱的人啊。   现实同样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机会。   再次收到总部高层回收库拉索的指令,摩天轮下碰巧遇到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告诉她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此时也在吊舱内,马不停蹄地从工作人员通道一路连跑带跳狂奔至摩天轮顶端后发现向来成熟稳重的大哥正与人打得有来有回,对象正是半小时前才洗清嫌疑的情报组劳模波本。   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询问赤井秀一到底招惹过多少人,还是质疑波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总之荒川澪递交辞职信的欲望愈加强烈。   无论是对组织、MI6还是这个世界。   “叮!”   钩索钉住摩天轮横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闻声金发青年和绿眼睛男人倏地停止缠斗,两人纷纷后退一步,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两道深邃的目光里,金棕发女子双手抓住横杆,手臂与腰腹使劲,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正在缓慢转动的巨大转轮上。她抬起头,视线自下而上从波本紧握的拳头移至他遍布擦伤的脸颊。   金发青年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配上那张漂亮脸蛋,原本无害的样貌因为眼神凌厉而顿显危险。   “波本。”开口声音冷淡疏离,收回钩索,荒川澪在横杆上稳步前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金发青年猛然攥紧手掌。   虽然出于某种原因他异常想教训那个绿眼睛的家伙,但却不希望对方活着的事情被组织发现,尤其这还关乎到基尔的安全。   充满审视的水蓝眼眸越过他的肩颈,落在他身后一袭黑衣背枪包的绿眼睛男人身上:“还有”   “莱伊。”   话音落下,荒川澪看见,在金发青年背后他看不到的角度,听到这个称呼的赤井秀一微妙地挑了挑眉。   本来计划好和赤井秀一从琴酒眼皮子底下回收库拉索的荒川澪没想到波本也会出现在这里,而被后者撞见赤井秀一还活着意味着基尔有暴露的风险。   考虑到这一点,荒川澪指了指左耳上的微型元件。   耳麦里频繁传来贝尔摩德、琴酒、伏特加和基安蒂交流的声音,后几位的背景音里甚至能听见直升机旋翼高速转动的声响,走向金发青年的过程中荒川澪几乎全程与赤井秀一对视,不经意透露情报。   “我收到朗姆指令前来确认库拉索的记忆状况。”荒川澪停在金发青年身前,仰头踮脚贴近他耳边轻声道:“你呢?波本?” [39]无妄之灾:被连舱带人扔掉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根,连同颈侧一起蔓延上某种细密的酥麻,金发青年霎时眸色微暗,指尖轻轻蜷起。   不过旖旎低语稍纵即逝,荒川澪很快退回社交距离,凝视那双宝石般的紫灰眼眸,她继续道:“你可以出现在海洋餐厅,与贝尔摩德一起对整个水族馆进行实时监视,亦或是在朗姆让琴酒测试性能的那架'鱼鹰'上,可唯独不能是这里。”   听到“鱼鹰”,降谷零与他身后的赤井秀一神色微动,这应该就是琴酒的秘密武器了。   “所以,是准备趁大家不注意将库拉索销毁,还是想赶在他们之前回收库拉索将功补过?波本。”   金发青年垂眸,不去看金棕发女子的水蓝瞳孔。   荒川澪说的没错,他确实抱有回收库拉索的想法,不过不是将功补过,而是作为公安警察将重要证人带回警察厅。   “不回答也没关系,”荒川澪见他垂眸不语,摊开双手,右手手掌上明晃晃一枚按压式引爆器,“我向来不会插手任务以外的事情。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摩天轮的轴体塞满了C4炸弹,趁我按下引爆器前赶紧离开吧。”   荒川澪当然没有引爆炸弹的想法,她只是想转移金发青年的注意力顺便威胁恐吓几句好让他知难而退,不过如果对方有拿赤井秀一邀功的意图,那么她不介意让他永远留在摩天轮内部。   又是一声“叮”,钩索一闪而过,再看摩天轮顶端已经没有了金棕发女子的身影。   降谷零抿紧嘴唇,须臾后他丢下一句“我去拆炸弹”,同样头也不回敏捷地跳下横杆。   虽然回收库拉索的任务紧要,但夜晚水族馆人流量相当大,当务之急是先保证民众安全。   背枪包的赤井秀一注视金发青年匆匆离去的步伐,揉了揉眉心,跟在他身后落地。   尽管很想表示荒川澪百分之两百不会按下引爆器,但毕竟面对的是琴酒这个不稳定因素,稳妥起见还是得处理一下。   “安室先生!”蹲在消防栓前的江户川柯南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金发青年和绿眼睛男人一前一后朝他快步走来,边大喊边挥手,“还有赤井先生!”   “这里!”   “里面是炸弹吗?”   降谷零在消火栓前蹲下,将眼睛贴近江户川柯南方才查看过的缝隙,一片漆黑里似乎有连续跳动的微弱红光。   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拆卸工具,他小心翼翼卸下安装在消火栓边缘的引爆器。拉开消火栓,底部摆放着一枚准备就绪的炸弹。   “果然。”   金发青年目光一沉,旁边的江户川柯南见状问他:“可以拆除吗?”   “没问题,”降谷零快速拉出堆叠的消防水管,“是很常见的类型,可以拆掉。”   “我刚刚检查过,头顶那些炸弹布置得很专业,一旦有一枚爆炸引起连锁反应,摩天轮的轴体将不堪重负。”赤井秀一说。   正在交谈的一大一小闻言纷纷抬头望向半空中巨大的轮轴,神情凝重。   “炸弹就交给你了。”绿眼睛男人摘下背后的枪包,组装完狙击枪他将包踢给蹲在消火栓前的金发青年,“里面有专门的工具。”   “赤井先生呢?”没有经历过摩天轮顶端对峙的江户川柯南连忙问。   “如果想劫走库拉索又不被炸弹波及,那么唯一的办法是从天上,杏仁酒之前提到琴酒有一架需要测试性能的鱼鹰,我得回到方才的地方关注动向,争取时间。”   赤井秀一说完抱着狙击枪三步作两步消失在楼梯尽头。   江户川柯南瞪大双眼:“你们遇到杏仁酒了?!她也在这?!”   “嗯,鱼鹰和轴体里有炸弹的事情也是她透露的。”   视线从专注拆弹的金发青年身上移开,眼镜男孩展开手心里的五色卡。   杏仁酒出现在这,意味着她大概率是过来营救库拉索的,如果这是打开库拉索记忆的钥匙,一旦两人碰上且库拉索看到五色灯光恢复记忆,那邮件的事情就会败露......   想到这里,江户川柯南火急火燎同金发青年道别,转身冲爬上楼梯。   眼镜男孩离开后不久,东都水族馆似是被人破坏了配电系统,连带摩天轮内部霎时陷入漆黑,只余海洋馆亮着灯,不明所以的人们纷纷向有光的地方靠近聚集。   金棕发女子静静站在摩天轮顶端的吊舱内,目光缓慢扫过扶手上悬挂晃动的手铐,最后落在脚边人事不省的男人身上。   穿军绿西装、眉毛奇怪的眼镜公安,降谷先生的下属,昨晚警察厅走廊拿枪指过她,荒川澪有印象。   现在眼镜公安的配枪和银发女人皆不见踪影,而不久前贝尔摩德接到过来自库拉索的电话,后者确认了最后那封邮件的真实性。   按照计划,库拉索应该待在吊舱里,由鱼鹰直接将舱体运输转移,现在她不仅替基尔隐瞒,还擅自离开。回想起在赶来途中赤井秀一曾提及失忆后的库拉索很喜欢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甚至陪他们在水族馆游玩半天,荒川澪眼睫翕动。   库拉索这是......叛逃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荒川澪按下耳麦:“断电是贝尔摩德的手笔,他们准备开始行动,但库拉索不见了。”   “看到鱼鹰了。”   赤井秀一举枪,透过瞄准镜观察正在减速下降的直升机,但强大的气流将他吹得后退几步,猎猎风声与男人沉稳的嗓音连带直升机低空盘旋的轰鸣声一同被收容进耳麦。   “库拉索在你站位的三点钟方向。”他说。   螺旋桨运转声愈发清晰,这次不是通过耳麦,而是直接从头顶传来。与巨大阴影同时从天而降的,还有某个眼镜男孩。   荒川澪眯眼看捂着脑袋坐在眼镜公安身边的江户川柯南,缓缓开口:“工藤新一。”   “荒、荒川老师?”被叫到名字的江户川柯南一个激灵,刚准备说点什么,又见金棕发女子朝他比了个噤声手势,他只好先屏住呼吸,边偷听荒川澪说话边摇动倒地的风见裕也试图唤醒对方。   荒川澪抬手切换耳麦频道,下一秒基安蒂兴奋高亢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机体操作状态良好,距离目标还有二十,全速前进!”   随着蘑菇头话音落下,鱼鹰伸出机械爪钳住舱体,吊舱被陡然拔起,里面的人重心不稳左右晃动,荒川澪抓住扶手,按下耳麦沉声道:“库拉索不见了。”   “什么?”鱼鹰机舱里银发男人眼底骤然迸发出寒光,他转头看向伏特加,“用热像仪查看吊舱。”   伏特加二话不说敲击键盘开始操作,待看到显示器里的画面,戴墨镜的大块头满脸难以置信,磕磕绊绊地道:“一个男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人......这不是杏仁酒吗?!大哥!库拉索不在吊舱里啊!”   “库、拉、索。”恍然了悟库拉索选择叛逃的琴酒眼神阴冷,从唇缝中溢出的名字仿佛被裹上厚厚的冰,“把吊舱扔掉。”   “可、可大哥,杏仁酒还在里面!”   伏特加惊愣,大块头猛地回头,余光堪堪捕捉到几缕飘走的银丝。   “让她去吊舱查看库拉索,现在人不见了。”琴酒说着冷哼一声,目光睥睨,“吊舱会给直升机增加负担,如果不能自行出来,那也没有回到组织的必要了。”   信号还接通,银发男人说话丝毫没有要回避当事人的意思。   荒川澪在鱼鹰机械爪松开的瞬间一把提溜起江户川柯南的衣领防止他撞伤。   然后,伴随剧烈颠簸与强烈的失重感,吊舱急速下坠,但由于摩天轮内部结构复杂,被钢筋横梁与楼梯几度缓冲阻拦,舱体最后端端正正地落在了平台上,除外壳变形严重,内胆竟安然无恙。   待灰尘散尽,吊舱不再继续滚动,荒川澪扶着扶手直起身,咬牙切齿地道:“琴、酒。”   琴酒这个睚眦必报的男人果然是在公报私仇吧,他本来与朗姆就不太对付,方才在仓库又被自己稍微催眠了一下。   荒川澪攥紧右手的物件,提着江户川柯南从吊舱里爬出来。待站在平台上,眼镜男孩扑腾身体示意她放自己下来。   不知对方为何要救自己,站稳后的江户川柯南抬头看脸色阴沉的金棕发女子。   只是没想到琴酒对同伴也这么狠心。   见江户川柯南观察完自己视线又频频扫向吊舱内部,荒川澪淡淡开口:“他没事,等会会自己醒。”   被库拉索放倒的人一般会获得如婴儿般的睡眠,这个等会大概率是两小时后。   在琴酒下达指令前荒川澪提前一步关闭耳麦,反正他们现在使用热像仪只能查看摩天轮内部获得生命体移动的轨迹,无法得知她目前的具体状况,所以即使无法及时按照指令引爆炸弹也情有可原。   将右手物件抛给江户川柯南,荒川澪留下一句“关键时刻可能会用上”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金棕发女子的身影随收回的钩索消失在部分坍塌的平台表面,江户川柯南低头注视掌心里小巧的引爆器。   既然杏仁酒表示后续可能会用上,那么这应该不是用来引爆轴体炸弹的,所以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在他们下三层的楼梯间,灰原哀正在用追踪眼镜找寻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所处的位置。她迈着小小的步伐在漆黑的空间穿梭,站在比人高的栏杆边缘低头望,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她似有感应地回头,在看清站在后方平台栏杆边平静注视自己的银发异瞳女人后茶发女孩瞳孔骤缩。   是库拉索!   看神情甚至是恢复记忆的库拉索!   极端惊惧之下原本平稳的身体登时失去平衡,失重感随后仰的动作蔓延至全身,黑暗中茶发女孩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她想。   预料中的下坠没有到来,手腕被温暖掌心紧紧握住,灰原哀猛然睁开双眼,看见异瞳女人蹲在栏杆边缘,透明和蓝色瞳孔倒映着摇晃的茶色光点。   风吹起她的一头银发。   明明环境昏暗,却仿佛看到朦胧月光将她笼罩。   短暂恍神后灰原哀立马换上凛然神情,语气生硬地问:“怎么,你要将我带回那些家伙那里去吗?”   “那些家伙?你是指组织吗?”库拉索俯视茶发女孩,眼神漠然,“难道你就是那个叛逃的雪莉?”   不等回答,她将茶发女孩一把拉上来。   “那,我们逃走吧,这里太危险。”   “为什么要救我。”灰原哀问。   听到这个问题库拉索有片刻出神,须臾后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在黑夜中徘徊太久,岁月蹉跎,突然某天有三个小不点用力撞开紧闭的门,告诉她:你也可以走到阳光下,抬头看看太阳。   水族馆的半天对她来说宛如梦境,即使短暂,如同被风轻轻吹散的雾,也足以让她感受这世界绚烂的色彩,于是在记忆恢复后的某一刻,她曾祈愿过更多孩子拥有斑斓美梦。   时间缓慢流逝,风带来一阵轻微脚步声,栏杆边相对沉默的两人倏然回头。   看到站在走道尽头、右手持钩索枪的金棕发女子灰原哀瞳孔微缩,被茶色发丝遮住的额角沁出冷汗,她下意识躲到库拉索身后。   杏仁酒!   不知道对方站在那里多久,又听到多少对话,之前江户川柯南告诉她,请假照顾阿笠博士没去学校的那天杏仁酒还向吉田步美打听过她,很显然对方对“灰原哀”相当感兴趣。   答案自然是一字不漏全部听见了。   “库拉索。”   在走向栏杆的过程中荒川澪与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银发女人静默对视,直至停在一大一小面前,她才将视线从那双纯净的透明蓝瞳孔移至对方身后的茶发女孩身上。   “还有雪莉。” [40]纯白的梦:抓不住   荒川澪凝视着灰原哀那双与照片里宫野艾莲娜如出一辙的眼睛,心头泛起涟漪。在见过变小的赤井玛丽,继而推测出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后她隐约猜测到灰原哀的真实身份,只是一直尚未得到机会求证,没想到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让她得知世上还有一位存活的亲人。   抓着库拉索裙装下摆的灰原哀总觉得金棕发女子看向她的水蓝眼眸里藏有猜不透的复杂情绪,她甚至还从对方眼底敏锐捕捉到一丝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柔软。   可对方明明是来自黑暗组织的成员。   “杏仁酒。”库拉索开口,语气冷淡疏离,“是琴酒让你来回收我的吗?”   “是。”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不会跟你走。”   荒川澪点头,其实在得知库拉索叛逃后她便放弃了回收库拉索的想法,一是库拉索身手敏捷,不使用催眠无法保证能战胜对方,即使催眠成功以目前的状况也很难将人转移;二是库拉索方才救过灰原哀,而自己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要去救其他孩子;三是......她无法看到一个心向自由的人再次被困在黑暗中。   所以她对库拉索说:“你走吧,我会对他们说后面没有遇到任何人。”   在库拉索稍显疑惑的目光中荒川澪摊手补充:“毕竟因为看守不当,琴酒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如果不是因为引爆器恰好在我手上,按照他的性格我现在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谢谢。”   听完这一番话,库拉索朝荒川澪微微颌首,刚准备转身离开,又感觉裙装下摆被力道牵制。   “那些孩子们还被困在吊舱里,得赶紧把他们救出来啊!”茶发女孩一脸焦急地看着准备离去的银发女人,说。   “什么?!”   库拉索猛地回头,瞳孔瞬间收缩成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点。   荒川澪在灰原哀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抱起她,又朝库拉索摆动手中的钩索枪:“你赶紧离开吧,孩子们我......”   话音未落,几人所在的平台突然开始大面积碎裂坍陷,飞灰、碎石、断裂的钢筋以及各种机械零件铺天盖地地砸下,金属撞击的巨大轰鸣与墙体倒塌的沉闷声响轮番冲击鼓膜。   激光与炮火短暂映亮昏暗的摩天轮内部,由鱼鹰发射的制导火.箭弹无差别穿透建筑,火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因为有热像仪参考,鱼鹰甚至能锁定正在移动的生命体。   头顶枪林弹雨的荒川澪抱紧灰原哀在走道上加速飞奔,她无法停下喘息,一旦稍稍懈怠便有可能被弹药击穿身躯。   好不容易发现一处结实的掩体,迅速闪身钻入,荒川澪背靠墙面缓慢蹲坐,呼吸沉重,喉咙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灰原哀从她臂弯中钻出来,安静地跪坐在她面前看她。   没过几秒又一个人影闪身进来,库拉索紧贴墙壁,低头看灰头土脸的金棕发女子,问:“你......为什么要救那些孩子?”   虽然只与杏仁酒搭档过一次,但印象里组织成员对她的评价都是冷漠、事不关己,她向来不会管任何任务以外的事情。   “啊......你问我吗?”荒川澪拍拍脸上的灰,看一眼乖巧的茶发女孩,不甚在意地说:“毕竟我是这些孩子的老师。”   不过即使没有老师这一层身份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救。   “如果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的话,大抵是初来乍到问那些孩子米花町有什么美食,他们很开心地带我去吃他们认为好吃的店吧。”   布料撕裂的声音乍然响起,荒川澪抬头,发现库拉索正在用力撕开裙摆,银发女人看一眼掩体外纷飞的炮火,神情异常认真:“他们的目标是我。”   荒川澪霎时明白她的意图,一把抓住银发女人的手腕,灰原哀同样也站起身大喊:“不可以!这样你会没命的!”   库拉索轻轻掰开抓住自己的手,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诚,她对荒川澪说:“那些孩子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闪身出掩体,跳跃至不远处的平台,荒川澪和灰原哀看着那道身影如同迅捷的白鸽,在枪林弹雨间穿梭,也毫不意外地,吸引走全部的火力。   白鸽扑棱翅膀努力想往高处飞,一个不留神被弹药击中翅膀,顷刻间鲜血染红羽翼,而后雪白躯体直直下坠落入废墟。   荒川澪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在手心压出深深的印记,她碰了碰鼻尖,又一把拉起眸中泛水光的灰原哀,抬头仰望位于她们上空的吊舱,吊舱里面三个孩子正无助地趴在玻璃上朝外看。   “走吧,孩子们还在等,不能让库拉索的努力白费。”   与此同时另一边,赤井秀一贴在墙后,听到江户川柯南大喊“赤井先生”“安室先生”的声音,他回应道:“这里。”   “赤井先生!”江户川柯南闻声飞奔上楼,隔着截断的平台看对面神色冷静的绿眼睛男人。   “躲好一点,螺旋桨的声音没消失,那些家伙还在附近,不过既然他们发动直接攻击,那意味着炸弹已经被拆除了。”赤井秀一说完探头窥视直升机的方向,左手调试瞄准镜。   “你那把枪是摆设吗?!”高层平台的降谷零探出头,“就没有办法反击吗?!FBI!!”   被金发青年高声质问的绿眼睛男人丝毫不恼,反而十分耐心地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我的夜视瞄准镜报废了,如果能看见并击中螺旋桨的连接部位,他们应该会停止攻击。”   “连接部位......是什么样子呢?”江户川柯南垂头低语,“只要照亮就可以吗?如果是那样我或许有办法。”   眼镜男孩刚伸手摸过腰间的足球腰带,脑海中灵光乍现,他匆忙从口袋里掏出金棕发女子临走前扔给他的引爆器。   趴在栏杆边的金发青年密切关注下方动向,在看到静静躺在江户川柯南手心的小巧物件后他目光一凝。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是什么?柯南君。”他问。   江户川柯南摇头:“刚刚在下面遇到杏仁酒时她扔给我的,说关键时刻可能会用得上,看样子不是轴体炸弹的引爆器,我不知道有什么用。”   所以也不敢贸然按下开关。   降谷零眉心微蹙,听江户川柯南提及杏仁酒他才恍然想起,那枚小巧物件不就是最初在摩天轮顶端,荒川澪用来威胁他离开的引爆器吗?   或许荒川澪从一开始就没有引爆轴体炸弹的想法,既然江户川柯南能在摩天轮内部遇到她,说明她此时也并没有和琴酒他们待在一起,不在直升机里,又会去哪里呢?   刚刚鱼鹰在进行一通胡乱扫射后似乎突然开始追击某个既定的方向,难道是因为荒川澪没有按时引爆炸弹被琴酒发现了?   想到这里,金发青年薄唇紧抿,抓握栏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没想到赤井秀一倒是神色自若地说:“现在应该算关键时刻?既然这样不如试试,可能会有惊喜。”   “赤井先生?!”   猛然瞪大双眼,视线里绿眼睛男人已经举起狙击枪,江户川柯南忍不住暗自腹诽:赤井先生难得有这种不严谨的时刻啊。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或许这原本是她留给自己的后手呢?”头顶传来金发青年清朗的嗓音。   “安室先生?!”   哎?!一个两个都对杏仁酒抱有莫名的信任是怎么回事?!江户川柯南露出半月眼。   好吧,实际上自己这次也准备相信那个女人一次。   江户川柯南朝绿眼睛男人点点头:“我准备好了,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颌首,他将瞄准镜移至眼前,左手食指虚扣扳机。   倒数结束,江户川柯南按下手心小巧的引爆器,伴随一声巨响,三人同时抬头看,黑夜中鱼鹰的旋翼迸发出一连串火星。   这场爆炸的范围不大,仅仅炸断几根高速旋转的机翼,使得机体失去平衡颠簸摇晃隐约有下坠的趋势,但爆炸时产生的火光足以映亮整个直升机顶部,以及,螺旋桨的连接部位。   “琴酒干了什么能让她在直升机旋翼上安装炸弹......”金发青年见状微微张嘴,忍不住低声道。   江户川柯南沉默半晌,回答:“可能是在报复琴酒把她和吊舱一起扔掉吧。”   虽然感觉杏仁酒没有成功登上直升机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因为鱼鹰似乎再过不久就要坠毁了。   金发青年点点头,心中暗自记下:荒川澪还是相当记仇的。   火光映亮直升机的顷刻赤井秀一干脆利落扣下扳机,伴随绿眼睛男人语调凌厉的“给我下来”,“砰”的一声,子弹破空而出,裹挟气流精准击中螺旋桨的连接部位。   “轰!”   直升机顶部这次迸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火花,连环爆炸的光映亮漆黑天际,如同一粒星火落进荒川澪眼中。   旋翼上的炸弹和引爆器是她提前准备的,为防止突发情况。而且,她那位FBI王牌狙击手哥哥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射击一些会在空中移动的东西。   黑夜里鱼鹰失去平衡摇摇欲坠,无头苍蝇般忽远忽近,她低头看和孩子们抱头痛哭的灰原哀,眼神柔软。   哭完的吉田步美似乎意识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抽噎着仰头问金棕发女子:“荒、荒川老师怎么会来水族馆?”   荒川澪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因为老师想看海豹表演。”   余光突然瞥见失去控制的鱼鹰似乎正在朝摩天轮靠近,荒川澪顿时伸出双臂将孩子们揽进怀中。   下一秒垂死挣扎的直升机开始疯狂扫射摩天轮轴体,荒川澪与灰原哀对视一眼,双方皆神情凛然。   琴酒这是......为防止库拉索幸存逃脱所以选择直接打爆轴体炸弹吗?   轰鸣与爆炸声接二连三传来,炸弹爆炸使内部架构坍塌,终于,承重结构支撑不住千吨重量,摩天轮陡然落地,并开始朝海洋馆方向滚动。   荒川澪记得之前断电后,游客们都自发聚集到唯一有光的海洋馆里,所以此时,巨型圆轮宛如一头巨兽不断前行,脚下是四处逃窜的人群,隔着吊舱玻璃,她似乎能听到人们惊惶的哭喊。   耳边确实传来抽泣,吉田步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眼睛红红的。   “我们是不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戴发箍的小女孩问荒川澪,她身边的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闻言也耷拉下脑袋。   孩子们对于死亡的认知模糊,荒川澪刚想否定却顿然僵住,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吊舱随圆轮旋转剧烈晃动,她看见一个巨大的足球卡在圆轮前进的方向,虽然不知道此处为何出现这种神奇的东西,但想来应该是江户川柯南随身携带的那位阿笠博士的伟大发明吧。   刚想对小女孩的问题作出应答,又一阵颠簸,圆轮继续缓慢向前推进。原来足球只能稍作缓冲,在遇到真正能阻拦的东西前它将永不停歇地继续前进。   荒川澪远眺水族馆右侧在建场地上的工程吊车,几秒后挪开视线。   “不会。”她捏了捏吉田步美柔软的手,“老师向你保证。”   将吉田步美交给另外两小只照看,荒川澪拿出钩索枪递给一旁静默不言的灰原哀:“钩索枪承重三百斤,常规材料都能一击必穿,必要时候可以用来逃生。”   如果有骤降的场合可以找到落脚点向上攀升。   “你要去哪里?”灰原哀表情严肃地问她。   荒川澪指着即将被压瘪的足球,说:“大家都在努力,我总要想点办法,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   “不过,我还是很希望能有机会坐下来和你聊聊天呢,志保。”   荒川澪摸摸茶发女孩的头,将钩索枪塞进她手里。   即将走出吊舱之际灰原哀扔给金棕发女子一条腰带:“这是阿笠博士发明的伸缩吊带,可以延伸至一百米,我想你可能用得着。”   然后荒川澪看见茶发女孩神情略显别扭地说:“下次见面我请你喝茶。”   荒川澪沿摩天轮所剩无几的楼梯向下飞奔,站在最底部的废墟上时她意外发现满地干涸的暗红血迹,血迹甚至一路延伸至外部。   一个荒谬的想法自心头升起。   顺血迹的指引继续飞奔至水族馆右侧在建场地,黄色的工程吊车旁,她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库拉索拖着被钢筋穿透的右腿正一瘸一拐地爬进吊车驾驶室,刚要关闭车门就被一只手臂拦住,抬头,金棕发女子皱眉看她。   “你怎么在这?那些孩子们呢?”库拉索问。   “雪莉看着那些孩子们,我把钩索枪留给了她。”荒川澪说完垂眸,“你在这......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库拉索侧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我一个人就够了。”   荒川澪不等她拒绝,一骨碌爬上车,说:“既然能从爆炸中逃生,折在这里未免太可惜了。”   金棕发女子牵住另一端绑在树上的伸缩吊带,一把揽过库拉索的腰:“我踩油门你打方向盘,等车侧翻卡进摩天轮立马脱手,这条吊带的弹力应该能让我们在被倾轧前离开驾驶室。”   “不过我也不能完全保证。”   我们能活着离开。   让车侧侧翻卡进摩天轮钢架间隙是为了让车身成为楔形支撑点而非承压体,但毕竟圆轮重逾千吨,稍有不慎便会碾成碎片,而她们也仅有0.1秒时间脱离。   透过挡风玻璃,眺望摩天轮顶端的吊舱,库拉索似乎能看见孩子们惊惧的神情。陡然回想起很久之前,她的天赋还没有被朗姆发现,躺在实验室,那时候她看到的世界似乎是纯白的。   手指悬挂的纯白海豚挂件摇晃,库拉索露出真心的微笑:“我相信你。还有......”   “谢谢。”   工程吊车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冲出去,一路风驰电掣冲向摩天轮滚动的方向,在即将到达间隙前库拉索特意寻找到一块陡坡,单边车轮轧上去,不出意料吊车一边悬空紧接着朝另一边侧翻。   荒川澪目不转睛地紧盯一切变化,直到耳边骤响起金属尖锐的摩擦声和吊车倒地的轰鸣,她大声喊道:“松手!”   圆轮堪堪轧上车身之际,就着伸缩吊带的回弹力两人从驾驶室飞身而出,看着眼前极速缩小的画面,一切稳中向好,荒川澪刚要松一口气,下一秒圆轮倾轧吊车油箱。   “轰隆!”   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瞬间将两人掀飞,而库拉索终于耗尽全部力气,攀不住金棕发女子的手臂,她从半空坠落,银色发丝消失在水蓝瞳孔中,随之而来的,是席卷一切的漫天火光。   “库拉索!!!”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从她口中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   “Ayaha。”她听见荒川明温柔的声音。   “不要叫我Ayaha,Aya就可以。”她听见年幼的自己回答。   “诶?不喜欢吗?这可是我费劲心思想出来的呀,绚羽,绚烂多彩的、华丽轻盈的羽毛,是很美的名字呢。”荒川明继续说。   “羽毛,听起来轻飘飘的。”   风一吹就飘走了,落在水面上都不会有涟漪。   “不喜欢,抓不住。”   .   荒川澪费力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头顶似乎有液体汩汩流出,耳边响起鞋底踩过草坪的沙沙声,有人正焦急地跑来蹲守她身边。   是阳光一样绚烂的金色,与吞噬银色的火光一起,如同频繁切换的关键帧,不断消磨着她的意志。   “太轻了......”   她嗫嚅着发出低微的声音。   所以什么都留不住。   作者有话说:   库拉索被钢筋穿透腹部改到右腿了,不合理的地方就当剧情效果吧。   Ayaha,绚羽,是澪的真名,虽然她不喜欢平常只让人叫前半截... [41]被找到的:请不要睡着   或许是因为巨型足球爆炸产生的气压反推使摩天轮底部卡进废墟,巨兽停下前进的脚步,站在高空横梁俯视地面的降谷零抬起手臂一撩额前发丝,挑眉心道:那孩子还真让这么大的摩天轮停下来了。   攀在悬梯上的赤井秀一眼含赞赏地看向身旁的眼镜男孩,说:“干得漂亮,boya。”   江户川柯南面色凝重。   “那个开工程吊车的人究竟是谁呢?”他低声喃喃。   视力极佳的他在发现膨胀的足球只能起到稍作缓冲的作用后立马扫视地面建筑,无意间发现一辆黄色吊车从施工场地弹射而出,一路横冲直撞却又精准避开人群。   直到吊车消失在摩天轮底部,他的眼中盛开一簇烟花。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便得到解答,因为从摩天轮内部撤离时灰原哀给了他一把钩索枪。   “这是......杏仁酒给我的。”茶发女孩神色悲戚,“那辆车里的人是库拉索和她。”   “明明是用来保命的东西......明明知道我就是'雪莉'......”   那声温柔的“志保”还回荡在耳畔,而在杏仁酒摸过她的头转身离开的瞬间,金棕发女子的身形仿佛与记忆里宫野明美渐行渐远的背影重合。   江户川柯南沉默地接过钩索枪,制作精良的小巧道具此时握在手中异常沉重。   替他们隐瞒身份、交出引爆器、驾驶吊车拯救所有人,这些没来由的善意就这样出现在一名组织成员身上。   灰原哀没有久留,在看到朝他们走过来的金发青年后轻拭眼角埋头匆匆离开。   目送茶发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消防车后,低头看向江户川柯南的过程中降谷零问道:“柯南君,可以把那枚引爆器给我吗?公安需要留......”   目光在触及眼镜男孩手中的钩索枪时他骤然失声,瞳孔急剧收缩,紫灰眸秒速褪成灰蓝。   “这是?”   “灰原说杏仁酒本来是要去救那些孩子们的,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主意,”江户川柯南回头看向摩天轮底部,黄色吊车已经被碾碎与废墟融为一体,“驾驶吊车拦住摩天轮的......是她和库拉索。”   拦住......拦住摩天轮......是......   听完眼镜男孩的陈述降谷零只觉一记重锤砸在心上,灵魂被陡然抽离躯体,他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双腿灌铅似的沉重。   抬头看那片仍在燃烧的废墟,屏住呼吸,心脏隐约泛起细密的疼痛。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拉住他的衣下摆,“你要去哪里?!那边有媒体正在采访拍摄!”   “啊......”被拔高的童声唤回思绪,降谷零收回无意识迈开的步伐,“我不过去。”   他声音艰涩:“东西给我吧。”   江户川柯南将引爆器和钩索枪小心翼翼放进他手心,在毛利兰担忧的呼唤声中一步一回头地跑走了。   指尖摩挲冰冷的枪身,试图从中汲取一些金棕发女子残留的体温,毫无疑问失败了,金发青年眼神哀默。   劫后余生的人纷纷与他擦肩而过,空气中泣音与笑声交织。   “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他垂眸轻声道。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金发青年终于将钩索枪收进怀里,刚准备转身离开,又听见一声犹豫的“降谷先生”,回头,风见裕也灰头土脸地站在身后看他。   “有什么事吗?风见。”降谷零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风见裕也视线从金发青年破烂的白T恤移至对方神情漠然的侧脸。   降谷先生心情看起来相当糟糕,可明明不久前一场灾难被成功阻止了不是吗?   但他还是站直身体,尽职尽责地道:“方才救援人员表示工程吊车残骸里未发现任何人体组织残留。”   “没有残留?”   降谷零皱眉,就算吊车被碾压,也不可能完全检测不到遗骸,况且驾驶室里还有两个人,除非......   想到这里,一丝难以置信与惊喜缓慢爬上脸颊,原本空洞死寂的紫灰眼眸重新浮现光点,他转身厉声问眼镜公安:“吊车是从哪个方向开过来的?”   风见裕也不明所以:“据目击者表示是从摩天轮右侧的施工场地......哎?!降谷先生你去哪里?!”   还没等人说完,大声留下一句“叫救护车”,降谷零迈开长腿向右侧奔去。   施工场地阒无一人且阴暗,只有刚铺好的人造草坪。远远地,他看见大树边上纤细的人影。   睁大双眼,跑向大树的过程中金发青年忍不住拔高声调:“杏仁酒!”   金棕发女子以一种蜷起的姿势侧倒在大树根部,卷发遮住大半张脸,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呈半悬空状态。降谷零匆忙在她身边蹲下,发现缠住手臂的是一根伸缩吊带。   就是这个东西让她免于被碾碎的命运。   “将钩索枪留给孩子们,拿着一根吊带就敢往前冲,真不知道是勇敢还是傻。”   迅速扫视全身,除擦伤外没有发现其他外伤,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解下吊带。   然后,那双被吊带摩擦至血肉模糊的手被万分珍视地捧起,微凉柔软的手背轻轻搭在他布满枪茧的宽大掌心,降谷零眼底闪过痛惜。   手型完美,手指纤长,这原本是一双抚弦奏琴的手。   拨开遮挡女子侧脸的金棕色卷发,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颊沾染的泥土。   金棕发女子蹙眉,睫毛翕动,嘴唇嗫嚅,似乎在说些什么。降谷零用手托住她的头,俯身将耳贴近,听对方唇缝溢出断断续续的“太轻了”。   “杏仁酒?”   在发现对方眼睫开始停止颤抖,嘴唇缓慢闭合后,金发青年眼中顿时升起惶恐,他呼吸急促,高声道:“别睡!”   “再坚持一下,医务人员马上就来了!”手心温热粘稠的触感开始明显,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的降谷零用额头贴住金棕发女子的脸颊,感受从她皮肤传来的逐渐降低的温度,“不要睡好不好?”   “澪。”   五分钟后,两辆救护车从东都水族馆飞驰而出。   .   由于情况危急加之身份特殊,在降谷零的安排下,荒川澪先是被送到绿台警察医院进行抢救,这主要是为防止组织的人通过伤情推测案发当晚发生的事情。脱离危险期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她又被秘密转移至米花中央医院的单人病房疗养。   一个寻常的午后,荒川澪缓缓睁开眼。   午后明媚的光线有些许刺眼,待强光消散,视力完全恢复,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医院?   她从爆炸中活下来,还被送到了医院吗?   缓慢地侧过头,她看见离病床不远处的窗前坐着认真工作的金发青年,似是刻意放轻动作,青年修长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只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阳光亦落在他头顶,使那头本就闪耀的金发泛起流动的光泽,也让其深邃立体的混血外貌显得柔和。   波本?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组织派来监视她的?组织发现她做的事情了吗?   许是被注视的时间太长久,金发青年若有所感地侧头,在对上那双清明、充满猜疑与警惕的水蓝眼眸后他歪头,眼尾拉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醒了?”他问道。   降谷零合上笔电起身走到病床前扶荒川澪坐起,又将枕头垫到她身后,最后倒一杯水递给她:“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荒川澪摇头,接过玻璃杯小口啜饮,余光观察金发青年的神情,想从中窥出些许端倪。但那张时常带笑的脸将一切情绪都隐藏得很好,不过洞察力极强的她还是从对方紫灰色的眼睛中捕捉到一丝,似乎可以理解为失而复得的欣喜的情绪。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得失什么。   “谢谢。”荒川澪喝完水将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抬头问他,“朗姆让你来找我的?还是琴酒?”   避过为何会受伤的问题,她直接开门见山。   降谷零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他拉开床边椅子坐下,方便金棕发女子平视。   “是琴酒,他让我来......看照你。”   这话八成只有前半句是真的,荒川澪掰着手指头想。   好吧,由于吊带的摩擦,现在她的手心缠满绷带,撇了撇嘴,她说:“我想琴酒的原话应该是'你去看看她死了没有'。”   虽然任务失败,但还没有到被处理的地步,只要不说朗姆不会知道现场人员的具体情况,但如果她没有从摩天轮逃出来,琴酒大概率要向朗姆解释她的去向。   降谷零抿唇不言,显然他刚刚的措辞已经尽量委婉了。不过他没有告诉荒川澪的是,后半句话是出自他的真心。   正当两人相对沉默,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一名护士端着治疗盘走进来。   护士推门而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靠在床头容貌昳丽的金棕发女子,即使穿病号服也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而她身边的金发青年面容英俊,眉眼深邃,混血儿具有攻击性的五官因为眼尾下垂显得无辜又性感,那双柔软的紫灰眼眸被女子的身影占满。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此情此景美好得如同莫奈笔触下色彩绚丽的油画,让人不忍心打破。   正犹豫着,护士听见金发青年问她:“是来换绷带的吗?”   “是的,现在是例行换药的时间。”   走近后护士发现金发青年已经站起身将椅子让给她。   虽然被善解人意的病患友好对待,但面对两人注视,实习不到一周的她难免紧张手抖。   再一次撕开正在结痂的粘连伤口,她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十指连心的疼痛。额角微微沁出冷汗,悄悄抬头,发现金棕发女子目光柔和,似乎在对她说“没关系,慢慢来”。   之前听说这间病房的病患是知名大提琴演奏家,那手应该对她来说相当重要,面对对方莫名的信任,护士踌躇是否要去请指导她的护士长过来救场,又听见身后的人说:“我来吧。”   回头,看见金发青年微笑着看她:“我学过相关知识,这种伤口处理起来应该没有问题,一会你可以过来收治疗盘。”   走之前最后看一眼病床前,金发青年正托起金棕发女子的手,他的目光温柔专注,动作平稳细致。   真是一位好丈夫啊,护士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护士已读乱磕 [42]有所图谋:不要情报那你想要什么   荒川澪看金发青年相当自然地将她的手托进自己掌心,没有询问就继续接手护士未完成的工作。   他动作轻柔地揭开白纱,镊子夹住用药物浸泡过的棉球轻轻沾拭伤口。直到手掌被再次缠上新的纱布,整个过程荒川澪只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刺痛。   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从醒来就看到金发青年在病房里工作,以及他熟练换药的操作中可以推测,这段时间身边应该都有他的陪同。   虽然猜不出对方这样悉心的目的,而琴酒也仅仅只是让他来确认一下自己的状态,但荒川澪恍然发现现阶段在霓虹,除他之外身边似乎没有任何方便过来照顾自己的人选。   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不用多说,本身就处于东躲西藏的状态,而伪装成冲矢昴的赤井秀一身份更是敏感,况且在旁人眼中两人也仅有一面之缘。   这样想来波本竟成为她来到霓虹后接触与相处时间最多的一个。   “一直盯着我看是有话想说吗?”感受到金棕发女子胶在他脸颊的视线,降谷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荒川澪点头,移开目光,举起被包扎成蝴蝶结的手左右翻看:“在想,幸好没有炸掉摩天轮。”   不然就没人照顾她了。   听到这种回答降谷零哑然失笑,他颇有些无奈:“可以把这句话当作另类的感谢吗?”   荒川澪微微抬起下颌。   有风自半开的窗户吹进,将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吹落,金棕色自来卷被轻轻荡起又落回,最后悬在背后形成一个蓬松的弧度。   凝视那些卷翘的发尾,降谷零突然心生某种,想要让它们从指尖流过的冲动。   “不过,我也要谢谢你,”他诚恳地说,紫灰眼眸里写满认真,“没有引爆炸弹,我才有时间逃出来。”   同时也替那些被拯救的人们。   注意到荒川澪在仔细检查双手,降谷零告诉她医生表示她的手掌只是因为摩擦太剧烈才显得创口可怖,实际上并没有伤到骨头和神经。   会优先考虑手的情况,果然还是相当在意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拉琴呢,金发青年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一点。   确认完双手无碍荒川澪后知后觉意识到头上也缠着绷带,回想起在被吊带回拉的最后关头后脑勺似乎撞上过树干,她略犹疑地问:“那,头?”   “剧烈撞击导致硬膜外血肿。”降谷零垂眸低声道,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晚的情景。   由于出血量大开颅手术持续近六个小时,医院两次下达病危通知书。拒绝风见裕也代替看守的提议,靠在抢救室外墙壁,长久凝视掌心干涸的血迹,他确信自己是厌恶红色的。   直到双眼干涩刺痛,晨光熹微,抢救室的灯才熄灭,面容苍白的金棕发女子双目紧闭躺在转运床上被推出来。   荒川澪没有察觉到金发青年说完沉默的神情,她自顾自地用指尖触碰后脑勺的纱布,待探至纱布边缘下方光秃秃的头皮后她微微睁大眼睛。   “头发......”   好像有一大片被剃掉了。   降谷零看她略微呆愣的模样,温声道:“后脑的伤口不算小,为了方便手术,防止头皮粘连,护士就给你剃掉了。放心,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荒川澪当然不是担心头顶秃一片影响美观,而是她本来发量就不少,做过手术伤口恢复的这段时间长发似乎有点难打理。   拎起一把卷发打量,刚思考出院后是否要找个时间打理头发,就听见身边的人冷不丁开口问她:“你想剪头发吗?”   转头,金发青年正单手抱臂,手掌托着下颌歪头看她。   “你会剪头发?”荒川澪有些讶异。   “因为发质特殊,一直都是自己剪的。”降谷零捻起鬓边金色的发丝,朝金棕发女子微笑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稍微修剪一下,术后长发可不好打理。”   视线落在金发青年覆在额前的交叉刘海上,能剪出这种颇具艺术感的发型想来是有一定手法的,稍加思索后点点头,荒川澪双手交叠坐得端正,说:“那就麻烦你了。”   降谷零弯起眼角。   五分钟后,感受着发尾被梳理的轻柔力道,荒川澪一边看电视里播放的新闻一边对身后的人说:“我以为你自己剪头发是因为不想留下生物信息。”   “DNA检测需要带毛囊的头发。”   荒川澪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随意让他碰自己的头发,不过如果对方有意深查,从护士那里便能得到带毛囊的头发。   “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荒川澪似有些无聊地随口问,又伸出手朝身后比了个长度,“只需要剪这么多哦。”   情报专家波本似乎在生活方面也十分全能,那双手既能果决利落地开枪,也能拿起厨具烹饪美食,会弹吉他也会修剪头发。   “好。”目测过长度,降谷零托起女子的卷发,那些金棕发丝滑进指缝带来柔软触感。   对于荒川澪的问题,他想了想回答:“不会的事情大概是,弹钢琴?”   “为什么要会弹钢琴?”荒川澪莫名其妙。   难道有什么新任务需要他演奏吗?   按压剪刀,沙沙声响起,被剪断的发丝簌簌落至地面,金发青年垂下眼睫。   他也不知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意起她说的每一句话,眼神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身影,关注与她相关的所有事情,然后......任务目标变得不再是单纯的目标。   “好了,剪好了,去看看吧。”移开剪刀,凝视荒川澪头顶小小的发旋,他声音微哑地说。   站在镜子前转圈的荒川澪相当满意,因为打理过的头发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原本及腰的卷发短十厘米,现在长度大概在大臂中间,甚至还被精心修剪出了层次感。   真的很全能啊,波本。   走回病床边,荒川澪注视金发青年弯腰清扫地面的身影,突然说:“你要什么情报?”   正在扫地的降谷零愕然抬头,目光稍有迟疑:“......什么?”   随后他幡然了悟,这是把他的照顾当成有所图谋了?   昏迷时的照料是在回报摩天轮的手下留情,主动帮忙剪头发是因为想得到更多?   心中那点沮丧消散,金发青年有些哭笑不得地站起身,看着荒川澪眼神认真地道:“帮你剪头发不是为了获取情报。”   荒川澪蹙眉:“不要情报?那你想要什么?”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情报可能是她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别的也可以,只要我能做到。”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降谷零叹一口气:“我什么都不要。”   “好了,你还是去休息吧,等会医生过来查房,到时候她应该会告诉你还有多久能出院。”   回到床上的荒川澪心情不错,她边抚摸发尾边看电视,唇角浅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电视里开始播放有关东都水族馆袭击事件的新闻。   “接下来继续对前几日在东都水族馆发生的恐怖分子袭击事件进行报道。据目击者说,这名女嫌犯在炸毁摩天轮后,本来打算窃取在现场的车辆逃走,但因为在逃走的途中驾驶失误,自己撞上摩天轮身亡......”   屏幕里穿职业装的主持人神色平静地叙述,荒川澪渐渐抿紧嘴唇。   “女嫌犯”“窃取”“逃走”“失误”几个词轮番在耳边回响,那日的吞噬银发的火光于眼前重现。   不是的,她想反驳。   库拉索不是“嫌犯”,她没有“窃取”车辆,开车并不是为“逃走”,“失误”只是因为想救所有人。   因为特殊的身份,甚至在她自我牺牲后都要背负起莫须有的罪名。   金棕发女子微微屈起的指节落进降谷零眼底,同她失落的眼神一起被金发青年留意。   .   荒川澪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转机,隔天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来探望她,三小只排排坐在病床前。   “原来老师说我们不会被留在摩天轮里的事情是真的!”吉田步美眼睛亮晶晶,视线扫过金棕发女子缠满纱布的手后,戴发箍的小女孩又垂下眼尾,耷拉脑袋,“老师受的伤很严重,我们本来想早点过来探望,但安室哥哥说你昏迷好多天,在恢复前不太方便接受拜访。”   圆谷光彦说:“大家都很担心你,而且,我们都等着你回学校继续教课呢!”   “嗯嗯!”小岛元太重重点头。   荒川澪目光温柔:“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脸上有小雀斑的男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同样都是受伤,那个漂亮姐姐恢复得相当快呢。”   “漂亮姐姐?”   吉田步美从椅子上跳下来,趴在荒川澪床边解释道:“老师可能不知道,在东都水族馆的那天我们遇到一个漂亮姐姐,她的射击技术超厉害!给我们每人都赢来一只海豚!”   小女孩说完掏出口袋里的海豚挂件举到金棕发女子面前。   凝视那只小巧的粉色海豚,荒川澪鼻尖微微酸涩。   库拉索还活着。   “是一个银色头发,两只眼睛颜色不同的大姐姐哦,她的右腿也受伤了。”小岛元太伸出双手比划,“不过看样子已经完全恢复啦!”   “前几天我们在东都水族馆见到大姐姐的时候听她说要去国外的水族馆工作呢。”   虽然不知道库拉索是否是自行逃走,但能出现在东都水族馆说明她没有被组织控制,这是一件好事。   于是金棕发女子郑重地对三小只说:“谢谢你们。”   告诉我这个消息。   病房外突然传来轻微脚步声,荒川澪顿时眼神一凛。刚刚孩子们进来时波本借有事的名义暂时离开,留他们单独相处,现在或许事情办完正在返回。   不能让他知道库拉索还活着。   “有关这个大姐姐的事情以后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哦,如果被有心之人听见,可能会给她造成困扰呢。”在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眼神里荒川澪轻声道。   临走时突然想到什么,吉田步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荒川澪:“这是小哀托我转交给老师的。”   荒川澪展开纸条,上面是成熟笔迹写下的一串邮箱地址。   .   靠在病房门口的降谷零从一开始便未离开,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找来孩子们向荒川澪透露库拉索还活着的事实。   那晚他在树下找到荒川澪,跟在后面赶到的风见裕也表示自己在施工场地的另一侧发现右腿贯穿伤的银发女人,随后两人被同时送往绿台警察医院抢救。   与荒川澪不同的是,醒来后的库拉索被直接转移至公安监管室,由他亲自审问。   “是你?”   冰冷的审讯室,隔着玻璃,银发女人平静注视外侧西装革履的金发青年。   波本,传闻里心狠手辣的情报专家,真实身份为公安警察。想到公安向来遵循的结果正义原则,两种身份不择手段的作风倒也相似。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降谷零左手插在裤装口袋里,右耳贴听筒,眉尾上挑,眸底紫色阴郁。   “我要确认那些孩子的安全,之后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可以。”   金发青年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耳边传来脚步声,侧头,看见粉发男人抱一束花自长廊尽头走来,待对方停在他面前后,降谷零语气不善地问:“你怎么在这?”   “我送那些孩子过来,顺便探望荒川小姐。”   冲矢昴绕过他,刚准备推门进房间,低头,发现自己被一只手臂拦住。   金发青年目光充满敌意:“房间人太多不利于恢复。”   冲矢昴:“?”   “这就是你站在外面的原因?”   眯眼细细打量金发青年,半晌,冲矢昴推动镜片,将花递给对方:“这样,既然你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我进去,那我回车上等孩子们吧,花就请你帮忙转交给荒川小姐,祝她早日康复。”   目送粉发男人略为沉默地离开,降谷零紧盯手里的花,决定一会将它转送给隔壁病房的老奶奶。   孩子们离开十分钟,降谷零才抱花推门进去,他一眼看见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荒川澪,金棕发女子说话时目光温和。   “好......我知道了......”   “嗯。”   “对了,还有一件事,等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吧。”   金发青年闻言眉心一跳。   见面?和谁见面?他怎么不知道除他之外荒川澪在霓虹还有别的认识的人。   帝丹小学的同事吗?那些人同她似乎没有好到随意约见的地步吧,甚至可能不知道她受伤的事情。   也不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女孩们上午刚来过。   病房外粉发男人的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降谷零后知后觉咬紧后槽牙。   所以,发现见不到面就直接打电话问候吗?   作者有话说:   得亏赤老师情绪稳定,不然未来某一天00或因对大舅子态度恶劣被逐出家门。   库拉索活下来了,上一章有暗示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   掉马在中后期,后面还会发生一些事,现在澪还没有特别生气 [43]波土事件:“我的赌注不会输掉吧?波本。”   电话那端的人的确是冲矢昴,也可以说是赤井秀一,关怀慰问过荒川澪他表示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内,自己与江户川柯南遇到一起与羽田浩司被害案相似的案件:死者死于钝器击打,死亡时手中紧握剪刀。   而之前网络上定期发布的有关羽田浩司案的资料里,羽田浩司右手掌心也有握过小物件的痕迹。   受到这次案件的启发,联系十七年前案发现场破碎镜子上可能被当作死亡讯息留下来的文字“PUT ON MASACARA”,去除“P、T、O、N”四个字母后得到“UMASCARA”,再将“C”用“K”表示,他们得出犯人是“ASAKA”浅香以及“RUM”朗姆的结论。   “朗姆?”   听到这个名字荒川澪倏然一惊,如果羽田浩司案牵扯到朗姆,那意味着十七年前案发前晚出现在JUKE酒店的荒川明有一定概率碰上组织成员。   “朗姆调查起来不太容易。”抿紧嘴唇,荒川澪换手拿手机,空出来的那只指尖轻点窗边缘,“我没有见过他本人,而组织里对他外貌的描述很多,'身强力壮的男人'、'像女人的男人',还有人说他'是个老人',唯一被证实的是他的某只眼球是假的,见过其真容的我想除了那位大人应该只有琴酒了吧。”   事实上进入组织半年,虽然所有任务都由朗姆直接发布,她却并没有与其打过照面,甚至连通话时对方的声音都做了模糊处理,无法判断其性别与年龄。   “两年前,在FBI准备开展秘密逮捕琴酒的行动中,我和卡迈尔被伪装成陌生老人的朗姆看穿身份,从而导致行动失败。”赤井秀一似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听筒里传来窗帘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男人的低沉嗓音,“他是一个足够谨慎且敏锐的人,你那边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   荒川澪了然,也是那次行动致使赤井秀一卧底身份暴露,他不得不逃出组织返回美国。   难道就这样任凭线索断掉吗?电话两端的人同时陷入沉默。   “或许可以从浅香着手调查。”   虽然无法直接调查朗姆,但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浅香与朗姆是同一个人,瞟一眼墙上的挂钟,荒川澪道。距离孩子们离开已过去十分钟,波本应该正在赶回病房的路上。   挂断前本来还想告诉赤井秀一她在摩天轮上遇到了宫野志保,两人有一个表妹幸存的事情,但伴随病房门被推开的声响,金发青年抱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荒川澪只好改口道:“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吧。”   而调查浅香与见面的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   “哎?!不能进去参观演唱会彩排吗?!”铃木园子双拳紧握,墨绿眼眸里写满不可置信,“不是吧?!”   同样讶异的还有她身边的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三人此时正位于摇滚歌手波土禄道的演唱会现场。   注视着短棕发女孩跟前一脸歉意、穿粉色千鸟格系明黄领巾、戴眼镜的粉棕短发女人,江户川柯南面色凝重。   他来到这里,是因为昨日听在工藤宅打扫书房的铃木园子提到波土禄道即将发布的新歌《ASACA》原本在十七年前就作好曲,不知为何留到现在才填词,用罗马音标注的歌名里“K”也被特意换成“C”。   而“ASAKA”,恰好是他和赤井秀一正在调查的浅香。   工藤宅里毛利兰表示这首歌五天前就在网络上先行公开,那么很有可能已经被组织里的人留意到,江户川柯南本来询问过赤井秀一是否要与他们一同过来,但绿眼睛男人称自己已经有约。   什么约能重要到让赤井先生放下调查组织的工作,江户川柯南闻言露出半月眼。   “真的很抱歉。”粉棕短发的女人微微颌首,她是波土禄道的经纪人,名叫圆城佳苗。   圆城佳苗解释道:“其实那首新歌连歌词都没有完成,他说要在舞台上望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填词,所以要求让他独处两个小时。”   “请问这种情况时常发生吗?”毛利兰问。   “是啊,偶尔会。”   “算了,我看还是随他高兴吧。”这时一名身形异常高大穿棕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停在圆城佳苗身边,神色平静地说:“对他来说这次的演唱会似乎是最后一场了。”   男人的阴影将几人笼罩,铃木园子闻声抬头,语含惊讶:“波土先生要引退的传闻是真的吗?”   “对,我劝过他好几次,但他说他要在演唱会的最后告诉粉丝。”   “那你们已经谈妥了吗?”另一道声音加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名穿工作服单肩背包的小胡子男人左手插在裤装口袋,饶有兴致地对高大男人说:“在合约期间引退的话你会通过正当法律途径向他索取一大笔违约金,你明明这样扬言过。”   这位伪装成工作人员的记者在后续又不经意透露了一些细节,诸如圆城佳苗作为波土禄道长年劈腿对象,在得知歌名《ASACA》疑似后者新女友名字后与他大吵一架不准他发表这首歌。   而粉棕短发女人闻言也恼羞成怒地披露了持续跟踪报道波土十五年的记者因为前者要引退目前无法进一步采访到独家新闻而被主编训斥的事实。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参观不到彩排决定离开,江户川柯南见状连忙拉住毛利兰的衣下摆焦急道:“就要回去了吗?既然是最后一场演唱会不留下来看看吗?”   他还没弄清楚歌名的含义呢!   “抱歉啊柯南,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其实我们没有那么迷他啦。”毛利兰合起双手耐心解释道。   江户川柯南豆豆眼:“哎?那到底是谁一开始提议要过来的?”   下一秒,在瞳孔骤缩的过程中,他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清亮声线,转头,金发青年阖眸挑眉站在他们身后。   “是我哦柯南君。”安室透穿黑色白边立领排扣外套,双手插在裤装口袋里,“我在波洛咖啡厅提到自己是波土先生的粉丝,园子小姐就安排我前来参观这场彩排了。”   组织的人果然已经收到消息前来调查了,江户川柯南闻言拳头收紧。   “小梓小姐也来了啊!”注意到金发青年身后探出头的棕发女人,毛利兰有些讶异。   铃木园子用指尖点着下巴,歪头道:“在波洛的时候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兴趣。”   “虽然在店里的时候没说,但其实我也是波土先生的忠实粉丝。”指尖划过额角发丝,榎本梓一把拉过身边金发青年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所以在值完班后,我偷偷跟着前往这里的安室先生过来了。”   棕发女人的举动使安室透稍稍愣怔,很快恢复如常后,他接着解释道:“我也吓了一跳,方才正要走进门,突然被她给叫住,不过跟外面的工作人员说明来龙去脉后他们便放我们进来了。”   视线从两人紧贴的手臂移至榎本梓即将靠近金发青年肩头的脑袋,铃木园子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睛。   安室先生和小梓小姐原来是这种关系吗?她怎么一直没有发现!   一番分析过后短棕发女孩又觉得不太对劲。   可安室先生之前不是表示过自己没有交往的对象吗?甚至对她的打趣撮合都能一笑而过。   看着两人稍显亲密的姿势,铃木园子脑海中倏尔浮现一道白色身影。   虽然开朗热情的小梓小姐也很适合安室先生啦,但她更希望清冷优雅的荒川老师能成为他的恋人,明明在录音室里他对金棕发女子相当感兴趣不是吗?   总觉得有些可惜呢。   刚准备耷拉脑袋,余光又瞥见两道熟悉身影,铃木园子眼底重燃起火焰,她举起手臂朝正走进场馆大门的粉发男人和金棕发女子高声道:“昴先生!荒川老师!”   待两人走近后她问:“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背对大门的安室透听到短棕发女孩呼唤“昴先生”的声音只是眉毛微挑,显然对于冲矢昴会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意外,刚刚进入场馆只看见三个人他还思考过那个粉发男人怎么没有同江户川柯南他们一起过来。   然而在听到下一句“荒川老师”时他笑容凝固,甚至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棕发女人拽着转身面朝来者。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荒川澪和冲矢昴并肩而立。   金棕发女子穿白色吊带裙,精心修剪过的头发相比之前要短一些,有几绺卷发柔顺地垂落在白皙光滑的肩头。而她身边的粉发男人身形颀长,穿着修身日常,背后背着琴盒。   画面里两人的身影落在短棕发女孩眼中那是相当般配。   虽然她磕的其中一对遗憾结束,但换个角度想,这意味着另外一对被成就啊,能同时出现在这里说明两人早就开始私下联系约见了吧。   牵起毛利兰的手两三步跑到荒川澪跟前,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铃木园子好奇问道:“荒川老师和昴先生也是来看波土先生演唱会的吗?”   约会选在演唱会现场,可真是浪漫呢!后面一定要打听打听到底是谁提议的。   跟在她们身后赶到的江户川柯南眼神担忧地看向冲矢昴。   果然赤井先生还是无法放下调查浅香的工作啊,但为什么明明可以与小兰园子一起过来,却非要选择接近杏仁酒,难道后者身上有什么值得他深究的地方?   而且据他观察,安室先生身边的小梓小姐应该不是本人,换句话说,赤井先生现在被组织成员包围了啊!   人群外,注视着被围绕询问的金棕发女子,安室透紧抿嘴唇,紫灰眸平静无澜,他的视线从对方卷翘的发尾移至她身边粉发男人背后的琴盒上。   顶着他精心设计的发型约会,还给对方背她的宝贝琴,没记错的话两人才认识不到半个月吧。   顺金发青年平静的目光看过去,半晌了然地掩唇低笑,棕发女人贴近他耳边,语调惑人地轻声说:“啊啦,我的赌注不会输掉吧?波本。”   “那个男人看上去颇得杏仁酒青睐呢。”   接收到金棕发女子远远投在他与身边人身上的探究视线,安室透不动声色地抽出被棕发女人紧抱在怀里的手臂。   “不会。”在走向荒川澪前他说。 [44]初代波本:以后有机会亲自去问他吧   面对铃木园子眨巴的闪亮眼睛和兴致勃勃地提问,荒川澪轻轻摇头,示意女孩们看过冲矢昴背后的琴盒,她微笑着温声解释:“我受到波土先生的邀请来为他的新歌伴奏。”   原本还在思考从何处着手调查浅香,恰逢波土禄道的新歌发布,新歌的名字和作曲时间似乎与想要调查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更凑巧的是出院前夕她收到来自波土禄道经纪人的邮件,对方表示波土禄道希望在新歌里面增加一些古典元素,得知她近期在霓虹的消息后前来询问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想到可以同波土禄道近距离交流,荒川澪当机立断应下邀约,顺便联系赤井秀一让他作为助理与自己一同前往。   不过她没想到会在演唱会现象遇到江户川柯南一行人,以及   目光轻轻扫过与他们相距不远的金发青年和棕发女人,荒川澪平静淡然地收回视线。   如果说她和赤井秀一打算利用工作之便打探消息,那么波本和贝尔摩德出现在这里大概率也是受到朗姆指令前来调查。   “可波土先生是摇滚歌手诶!”探究疑惑的眼神从金棕发女子白皙的侧脸移至粉发男人背后的琴盒,铃木园子托起脸颊,“大提琴......不是古典乐器吗?”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有乐队将古典乐与摇滚完美融合,其中较为出名的披头士《Eleanor Rigby》、Muse《Exogenesis: Symphony》三部曲都是很好的例子,大提琴的低音区浑厚温暖,可以强化或替代贝斯线,增加厚重感,让音乐更具表现力。”   爽朗清澈的嗓音响起,穿过铃木园子垂在耳边的棕色发丝,荒川澪余光看见金发青年正朝他们走来。   黑色立领短外套包裹住宽厚结实的肩臂,褐色长靴衬得双腿格外笔直修长,橡胶鞋底踩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平稳的声响,神情自信张扬。   停在他们面前,安室透凝视那汪水蓝,不疾不徐地道:“想来波土先生是想在新歌里融入古典元素,作为音乐生涯的最后一次尝试和落幕,才邀请荒川小姐过来伴奏,我猜的没错吧?”   在铃木园子“不愧是安室先生这都知道”的赞叹里荒川澪对上那双溢满笑意的紫灰色眼眸,她有些讶异,没想到安室透对大提琴在乐队的作用都有了解。   微微颌首,她回答:“安室先生说的没错,乐谱波土先生已经提前给我,现在只等彩排时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说到彩排她才发现,现在应该已经到开始的时间,但这几人都站在外面等待。   “荒川小姐。”正疑惑,一名粉棕短发的女人走过来,她十指交扣垂在身前,眼含歉意,“我是之前联系过您的经纪人圆城佳苗,波土他......刚刚说自己想单独待两个小时,现在可能没法立即开始彩排。耽误您的时间真是万分抱歉。”   “没关系,正好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在外面等他。”   注意到圆城佳苗不经意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荒川澪心头猜疑愈重。   是波土禄道临时有事?还是什么别的难言之隐?   恰此时两名检查设备的工作人员边说边笑从他们身后经过,在圆城佳苗反应过来倏然转身喊“等一下,还没准备好”的间隙里,嘎吱一声,两人已然拉开会场大门。   一声惊呼,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目睹场内情况惊惧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紧接着以江户川柯南、冲矢昴和安室透为首的几人纷纷奔向门口。   在女孩们的尖叫声里,透过人群缝隙,荒川澪看见她准备会面的摇滚歌手波土禄道面朝观众席被高高吊在舞台正中央的半空中。   造型时尚的灰发男人双手紧贴腿侧自然下垂,身前挂着电吉他。聚光灯强烈的光线尽数打在他身前,模糊了面容,远远看去宛如一场盛大谢幕。   而他低垂的头颅又似是在朝某个方向进行沉痛悼亡。   安室透和冲矢昴率先一步冲向舞台,江户川柯南迈着小短腿紧随其后。头上有角的女孩面色担忧地准备追随眼镜男孩踏进会场,棕发女人伸出手臂果断拦住她。   “不可以哦,Angel。”伪装成榎本梓的贝尔摩德平视前方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绝对不可以进去,这座沾满血的舞台和你一点也不相称。”   毛利兰稍显疑惑地蹙眉重复她的话:“An......Angel?”   “啊......对啊,小兰天真烂漫,像个天使。”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棕发女人连忙开玩笑补充。   这一幕不偏不倚被人群最后方的荒川澪留意到。   棕发女人的神情她一点也不陌生,甚至不久前刚见过,就在库拉索决定牺牲自己拯救那些孩子们时,脸上出现过同样的象征守护的温柔眼神。   看来贝尔摩德与毛利兰曾有过交集,并不希望后者受到伤害,荒川澪得出结论。   只是不清楚她这样做的缘由。   报案后来的依旧是胖胖的目暮警官和浅褐西装的高木涉,初步了解现场情况后目暮警官满脸鄙夷地同身后拿小本子记录的高木涉吐槽:“说起来每次案发现场都能遇到侦探一一轮番上阵,米花町的侦探们可真是不担心失业。”   “是啊,尤其是柯南,应该能拿到全勤奖了吧。”   现场人员被聚集到会场外,一番询问后留下三名有作案嫌疑和动机的人,分别是穿工作服鬼鬼祟祟准备溜走的小胡子记者梶谷宏和、身量高大的唱片公司社长布施忆康,以及经纪人圆城佳苗。   与此同时从冲矢昴口中荒川澪得知舞台附近可疑的地方除波土禄道被吊起的高度可能需要两个人协作外,还有绑缚死者的延伸至观众席的绳结附近有孔洞,舞台侧摆放折叠椅、工具箱和捆好的没用完的绳索,以及尾端绑有棒球的风筝线。   “绳结附近有孔洞?”   闻言荒川澪浅浅凝眉,正逢高木涉核对完三名嫌疑人的不在场时间,已排除两人协同作案的可能。   联想到自己频繁使用的钩索枪,当初Q博士研发它时似乎特地向她展示过从不同角度发射和缠绕方式不同能形成的省力结构,如果是有孔洞的绳索,加上观众席座椅扶手的辅助,仅凭单人的力气将死者吊起也未尝不可能。   冲矢昴低头轻声问:“是想到什么了吗?”   荒川澪点头,看不远处江户川柯南刚从梶谷宏和口中询问出死者直到高中前都一直在打棒球,是臂力很强的外野手,联想到舞台上方的钢架,她若有所思地道:“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呢,一会还是仔细查看那捆绳索吧,或许能得到答案。”   另一边高木涉从死者胸前口袋里翻出一张写有“对不起”的纸条,按序指示现场人员做笔迹鉴定,停在金发青年身前时,他发现对方正出神。   “安室先生!”高木涉大喊一声,“安室透先生!”   “啊,抱歉。想到一些事情。”   安室透接过高木涉递过来的小本子,在上面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方才听到“胸前口袋”时,他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三年前那个夜晚,天台上的场景。   鲜血、硝烟、双目紧闭正在失温的挚友。   被子弹贯穿的手机和心脏、紧握手枪的左手、目光冰冷的黑长发绿眼睛男人。   无法摆脱的噩梦。   但现在似乎不是沉心回想的时候,他走到刚写完名字的棕发女人身边,在她耳边低声问:“话说回来,明明调查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你特意跟来是担心我不遵循约定吗?放心,我向来信守承诺。”   “虽然我很想放宽心,但似乎有新的问题呢。”   棕发女人平静地开口,虽然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但却眼神凌厉地紧盯某个方向,安室透顺她的目光看过去,见荒川澪正背对他们与毛利兰交谈,中途甚至还将江户川柯南招乎到身边。   “杏仁酒和他们关系很好吗?”棕发女人问。   “唔......应该还算不错?”安室透摸着下巴,“她是柯南君的老师,和小兰小姐也有过几面之缘。不过据我观察,她对那些孩子并没有想法。”   “最好是你说的那样。”棕发女人抱臂轻哼一声,“如果她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即使是你上心的人,我也难保不会对她动手,所以,好好看住她吧。”   “是,是,我会留意的。”安室透唇角微勾,语调轻快地应道,尾音拉得很长。   在棕发女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底染上一片翻滚的浓郁危险的紫。   目光转向正与高木涉交谈的粉发男人,棕发女人又问道:“说起来,那个粉发男人到底是谁?”   “他啊,是名叫冲矢昴的东都大学研究生,目前住在一个叫阿笠的博士家隔壁。”边解释边回头,在看见粉发男人拿笔签字的手时金发青年瞳孔急剧收缩。   左手、握笔签字的是左手、紧握手枪的也是左手,硝烟的味道仿佛萦绕在鼻尖,血色自心底寸寸蔓延。   冲矢昴签完字准备去找荒川澪,身后响起试探嗓音,回头,金发青年正一脸玩味地注视他。   安室透挑眉:“原来你是左撇子啊。”   冲矢昴回答得从容不迫:“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目光从粉发男人的左手移至他眯缝起的眼睛,安室透轻轻摇头,笑吟吟道:“没有问题,只是我记得上次你是用右手摘下口罩的,所以以为你的惯用手是右手呢。”   “这样啊。”   “不过,”金发青年说着,眼神骤然锐利,瞳孔缩成一个漆黑的点,似要将面前人的伪装盯穿,他换上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冰冷语气,“我恨到想要杀死的男人,同样是左撇子罢了。”   荒川澪走到冲矢昴身边时安室透已经离开,她方才刻意在贝尔摩德面前与毛利兰互动,甚至叫来江户川柯南,只为测试这两人是否真的对贝尔摩德来说有不同的意义。   果然,在感受到那道似要穿透脊背的目光后她毫无意外地成功印证了猜想。   “波本为什么这么针对你?因为苏格兰?”金发青年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小,在走来的过程中荒川澪自然也听见了,“苏格兰应该不是你处理的吧?”   苏格兰是公安警察,如果不是赤井秀一动的手那多半是为防止被审讯出更多信息而自杀。   “嗯。”轻应一声,冲矢昴推动眼镜,眯眯眼视线落在金棕发女子翕动的浓密卷翘的眼睫上,半晌他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心中好奇等以后有机会亲自去问他吧,如果他愿意告诉你的话。”   毕竟没有谁有资格站在旁观者角度轻而易举揭开人心底的伤疤,他也不例外。   又经过一系列搜证,这一次侦探们在粉棕短发女人的背后衣物,以及折叠椅底部分别发现一只隐形眼镜。   比对过捆好绳索的大小,现场演示利用绳索、座椅扶手和土人结制作的动滑轮能使单人将成年男子吊起,他们迅速锁定作案嫌疑人为曾在物流公司工作过能熟练制作省力绳结的圆城佳苗。   布施忆康听完推理看向准备随警察离开神色悲戚的圆城佳苗,不解又强硬地问棕短发女人:“你既然能继续支持他十七年,为什么如今又非要杀掉他不可呢?请你回答我。”   话音落下,会场陷入一片寂静,粉棕短发女人垂头沉默。   “你再怎么问她她也没办法回答你的,”金发青年扬眉阖眸在这时开口道,“因为杀害波土先生的不是她。”   “诶?!”连带目暮警官在内的几人闻言纷纷愕然回头,“这是怎么回事?!”   “能让绑着风筝线和棒球的绳索顺利穿过舞台上方的钢架,圆城小姐是无法完成这一点的,我想只有身为投球手的波土先生才能做到吧,结合他胸前口袋的纸条,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了。”   很快,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圆城佳苗详细交代了她是如何在两小时前发现波土禄道上吊自杀后将他的尸体吊起伪装成他杀。   而波土禄道自杀的原因是因为《ASACA》原本是为十七年前两人即将诞生的孩子而创作的歌,由于孩子不幸流产,乐曲被空置直到今天,在发现自己竟然写不出歌词后满腹自责与愧疚的歌手选择于舞台了结生命。   圆城佳苗被带走后一行人站在会场门口,棕发女人叉着腰对身边的人道:“所以还是没有弄清楚为什么《ASACA》的'KA'要被换成'CA'啊。”   荒川澪闻言眼眸微阖。   波土禄道自杀,歌名似乎成为被尘封的秘密,浅香的线索就这么断掉了。   安室透察觉到金棕发女子略微失望的情绪,早在先前他便意识到荒川澪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单纯地过来伴奏,很可能出于和他相同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荒川澪为什么也在调查浅香,难道她与后者有什么联系?说起来,浅香消失的时间是在十七年前,而她恰好也是在十七年前开始独立居住。   “啊,这件事情我听波土说过,”与他们并排的布施忆康侧过头解释,“因为他是熬夜隔天在朝咖啡馆得知怀孕的消息,如果是女儿就叫朝香,用罗马音表示取'CAFE'的'CA',所以是ASACA。”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棕发女人笑着说道。   .   场馆外白色RX7内,安室透趴在方向盘上抿唇注视荒川澪与冲矢昴渐行渐远的背影。   副驾驶座的贝尔摩德一把撕下伪装丢在车后座,将金色长卷发撩到身后,她面色不悦地开口:“真是的,波本,你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今天一直在走神。”   “嘛,听到了,费一番功夫调查发现结果毫不相干嘛,”金发青年伸出指节轻蹭鼻尖,又拨了拨额前发丝,“还有三友重工,不过话说回来,朗姆最近怎么对十七年前的事情如此上心?”   “还不是他自己扔下的烂摊子,”贝尔摩德抱臂看窗外逐渐模糊的风景,路边灯光跳跃着落进水绿眼眸,使她的眼神忽明忽暗,“你应该也知道羽田浩司案的相关信息吧?”   安室透平视前方闪烁的指示灯:“知道,网络上会定期更新一些细节,但这与朗姆有什么关系?”   “组织名下大部分产业在半个世纪前便得到西园寺财团的注资,为掌控财团架构,那位大人一直想在其内部安插.我们的人,但行动屡次失败。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一次,是我们一位优秀的情报人员成功打入财团旗下三友重工高层。”   又是三友重工,安室透闻言神色微动。   “只有一方注资显然不太保险,十七年前,那位大人给朗姆下达拉拢美国资本家阿曼达·休斯的指令。阿曼达是个态度强硬的女人,几番迂回她依旧不肯松口,随后朗姆再次派出这位情报人员接近取信。   “没想到他这次也顺利获得阿曼达注资的承诺,只是临近合作前夕组织内部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BND安插进组织的卧底,也有人猜测他来自MI6或国际刑警组织,但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   “朗姆不太放心,亲自动身前往洛杉矶与阿曼达会面,没想到那个女人只是佯装合作争取出逃的时间。而传递不实信息的情报人员因叛逃被当场处理,为防消息泄露朗姆冲动之下一并清理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阿曼达和试图阻拦的羽田浩司。   “羽田浩司那个人相当聪明,朗姆的不便久留给他创造了遗留线索的机会,而当年消失的保镖浅香现今依旧不见踪影,唯恐走漏风声,只要获取到相关信息,朗姆就会派人前往调查处理。”   听完贝尔摩德的话,安室透眸光晦暗。   羽田浩司案十几年来一直是世人眼中的未解之谜,没想到真凶居然是朗姆。而且听描述,那位临阵倒戈的情报人员的行为似乎也同样令人费解。   “那位情报人员叫什么名字?朗姆有了解过他之后的状况吗?”金发青年面容平静,指尖敲击方向盘,慢条斯理地问。   “基拉·沃克。”开口语调冰冷,贝尔摩德微微眯起眼,水绿眼眸里再不见流转的光,“不用朗姆,我亲自确认了他的死亡。”   “不过说到这里,他还与你有一点关系。”   被乍然与叛逃成员联系起来,金发青年心跳陡然加快,但脸上依旧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哦?”   “你应该知道,组织里代号是可以继承的,比如朗姆,他的代号继承至他父亲。”纤长手指勾起一缕耳边发丝,贝尔摩德转头凝视专注开车的金发青年,笑得意味深长且惑人。   “但成员死亡代号会被封存,数年后重启。这位优秀的情报人员理所应当也是拥有代号的,他当年的代号是”   贝尔摩德说着停顿一秒,而后玫瑰般娇嫩的唇瓣缓缓吐出两个音节。   “波本。”   作者有话说:   爹的设定是一早就想好的,毕竟他神出鬼没很符合卧底形象。羽田浩司案的内情稍有修改。 [45]服用名单:APTX4869和银色子弹   在贝尔摩德的印象里,初代波本基拉·沃克是个冷峻孤傲,诡秘莫测的男人。他有一头淡金色发丝和暗紫眼眸,眼里通常不带任何情绪,目光落在人身上却能让人感觉皮肤被寒霜附着的薄刃细密划过。   加入组织五年任务从未失败,心思缜密行事严谨是那位大人给他的评价,而除任务必要交流外他几乎不会主动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穿一身漆黑风衣。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曼哈顿,组织名下对外开放的酒吧,当时他坐在舞台最后方的角落,自顾自地拉手风琴。   高脚椅、被西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屈起的膝盖,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跳跃,他神情专注。   锋利的下颌线切割出明暗交界,微垂头时悬空的碎发在脸颊投射不规则阴影。   看到他的第一眼贝尔摩德觉得,如果不是在酒吧这种醉生梦死的场合,他或许能成为天生的艺术家。   中场休息,基拉·沃克放下方方正正的乐器径直向吧台走来,黑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性感轮廓,待看到贝尔摩德半遮的容貌后他紫水晶般的眸里划过一丝讶异,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是该叫你莎朗·温亚德,还是贝尔摩德?”   “看你如何给自己定位了,波本。”轻轻撩起卷发,手背支着下颌,贝尔摩德眸光潋滟地端详他英俊的侧脸,“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莎朗。”   莎朗·温亚德是荧幕上艳光四射的影后,贝尔摩德是组织里奉行神秘主义的情报人员,暗示他单称呼莎朗的意图不言而喻。   面对她的试探,基拉·沃克如传闻那般不为所动,快速交换完情报他按铃唤来调酒师,说:“这杯酒作为赔礼。抱歉,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在调酒师的询问声中贝尔摩德久违地点了一杯曼哈顿。   波本威士忌、甜味美思、两滴苦精和一颗红樱桃,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在辛辣甜苦的口感里她开始回想来之前得到的关于基拉·沃克的资料。   27岁,美籍爱尔兰裔,拥有天才般的头脑,名校金融专业毕业后利用大宗商品反复质押融资实施犯罪,为逃脱法网加入组织。语言天赋异禀,至少五种语言达到母语水平,演技精湛,模仿与学习能力极强。   而这些特点在两人第二次见面合作时得到印证。   那次的任务是从一位知名导演手中获得无意拍摄到组织高层正脸和几名演艺界大咖聚集的录像带。   导演性格古怪难以私下接触,即使以莎朗·温亚德的名义发出邀约,对方依然直截了当地推拒,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选择在导演准备出席的颁奖典礼后的晚宴上临场发挥。   为参加晚宴,基拉·沃克特地参演了一部电影,并凭借戏份不算多的角色成功拿下新人演员的奖项,贝尔摩德看他端酒杯游走在衣香鬓影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终于,被女演员们包围的动静引起导演注意,导演派助理前来询问晚宴结束后是否有时间见面,他很欣赏基拉·沃克的外形和气质,表示自己正在给新电影选角。   基拉·沃克应约,但实际上他和贝尔摩德都知道导演背地里将自己潜规则的传闻处理得很干净。   一小时后贝尔摩德收到“已找到录像带”的消息赶到房间,发现年过六旬的导演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嘴里塞着一把枪。从他惊恐的眼神里可以看到金发男人正坐在窗边气定神闲地看录像带。   “怎么不把他处理掉?”无视导演含糊咿唔的求救,走向窗边的过程中贝尔摩德问。   “先确认一下内容。”   快速拉完进度条,基拉·沃克起身走到导演面前,戴手套的宽大手掌握住手枪,暗紫眼眸冰冷锐利:“只能怪你看到不该看的人。”   “不过你不会感到孤单,因为已经有许多人在等你了。”   扳机扣下,安装过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一声低响,导演瞪大双眼垂下头,后脑爆开的血液顺椅背滑下,滴进地毯。   “许多人?录像带里的人你都处理了?”   贝尔摩德有些讶然,毕竟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嗯。”基拉·沃克慢条斯理擦完枪,似乎不愿说太多,抽出录像带扔给她,他转身离开,“你拿给朗姆吧,我先走了。”   手段果决,性格冷血,资料应该补充这两点,她想。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在JUKE酒店,阿曼达的房间,他躺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还留有搏斗过的痕迹。   朗姆让她处理现场,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即使濒死,他的眼神也异常平静。   .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目光掠过旁边白墙尖顶的工藤家宅邸,豪华别墅二层落地窗后窗帘紧闭,收回视线,荒川澪按下面前阿笠宅牌匾下方的门铃。   “叮咚”   铃音响起,紧接着是带有滋滋电流声的稚嫩童音:“阿笠博士不在家,请改日再来拜访。”   “我不是来找阿笠博士的,我是来找你的。”再次按下对讲键,荒川澪说。   通话被光速挂断,半分钟后,茶发女孩从独栋楼的门缝钻出来。她跑到大门边踮起脚拉开铁门,手搭在锁扣上仰头看荒川澪,湖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警惕和微妙的信赖。   荒川澪今天依旧穿白色连衣裙,双手提包垂在身前,在医院她收到灰原哀让少年侦探团捎来的写有邮箱的纸条,出院后她联系茶发女孩,于是在波土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她应邀登门拜访。   “我可以进去吗?”荒川澪微笑着问。   灰原哀将铁门拉得更开,示意她跟自己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阶上,荒川澪温声道:“我原本以为你不会邀请我过来。”   “摩天轮上我们约好了不是吗?”灰原哀推开门,回头看她,神情稍显拘谨,“不过你不要多想,如果是库拉索我也会这样。”   走进大门,荒川澪才发现外表看似普通的椭圆独栋楼内部别有洞天。接近七米的挑高让整个房子的视野显得开阔明亮,正中间圆形吧台桌围绕开放式厨房,右侧是摆放双层书柜、电脑和两张床的的起居室,左侧是沙发和电视。   灰原哀将她领到沙发边,说:“随便坐吧,我去泡茶,红茶可以吗?”   荒川澪点头,待茶发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吧台后,她开始打量房间内部的情况。   旋转楼梯下面堆叠许多机械零件,空旷的地方也摆放有不少造型独特的设计,有大有小。联想到摩天轮下那颗膨胀的巨大足球,荒川澪认为如果有机会可以让总部的Q博士和这位脑洞大开的阿笠博士交流探讨一番灵感。   从吧台后方绕出来,灰原哀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拎起茶壶斟茶,荒川澪看她专注时与赤井玛丽异常相似的侧脸,直接开门见山地道:“你应该能猜到我这次过来并不只是单纯喝茶。”   灰原哀闻言手有轻微抖动,直到最后一滴茶液流进瓷杯,她平稳地放下茶壶,对上那双含笑的水蓝眼眸,她淡然开口:“你想将我交给组织吗?”   “我要是想拿你邀功不会等到现在,”端起茶杯,荒川澪浅抿一口滚烫的红茶,“或许柯南君同你说过,我虽然作为组织成员,但却并未向组织上报他的真实身份,想来你们一定十分疑惑我的行为?”   茶发女孩点点头,又刻意压低声音:“房间里有发信器。”   弯起眼角,放下茶杯,荒川澪道:“如果你是指住在隔壁的先生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么不用在意,他不是坏人。”   随后,在灰原哀逐渐睁大的双目里,荒川澪拿出证件在茶几上摊开。   “我来自英国秘密情报局,这是我的证件。当然,今天过来的目的并不是为寻求合作,而是我身边也有人出现与你们相同的情况。”   “相同的情况......你是指......”灰原哀停顿几秒,“变小?”   在注意到荒川澪轻微颌首的动作后茶发女孩似是被敲了一记闷棍,她搭在大腿上的双手猛地攥紧裤装布料。   又有人被她制作的药物所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实际上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非常低。”灰原哀垂眸,艰涩地开口,声音很轻,“但如果是变小的话,那应该就是我研发的药物了。”   然后她告诉荒川澪,这种红白胶囊名叫APTX4869,是根据十几年前她父母研究的药物“银色子弹”改良而来,因为逃离组织时无法带走资料,所以目前没有办法制作出解药。   “只有能短时间恢复的药,但是有一定的副作用。”灰原哀说完,抬头看身边抿唇思忖的荒川澪,“那个吃过药的人,可以帮我替她道歉吗?她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   不惜自曝身份也要来问询解药,应该是十分关键的人,可能已经严重耽误他们的工作进程。   荒川澪还在斟酌灰原哀说的那句“有一定的副作用”,通过观察她发现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都没有类似于赤井玛丽那种不断咳嗽的后遗症,看来即使是临时解药也不能随意服用。   低头看茶发女孩小心翼翼的神情,目光又柔和下来,摸摸灰原哀的头,她说:“她不会怪你的。”   想到今日登门的主要目的,荒川澪又正色道:“接下来要说的,包括刚刚提到的事情,都不可以告诉柯南君和其他人。”   MI6目前无法和其他机构达成合作,赤井玛丽变小,以及赤井秀一还活着并且伪装成冲矢昴住在工藤家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灰原哀看荒川澪略微严肃起来的神情,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你对你的母亲宫野艾莲娜的亲属了解多少?”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她的印象不太深,但之前听姐姐提到过她婚前姓世良,似乎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不过我们都没有见过他们。”   安静地听她说完,荒川澪凝视她,水蓝眼眸倒映出茶发女孩小小的身影:“我的父亲姓世良,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变小的女士,她原名世良玛丽。”   不用细想,天才少女宫野志保都能将他们纷纷对号入座,她再次睁大双眼,嗫嚅着:“那......我和你,我们......”   荒川澪微笑着点头:“嗯,我们是表姐妹。还有那个经常跟在柯南君身后的叫世良真纯的女孩,她应该也算你的妹妹,除我们之外你还有两个表哥。”   看着茶发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荒川澪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安慰道:“明美的事情,我很惋惜,当时离得太远,甚至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与你们的关系。而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亲人和朋友。”   “那、玛丽,”灰原哀抽噎着,鼻尖红红的,“玛丽女士......”   荒川澪耐心纠正她:“是玛丽姑妈。”   然后荒川澪向她解释赤井玛丽被灌药的经过,贝尔摩德的目的,以及赤井务武消失的原因。   听完灰原哀缓缓蹙眉,若有所思地低喃:“十七年前......”   “是想到什么了吗?”   说起来宫野志保从小在组织长大,羽田浩司案又牵扯到朗姆,或许她比他们这种半途潜入的卧底们知道的要多。   想到这里,荒川澪问她:“你知道羽田浩司这个人吗?”   然后,出乎意料的,她看见茶发女孩点点头。   “在APTX4869服用者名单上,羽田浩司在工藤新一下方。”留意到荒川澪骤然微缩的瞳孔,灰原哀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与你加入组织有关?你在调查务武姑父失踪的原因?”   “是。”荒川澪不否认,但也没有继续说明更具体的原因,不过如果羽田浩司在服用者名单上,那么可以几乎可以确认朗姆与这桩案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想了想她问道:“有完整的名单吗?”   灰原哀摇头:“当时什么都来不及带走,不过我记得部分,可以写给你。”   “这份名单里除工藤,其他人服用的都是我父母制作的前身'银色子弹',死亡概率是百分之百。”茶发女孩边默写边解释,“我可能只记得一些重要人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晌灰原哀放下笔,将信纸递给等待的荒川澪,她看一眼时间,说:“博士应该要回来了,我去煮饭,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   荒川澪点点头,待灰原哀走后她低头,一目十行浏览信纸,在看到最底端的名字时水蓝色虹膜瞬间失色,瞳孔像被投入冰水的墨滴,骤然收缩成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捏住薄薄信纸的手轻微颤抖,深呼一口气,她走到吧台前,神情相当自然地指着最底端的名字问站在椅子上搅拌咖喱的茶发女孩:“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灰原哀手持汤勺扫一眼,又托起下巴:“基拉·沃克啊,我听组织里的老人提起过,他应该算初代波本,也是第一个服用'银色子弹'的人。”   作者有话说:   爹戴美瞳了 [46]要抱抱吗:写得很怪别买   荒川澪在阿笠博士回到家前先一步离开,她目前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灰原哀与自己的关系。   推门而出后发现外面天色已暗,成排的橘黄路灯亮起,给院墙顶部镶嵌上朦胧的边,扭头眺望右侧工藤家宅邸,二楼落地窗后窗帘依然紧闭,没有丝毫光线泻出。   赤井秀一还没回来,或许正在处理FBI的工作,也有可能同江户川柯南一起调查组织的事情。   长睫微垂,荒川澪伸手拉开铁门缓步离开。   其实乍然得知荒川明死讯,她的心头翻起惊涛骇浪,那一刻仿佛化身被浪花卷到沙滩搁浅的鱼,腮呼吸失效,一点一点缺氧窒息。   但短暂恍惚过后她又很快平复下来。   十七年,一段漫长的时光,正常人普通失踪七年亲属便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鉴于荒川明职业的特殊性,她一直抱有侥幸心理,年纪小时尚可以进行自我欺骗,等长大后这种行为又何尝不是在怀揣答案问问题。   只是没想到,荒川明早在十七年前就潜入组织卧底,这件事总部查询不到任何信息,很可能属最高机密,想来连赤井玛丽都不知道内情。   基拉·沃克、羽田浩司、阿曼达·休斯,JUKE酒店里离奇死亡的三人。荒川澪记得贝利婆婆说过,荒川明是MI6首屈一指的特工,如果波本作为组织里优秀的情报专家出场,那么荒川明当年的定位大概率也是情报人员,结合阿曼达的背景,荒川明很有可能是因为拉拢资本的任务失败被杀害。   而杀害他的人,显而易见   朗姆。   抿紧唇瓣,指甲深深压进手心,荒川澪低头漫无目的地走。明明是柔和的夜风,拂过身体却让她缩起肩膀,暴露在外的手臂泛起一片细密的小疙瘩。   荒川明死亡,赤井务武下落不明,她得继续走下去。羽田浩司案罪魁祸首朗姆、杀害宫野明美还差点害自己殒命摩天轮的琴酒、宫野志保研究解药需要用到的资料、定期传递给总部的情报,桩桩件件都使她无法停止脚步。   组织里还有许多同她一样的人,背负希望于黑暗中独行,而她现在也正做着与十七年前荒川明相同的事。   马路上车辆如流水般驶过,人行道上行人倒是寥寥无几,本该是喧嚣嘈杂的环境,耳畔依旧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手提包里手机的震动沿皮革材料传导至掌心。   又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踩上一片投射在地面的暖黄光影,乍然的光线让荒川澪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在睁眼的过程中她听到一道熟悉的清澈声线。   “荒川?”   抬头,穿围裙的金发青年正双手拎起咖啡厅的立式招牌往里搬,见到她,眼底闪过讶异。灯光落在他头顶,让那头金发显得金灿灿暖洋洋的。   同样的金发,同样的代号,是波本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爱屋及乌,荒川澪此时看继承父亲代号的青年都顺眼起来,她友好地朝他颌首当打招呼。   安室透同样认真注视着荒川澪。   没有背琴,说明不是来米花町演奏或者录音;冲矢昴不在身边,应该也不是约会;提包,很有可能才与人见过面。   走路漫不经心,神情略微茫然,是在思考,还是刚得知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过如果荒川澪不想解释他不会多言,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泛白的唇瓣,安室透问:“吃晚饭了吗?”   “嗯?”   荒川澪懵然。   怎么是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问她为什么来米花町吗?   盯着金发青年手中的不锈钢立牌,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准备打烊吗?”   “打烊是店长定的时间,”安室透换单手提立牌,挽起的衬衫袖口下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他用另一只手推开木门,侧身歪头看荒川澪,“后面都是我的私人时间,可以用来招待特殊的客人。进来坐坐吧。”   金发青年回头时眉梢柔和,紫灰眼眸清澈透亮,温煦的笑容仿佛带有丝丝向外渗透的生命力,令荒川澪有须臾恍神。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吧台桌前,而店内也一改平时热闹氛围,只剩他们两人,安静空间回荡着门檐上金属风铃清脆的余音。   “红茶包下午用完了,还没来得及采购,梅昆布茶可以吗?”站在吧台后的安室透举起花花绿绿的小铁罐问。   梅昆布茶不含咖啡因,深夜喝也不会失眠,在荒川澪看不见的角落,一盒未拆封的红茶静静躺在那里。   梅昆布茶?那是什么东西?   荒川澪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于是当安室透将一杯琥珀色茶液,杯中漂浮话梅和海带的茶放在她面前,端起来浅抿一口,不出意外的,她眉头拧紧。   又酸又咸,这是什么奇怪的茶。   安室透看她喝过茶皱成一团的脸,轻笑出声,在锋利眼刀飞过来前他举起双手,道:“嘛,我可不知道你没喝过,这种茶在霓虹还挺常见的。最近有一些来用餐的老年人提议除红茶咖啡果汁外可以增加点选项,店长就让我们准备了新茶,你是第一个品尝的人。”   茶杯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荒川澪垂下眼睫,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所以我是小白鼠吗?”   不过,不得不说茶虽然味道怪异,但是从离开阿笠博士家开始一直弥漫在口中的苦涩也因此被冲淡些许。   “不是小白鼠,是品鉴官,”又一只小巧的餐盘被放在她面前,安室透撑着吧台俯身笑吟吟地看着她说:“再尝尝这个吧。”   “这是什么?”看着餐盘里小巧方正,颜色洁白的糕状食物,荒川澪警觉,“我不吃甜食。”   不喜欢甜食,正在搅拌蛋液的安室透暗自记下这一点,他眨眨眼,说:“是轻羹,鹿儿岛的传统点心,一般用山药、粳米和砂糖为原料蒸制而成,不过我是第一次做,为了测试口感就没有放糖,应该不甜?”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荒川澪已经用叉子叉起糕点咬了一口,似是觉得味道不错,暗淡的水蓝眼眸微亮。   “这是波洛专门为老年人和小孩子推出的新品糕点吧,很好吃。”荒川澪吃完,对熟练卷蛋皮的金发青年道。   特意没有放糖,说明面向对象是低糖饮食人群,结合刚刚的梅昆布茶来看,咖啡厅不仅菜单人性化,店员也十分耐心。   安室透闻言弯起眼角,他点点头,把卷好的流心蛋放在饭包上,又拿番茄酱在蛋皮上来回描绘什么,最后将餐盘放在金棕发女子面前:“最后一道菜。”   视线从结实的小麦色手臂移至缤纷的餐盘,荒川澪低头,看见金黄的蛋皮上有用番茄酱勾勒的简单轮廓,一只小狗正扬起嘴角朝她甜甜地笑。   “这可不是新品哦,是独家自制,仅此一份。”安室透走出吧台,拉开荒川澪旁边的高脚椅坐下,托着下巴看她,“尝尝吧。”   在金发青年的注视下荒川澪拿勺子划开流心蛋,嫩滑的蛋液涌下,覆盖什锦饭,与底部酱汁融为一体,入口浓郁鲜美,荒川澪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金发青年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吃完饭安室透埋头处理食材和餐具,余光注意到欲言又止的荒川澪,快速收拾完擦干手,摘下围裙搭在臂弯,走出吧台倚靠在桌边缘,他略微思索,道:“你不会在等我给你账单吧?”   荒川澪微微睁大眼睛,他怎么知道她准备说什么?   安室透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在荒川澪再次开口前他无奈地举起双手道:“也不要情报。”   荒川澪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人甚至预判了她的预判。   看她脑回路清奇的模样,安室透决定旧事重提敲打她的脑袋:“摩天轮上为什么主动让我离开?”   荒川澪双手撑在高脚椅边缘,想了想,道:“你又没有阻拦我做任务,我没有理由将你留在那里,而且......”她停顿几秒,认真凝视金发青年英俊的脸庞和澄澈的紫眸,“你有漂亮的脸蛋和眼睛,死在爆炸里有点可惜。”   这是真心话,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记住了金发青年微微下垂的宛如小狗般湿漉漉的紫眼睛,她喜欢小狗和紫色。第二次在废弃仓库,即使他摆出玩味轻佻姿态,她也依旧觉得那张娃娃脸配上狗狗眼睛很“甜”。   加上他还有一头柔软的金发,所以除皮肤颜色有点深以外,他几乎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漂亮的脸蛋和眼睛......   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安室透耳尖微热。   回想起废弃仓库里荒川澪对他“看起来很甜”的形容,她似乎并不吝于对他的赞美,且总是与众不同,却又出自真心。   对上那抹澄净、不含一丝杂质的水蓝,他轻声问道:“所以,你在为这幅皮囊的消失而感到惋惜的时候,会刻意去思考它究竟属于波本,还是安室透吗?”   荒川澪摇头。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医院照顾你、帮你剪头发、邀请你品尝食物,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因为你就是你。”   所以不带任何目的。   “人总是想要留住美好的事物,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安室透走近荒川澪,弯腰认真道。   然后他直起身去检查设备,拉下电闸,店内霎时陷入一片漆黑,路灯光线和微弱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隔着一排椅子,远远的,他又问荒川澪:“如果那时候躺在医院里的人是我,你会过来照顾我吗?”   荒川澪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闻声她停下动作,踌躇地回答:“之前不会,现在......或许会?”   甚至开始觉得,如果他不是犯罪组织的成员,或许他们能像她与佩姬和安德森那样成为很好的朋友。   安室透轻笑一声,他走到门口,站在荒川澪身边,在黑暗中凝视她,看她经历短暂沸腾后又沉默地回到原点。   难过的时候需要拥抱。   荒川澪在窸窣响动中侧过头,微微扩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金发青年张开双臂的身影。   “Hug?”   .   昏暗的波洛咖啡厅,木门后是相拥的身影,金发青年身上咖啡豆的醇厚与洗衣液木质清香交织的气息将荒川澪笼罩,在感受到脊背被那双有力的手臂虚虚圈住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揪住对方的衬衫下摆。   鬓角抵在锁骨下方,隔着衣料似乎能听见他如鼓点般的心跳,温度沿皮肤传导。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拥抱。”那时的他是这么说的。   时间过去很久,直到荒川澪再次感受到包里手机的震动,同时头顶也传来金发青年沙哑的嗓音:“你的手机好像一直在响。”   安室透缓慢地松开手,荒川澪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邮件。   【潜入三友重工,调查西园寺财团。如有需要,可令波本协助。Rum】   荒川澪浏览完邮件转头看金发青年,对视的那一刻她发现对方双眸是浓郁的暗紫色,裹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蛰伏的兽类,不过那种眼神只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荒川澪将手机递出,示意他看邮件:“新任务,要跟我去吗?”   金发青年点头。   接过手机快速扫完,他缓缓皱起眉。虽然贝尔摩德任务失败,但组织似乎依旧没有放弃调查西园寺财团,更巧的是,任务落在荒川澪头上。   荒川澪拿回手机继续翻邮件,边翻边蹙眉道:“三友重工组织无法安排身份,需要我们自行潜入。”   三友重工那很严防死守了,组织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你没问题吧?”   金发青年依旧点头。   数日后,三友重工培训,作为初级法务入职的安室透和作为企业心理咨询师入职的荒川澪在培训室外的走廊面面相觑。 [47]三友重工:好巧你们都来这上班啊   任务原本属于贝尔摩德,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潜入MI6总部任务失败的影响,她行动得有些急切了,没有选择放长线,而是直接找到与一名西园寺财团董事会成员来往密切的企业高层人员讯问。   而这名高层实际上是公安的线人,名叫佐津川和也,被抓住后因为试图传递消息被贝尔摩德当场处理。   再往前,十七年前初代波本基拉·沃克曾成功打入三友重工高层,不过在他接到取信阿曼达的指令时这边的任务已停滞许久,就在众人以为他下一步会潜伏进西园寺财团内部的情况下。   以上情报通通来自波本。   虽然信息量很大,可以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不少结论,但对于当下潜入三友重工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浏览企业招聘信息的荒川澪思考着。   荒川明的行迹难以复刻:凭借名校背景、优秀履历和个人能力两年内跃迁至企业战略投资部门的核心位置,大提琴演奏与建筑工程用机械制造之间发生化学反应的可能性堪比在热带看见除加岛环企鹅之外的其他企鹅。   贝尔摩德的套路更是无法重现,因为没有第二个佐津川和也可以抓了。   招聘栏不是焊工电工起重工就是各种机电工程技术人员,她过去接触到机械设计的场合可能除总部专业知识培训外只剩和库拉索开工程吊车的时刻。   一路沉默地往下翻,拉到最底部时她眼前一亮。   【职位:心理咨询师   工作职责:为员工提供一对一、保密、专业的心理咨询服务;定期使用专业的心理量表对员工进行心理评估等......】   既可以收集员工信息,又可以旁敲侧击打探消息,两全其美,一键投递简历的荒川澪如是想。   以上为前情提要,时间回到现在。   培训室外走廊,荒川澪缓慢打量着几步外西装革履的安室透。   鼠灰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完美勾勒出宽厚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紧扣突起的喉结,气质冷静利落,这幅打扮相比平时多了几分禁欲的性感。   低头,看着自己的灰色套裙,荒川澪稍有沉默。   不喜欢黑色,随便选的灰色居然也能撞衫。   安室透走到她跟前,紫灰眼眸里星星闪烁,微微俯身,他问道:“来参加入职培训吗?”   荒川澪点头,目光掠过他手中的资料,明白对方应该是用了与她相同的方法。感叹一句组织真是人才辈出,就算被掀翻成员也可以下岗再就业,抬起眼皮,她以问作答:“工程师?”   “是法务。”   安室透晃了晃工牌,下一秒收到荒川澪“知法怎么还进组织犯法”的眼神。   金发青年微哽,“安室透”这个身份的教育经历本来达不到三友重工招聘的门槛,是他临时添加东大法学的履历才得以成功入职,不过说到这,爆处组那两个家伙的专业果然更适合吧。   走廊里的人陆陆续续走进培训室,荒川澪跟在人群末尾,刚走出几步,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回头,见他垂眸立在原地。   “不进去吗?”斟酌片刻她开口问。   “唔。”被清冷嗓音唤回思绪,安室透抬头看向前方,发现荒川澪正站在门边静静注视等待着他,稍稍怔愣过后他弯起眼角,快步上前,“来了,刚刚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发现培训室即将满员,只剩最后面的座位,左转准备在最里面坐下,又发现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窗边,穿卡其色西装戴眼镜的粉发眯眯眼正慢条斯理地翻动资料,听到轻微响动他缓缓抬头,见到来者似有些讶异:“荒川小姐?”   “冲矢先生。”   荒川澪面不改色地礼貌颌首,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赤井秀一,实际上有关荒川明的事情和这次任务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还有......”越过荒川澪,冲矢昴和她身后的金发青年对上视线,“安室先生。”   同时出现在这种场合大概率正进行任务,调查三友重工或者它背靠的西园寺财团?   目光轻轻扫过两人身上颜色相似的西装,冲矢昴眉毛微挑。   在安室透即将对着冲矢昴发作前荒川澪连忙抓住他的袖口拉他坐下,她早发现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只要碰上冲矢昴或者赤井本体都会炸毛,像应激的猫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姑且算他对赤井过敏吧。   在中间坐下后她松开手,被一键禁言的安室透感受那道轻微力道的消失,他垂头凝视袖口细小的褶皱,半晌也没有伸手抚平。   “冲矢先生是来实习的吗?”荒川澪问。   冲矢昴点头,温声道:“导师安排我来跟进一个项目。”   言下之意出现在此地纯属误打误撞。   “荒川小姐是因为小学放假才又找了新的工作?”   很好,很上道,连理由都帮她找好了,虽然小学目前也确实在放假,但一份工作无缝衔接另一份工作让她感觉人生艰难,甚至可能在获得有效情报前她要一直在这里上班。   荒川澪点点头,至于一旁的安室透,想了想她说:“不过在门口碰到安室先生也有点意外。”   “波洛近期都在闭店休整,不知道过多久才能恢复营业。”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沉默的安室透冷不丁开口。   荒川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失去用于伪装的表面工作那也挺巧了。   培训结束后众人分散前往各自的部门,乘坐电梯到达相应的楼层,推开心理咨询室的门,荒川澪一眼注意到坐在窗边望天空发呆的女孩。   女孩有一头柔顺的黑发,钴蓝眼眸倒映天际漂浮的白云,听到推门的响动,她光速回头,在看清来者后眼底划过一丝惊异。   “啊!你是”女孩起身,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那个皇家歌剧院乐团的的首席大提琴!”   荒川澪有些讶异:“你认识我?”   “嗯嗯,我也学大提琴,之前看过你的表演!”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女孩摸着下巴,目光在触及到她面前悬挂的工牌后又豁然开朗,“不会是我那位今天入职的新同事吧!”   荒川澪微笑点头。   后面她从女孩口中得知对方名叫三矢杏奈,与她同岁,刚从东都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从小学习大提琴,本来准备毕业后进入米花歌剧院的乐团工作,不过因为不久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原本支持的家里人坚决反对她进入乐团,并给她安排了这个据说十分清闲的工作。   “我大学成绩不算优异,当然琴拉得也很普通啦,要不是爸爸在这个公司勉强算能说得上话,这种闲差落不到我头上的。”三矢杏奈稍显沮丧地碎碎念。   荒川澪坐到她身边,柔声安慰道:“不要妄自菲薄,东都大学可是霓虹顶尖的学府。而且,能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所热爱的事情,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了。”   “如果在练习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问我。”想了想她又这样补充。   三矢杏奈感激地重重点头,回想起她话中有提及到自己的父亲,荒川澪边收拾桌椅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听你提到父亲,令尊也在这里工作吗?”   许是因为从一开始便表现得友善温和,加上粉丝滤镜的加持,三矢杏奈毫无防备地向她透露了自己父亲是三友重工高层的事情。   “就连面试也没有问的很详细呢。”三矢杏奈最后说。   听到这荒川澪陡然想起来,自己当初面试时面试官的问题也很简略,难道给三矢杏奈放水的同时一不做二不休也给她一并放了?   她没有继续询问下去,毕竟才刚入职半天,两人认识没多久,问太多反而会引起对方警觉。   之后半个月又陆陆续续从三矢杏奈口中打听到离奇死亡的佐津川和也原本在企业内部风评颇佳,只是不知道为何近年来开始同三友重工首席执行官江越沙织走得很近,众人纷纷开始猜测他是通过不正当途径快速晋升,因为江越沙织年过四十未婚,还疑似有个私生女。   “不过这些都是传闻啦,而且我觉得佐津川先生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人。虽然爸爸与他走得不算太近,但我记得小时候爸爸有时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接我放学,还是佐津川先生主动提议要帮他送我回家。他是个正直和蔼的人,离开得太突然太可惜,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连葬礼都没有办......”   两人坐在窗边聊天,背后是绚烂的夕阳,如火般燃烧的红色撕开云层。   临近下班点,手机震动,安室透发来消息。   【加班,不用等我,注意安全,早点回家。Amuro】   这是他们之间刚形成不久的习惯,由于之前工作时间相同,所以约好下班后碰面交换当天打探到的情报,有时候还会一起跟踪监视筛选出的可疑人员。   但法务那边近期加班愈发严重,心理咨询室倒是如三矢杏奈所说一直很清闲,每天推门而入的人寥寥无几,被问到最多的问题除了“怀疑丈夫/妻子出轨了该怎么办”“同事很卷到底要不要离职”以及“你是心理咨询师你应该会催眠吧能不能帮忙催一个”。   第一、三尚能心平气和地解释目前咨询室不提供调查婚外情和催眠的业务,遇到第二个问题她只能面无表情地反问来者:“你是法务部的吗?”   “天呐这你都知道!”当事人瞪大双眼神情恍若窥见神明,下一秒开始侃侃而谈新来的金发同事是怎么一人独揽业务以至于带动整个部门主动加班的。   在回复“好”的过程中荒川澪发现身边的三矢杏奈眼神促狭,编辑完消息她不解地问:“怎么了吗?”   不经意瞄到短信内容的三矢杏奈笑容揶揄:“只要加班就会发短信报备,这么贴心果然是丈夫吧,没想到荒川居然英年早婚呢。”   荒川澪目瞪口呆:“啊?”   怎么比小林澄子还离谱啊! [48]不速之客:第二颗宝石   三矢杏奈兴致盎然地说:“对方是法务部的那位金发先生?他们都说入职培训时你们不仅穿情侣装,还手牵手走进培训室。”   “不是情侣装,只是碰巧同色。”荒川澪颇为耐心地解释。   而且,抓个袖子而已,怎么就变成牵手了!   “但你们天天同进同出,我都看到好几次了,那辆白色RX7是他的车。”三矢杏奈说着凑到面前,好奇地问她,“不过荒川婚后没有改姓吗?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感觉再怎么辩驳都是鸡同鸭讲,因为根本没办法具体说明来这里上班、同进同出都只是为了获取、交流情报,深吸一口气,她神情几近麻木:“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茶水间啊!”三矢杏奈回答得很快,“有内部流传的一手消息,不过真实性一般有待商榷......”   收拾完东西两人起身作别,回家的电车上荒川澪靠门边搜索江越沙织的相关信息,发现无论是三友重工官网、新闻报道还是维基百科都没有她的照片,只能查到官方履历以及二十多年前曾赴英国留学的教育经历。   英国?   划过这行简短字句,她指尖停顿,目光微凝,如果涉及到英国可能相对来说方便调查一些。   走到白鸽公寓楼下时正好碰见带雪纳瑞出门的森山婆婆,友好打完招呼,老人一边推动老花镜一边嘟囔着“这都多久没来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忙啊......”渐行渐远。   回到家,坐在沙发前登陆内网,输入江越沙织的名字,浏览完页面荒川澪再次惊诧:连总部都没有收录其照片,但信息相比百科要详细。   留学时间可以具体到二十三年前,甚至与自己同校同专业,人际关系里除普通师生朋友外只有一位被重点标注。   【畠中纪子,日籍,皇家艺术学院珠宝设计专业。】   畠中纪子她略有耳闻,西园寺财团旗下御本珠株式会社的社长,高端定制品牌时结的创始人,与江越沙织可以说是竞争关系,因为御本珠和三友重工目前正在争夺财团的资源。   而与江越沙织相同的是,内网与网络上同样没有收录她的照片。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荒川澪背靠沙发仰头闭目思考。   线人佐津川和也的死亡似乎引起公安过分关注,这桩案件也被他们顺势接管,以她目前的情况不太方便从他身上深入调查,所以当下之际仅凭这些资料要找到那个与他联系的董事会成员如同大海捞针。   .   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教音乐的桥本调养好身体出院返回帝丹小学,因为已经有一份全职工作,所以新学期第一天的下午荒川澪特意请假前往学校办理离职手续,顺便同孩子们道别。   音乐教室里,吉田步美抹着眼泪:“荒川老师就要离开了吗?步美舍不得......”   “才待了不到一个月呢......”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也沮丧地垂下头。   摸摸三小只的头,蹲在他们身前,荒川澪温柔地说:“虽然后面不在帝丹小学教课,但老师目前工作的地方还是米花町,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吗!”   “真的,老师保证。而且老师所在的乐团几个月后会来霓虹巡演,到时候诚邀你们来看演出。”   “哇!谢谢荒川老师!”   不远处的江户川柯南单手插兜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颇有些无奈地对身边的人说:“那些孩子还真是喜欢杏仁酒啊。”   “杏仁酒杏仁酒,人家有名字的好吗。”瞥一眼眼镜男孩,灰原哀稍显不悦地道,又不等他反应迈开步伐加入道别的队伍。   紧盯那颗远去的后脑勺,江户川柯南豆豆眼。   怎么记得一开始她躲杏仁酒躲得比他还积极,这才过去多久就态度大转变,杏仁酒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光速俘获赤井先生和安室先生的心还不够,现在又要增加一个吗?   正思考着,教室门被“唰”一声拉开,孩子们纷纷回头。   荒川澪也应声抬起头,见小林澄子和一个陌生女人并肩站在门口。   女人一头黑色长发,额头两侧有刘海,灰边眼镜、深红色口红、绿连衣裙,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看起来拘谨又温柔,甚至有点小冒失   她在跟随小林澄子踏进音乐教室时差点不小心摔倒,不过被前者眼疾手快拉住了。   但,与其说是冒失,倒不如说是出于某种刻意的伪装,因为保持蹲姿的荒川澪敏锐留意到对方在起身的瞬间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仔细打量了一番,其中停留在她和灰原哀身上的目光最为长久。   “小林老师!若狭老师!”   见到来者孩子们一拥而上将两人围住。   小林澄子拍拍手,弯起眼角道:“大家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我只是带若狭老师过来熟悉一下音乐教室,马上就离开。”   人群又哄地一下散开。   “若狭老师应该已经记住音乐教室的位置了吧?”待孩子们分散,小林澄子问身边的黑发女人,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准备转身离开,又似是想到什么,回头看蹲在教室正中间的荒川澪,“荒川老师要和我们一起回办公室吗?再过不久就上课了。”   点点头,荒川澪站起身,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手作别,然后与小林澄子一起走出音乐教室。   “没想到若狭老师刚入职,荒川老师就要离开学校了。”走廊上,三人并肩而行,中间的小林澄子边叹气边感概,她看看左边的黑发女人,又看看右边的金棕发女子,“不过说到这里,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黑发女人微微颌首,偏过头,视线绕过小林澄子看向荒川澪,友善地同她打招呼:“我是若狭留美,这学期担任一年B班的副班主任。”   脚步微滞,荒川澪转头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若狭留美站在靠里侧的阴影里,半明半暗之间,灰边眼镜的镜片折射出不同的光,右边镜片的材质似乎与左边不同。   右眼有问题,得到这个结论的荒川澪陡然警觉,结合若狭留美这个听上去随意取的名字的罗马音“Wakasa Rumi”,去掉首尾即“ASACA RUM”的变形。   所以,是朗姆,还是浅香?   内心澎湃起伏,表面波澜不惊,荒川澪看她嘴角挂着浅笑,灰蓝眼眸却深不见底,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人心。   “荒川澪,之前代替住院的桥本老师教音乐,今天过来办理离职手续。”荒川澪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开口,“可惜后面不能与若狭老师共事了。”   争锋相对的视线在寂静空气中交错,宛如带有细小的电流,直到耳边响起密集的“哒哒”脚步声,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的孩子们正绕过她们一窝蜂朝某个教室涌去。   见状,小林澄子一拍双手:“是不是快上课了,我的手机放在办公室里看不了时间,新学期着急出门还忘戴手表。”她转头看若狭留美,“若狭老师带手机了吗?”   “好像也落在办公室里了......”   “离上课还剩两分钟。”看两人面面相觑的模样,荒川澪抬起手腕摁开怀表外壳,扫视一眼指针道。   “啊!多谢荒川老师!”双手合十朝道完谢,小林澄子拉着若狭留美急匆匆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荒川澪又捕捉到后者投来的探究目光,只不过对方这次的着落点不是她的眼睛,而是手腕。   .   黄昏时分,夕阳残照,荒川澪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空荡荡的小巷,风声里裹挟着隐约的、轻微的脚步声,微微阖眸,她不动声色地绷紧指尖。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掌风朝她的后颈袭来,倏地转过身,她迅速抬起手臂格挡,躯体相撞的巨大的冲击力使她闷哼出声。后退几步站稳后,如同钝刀割肉般的酸麻与疼痛沿右臂传导,连肩部都出现几秒脱力。   好强大的格斗术,认识的人中似乎没有人使用过这种招数。   不等思考完,对方继续发动猛烈攻势,再次后仰躲过扫向头部的拳掌,攀电线杆飞身跃过试图绊倒她的小腿,荒川澪化守为攻,找准机会并拢的指尖直直戳向对方的眼睛。   “截拳道?”   摸清她套路的对方动作放缓,几度切换的间隙里荒川澪也逐渐拼凑出对方的容貌:红唇、眼镜、极具穿透力的灰蓝眼睛。   识破来者身份,她放弃缠斗,快速退至几步远处。凝视面前眼镜反光、煞气四溢的黑发女人,她冷哼一声:“若狭老师打招呼的方式真是特别呢,特意从米花町跟来古桥,是有事情找我?”   若狭留美没有选择纠缠下去,而是收回抬起的手臂,语气平静地问她:“基拉·沃克和赤井务武,这两人和你什么关系?”   荒川澪眼神一凛,赤井务武还好说,这个世界上知道基拉·沃克与她关系的目前应该只有赤井秀一一人。   如果若狭留美是朗姆,那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会亲自前来试探,排除掉这点只剩唯一的答案。   她缓慢地、笃定地开口。   “蕾切尔·浅香。”   听到这个名字,若狭留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面无表情地分析:“你使用的截拳道招式和赤井务武一模一样,他是MI6的人,你应该也是。你在调查十七年前的案件,为此加入那个神秘的组织。”   “......”   “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想法,不过今天过来也不是为寻求合作,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对浅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表示不解,虽然她的现身就和即将开战时凭空出现的秘密武器一样,只不过无从得知其归属。   “基拉·沃克曾经提醒过我们。”若狭留美说完本来准备转身离开,又似是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扔给荒川澪,“这是他留下的东西。”   伸手接住,目送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荒川澪才低头,展开手掌,一颗与怀表外壳镶嵌的宝石完全相同的水蓝色帕拉伊巴碧玺躺在她的手心。   第二颗宝石,看来这就是若狭留美判断她与基拉·沃克有关系的依据。   .   漆黑的客厅,荒川澪凝视茶几上摆放的银制怀表和蓝色宝石。如果说第一颗宝石使她解锁无须借助怀表催眠的能力,那么第二颗宝石又会产生什么作用呢?   .   隔天一早荒川澪像往常那样出门上班,刚推开门,转头与站在森山婆婆家门口正准备按门铃、穿军绿西装、眉毛奇怪的眼镜公安对上视线。   不知为何她发现近来白鸽公寓附近突然频频刷新公安的身影,或隐于暗处,或伪装成居民和周围的商贩,今天这位降谷先生的下属更是堂而皇之直接出现在门口。   风见裕也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得身体紧绷,降谷先生只说让他来调查这位独居姓森山的老年女性,可没说杏仁酒就住在隔壁啊!   经过眼镜公安身后时荒川澪停下脚步,歪头:“你......”   风见裕也一个激灵站得笔直:“是!”   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对劲,这种下意识做出面对上司反应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荒川澪:“?”   她很吓人吗?   风见裕也:“......”   不过荒川澪还是和善地说:“森山婆婆这个时间一般会出门遛狗,半小时后回来,如果临时想要喝杯咖啡时间会延长至一个小时,你可以去楼下咖啡店等。”说完她慢悠悠地离开。   没想到杏仁酒人还挺好的,风见裕也摸着鼻子想,余光瞥见楼下正拉开白色RX7车门坐进去的熟悉身影,他睁大眼睛。   诶?!原来降谷先生刚刚说顺路捎他过来只是方便现在接杏仁酒上班吗?!   .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荒川澪发现安室透正拿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浏览信息,关于对方坚持接送这件事姑且理解为方便交流情报和意图监视她的行为。   “有新消息?”系好安全带她问。   听到她的声音安室透放下手机,轻轻摇头:“我想我们得到的情报差不太多,佐津川和也二十多年前就读于东大法学系,之后进入警察学校学习,毕业后入职三友重工法务部,不过没过多久就被调到投资部,一直待到现在。”   虽然利用公安的渠道查明了一些情况,但那些看上去能抽丝剥茧推理出真相的信息他并不打算让荒川澪知道,实际上连他自己都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所以选择性地透露些许无足轻重的消息。   “公司内部流传的佐津川和也和首席执行官江越沙织走得很近的传闻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荒川澪说着侧过头看专注开车的金发青年,“江越沙织和御本珠的畠中纪子似乎也处在竞争状态,且都所属西园寺财团旗下。”   所以后续大概率可以从这两人身上着手调查。   路遇红灯,车缓慢停下来,初升朝阳的和煦光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他们身畔,也落在荒川澪眼里的金色上。   青年的一头浅金发丝被斑斓光影笼罩,泛着朦胧又流动的色泽,耳畔有一绺翘起的碎发随点头和呼吸起伏,让人尤其想要触碰感受它的质感。   是柔软、光滑、还是宛如丝绸般的轻盈?   “对了,上次你让我调查三友重工里姓氏为三矢的高层人员,确有其人,且就在法务......!!”在等待红灯的过程中安室透气定神闲地用指尖敲击方向盘,说着说着他猛地噤声,瞳孔光速扩大。   一只手正靠近他耳畔,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耳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接着发丝被指尖摩挲揉捻,轻微的力道牵动头皮,大脑犹如过电。   手的主人全然不觉失礼,还无知无畏地凑到他身边,自言自语:“好像猫咪的聪明毛。”   淡淡的香水味在鼻尖弥漫开来,引得他不自觉地吞咽,喉珠滚动,他哑声道:“你怎么......”   毫无征兆突然上手,这算honey trap吗?   揉搓完柔软的金发,荒川澪意犹未尽,刚准备收回手,就被一只宽大手掌握住手腕,愕然抬头,发现金发青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错在先,她难得主动说明:“抱歉,一时好奇没忍住......”   不过触碰对方确实是因为情不自禁。   说完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腕被握得很紧,掌心的茧摩擦细嫩皮肤,灼热温度仿佛要将骨骼融化,某一瞬间她感觉戴上了难以挣脱的无形镣铐。   “......能不能先松开我。”   “抱歉。”安室透缓缓松开手,视线在扫过她白皙小臂上的痕迹后一凝,他沉声问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顺着看去,荒川澪发现小臂上有一块不小的淤青,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此刻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紫红。   是昨天抵挡若狭留美的攻击留下的。   撇了撇嘴,她漫不经心地道:“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安室透没有出声,空气有片刻凝结,抬头对上那双暗潮汹涌的暗紫眼眸,荒川澪心跳漏了一拍。   不动声色地换成稍显严肃的表情,她开始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你刚刚说的法务部的三矢全名是什么?”   “还有,关于佐津川和也,组织里优秀的情报专家不可能只调查出这种众所周知的经历吧,有别的信息?”   话音落下,她看见安室透宝石般清透的紫眸逐渐暗淡下来,失去光点,紧接着他开始用清澈嗓音不带任何情绪地说话。   “法务部经理,三矢让。”   “佐津川和也,通话记录显示其死前与江越沙织、畠中纪子、以及森山繁有联系。”   作者有话说:   互相猫塑的两只:-D [49]限定关系:企业优良传统:信谣传谣   数小时前,警察厅。   夜幕渐渐褪色,即将升起的朝阳映亮半个天际,给地平线镀上一层边,如同滴进调料盘里迅速扩散的本白颜料。   警察厅内灯火通明,自动贩卖机哐当掉落罐装咖啡的声音久未停歇,通宵加班的职员们面容疲倦,麻木拉开金属拉环仰头猛灌苦涩液体的同时有更多人陆陆续续踏进明亮的大厅打卡上班。   往上几层,警备企划课刚结束一场会议,由于佐津川和也的死亡牵涉到组织,所以案件已经由搜查一课秘密移交给公安。   会议室外走廊尽头,降谷零接过风见裕也递来的资料快速翻看。   前段时间在查明佐津川和也在死前24小时内分别联系过江越沙织、畠中纪子和森山繁后,他将难以突破的前两人暂时搁置,准备从后者入手。   关于森山繁的调查结果也很让人意外:与佐津川和也是母子关系,退休前曾任东大教授。丈夫是公安,多年前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那时佐津川和也尚年幼。丈夫死后改回原姓氏。   调取监控发现母子两人近期确实见过面,森山繁目前住在古桥町的白鸽公寓,虽然可以排除其与西园寺财团之间存在联系,但事情结束前为防止意外发生他特地安排人在附近监视保护。   而且,荒川澪也住在那里,不能保证她不会赶在公安前察觉并找到对方试探。   “先按照这个方向调查:佐津川和也为什么警校出身没有成为警察、法学毕业却在投资部工作,以及,他是怎么成为线人的。”纸页窸窣声落下,将资料回递给风见裕也,他朝电梯口边走边道。   推动眼镜,风见裕也快步跟上:“是,降谷先生,我等下准备前往古桥町拜访森山女士,你要一起过去吗?”   “我就不......”原本准备拒绝,因为通宵加班后还得转场去三友重工,转念一想本就要去接荒川澪上班,于是他改口,“算了,我开车送你过去吧,正好顺路。”   .   安静地近距离凝视眼前混血感十足的脸,从棕色的眉毛、深邃的眉骨到失去焦点依然澄澈的眼,荒川澪屏住呼吸,眼睫微翕。   他知道更多内情,但有所隐瞒;看似纵容,引诱她靠近,实则讳莫如深。半真半假的言语能轻易让人掉进陷阱,波洛咖啡厅的拥抱或许出自真心。   当防备遇上试探,善意推翻谎言,是什么将虚假的关系维系?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没关系,因为她亦是这样。   情报人员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他大概也不知道,在还没接到调查西园寺财团的任务前,她曾亲眼目睹佐津川和也深夜敲开隔壁森山婆婆家的门,一切有迹可循。   交通灯的倒计时跳转单数,直至变色,前方车辆缓缓启动,后方司机急切地按起喇叭,荒川澪垂眸,再睁眼时已经换成相当自然的表情。   扯动金发青年肘部的衣料试图将他唤醒:“后面的人在按喇叭。”   好吧,其实她也不知道这种宛如被催眠的混沌状态是什么回事,刚刚的问题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能抓着向来警觉的波本抖两句话出来。   第二颗宝石的能力似乎与催眠一样需要凝神对视,目前只知道有让人回答问题的效果,可能是类似审讯的能力。   面对轻微触碰和低唤,金发青年无动于衷,隔着挡风玻璃,不远处巡逻的交警频频朝他们投来探究视线,荒川澪见状缓缓皱起眉头。   没反应?   走神走得这么专注,难道她的本质是摄魂怪?   如果这种状态要像初始催眠一样持续六个小时,那一会他可能会被当成开车突然中风的病患紧急送医。   还是,扯袖子的力道太轻,需要强硬一点的手段才能让他强制开机?   眼看交警朝这个方向走来,荒川澪深吸一口气,侧身前倾,伸手抓住他的双肩将他从驾驶座拔起来,边摇晃边凑近大声喊:“醒醒波本!警察来了!”   “唔。”剧烈晃动与高声呼唤使安室透回过神,视线甫一聚焦便对上一双写满紧迫的水蓝眼眸,往下是即将相碰的鼻尖。   很近,能切实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紧抓双肩的十指力道很重,合理怀疑是隔着西装外套和衬衫也能留下手印的程度。   见他转醒,荒川澪毫不犹豫“啪叽”一下将他扔回座椅。   巡警过来敲窗,满脸不悦:“驾驶过程中请不要出现亲密行为。”   领完罚单,目光扫过缩回座椅的荒川澪,他斟酌着试探:“你刚才,有催眠?”   他其实不太相信自己会这样长时间走神,但方才经历的一切犹如一场慢放的电影,甚至能清晰记住周围的画面和声音,与正常情况相比没什么不同。   “没有。”荒川澪诚实地回答,而且那本来也不是催眠,“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吧,虽然肤色较深,但还是能看到黑眼圈的。”   刚通宵完的安室透:“......”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感觉有些疲乏,等会到公司还是得找时间小憩一下。   “不过你刚刚好像对'警察'这个词反应更大,”摸着下巴,荒川澪不甚在意地道:“难道你也有被警察追捕的经历?”   安室透:“......没有,我一般不会被抓。”   还是换个话题吧,他想,思索片刻后开口:“之前提到可以着手调查的两人......”   “江越沙织和畠中纪子。她们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无法得知长相,不过如果想找时机接近前者,近期似乎有个不错的机会”   说着停顿,荒川澪偏头望进心领神会看向她的紫灰眼眸,两人异口同声。   “三友重工周年庆晚会。”   .   门路有了,关键得想办法混进去,三矢杏奈表示一般情况下晚会邀请函会定向送达给符合条件的高层人员、资深员工等,这也意味着与她这种试用期都还没过的职场新人无缘。   但晚会前夕,当她拉开工位抽屉,看见平放在文件最上方的烫金信封时,突然心生一种原来天上会掉薯饼的感慨。   与此同时,安室透发来消息说他也收到了邀请函,核对过信息,发现上面真真切切写着正确的名字。虽然不清楚为何主办方会特意邀请他们,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两人一合计决定按时赴宴。   晚会选在财团旗下三友酒店举办,现场守备森严,将邀请函放进门口侍者的托盘里,经过两道安检,荒川澪在前厅找到正在与人交谈的安室透。   他穿着有银色细条纹的藏青西装外套、黑马甲黑领带、白衬衫、戴黑手套,深色穿搭衬得身量修长笔挺,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深邃,脸上挂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许是相貌英俊发色独特,上前搭讪的女性络绎不绝,不过都被他礼貌地回绝了。似是感受到被注视,他侧过头,在看到来者后眼眸顿时亮如群星。   荒川澪今天依旧穿着他们初次见面时那件白色齐胸绸缎礼服裙,她对这条裙子情有独钟,因为它的伞型下摆版型利落,方便活动和藏东西,比如此刻她的大腿就绑有特制的非金属材料钩索枪。   但是做成紫色宝石耳夹的微型相机被收走了,荒川澪有些遗憾地摸过光秃秃的耳朵。耳夹相机是戒指相机的改良版,更小巧、像素更高、待机时间更长,没想到这里的安检如此细致谨慎,西园寺财团果然深藏不露。   走到他身边,荒川澪同他正交流的技术总监对视几秒,戴眼镜的男人在看到她后转头看向金发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收回长久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安室透笑吟吟地准备向男人介绍:“这是......”   “是安室君的夫人嘛,”男人不等他说完,一摆手,咧开嘴笑着道:“公司流传已久,我也略有耳闻,今日得见,安室君和夫人果真是郎才女貌呢。”   荒川澪闻言缓缓蹙眉:“?”   怎么又一个信谣传谣的。   身边的人倒是挑了挑眉,扬起嘴角,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此时一定能摇出残影。   刚要出言反驳,就听见他弯下腰贴近她耳边轻声道:“这种场合如果没有可以伪装的关系,两人一起行动会很奇怪吧?既然公司有这种传闻,不如顺势演下去,一会还要去上层客房找江越沙织所在的房间呢。”   经历即将发作、被光速说服、熊熊燃烧的火焰被浇灭后荒川澪撇撇嘴,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说得有道理,本来搭档行动就容易引起注意,西园寺财团的监控录像向来是自行保管非必要情况不外传的,很难篡改销毁,走来的过程中她已经迅速定位周围几个摄像头的位置,两人配合更方便借位遮掩对方。   而且,区区角色扮演而已,伦敦伪装兄妹她得心应手,扮演夫妻应该也是易如反掌。   视线从头顶小小的发旋一路向下,最后轻轻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安室透眼神柔和。   两人目送技术总监离开,目光掠过金发青年锋利的下颌线,荒川澪用一种疑惑又自然的语气问:“等会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Honey?Darling?还是,Mon amour(我的爱人)?”   她说这话时微微仰头,那双被暖光染成蓝金的眼眸潋滟,此刻正专注地、纯粹地凝视他,那些流动的金色恍然让他有一种,她的世界正在被他占满的错觉。   最后那句法语从唇齿间徐徐溢出,融化在角落乐队演奏的绮丽轻柔乐曲里,显得过分旖旎缱绻。   流逝过无数个0.01秒,曾有一刻他心生希冀,希望这些动听的话语不是出于他饱含私心编造的拙劣谎言,而是能在未来的某一瞬间成为现实。   “不过,霓虹好像称呼あなた比较多吧?”   双手一拍,荒川澪不等他回答,当机立断一把挽住身侧结实的手臂,拉着手臂的主人斗志昂扬地朝正厅走去。   “走吧阿娜达,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跟在她身后被半拖半拽着前进的安室透眼睫簌簌颤动,心脏在胸腔里无助地跳动,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捂住自己滚烫的耳尖。   .   靠近主厅,经过几波并行的人时听到他们低头掩唇窃窃私语,边说眼神边投向某个方向。   “她怎么还敢来这里的?”   “就是,不知道是谁几个月前跑到公司门口大吵大闹造谣生事,听说她的好父亲安排了咨询室的工作,给江越女士带来负面影响还能凭借裙带关系混个闲差,资本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荒川澪闻言耳尖微动,咨询室?   “啊!说到父亲我突然想起来,法务部那位原本是学金融的吧?要不是十几年前突然被调动,说不定能平步青云更上一层进入财团呢。”   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开,她看见风暴中心,站在角落里的三矢杏奈。   女孩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并不恼怒,只是紧抿嘴唇,目光平静,感受到被注视,她抬起头,与荒川澪对上视线。   既然面对面碰见,又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不可避免会寒暄,松开安室透的手,荒川澪走上前,斟酌几秒刚准备出言安慰,对方已先她一步开口。   “嗯......让你看笑话了,”深呼出一口气,三矢杏奈朝她扯出一个僵硬苦涩的笑容,“本来不想来的,但还是想能亲自见到江越女士向她解释。”   三矢杏奈也在找江越沙织?   凝视原本活泼开朗此时却郁郁寡欢的女孩,荒川澪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试探下去。   目光在荒川澪和她身后高大的金发青年之间梭巡,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三矢杏奈垂眸,声音很轻地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但事情有隐情,总之,我得先找到江越女士。不打扰你们赴宴的兴致,我先走了。”   三矢杏奈说完埋头匆匆离开,留荒川澪和安室透面面相觑。   江越沙织不算难找,晚会开始她上台发表讲话,远远地,荒川澪看清她的长相:黑色齐肩发,发尾微卷,如大海般深邃的钴蓝眼睛,穿着偏中性的礼服,皮肤很白,虽然年过四十,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说话时声音沉着稳重。   因为没有照相设备,所以只能尽力将她的容貌特征记在脑海里。她的发言时间很短,结束后直接前往上层客房,中途三矢杏奈试图靠近,不过被保镖拦住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荒川澪和安室透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蓄势待发,找机会起身离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酒店一共十一层,五层及以上是客房,每层的走廊两端都有安保人员和侍应生,可能是得到过客房可以让来宾休憩的指示,当他们出现在各楼层时大部分安保人员都无动于衷。   除了第九层。   两人伪装成喝醉的男女相互搀扶着走出电梯,向走廊中间靠近时,第九层的安保人员很明显地皱了皱眉,荒川澪不动声色地仰头看安室透,从对方眼中看到答案。   江越沙织就在第九层。   但是不知道在哪一间房间。   宽大的掌心贴在她腰侧,她微垂头,靠在金发青年怀中,两人半搂半抱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走,在即将踏过一个房间时余光瞥见安保人员迈开脚步。   “9、10、11,我猜是0911。”荒川澪低声道。   “嗯,我也觉得是0911。”   一般重要房间周围的房间都会空出来,如果走到9号房前安保人员就准备动身,那说明江越沙织就在隔一间房的11号房。   想到这,目测了一下安保人员与他们的距离,荒川澪直截了当地侧身,伸出手掌贴住金发青年的小腹,一个使劲将人推向墙壁,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带往下拉,踮脚,凑近。   一个措手不及,安室透被推得后退几步,两人小腿交错,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荒川澪按在墙上,牵引脖颈的力道使他低头,对上水蓝眼眸,他仿佛掉进漩涡。   这是被.…..壁咚了?   不过一般情况下以她的身量应该全然无法撼动他的身体,但此时此刻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她摆布,难道是因为,他已经开始对她卸下防备了吗?   心中骤然拉响警报。   “那个人走到哪了?”他听见荒川澪问。   “唔,他已经停下来了,不过我刚抬头他似乎又有要靠近的趋势。”   果然这个角度还是太难观察周围环境查找监控盲区了。   说完低头,他一动不动地紧盯荒川澪挺翘的鼻尖,不敢移开视线,因为从他的角度,只要向下,很轻易地就能看到她线条流畅的肩颈、精致的锁骨、白皙圆润的肩头。   呼吸微滞,他缓慢地眨眼。   似是察觉到两人的身高差,对方一直低头似乎不太方便观察,荒川澪看着他的眼睛说:“要不换我来看,不过最好是把我托高点,因为你的肩会挡住视......”   “!!!”   还没等说完,视野顿时切换,结实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转身将她按在墙上,紧接着对方一个使劲,将她抱起来抵住,另一只手撑在墙面。   陡然的悬空和失重让她下意识抬起腿夹住对方被西装层层包裹的劲瘦腰部,为了更稳手臂也顺势搭在对方肩部。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她都还没准备好,刚准备出口斥责这种毫无预警的行为,转头对上那双茫然的紫眸,荒川澪捂住额头。   完了,怎么又发作了,而且这次还有动作,难道等会也要用之前的办法将他唤醒吗?那动静也太大了。   不过那个正走来的安保人员倒是完全停下了脚步,甚至还在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们,眼中写满“这么着急就不能进房间吗”的痛苦无助。   作者有话说:   某天无聊点开公司群的赤老师发现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夫,还是老熟人。 [50]指令解锁:没有骚扰同事的意思   紧圈后腰的手臂箍得异常用力,腹部严丝合缝地贴着,大腿卡在腰胯这个很好的着力点上,像在坐游乐园高危项目的座椅。伸出手掌推宽厚的肩部,一下、两下,对方岿然不动,全然无法挣脱。   不仅如此,人形座椅为配合高度还微垂着头,加之单手撑墙的动作,简直就是站立版的思想者雕塑。   不过与黏土模型不同的是,他是有温度的,并且会因为呼吸带动她一起缓慢起伏,身上西普调香水的气息也随温度升高逐渐将她渗透。   自从在伦敦无意提过一嘴他很适合西普调,后面似乎时常从他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波本。”   快速确认走廊里六台监控的分布,余光掠过不远处仍保持高度警惕的安保队长,荒川澪低头,微微贴近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不出所料,对方依然处在掉线状态,眼珠全程没有转动。而这一刻,她也可以确定,自己先前关于能力的猜测是错误的。   能控制人的行为,是比审讯更为复杂的,指令。   暂时不知道如何解除,眼见离0911最近监控下的安保人员因为他们长时间的停留而眯起眼睛,在对方即将迈开脚步之际,她一不做二不休采用原来的办法。   双臂一把圈住金发青年的肩颈,倾身将半张脸埋在他的锁骨处。   伴随一声音量适中甜美柔软的“可以去房间里吗honey”和一道不轻不重的冲击力,安室透倏然转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意识到,这两次的走神皆非意外,而是出自荒川澪的手笔。   但他无暇顾及怪异现象,因为怀里还兜着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毛茸茸的后脑勺蹭过脖颈,隔着数层布料,腰胯正在被轻微力道摩擦挤压。   喉间不自觉泛起的细微颤动被不露声色地吞咽回去,收回撑墙的手臂,他眸色暗沉,刚准备开口同怀中人说些什么,下一秒瞳孔急剧收缩。   有微凉的、柔软的触感扫过颈部最为敏感的部分,宛如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不可遏制地,唇缝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而罪魁祸首还左手虚握成拳撑在他肩头,右手单指压住唇瓣,睁着蓝眼睛无辜地看他。   “......抱歉。”荒川澪说。   谁让他突然联上网还变换姿势的,本来只是后脑勺对着脖子,靠这么近两人一动一抬头很难不碰上吧!   正腹诽着,一只宽大手掌搭上她的头顶,修长五指微微用力,视线里的画面从侵略感若隐若现的暗紫眼眸变成铺有复古花纹地毯的长长走廊。   眼睫轻微颤动,安室透嗓音低哑:“别这么看我。”   被强制切换视角,荒川澪有些郁闷:“那赶紧进房间,已经在这里耽误很久,等会边上那几个人又要过来了,况且还不知道江越沙织什么时候会离开酒店。”   “嗯。“   轻声回应,环抱着她,安室透开始缓慢且僵硬地朝房门口挪动。   见他龟速前进,荒川澪忍不住问:“我很重吗?”   “不重。”   “那你为什么走这么慢?”   “......”   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身体往上稍微抬高,安室透大步走到0909外。未使用过的客房都没有锁,所以可以直接推门而入。等房门被完全合上,将她平稳放在地面,他直接迅速地转身,迈开长腿跨进浴室。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还没等反应过来,只听见“砰”的一声,荒川澪和浴室门面面相觑。   她很烫手吗?   抱她的动作和拔萝卜一样,扔开的动作也是。   撇了撇嘴,她开始在房间内边踱步边等待,可直到浴室响起水声,里面的人也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原本以为他只是身体不适才这么急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洗澡。   最后看一眼时间,她干脆撩起裙摆拿出钩索枪,推开落地窗走上阳台。   不来更好,这样不仅不用提防关键信息泄露,还可以向江越沙织多问些问题。   她所站立的地方距离目标阳台大约十五米,而那个房间的灯亮着,意味着江越沙织未离开。   夜晚的风很大,将蓬松裙摆吹起,内衬的厚度会产生不少阻力,斟酌片刻她回到房间,将裙摆拆卸下来扔到床上。   再次来到栏杆边,钉住上层阳台底部,连续两次跳跃过后她轻巧地落在0911的栏杆上。落地窗没有关,风将轻薄的纱帘卷出来,室内灯光给翻飞的布料镀上一层金色。   贴着狭窄的窗户缝隙钻进,她看见黑发女人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茶几上笔电亮起莹莹光线,一杯红茶搁在左手边。窸窸窣窣的响动使女人抬起头,见到来者,她并不惊讶。   高跟鞋底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缓步走向她的过程中荒川澪笃定地开口:“你看起来知道有人会来。”   她十分确定今天的行动只有她和波本两人知悉,如果波本和她一样是卧底,那么对方大概率不会放任她单独行动,所以问题只能出在江越沙织本身。   “晚会邀请函是你特意授意放在抽屉里的,”停在她跟前,理清思路的荒川澪迅速得出结论,“甚至更早,收到简历的那一刻你就开始留意我们了。”   难怪面试时被问到的问题很简略,本以为步步为营实则早已走进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她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迂回,明明放任他们调查对公司百害而无一利。   快速的反应和缜密的推论使江越沙织稍显讶异,钴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合上笔电站起身,细细打量过荒川澪,她神态蔼然:“无论你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我都只能告诉你,财团董事会有我的名字,佐津川和也这些年也与我一直保持着联系,仅此而已。”   “更多的我无法透露,你可以拿着这些信息交差,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待在公司深入调查,不用担心身份问题,因为我们不属于任何一方。”   目光深沉地凝视荒川澪:“好了,现在你可以和你的那位金发同伴一起离开了。”   对方态度明了,没有继续询问下去的必要,道过别荒川澪转身走向阳台,准备原路返回,推开落地窗时似乎想到什么,又突然回头,试探性地问安静目送她的黑发女人:“冒昧问一句,您认识基拉·沃克吗?”   “当然,”江越沙织单手抱臂微笑着回答,“当初就是他申请将佐津川和也从法务部调到投资部的。”   整个对话持续时间不过五分钟,回到0909时,安室透正从浴室出来,看她右手握钩索枪从阳台走进房间,礼服裙下摆不翼而飞,只剩皮质战术短裤包裹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知道她已经潜入完江越沙织的房间返回,挪开视线,他问道:“从江越沙织口中问出什么了?”   “她就是佐津川和也密切联系过的那个财团董事会成员。”将钩索枪绑回大腿外侧,荒川澪从床上拎起裙摆重新穿好,“也知道我们在调查,从入职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下,收到晚会邀请函也是她的授意。”   懒散地倚靠墙边,安室透皱了皱眉,连他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设下的圈套,还以为从始至终都是在走正常流程:“请君入瓮,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理论上来说不是你就是我,但很显然她有自己的渠道。”整理好裙摆,荒川澪抬头注视倚靠墙边的人,“不过既然她作为首席执行官能兼任董事会成员,按照这个规律,畠中纪子或许也来自董事会,后续可以继续从她们两人身上着手调查。”   视线扫过泛起潮气、正在滴落细小水珠的金色发尾,向下,扯松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锁骨,西装外套和马甲搭在臂弯,她说:“收拾好了就走吧,反正已经被发现,江越沙织让我们直接离开。”   绕过他准备走向门口时冷不丁听见一句“之前经常做这种事吗”,她略微疑惑地停下脚步:“什么?”   哪种事?话题怎么转移得这么快?   “走廊里的动作,很熟练。”   不排斥异性的触碰,能非常自然地被他抱着。   “你是说肢体接触吗?”荒川澪了悟,“如果是任务需要的场合,相互配合一下很正常吧。”   这种培训时都会拎出来说的内容,不是情报员必须具备的技能吗?   垂下眼尾,安室透稍显沉闷地点头,直起身跟在后面准备离开,又听见她补充道:“但刚刚那种程度的倒是第一次,之前基本上都只会挽手揽腰。”   听到这种问题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一进门就急迫地扔下她冲进浴室了,原来是排斥肢体接触啊。   想到自己两次直接上手堪称职场x骚扰的行为,微微扭头看他,她认真道歉:“情急之下的举动,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之后不会再做了。”   话也不能太绝对:“不过必要时候还是需要你稍微配合。”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没有。”   “嗯?”   什么没有?   安室透走上前,低头看她澄澈的眼眸。他想,明明不纯粹的人是他。   “以后不管是不是在任务场合,需要的时候,都可以直接触碰我,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离开时不用伪装,两人神情自若地并肩步行过走廊,走到电梯口,侍应生帮忙按下按钮,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刻荒川澪留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   “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电梯下降的过程中荒川澪说,“有点奇怪。”   难道江越沙织还有什么安排吗?   “是有一点。”   安室透原本下意识摇头,又似乎想到什么,抬起手表看一眼时间,发现距离他们进入九层到离开只过去不到半小时,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嗯......他可能觉得我有点问题。”   出电梯他借查看监控为由暂时离开,荒川澪独自一人走到大厅。   作者有话说:   学会点什么东西全用00身上了 [51]圣桑天鹅:有关于她的记忆   出电梯安室透借查看监控为由暂时离开,荒川澪独自返回宴会厅。   主厅里宾客正陆续离场,不出片刻整个厅堂变冷清,水晶吊灯的灯光洒落旋转楼梯,又一路延展至花纹斑驳的大理石地面,双层的挑高使大厅显得空荡,偶尔有侍应生端托盘穿过。   给晚会伴奏的乐队已经离开,站在二楼的栏杆边,远远地,她望见一楼角落里有一个女人。   黑色长卷发,穿宽松的丝绸衬衫和深灰阔腿裤,外套搭在臂弯,正驻足凝视乐器堆里的大提琴。   今晚的女宾大多穿礼服裙赴宴,此类打扮罕见,加之迥异的行为,秉承不遗漏每个可疑人物的心理,沿旋转楼梯往下,她朝角落走去。   听到渐进的脚步声女人略微侧头,看到来者她露出一瞬惊异和恍惚,同一时间荒川澪也看清她的容貌:一双眼尾狭长的水蓝色猫眼,身高约莫一米七,表情很淡,年纪四十左右。   虽然穿搭简约但佩戴颇具设计感的珠宝,对于她的身份,脑海浮现出隐约的猜想。   “您喜欢古典乐?”为验证猜想,停在离对方不远不近的位置,荒川澪主动开口,“看到您一直在看那把琴。”   “略有涉猎。”微微颌首,女人用温柔眼神细细描摹她的侧脸,“倒是你,看起来很了解?”   “我从小练习大提琴。”   露出了然神情,又似有些怀念,女人目光柔和下来:“过去认识的一个人大提琴也拉得很好,不过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今天看到琴突然想起来。”   滴水不漏的回答,没有透露任何有关身份性别年龄的信息。   被这番不经意流露温情的言语莫名触动心弦,鬼使神差地,荒川澪说:“如果有想听的曲子,我可以简单拉给您听。”   “不会感到麻烦吗?”   “不会。”   “如果能为听众带来快乐,对于演奏者来说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呢。”   询问过酒店的工作人员,得到可以使用乐器的答复,荒川澪走到乐器堆中弯腰扶起侧倒在地面的大提琴,坐在椅子上,简单调试过琴弦,虎口圈琴颈,她问面前认真注视她的女人:“那么,您想听什么呢?”   “《天鹅》。”   没想到她会选这首,荒川澪稍微愣怔,持弓的手悬在半空。   “怎么了?”觉察到她顷刻变化的情绪,女人善解人意地问,“如果不方便的话其他的也可以的。”   “没有。”荒川澪轻轻摇头,“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拉这首曲子了。”   九个月,从加入组织开始。   左手摁压琴弦,右手持弓搭上,微微使力,醇厚舒缓又流畅的音色从指间缓慢流淌出。   穿越时间和空间,乐声将她们带回落日余晖下的苏黎世湖,成群的天鹅在湖边徜徉,光线在水面折射,粼粼水波如同碎金箔。   上一次拉是什么时候呢,是去年年尾,坐完旋转飞椅回到爱丁堡的节日剧院,坐在空无一人的舞台,她沉默地拉完这首曲。   持弓的手臂平稳,手腕翻转,在空气中留下优雅的弧度。情绪渐渐激昂,天鹅扑簌扇动洁白的羽翼,翅尖在湖面划过,荡开圈圈涟漪。而后,旋律下行,力度减弱,天鹅仰起修长的脖颈,游向远方迷雾之中。   尾音渐落,女人抿唇轻声鼓掌:“很美的曲。”   如果不是结尾过于沉重哀默的话。   .   检查监控的过程意外顺利,从监控室出来时,口袋里手机开始震动,划开屏幕,发现是风见裕也的来电,按下接听,安室透将听筒贴近耳边:“我是降谷,什么事?”   “降谷先生,拜访的相关信息我已经整理完毕。”   “根据森山繁女士的描述,佐津川和也当初警校毕业没有选择成为警察大概率是因为早年作为公安的父亲牺牲,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担心自己重蹈覆辙母亲无法接受。”   风见裕也说完,电话两端皆陷入沉默。虽然有心避免,但佐津川和也还是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结局。   沿安全通道下楼,他继续问:“既然这样,他又怎么会突然想成为线人?”   如果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危险。   “森山女士说,十七年前,在佐津川和也刚入职三友重工不久后的某天晚上,有个金发男人敲响他们家的门,之后他就搬出老宅独自居住了。”   金发男人?   霓虹一头金发的人可不常见,联系近期收集到的情报,他瞬间推测出金发男人的身份   基拉·沃克。   最后一个问题不必询问风见裕也,因为从荒川澪与江越沙织的对话中得知将佐津川和也从法务部调到投资部的人正是他。   挂断通话,推开二层安全通道的门,安室透边朝宴会厅的方向走边思考。   佐津川和也成绩优异,警校时期名列前茅,毕业收到过公安递来的橄榄枝,基拉·沃克相中其履历,通过他联系上公安,并将他作为公安埋在三友重工的暗桩,显然这件事江越沙织知情并默许,两人成为外部意图入侵西园寺财团会遇到的两道阻碍。   捋清佐津川和也的行为和动机,顿时明白自己如今能入职三友重工,并且畅通无阻地调查显然是出自公安的利益交换。   那么没有公安担保的荒川澪又是凭借什么条件自由活动的?   还有基拉·沃克......虽然贝尔摩德一早表示可以当叛徒处理,但他费尽心思为西园寺财团筹谋,难道财团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怀揣疑惑步入主厅,悠扬琴音钻进耳中,安室透耳尖微动。   熟悉的旋律,是大提琴独奏的圣桑《天鹅》。   十指倏地收紧,他缓缓睁大眼睛,贴着栏杆走向旋转楼梯,平行的璀璨水晶灯却仿佛在一瞬间熄灭,时光倒退,他又回到漆黑.逼仄的空间。   那天刚结束一个任务,目标殊死抵抗在腰侧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被警方穷追不舍的他无奈之下钻进附近的剧院。   剧院没有演出,也许刚进行过彩排,只有最前方亮灯,舞台七零八落摆放着一些乐器,无暇顾及这里是否安全,他拖着昏沉的大脑和忽冷忽热的身躯躲进舞台旁的杂物间。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被一阵优美的乐声唤醒,隔着一扇门,有人在拉琴。那乐声犹如蕴含魔力,倚坐在门后,他安静地听。   眼前成群的天鹅扇动翅膀,它们起舞、徜徉,是安宁静谧的开头,如同安抚人心的摇篮曲,但没过多久,天鹅们开始坠落、陷入沼泽、归于尘埃。   这样仓促迷惘的结尾。   想换一个姿势,冷不丁扯到伤口,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哼。   琴声戛然而止,拉琴的人停下动作,循声音和血迹找到杂物间,敲了敲门,门板轻微的震动沿脊背传递至全身。   “你还好吗?”他听见那个人试探问。   年轻女性,声音很轻,标准英音。   他没有回答,因为不放心任何来路不明的人。而对方也很谨慎,见无人应答,等待一会便离开了。   杂物间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正当他以为对方已经完全离开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我想你可能需要帮助,门外有一些或许用得上的东西,剧院直到晚上熄灯都没有人会来,我一会离开,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等我离开后再出来。”   他依旧没有回应,时间过去很久,算好剧院熄灯的时间悄悄打开门,光线让久处黑暗的他微微眯上眼睛,等视线聚焦,他看清地上的东西。   绷带棉花消毒水,饮用水三明治和巧克力。   确认周围没人他将这些东西转移进杂物间,快速包扎完伤口,他拆开食物包装,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咬了一口,舌尖苦涩弥漫,流进咽喉却又带有一丝奇妙的回甘。   为什么会感到怅惘呢?咀嚼着食物的他想。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极力打听有关她的消息,听过无数版本的《天鹅》,但没有一首同那晚的相同。他曾在许多漆黑夜晚勾勒她的身影,而现在,时隔九个月,他终于能亲手打开那扇门。   胸腔里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有一种预感,他将会得到那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如果说想找到那个留下巧克力的人只是为了单纯向她表示感谢,那么一旦两者身影重合,流窜在身体里的情愫沸腾至顶点,便可毫不犹豫地化作另一份情感。   那些会使他莫名冲动的,接触过后产生奇异化学反应的,直到此刻才切身体会到并明了的恋心。   为什么会感到怅惘呢?沿旋转楼梯而下的他想。   视线里身影逐渐明晰,在某一刻成为他的光的她,宛如福尔图娜降临的她,兜兜转转的相逢于他而言是百分之百的奇迹。   注意到荒川澪放下琴同面前的女性说话,安室透没有刻意压低自己走路的声音,皮鞋踏过地面,走到乐器堆前时正在交流的两人齐齐侧过头。   黑发女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先是微微蹙眉,而后缓慢地、认真地将他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一番:“这位先生是?”   “我是她的丈夫。”站在荒川澪身后,他说,然后又低头看她,温声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荒川澪已经默认这种对外关系,所以没有流露出什么额外的情绪,黑发女人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良久,半晌说了一句“既然这样就不打扰你们了”,随后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旋转楼梯口,安室透问荒川澪:“这位女士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只是有一个隐约的猜测。”   两人朝前厅走去。   “我想她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   畠中纪子。   走出大门,夜风拂过光裸的肩颈,荒川澪不自觉地缩起肩膀,下一秒被温暖的橡木苔气息完全笼罩,略微讶异地侧头,看见金发青年正将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怎么这幅表情。”注意到她的神情,安室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动作冒昧,反倒轻笑一声,“披上吧,风大,只穿一件容易着凉。”   “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开车,一会送你回家。”   缩在宽大的外套里,荒川澪抓着衣领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简要讨论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在白鸽公寓楼下分别时荒川澪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他,凝视那双异常明亮的紫灰眼眸,她思忖片刻说:“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虽然她不一定全部按实回答就是了。   安室透微愣:“......什么?”   等回到家,整理外套时才明白她说那句话的用意,手探进口袋摸索,展开,掌心躺着一枚小巧的发信器,是相拥进入房间时给她粘上的。   “唔,被发现了。”他苦笑。   这一次,会被推远吗?   在认清自己的内心后,他突然开始抵触这种窥伺试探的行为,但立场相悖,又迫不得已需要做出这些举动。   走进房间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份证人保护的申请表,是不久前拿到的。   将原本的安排提上日程吧,他想。 [52]涅墨西斯:米花大剧院的委托   “实在是抱歉,因为最近排演安排得紧凑,抽不出时间外出,只能麻烦你们亲自过来一趟。”   米花大剧院后台走廊里,穿深粉洛可可风礼服裙的女人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满脸歉意地看着面前高大的金发青年。   她叫酒井花咲,是米花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数月前弟弟酒井坚树失踪,时至今日仍杳无音讯,多次报案未果,无奈之下只好委托侦探希望能查明弟弟的行迹。   “酒井小姐言重了,事务所离剧院不算太远,过来很方便。”换上招牌微笑,安室透礼貌回答,又低头看一眼腿边的眼镜男孩,“这是亲戚家的孩子,平时喜欢看推理小说,听到我有委托吵着要跟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被点名的江户川柯南十分配合地扬起笑脸,乖巧地叫了一声“姐姐好”,然后开始打量四周。   因为波洛咖啡厅的休整,安室透现在只偶尔会出现在事务所,打探组织消息的机会大大减少,听赤井先生说他近期都在三友重工全职工作,好不容易等到有附近的委托,自然要想尽办法跟过来。   同江户川柯南打完招呼,酒井花咲领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化妆室门口推门进入。   化妆室是单人间,装修简约,室内陈设只有梳妆台、衣柜、沙发、茶水柜和简易的更衣区域,角落里摆放镜子和乐谱架,乐谱架和梳妆台上皆有摊开的乐谱。   镜边地毯有琴侧倒放置,大提琴色泽呈渐变的深红棕,琴板爬满蜿蜒纹路,一看便是由稀有且树龄较高的材料制成,琴漆深邃涂抹厚度均匀,表面光滑没有一丝尘埃,即使在化妆室廉价的灯光下也能让人穿透箱体看到时间的厚重。   这是一把历史悠久的琴。   坐在沙发上环视完周围环境,粗略扫视墙角,此前对大提琴有过深入了解的安室透在心底快速得出结论。   站在茶水柜前动作犹疑的酒井花咲扭头问他们:“两位想喝红茶还是果汁呢?”   “不......”刚想表示不必麻烦,留意到她穿戴的丝绸手套,安室透又改口,“红茶吧,有劳酒井小姐。”   将装有盛满热茶茶具的托盘端至茶几,酒井花咲抬手准备斟茶,考虑到蒸腾的热气可能会损伤织物,思虑须臾还是摘掉手套。   指骨修长的手握壶柄,琥珀色的茶液被缓缓倾注进瓷杯。   浅抿一口滚烫的茶汤,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大腿上方,安室透凝视酒井花咲,正色道:“那么现在来描述一下这份委托的具体内容吧,关于酒井坚树失踪的原委、时间和他的信息,请尽量详细。”   捧起外壁温热的茶杯,酒井花咲眼眸微阖,微弱气息将缭绕在茶杯上方的白烟吹散,她轻声缓慢地开口:“树和我一样,从小学习大提琴,不过他大学开始就很少练习了。我从东艺大毕业进入乐团工作,他念的工科,大四时收到好几家公司的邀请,比对过后他选择了一家规模最大、发展前景广阔的准备入职。”   “方便问一下他入职的是哪家公司吗?”   面部浮现出片刻挣扎,放下茶杯,酒井花咲抬起眼皮,认真注视金发青年的紫灰眼眸,一字一句道:“是三友重工。”   听到这个名字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神情顿时凝重,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没想到随机接取的委托也有牵扯到组织的可能。   “最后见到他是在半年前,那时我们刚毕业搬进出租屋,三月十号的下午,他接到一通来自自称是我们母亲的人的电话,对方表示如果可以希望能与他见一面。”   “然后他就去了?”江户川柯南皱眉,严肃表情在充满稚气的小脸上显得格外违和,他仰头看酒井花咲,“这个'自称是母亲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   面对孩童的提问,酒井花咲不知是否要回答,她求助式地望向金发青年。   “还是说明一下吧,关于'母亲'的事情,正好我也想听听,或许这些信息对破案有帮助。”移开交叉的双手,直起身体,安室透用安抚的语气说。   酒井花咲轻轻点头,继续道:“先前通过电话联系安室先生的时候应该也提到过,我和树是被收养长大的孩子,养父母在我们高中时期遭遇车祸不幸去世,在那之前和之后,我们一直有收到一位神秘人士的资助。”   安室透颌首,他有调查过,如果没有这位神秘人士多年来的资助,仅凭酒井夫妇作为普通职员的收入全然无法负担两个孩子学艺术以及购置乐器的支出。   “我们一直很想当面感谢那个人,但这么多年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连汇款都是通过境外账户。”酒井花咲说着停顿几秒,搭在膝部的十指收紧,衣料被攥出褶皱,“直到今年,米花交响乐团的负责人看过我的表演,邀请我担任大提琴首席,应下邀约的隔天我在家门口发现一把大提琴。”   “是这把琴吗?”   江户川柯南跳下沙发,跑到墙角蹲在地面开始打量那把一眼价值不菲的琴。   “是。”   “你猜测这把琴是那个神秘的资助人送来的,虽然没有出现,但对方一直密切关注着你们的动态。”收回随江户川柯南的动作而短暂落在角落里的视线,安室透再次看向神思恍惚的酒井花咲,“那你有询问过配送员寄件人的信息吗?性别年龄外貌特征之类的。”   “没有,没有信息,甚至找不到配送员,这把琴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但我十分肯定这就是那个人给我的礼物,作为我被选为首席的奖励。   “它太昂贵了,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推测对方的真实身份,就在这时树接到来自'母亲'的电话,所有猜想开始变得合理。   “那天我因为身体不适待在房间休息,树兴致冲冲地跑来和我说'母亲'想和他见面,虽然下意识觉得事出反常,但我无法阻拦他对亲情的渴求以及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况且那或许真是和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在三月十号下午离开家,再没回来过。”   酒井花咲叙述时嗓音喑涩,如同被砂纸摩擦,说完她用颤抖的指尖握住茶杯端起,一个不稳,茶杯从掌心滑落。   “小心!”   眼疾手快接住茶杯,扫过悬在半空中的手,安室透移开视线,将茶杯回递给她,他温声道:“还是缓一缓再说吧。”   化妆室内陷入死寂,只余几道清浅的呼吸声,时钟的分针转过几道弯,见酒井花咲神色稍有缓和,安室透接着问:“酒井坚树平时有什么爱好和特征呢?”   “唔,我想想,”酒井花咲右手托起下颌,低头思索,“爱好的话,由于学的工科,所以他十分热衷于电子产品的拆装。因为我们的名字里都包含植物,所以他很喜欢绿色,平时经常穿绿色衣服,失踪当天应该也是。”   “可以看看他的照片吗?”趴在沙发扶手上的江户川柯南冷不丁开口。   酒井花咲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给他们看照片,屏幕里是一张合照,两人挨得很近,仔细看去皆是时下追捧较为高级的厌世感长相,区别在于粉裙女孩明媚灿烂的笑容将锋利的五官线条弱化些许,男孩微笑着站在她身后,两人都是黑直发,钴蓝眼睛,背后樱花树盛放,有花瓣贴镜头划过,留下一道虚影。   抿唇紧盯照片良久,安室透指着屏幕,“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调查时应该能用上。”   “当然可以。”   临走时江户川柯南留意到摊在茶几上的彩色小册子,好奇问道:“酒井姐姐,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们今晚首演的歌剧《瑞贝卡》的宣传手册,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拿去看看,我这里还有很多。”酒井花咲语气温柔,拾起桌面上的小册子合好递给他。   江户川柯南刚接过,就听见门口传来清脆的“笃笃”敲门声,三人侧头,只见一个穿黑西装、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正推门进来。   “有客人啊,酒井。”看到房间里的陌生人男人稍显讶异,不过很快恢复自然,目光穿过一大一小,他径直走向酒井花咲,“现在有空聊几句吗?事关晚上演出和等会的最后一次排演。”   “可以,正好我们已经沟通完了。”   与酒井花咲道完别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离开房间,顺手带上房门的过程中听见门缝里飘出对话。   “你应该知道,当初是负责人亲自选定你作为首席,而今晚首演对于剧院的口碑和后续发展来说至关重要,指导不止一次向我反映过你的问题,有这么好的琴,为什么不能物尽其用呢?”男人语重心长,边叹气边来回踱步,皮鞋踢得框框响。   酒井花咲沉默半晌,最后开口道:“抱歉,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会尽量调整状态,不耽误大家的进度。”   房门关闭,彻底隔绝两端的声音,江户川柯南仰起脑袋看垂头不语的金发青年,“关于刚刚的委托,安室先生有想到什么吗?”   “有点眉目,但以目前的信息量无法判断动机。”安室透摇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飘过一道熟悉白影,唇角不经意微勾,刚思考以什么理由上前搭讪,就见江户川柯南已经迈开小短腿弹射出去,边跑边大声喊   “荒川老师!荒川老师!”   “你怎么也在这里?”   哦,差点忘了,一旦遇到组织的事情,这孩子比他还积极。   荒川澪刚要推开化妆室的门,就听到有人高声呼唤她的名字,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数日未见的江户川柯南正快速朝她靠近,身后跟着闲庭信步的安室透。   金发青年今天穿黑衬衫配灰褐裤子,衬衫开两颗扣,露出流畅的颈部线条,连接锁骨的地方随呼吸起伏,单手插在裤装口袋里,走来的步伐悠然闲适,紫灰眼眸盈满笑意。   “乐团下周在米花大剧院演出,我来参加排练,”收回落在金发青年身上的视线,弯腰看江户川柯南,荒川澪问,“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波本随机刷新在她周围的概率也太高了一点,他们好像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吧。   “安室哥哥的委托人在这里哦!”   “委托?”想到三矢杏奈方才提及的事情,她看向走廊尽头的化妆室,“委托人是隔壁的酒井花咲吗?”   闻言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眼神同时一亮,“你/荒川老师认识她?”   “点头之交。”轻轻摇头,荒川澪伸手推开门,示意他们跟进来,“如果想了解有关酒井坚树的事情,我想除酒井花咲外还有一个人可以为你们解答。”   .   “诶?!安室先生还兼职侦探吗?!”   化妆室里正在给琴换弦的三矢杏奈听到“嘎吱”开门声转头,在看清随荒川澪进门的金发青年,并得知其来意后不禁发出感叹。   法务部的工作本就繁复,安室先生还身兼数职,真的是很有精力的一个人啊!   三矢杏奈让他们坐长沙发,自己则搬来单人椅,原本以为安室透会为方便询问坐靠近她的那端,没想到对方相当自觉地在紧挨荒川澪的中间部分坐下,最后反倒是江户川柯南离她最近。   视线在端坐的两具身体间来回打转,她笑得揶揄,想到正事,清了清嗓子,她说:“关于酒井坚树,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吧。”   “三矢姐姐不是在三友重工工作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米花大剧院?”双手撑在沙发表面,江户川柯南边晃荡小腿边用天真语气问。   三矢杏奈耐心解释:“和荒川一样,我勉强也能算半个自由演奏者,原定的参演人员里有个大提琴手临时生病,考虑到我很熟悉今天演奏的曲目,所以他们让我来顶替。”   “首演的伴奏曲目应该属于未公开内容吧。”指尖轻点沙发,安室透用笑吟吟的语气试探。   听懂他言下之意的三矢杏奈倒是毫无芥蒂,她后仰身体伸长手臂从梳妆台上摸来乐谱在他们眼前摊开,指着上面标注的潦草字迹,“我和花咲、坚树师从同一位演奏家,《瑞贝卡》的配乐由我们的老师创作,因为先前便一直有在练习,所以原大提琴手生病后花咲第一时间向乐团负责人举荐了我。”   安室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额前金发随点头轻晃,“原来如此。”   “酒井姐姐的琴技很高超吗?”想到刚刚黑西装男人语重心长的言语,江户川柯南眨巴着眼问。   “当然!”三矢杏奈翘起下巴,面色骄傲,仿佛被夸赞的人是自己,“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老师同学眼中拥有绝对音感的天赋型选手。”   “那酒井坚树呢?刚刚酒井小姐说他很擅长电子产品的拆装。”   “那是因为他大学学的机械啦,不只会拆装电子产品,连精密仪器都能处理得很好哦,他甚至还是个左撇子,我们那时经常会调侃像他这样手指灵活的人适合去当拆弹警察呢。”   三矢杏奈说着,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本带笑的面容瞬间沉下来,深呼一口气,她对沙发上的三人说:“抱歉,我有点事,得暂时离开。”   三矢杏奈离开后,荒川澪送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出门,三人刚走出房间就听见低声争执的响动,扭头望去,见方才与他们匆匆作别的女孩正与酒井花咲站在走廊尽头说话,后者神情淡漠地递给前者一叠纸张,而前者面色沉重,表情压抑,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砰的一声关在门外。   不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吗?   安室透见状缓缓皱起眉头,在荒川澪的建议下带江户川柯南离开后台来到观众席,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准备等排演结束继续询问。   舞台空无一人,场景道具已经布置完成,演奏席座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趴在前方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等待,远远地,他看见舞台上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急切地扯动金发青年的衣摆,显然他也已经注意到对方。   “嗯,看到了。”   紫灰眼眸中,穿礼服裙的三矢杏奈在舞台上绕来绕去,时不时弯下腰触碰道具和座椅,时间约莫过去两三分钟,正当她准备离开,又一道身影出现   是荒川澪。   两人简单说过几句话后三矢杏奈略显僵硬地离开舞台,似是觉得对方行为异常,荒川澪在舞台来回转悠好几圈,鉴于没发现什么问题,最后她步伐平稳地离去。   “现在还没到排演时间,她们为什么会来舞台呢?”江户川柯南嘟囔。   安室透紧盯舞台的目光专注且慎重,薄唇抿成一条看不见的线。原本以为直到排演开始都不会再有特殊情况,没想到舞台上再次出现熟悉的身影。   化妆室里与酒井花咲单独交流过的穿黑西装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此时正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跟在他身后气质优雅的黑发女人。   在看清女人身形后安室透直起身体,眼神一凛。   江越沙织,她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带着江越沙织在舞台打转,时不时停下来向她介绍场景布置,最后甚至还示意场控拉上帷幕。   帷幕遮挡了观众席所有的视线,之后的一切举动他们都不得而知。   .   下午两点半,最后一次排演正式开始,酒井花咲拎琴缓缓步入舞台,找到位置架好琴就坐,手指摁琴弦,琴弓搭琴颈,琴弦震颤,乐声响起,她看向观众席。   那里只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编剧、指导、工作人员以及二楼贵宾室提前观演的特殊观众。   女主角华丽的裙摆数次在面前划过,伴随优美动听的歌声,时间似乎过去很久,而后尾声渐至,最后一个节拍落下,她松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是超常发挥的一次演奏,没有辜负这把昂贵的琴和恩师倾心编写的曲。   听完指导的建议主演们陆续离场,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耳边突然传来巨大轰鸣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下一秒落在周身的气流和阴影增大,她猛地抬头,骤缩的瞳孔中倒映出正因飞速下坠而无限放大的石像轮廓。   作者有话说:   n选一 [53]繁花与树:案件进行时   石像坠落至固定高度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制,速度稍有减缓,停顿不过须臾又继续向下,电光石火间酒井花咲只来得及将琴从周身范围移开。   后脑和肩背被压迫,冲击力使她向前趔趄几步,短暂麻木过后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伴随“咚”一声巨响,石像砸进舞台,而她也被压在下面,灯光落在脸畔,渐渐溢出的鲜红血液染湿深粉衣裙。   演员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开来,三矢杏奈大喊“花咲”扔下琴跑到石像边,就在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触碰躺在地上的人时只听见一声凌厉的“别碰她”,抬头,见方才交谈过的的金发青年已经冲上舞台,眼镜男孩紧随其后。   手搭在酒井花咲颈部,感受到脉搏安室透松了口气,他回头,对惊魂未定的围观人士大声道:“快叫救护车!”   “还有,报警。”   救护车很快赶来现场将人拉走,等待警方的过程中四处检查搜寻的江户川柯南留意到酒井花咲身边乐谱架上的纸页较其他人更厚,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移开表面,发现乐谱架除《瑞贝卡》外还有另外一份乐谱。   “发现什么了吗?柯南君。”安室透走来,目光在触及乐谱顶部的曲名后微沉,“《涅墨西斯挽歌》......”   涅墨西斯,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为什么这份乐谱会突然出现在酒井花咲的乐谱架上?   谁在复仇?或者,向谁复仇?   如果说刚刚是因为信息缺失无法判断,那么此刻动机逐渐明晰,两人对视,分别从对方眼里看到答案。   随后警方到达,根据现场勘测人员的笔录,石像原本悬挂在吊杆上,控制吊杆升降的绞盘刹车阀被改造过,有琴弦固定刹车阀,琴弦尾端链接钢琴线绕过几处支点延伸至舞台做成一个简易又极其精巧的绊索装置,绊索贴地绑缚酒井花咲的座椅腿,一旦有人不小心踢到这根线拉走琴弦,石像便会坠落。   石像的位置非正式演出不会移动,所以排演时没人调整控制装置,而仅凭旧琴弦无法推测凶手,因为在场的几位大提琴手纷纷表示自己排演前给琴换过弦。   在零点进行过测试的场控表示当时装置没有任何问题,于是警方调取监控录像查看并锁定了排演前出现在舞台的几人:临时替补的大提琴手三矢杏奈、剧院经理渡边诚一郎以及提前观演的贵宾江越沙织。   正在医院昏迷不醒的酒井花咲和监控里明显只单纯转悠的荒川澪被排除在外。   由于江越沙织的特殊身份,经过沟通警方同意清场,只留下几位嫌疑人和作为侦探的安室透,以及时常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江户川柯南。   “怎么又是你们三个?”看清站在边缘的两大一小,穿卡其风衣的胖警官露出半月眼。   以后上班干脆别去警视厅打卡了,直接跟在这几位身后等着出警吧。   吐槽完他转头看向其他嫌疑人,旁边的高木涉心领神会地走上前正色道:“监控录像显示案发前你们都去过舞台,所以烦请各位说明一下为什么那个时间会出现在那里吧。”   “我是为了向江越女士介绍新剧的布景!”渡边诚一郎率先开口,从悬在身前紧握且微颤的双手中可以看出他的紧张,他看向身边的黑发女人,“江越女士可以为我作证!”   “你有碰过绞盘吗?”扫一眼手中的小本子,高木涉问他,“监控显示你在走进舞台后不久示意场控拉上帷幕,这一点能解释一下吗?”   “没有!我没有碰过绞盘!”渡边诚一郎连连摇头,“让场控拉上帷幕是为了向江越女士展示灯光效果!”   高木涉转头看他身边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黑发女人,被注视的江越沙织有所感地点头,她语气平静,“他说得没错,我们全程没有触碰过任何东西。”   “舞台内部没有设置监控,如果两人串好口供,倒是很容易洗清嫌疑......”目暮十三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   这句无意的话被渡边诚一郎敏锐捕捉到,自以为被影射的他当场跳脚,“我可没有理由要害她警官先生!如果说我有犯罪动机,那三矢杏奈意图不是更为充分吗?当初负责人挑选首席时选中酒井,她难道就不能是出于愤懑不平故意报复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被陡然点到名的三矢杏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首席位置去伤害朋友?!太荒谬了!”   “刚刚我听技术员说刹车阀由一根旧琴弦固定,你说你换过琴弦,那你的旧弦呢?都到这个份上真凶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吧。”渡边诚一郎咄咄逼人。   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三矢杏奈,无端的审判使她呼吸急促,焦急地张开嘴想要辩驳,却仿佛被割断声带。   目暮十三看她百口莫辩的模样,表情严肃,“关于渡边先生的指控,三矢小姐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   原本的猜想随事情的发生被推翻,而她似乎开始明白对方的用意,关于这个一早便得知的秘密,她能说吗?她该说吗?   见她垂头沉默,目暮十三眼神示意高木涉,“既然如此,还是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高木涉刚要上前,三道声音打断他的动作。   “她/三矢小姐不是凶手!”   看着同时出言制止的两大一小,高木涉挠了挠头,现在不仅咖啡店员和小孩哥,连大提琴手也兼职侦探了吗?但他还是十分谦虚地请教,“其他人都已经排除嫌疑,除了三矢小姐还有别的人会有作案嫌疑吗?”   看荒川澪和江户川柯南只喊过一声便保持沉默的模样,知道这两人在等他开口,将落在前者头顶的视线移开,安室透摊开双手,耐心回答,“有,并且凶手已经离开这里了。”   “还有嫌疑人?!”目暮十三和高木涉拔高声调,两脸震惊,“可是翻遍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啊!”   “因为对方已经被当着所有人的面送到医院了哦。”江户川柯南扬起头,笑容天真无邪,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   “被送到医院的人?那不是酒井小姐吗哈哈......”高木涉干笑着,反应过来后瞬间瞪大眼睛,“诶?!她吗?!”   目暮十三:“石像的位置恰好在头顶且周围的人都与她间隔一段距离,如果不是为了谋害别人,岂不是意味着她知道自己会被砸中,她想自杀?”   “唔,关于自杀的话题我们可以待会再讨论,总之三矢小姐不是凶手,相反她还误打误撞救了酒井小姐一命。”安室透走到三矢杏奈跟前,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我想三矢小姐出于某些原因猜测酒井小姐将会在今天的演出上实施一些计划,但不知道具体内容,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是因为她对后者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   三矢杏奈身体猛地一抖,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面前从容不迫的金发青年。   “什么叫真实身份?”捏着笔杆子,高木涉一脸不解。   安室透拿出手机点开酒井花咲发给他的照片,朝外竖起屏幕,“请大家仔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   众人纷纷围到他身边,渡边诚一郎也眯起眼睛凑上前,“是酒井和她弟弟吧,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受到酒井小姐的委托调查她弟弟的失踪案件,这件事,以及她弟弟失踪的始末,三矢小姐作为朋友应该了解内情。”   事关隐私,三矢杏奈嗫嚅着不知是否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安室透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说吧,我想酒井小姐特意将委托地点选在剧院也有她自己的用意。”   甚至已经能够断言他被当成了某种还原真相、传递信息的媒介。   “是,”深呼吸完,三矢杏奈环视众人,钴蓝眼眸里写满坚定,“花咲的弟弟坚树于今年三月十号离家,至今未归,半年来一直找寻不到他的踪影。”   “他为什么要离开家?”高木涉问。   “酒井姐弟是被收养的孩子,养父母去世后独立生活,这些年一直受到一位神秘人士的资助,他们很想当面感谢对方。三月初,花咲被选为首席,隔天收到一把昂贵的琴,三月十号有自称他们亲生母亲的人来电,希望能与他们见面。”   “所以那把琴是她母亲送的啊,我还以为......”渡边诚一郎讪讪地摸脑袋。   荒川澪皱眉瞥了他一眼。   “三月十号,三月十号,这日期有些熟悉......”目暮警官摸着下巴。   高木涉张大嘴巴一拍双手,“那天不是东京湾......”   “是,”安室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那天东京湾废弃厂房发生特大爆炸,由于有仓库堆放大量易燃物,火势直到第三天才得以控制住。”   东京湾厂房的特大爆炸?荒川澪闻言神色微动,那里似乎经常被组织成员当作开会交易的场所,三月份她还没来霓虹,爆炸兴许同组织有关,下意识抬头看向金发青年,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而话已至此,联系两者时间,失踪人员的情况一目了然。   所以酒井花咲早就知道她弟弟不会再回来,那又为何还在持续寻找?   “'那天我因为身体不适待在房间休息,树兴致冲冲地跑来和我说母亲想和他见面',这是酒井花咲方才的原话,但我想事实上应该是'那天酒井坚树因为身体不适待在房间休息,收到消息后和酒井花咲说母亲想和他见面',原话里第一个'我'是指这句话的叙述者本身,第二个'我'才是指实际情况里的人。”   “什么意思?”目暮警官被安室透绕得皱起了眉。   已经解释到这个程度,就算没有目睹委托全过程,荒川澪也已大致捋清事情的原委,回想三矢杏奈刚刚提到的酒井坚树的特征,她心下了然。   “他的意思是,三月十号前去赴约的是真正的酒井花咲,而原话里身体不适,以及先前在台上演奏的,是我们一直提到的失踪的酒井坚树本人。” [54]交换乐谱:堤喀的赞美诗   荒川澪自然的接话使安室透弯起眼角,收起手机,他看回三矢杏奈,神色从容,“三矢小姐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他用的是“发现”,而不是“知道”,前者意味主动察觉,后者大概率是被动得知。   三矢杏奈咬紧唇瓣。   酒井坚树成为酒井花咲的第一天她就已经看破其伪装,多年来漫长的陪伴怎么可能毫无察觉,但纵使心如明镜,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将对方当成花咲与他相处。   指尖轻颤,她声音滞涩,“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提到过,酒井坚树学机械且动手能力很强,用琴弦控制刹车阀以及制作简易绊索对他来说应该轻而易举。”注视着她,荒川澪认真道。   安室透接过她的话,“化妆间里酒井坚树曾因为情绪激动不慎令茶杯脱手,当他伸手去接时我们发现他”   拉长尾音,目光扫过江户川柯南的头顶,眼镜男孩若有所感地抬头,而后两人心有灵犀地同时望向众人,斩钉截铁异口同声。   “是左撇子。”   “人在无暇思考时下意识的举动会暴露自身习惯。”补充完这句他将目光投向站在外围苦思冥想的渡边诚一郎,“排演开始前,渡边经理特意到化妆室就近期状态不佳的问题对他进行提点,因为自大学以来疏于练习,所以很显然,他达不到酒井花咲这种专业人士的水平。”   “怪不得!”渡边诚一郎双手一碰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感觉这半年来她的状态时好时坏的,原来压根不是同一个人啊!”   安室透收回视线。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对“酒井花咲”的身份产生过怀疑。摒除姐弟俩容貌极其相似这件事,刚见面留意到的手套,借喝红茶的名义迫使其摘掉手套,在发现对方有着属于男性特征的粗大骨节,以及很新的琴茧后几乎可以断定其身份,后续的调查只是为了判断目的而已。   “既然死于东京湾爆炸的人是酒井花咲,那么酒井坚树又为何要谎称失踪的是自己,并且半年来坚持扮演姐姐的角色呢?”目暮十三扶了扶帽檐,沉声问。   “因为在'母亲'眼里死去的人是'酒井坚树'。”安室透一字一句道。   东京湾的爆炸或许只是意外,但在酒井坚树看来原本无比期待的见面竟是一场针对他的蓄意谋害,而那天代他赴约的姐姐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成为无辜的牺牲品,他极度自责,冷静下来后开始分析事情的始末。   “他怀疑神秘资助人的意图,也怀疑'母亲'的真实性,他知道对方既然一直关注他们的动向,势必会再次找上门,既然'酒井坚树'已经死去,不如从此成为酒井花咲,蛰伏在剧院,等待时机”走到乐谱架边,安室透朝众人举起江户川柯南先前查看过的《涅墨西斯挽歌》,“复仇。”   “这首曲子应该出自酒井坚树之手。”   “调查神秘资助人的同时他捡起多年未碰的大提琴,随乐团进行《瑞贝卡》的排演,毕竟这是酒井花咲作为首席的第一次正式演出,而他同样也想替姐姐实现她的愿望。”   将纸页放回乐谱架,安室透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江越沙织,由于后者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所以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三友重工里流传着关于江越女士有私生女的传闻,虽然媒体没有公开照片,但三矢小姐知道江越女士的长相。这些信息被酒井坚树偶然得知,结合酒井花咲收到过价值不菲的琴,被怨愤冲昏头脑的他迅速将江越女士选定为复仇的对象。   “他不明白为什么资助他们这么多年的'母亲'平白无故地要残害他们,而与此同时三矢小姐也在试图接近江越女士想替他们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这也是三矢小姐数月前在公司大吵大闹以及出现在周年庆晚会的原因。   “我说得没错吧?三矢小姐?”   看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八九不离十的金发青年,三矢杏奈缓慢地点头,小心翼翼偷瞄一眼依旧平静的江越沙织,她叹了一口气,顺着安室透的话继续道:“花咲消失后不久,我无意间发现坚树在写名为《涅墨西斯挽歌》的曲,猜到他可能会暗自谋划报复。江越女士身边安保严格,唯一可能单独出现的场合只有今天的排演,刚刚来舞台也是为了寻找他设下的陷阱,没想到还是没能阻止意外发生。”   “但三矢姐姐在检查绞盘的过程中不小心改变了被琴弦控制的刹车阀结构,导致石像坠落时有短暂的减速和滞空,三矢姐姐是酒井先生的救命恩人哦。”江户川柯南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三矢杏奈身边,仰起头用稚嫩嗓音安慰她。   笔杆子点点下颌,高木涉提出疑问,“既然酒井坚树已经计划将江越女士作为复仇对象,又为什么要在舞台上自杀呢?”   “三矢姐姐可以展示一下方才走廊里酒井先生交给你的东西吗?”江户川柯南问。   “当然可以。”   三矢杏奈从自己的乐谱架抽出薄薄一页纸,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上前接过,发现那是一份乐谱,名为《堤喀的赞美诗》。   “这是酒井花咲作的曲吧,最初猜测到琴可能来自亲人的赠予,她写下这首曲,堤喀是希腊神话中的幸运女神,她希望这首曲能给对方带来好运,与酒井坚树相同,她也期待着与对方见面。”安室透拎起那张纸将正面展示给众人,白纸上字迹娟秀,只一眼便能读懂笔者内心深处的温柔。   “半年来酒井坚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江越女士的主动联络,他或许已有缜密的计划,但却没有想到江越女士会选在《瑞贝卡》首演这天来到剧院,这个事实推翻他所有的设想。”   既然已经做出过那样的举动,又为何专门来看这场于酒井花咲而言十分重要的演出?如果她真的是电话里的“母亲”,那么大概率会避免这样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因为他不会坐以待毙。   但江越沙织还是来了,与此同时酒井坚树发现酒井花咲留下的那首代表幸运的乐曲。   紫灰眼眸晦暗不明,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江越沙织身上,将纸页放回乐谱架,安室透不疾不徐地开口:“他意识到,神秘资助人与三月十日来电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   后知后觉察觉真相的酒井坚树既悲恸愧怍于姐姐的离开,因为那天死在爆炸中的本应该是他,是他轻信那通充满谎言的电话,同时内心又如狂风肆虐的大海般挣扎,江越女士果然是母亲吧?但为什么已经到达如此地步仍能袖手旁观对他们不闻不问,他甚至已无从寻觅姐姐的遗骸。   而更多的是对自身的厌弃,因为那份自他手中诞生的乐谱充斥着他不堪的想法,是潜意识的投射。   “他将江越女士认作母亲,痛苦于姐姐因他而死,不解母亲的无动于衷,憎恶自身的卑劣,也羞愧于让一直期待见面的人见到这样的他,因为他知道母亲想看见的是那个纯白无暇闪闪发光的酒井花咲,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姐姐。   “于是排演开始前他将《堤喀的赞美诗》交给三矢小姐,希望能通过她将这份承载希冀与幸运的乐谱送给母亲,将《涅墨西斯挽歌》留给自己,作为对自我的复仇。他要拼尽全力呈现一场完美的演出,这是酒井花咲的心愿,也是母亲想看到的。最后,他将舞台作为自己的坟墓,他要让'酒井花咲'死在璀璨的聚光灯下,而不是孤身一人长眠于冰冷的废弃仓库。   “我想他找到我,并且刻意留下线索也是为了能有人在自己死后还原真相吧。”   安室透说完回到荒川澪身边,高木涉捧着小本子奋笔疾书,目暮十三扭过头问安静听完推理的江越沙织:“有关安室先生的推理我想问一句,既然今天来到这里,你是他口中酒井姐弟的母亲吗?”   “我资助过很多孩子,酒井姐弟也包含在内。”江越沙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不过我从未联系过他们。”   听到这句语焉不详又异常淡漠的回答,三矢杏奈攥紧手心,这一刻她突然开始共情,明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相,明明已经有生命逝去,为什么还在否认他们之间相连的血脉。   “那三月十号的电话是谁打的呢......”高木涉边写边嘟囔,这句话被荒川澪敏锐留意到,她神情凝重。   如果电话不是来自江越沙织,结合爆炸发生的地点,几乎可以肯定是组织成员的手笔,组织一直想将三友重工作为突破口,江越沙织的行为一定会引来他们关注。   佐津川和也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是最后一个。   江户川柯南也想到这一点,由于可能牵涉到组织,他担忧地拉拉安室透的衣下摆,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安室透看了眼时间,推理时他抽空发过消息,现在人应该快到了。   刚想着,只听见嘎吱一声响,观众席最后方的门被拉开,一名男子大步流星地朝舞台方向走来。 [55]被守护的:“你想从我口中听到怎样的答案呢?”   公安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发现来者是老熟人的荒川澪略有疑惑。虽然知道他们也正密切关注着三友重工,但还是低头狐疑地瞥了一眼一脸意料之中的江户川柯南。   “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裕也。”顶着包括上司在内的数道视线,风见裕也走上舞台,朝目暮十三和高木涉亮出证件,“因为江越女士身份的特殊性,这个案子目前已经被公安接管了,现在我要将重要证人带回警察厅。”   在高木涉呆滞的写满“什么情况”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早料到有这一出的江越沙织,礼貌颌首,“麻烦江越女士跟我走一趟吧。”   目光追随江越沙织毫无留恋干脆利落转身随风见裕也离开的背影,三矢杏奈钴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迷惘,她嘴唇嗫嚅,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难道真的就,一点都不会被动摇吗......”   荒川澪眼睫微垂,酒井花咲和江越沙织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十分相似,亲眼见过两人应该很难不将她们联系起来,如果那把琴是后者赠予,那么毋庸置疑她就是这故事的开端,因为自身的一次失误,同时也为了保护幸存者,后续更需谨言慎行。   “好了,其他人也配合一下和我们回警视厅做个笔录吧。”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观众席最后方,目暮十三才对剩下的人道。   说完他抬脚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下舞台,荒川澪刚迈开步伐,头顶突然传来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还没来得及抬头朝声源望去,就听见一声急切且饱含担忧的呼喊   “小心!”   强横力道紧捏腕骨,不等反应整个人被动撞进充满橡木苔气息的炽热怀抱,连带双腿几步踉跄,额头被柔软发丝蹭过,肌肉紧绷的手臂圈住后脑和肩背。   一道阴影自眼前划过,下一秒金属重物落地发出“哐当”巨响,与此同时护住她的人不可遏制地呼吸加重几分,热气喷洒在耳畔,有温热液体溅到脸颊,想伸手去摸,却被死死禁锢在对方怀里无法动弹。   江户川柯南闻声回头,边大喊边朝他们奔来:“荒川老师!安室哥哥!你们怎么样?!”   “安室先生!”没走出几步远的高木涉睁大双眼迅速将本子塞进口袋,三步作两步走来。   这似乎是,第二次了。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心跳的频率,那鼓点般的震颤穿透静默的空气一路传导至她的胸腔。   万籁俱寂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你......还好吗?”   “没事。”嗓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安室透松开荒川澪,抬眸朝她眨了眨眼睛,像平日里那样从容。   “安室哥哥!”江户川柯南停在他们身边,在看到金发青年被利刃划破鲜血浸透衣袖的左臂后神色一紧,他快速取下身上的伸缩吊带,“你的手臂在流血,先用这个扎一下吧。”   荒川澪后知后觉抬手触碰脸颊,指尖带下温热而粘稠的触感,移到眼前,触目是惊心的红。   高木涉蹲下身仔细检查罪魁祸首金属制道具吊灯,“这东西是金属做的,和石像吊杆用线连着,石像掉下来后吊灯也跟着不稳,真让人意外。”目光移到安室透的手臂,他皱眉,“虽然伤口不大但看起来有点深,灯上还有锈斑,安室先生最好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不是什么大问题,”安室透依旧淡然,“可能要晚点去警视厅做笔录了。”   他利落地用吊带在大臂绑了个止血结,血液顺小麦色的皮肤滑落,滴到地上,溅开一个个暗红的圆点。   原本已经走远的渡边诚一郎又仓皇跑回来,把急救箱放在他们身边,满脸歉意,“真的非常抱歉!忘了提醒吊灯和石像相连的事……医药费和后续费用我们一定承担!”他慌慌张张地说完,跟着目暮十三离开。   现场静下来。   安室透低头,从急救箱里翻出消毒水,面容沉静地清理伤口,却在缠绷带时轻轻蹙起眉心,表情显得有几分懊恼。   荒川澪怔怔地望着,直到看见他一手拽绷带,另一端咬在唇间,似乎在思索包扎的角度,心口一软,她走上前轻声道:“我来吧。”   没有等他回应,她径直拿过绷带,洁白的纱布圈圈缠绕,指尖细致而小心地绕过那条横在结实肌肉上长十厘米的狰狞伤口。   旁边的江户川柯南见状表情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鄙夷。   虽然创口看着可怖但只能算皮外伤,组织成员什么场面没遇到过,而且安室先生处理伤口的手法炉火纯青,这幅模样八成是装的,刚刚接收到杏仁酒视线从平静切换成无辜表情的过程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荒川澪不清楚眼镜男孩心中所想,只知道面前的人方才为救她而受伤,心中五味杂陈,她用僵硬干瘪的语气说:“其实你没必要专门过来挡那一下,那个位置我可以躲开,顶多”   “顶多可能会在手臂形成穿透伤,严重一点还会损伤神经。”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发青年慢悠悠的声音打断。   安室透的目光从她头顶的发旋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扑簌的漆黑眼睫,对方指尖在动作时难以避免地擦过皮肤,留下细密的痒。   荒川澪动作一滞。   “那个角度我过去只会留下这种,皮外伤?”安室透弯下腰,歪头看她的眼睛,“别告诉我你后面不想再拉琴了。”   用绷带在他手臂扎完蝴蝶结,荒川澪迟缓地抬头,对上那双温和的、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紫灰眼眸。   意外发生的瞬息她设想过对方此举的很多种可能,诸如“只是顺手的事”亦或是“需要在众人面前维持安室透这个身份对外的善良热情形象”,却唯独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从前并不算丰沛的情感此时沸腾叫嚣着要让她知晓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理智又冷漠笃定地将其否决,收回手,她的眼神深邃又专注。   “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她说这话时下颌微扬,白皙脸颊上有一道被拉长的暗红印记,安室透想用指腹将它抹干净,垂在身侧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蜷起又松开,最后递出去的,是一张消毒湿巾。   “擦擦吧,脸上还有血迹。”喉咙仿佛连接风口,干涩刺痛着,那些还在斟酌的零乱措辞尚未说出口就被风吹散了,留下的只有这样一句。   看荒川澪接过那张湿润而又柔软的纸,缓慢地将侧脸被他短暂镌刻的痕迹抹去,他想,他应该是理智的,在合适的时机来临前,他会让自己对她所有的绮想被封存在尘埃里,即使此时此刻她已经开始对这道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有所察觉。   贴近她耳边,他用属于波本游刃有余、模棱两可又暧昧不清的语气笑着说:“如果我说不是,你又想从我口中听到怎样的答案呢?”   荒川澪看他一秒褪去安室透真诚开朗的皮囊,果然,神秘危险、被雾层层包裹让人无法看透的才是真正的他。   那么方才她听到的究竟是谁怦然的心跳呢?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越界了。   但无论怎样,对方总归是救过她。边抱有微妙歉意边毫不客气地朝他翻出手掌,被愚弄后恼怒的语调有些尖锐,“车钥匙。”   不知道血有没有止住,既然手不方便活动,那勉为其难送他去医院打针吧。   看她说完立刻转向侧边的脸,安室透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轻轻放到她手心,弯起眼角笑眯眯地说:“多谢杏仁酒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剧院,在门口碰到蹲地等待的江户川柯南,看到金发青年意气风发的神情眼镜男孩走上前问:“安室哥哥和荒川老师是要去警视厅吗?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去,目暮警官他们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不,我们要先去医院打针,”在荒川澪回答前安室透先一步开口,目光扫过江户川柯南背后的滑板,他说:“既然有代步工具,那就麻烦柯南君跟他们说一声我们等会就到了。”   江户川柯南:“......”   .   打完针荒川澪送安室透回警视厅做笔录,由于案件参与度较低,警方简单询问几句后她就被放离了。直到纤细背影完全消失在夕阳里,安室透勾起的唇角才堪堪落下来,阖起眼眸再睁开,瞳色由紫灰变成浓郁的暗紫。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委托,没想到不仅牵涉到组织,还顺势找到机会将江越沙织名正言顺带回警察厅。而现在,他要去为这场历时两个月的调查画上句号。   询问室里,风见裕也与江越沙织面对面坐着。   江越沙织依旧没有摘掉帽子和口罩,风见裕也无法通过表情推断当事人情绪,只感觉有道洞穿一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整以暇地将文件放在面前,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黑发女人不疾不徐地说:“那个金发警官呢?”   风见裕也翻开纸页的手悬在空中,隔着帽檐与江越沙织对视良久,无果,半晌他听见耳麦里传来降谷零的声音:“看来她想见我,你出去吧,风见。”   降谷零原本站在监视器后注视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听到江越沙织的话他站起身,关闭监控,朝询问室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00视角:猫来了,猫用头撞了我一下,猫走了 [56]一封信件:人生有死,修短命矣   短短五分钟,江越沙织面前的人从风见裕也变成降谷零,目光从他熨贴的鼠灰西装移到挺拔身姿,最终定格在锐利的紫灰眼眸,她双手交叠直视对方。   “说说你了解的一切吧。”   对他的这层身份毫不意外,看来公安果然和财团达成过合作。   降谷零也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骨节叩击风见裕也留在桌面的文件,却并不翻开,他状若思索,“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好呢?就从'琴'说起吧。”   “二十二年前,酒井花咲和酒井坚树出生后不久你正式接管三友重工,因周遭环境太过危险,你选中一对普通夫妻,让他们将孩子收养,为打消那些人的疑虑你还特意平等资助许多孩子,而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有特长。”说着向前倾,他看进江越沙织被帽檐掩住一半的钴蓝眼睛,他用“那些人”指代组织,并确信对方能听懂。   江越沙织用拇指摩挲手背,“酒井夫妻完成收养程序后遵守约定从未联系过我,唯一一次是通过感谢信告诉我孩子们似乎很喜欢放学后蹲在琴行外看里面的人练习,而面对这份心愿他们着实无力承担。”   收养细节难以查清,降谷零明白这句话算是变相承认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停止叩击动作,顺着她的话,他继续道:“这些年你默默关注他们,原本相安无事,直到酒井花咲被选为首席。”   “她是个天赋极高的大提琴手,值得更好的乐器,没能克制住压抑多年的情感,你匿名送了她一把昂贵的琴。恰此时酒井坚树选中三友重工入职,双重巧合立马引来那些人的注意。   “酒井坚树不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现身,实际上你迫不得已,因为一旦出现就会被那些人盯上,就像三月十日那通电话。”   听完金发青年的叙述江越沙织缓慢点头,刻意维持的坚硬外壳出现少许裂纹,微微阖眸,紧绷的身体似是有些脱力,向后靠上椅背,她声音滞涩,“是,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今天冒险前往剧院,我甚至不知道死去的是花咲。”   怀璧其罪,剧院里那把躺在舞台上完好无损的琴宛如催命符,得知真相后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这些年的汲汲营营,到底守护的又是什么呢?   听到重重吞咽声,降谷零指尖微动,他抿紧嘴唇,“我们会尽力搜寻酒井小姐的遗骸,请节哀。”   平复心情只花费了很短暂的时间,江越沙织终于摘下帽子和口罩,询问室冰冷的白炽光落在她头顶,挺直脊背,她眼神坚忍,声音冷静,“请继续下一个话题吧,警官先生,我想,你真正的目的是三友重工,更确切地说是财团。”   “虽然财团近期才减少资金投入,但我想你们很早就发现了那些人的存在,矛盾在基拉·沃克进入三友重工后进入白热化阶段。”压低眉峰,降谷零沉声道,“内忧外患,这是你们原以为会出现的情况,却没想到他会在调查出一些事情后转而投向你们的阵营。”   “他帮了我们很多,”抚平手边帽子的纹路,江越沙织说,“整顿内斗,牵线公安,因为有这样的开端,历经十七年,我们才得以将财团牢牢地、完完全全地掌握在手里,现在我可以毫不惭愧地说,再没有比财团内部更为安全的地方了。”   “我想这个房间的监控已然被关闭,看,即使是作为公安的你,也不会尽信同僚。”   被说中心思的降谷零沉默不语。之前通过荒川澪随手扔给他的身份卡查出几个内鬼,甚至更早,在那个没有风的天台,他就已经意识到组织将三厅渗透得很深了。   “这是,由理想铸就的高墙。”直直看进金发青年眼底,试图从中窥见一丝动摇,但很显然,那双紫灰眼眸只愈发坚定,江越沙织眼底闪过讶异,开口仍轻描淡写,“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拥有另一重身份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拳头紧握,降谷零骨节泛白,数年刀尖舔血的生活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度更深,再无从思考基拉·沃克究竟是NOC还是单纯地自我意识觉醒,只知道,十七年前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引发的连锁反应,让如今的财团得以有对抗的底气,资金链断裂极大程度地影响了组织的运转和在各地的犯罪活动,这也间接拯救了无数人。   “前程、亲情、生命,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江越沙织最后说。   法务部的三矢让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放弃未来,他自愿作为铆钉驻守在这里;直到死去,酒井花咲都听不见回音,这是她永远的遗憾;一次试探性的登门,原本决定要安稳度日的佐津川和也回忆起面对樱花的誓言。   耳边仿佛传来飞虫撞击灯管的啪嗒声,降谷零下意识准备抬头朝光源看去,陡然想起这里是密不透风的警察厅询问室。松开拳头,调整状态,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佐津川和也死后,与公安的合作延续到我身上,这就是你们允许我进入三友重工的原因。”   “是。”   “那么我有一个疑问,”身体再次前倾,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眸色暗沉,语气冷峻,“并不信任公安、只相信自己的你们在基拉·沃克出现后却能迅速且毫无顾忌地接受他的提议,为什么?”   “你在财团的定位是'执行者',背后一定还有一位'决策者',媒体经常会在三友重工和御本珠的竞争关系上做文章,实则不然吧?”目光凝聚在黑发女人刹那轻颤的眼睫,他继续道。翻开面前文件,他将其中一页推到江越沙织眼前,那是他费了好一番功夫调查出的人际关系的分析报告,“畠中纪子与你的教育经历极其相似,但她接管御本珠却是近年来的事,这个举动仿佛在刻意混淆某些人的视线。”   对上江越沙织骤然冷冽如寒冰的眼神,他斩钉截铁地道:“我想,无条件信任基拉·沃克、与公安合作、你真正听命的人,是她。”   在对周年庆晚会上与荒川澪交流过的女人的身份产生怀疑后,他立马命人着手调查,然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而畠中纪子当晚独自出现在那里,意味着她有需要见的人,与其问她究竟要见谁,不如说   “为什么会允许荒川澪进入三友重工?”   空气凝结,气氛僵持,紧盯江越沙织一动不动的眼珠,他循循善诱:“这个房间的监控已经关闭,现在无论你说什么都只有我知道,你应该能料想到'酒井花咲'重伤的消息会传到那些人耳中,只要'她'还活着就免不了遭遇危险,所以,作为交换,我可以为她安排新的身份。”   似有些触动,江越沙织声音有些喑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需要请示。”   “明白。”神色略有缓和,降谷零点头,刚准备让风见裕也将江越沙织的手机送进来,耳麦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离开询问室,降谷。”   “黑田理事官?!”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得到答案却被上司下令阻止,降谷零微微皱眉,声调也难以避免地拔高少许,“为什么?”   “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关于这个案件,我会亲自负责。”   .   离开询问室降谷零站在走廊尽头开始低头沉思,从资料室出来的风见裕也走到他身后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风见。”   “是关于佐津川和也的。当初成为线人他没有填写具体需求,只希望我们能在他死后向他母亲隐瞒这件事,毕竟老太太年事已高,而现在距离他牺牲已经过去两个月,他母亲那边......”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森山女士。”   隔天他提着伴手礼来到白鸽公寓,按响702的门铃没一会儿门被从里向外推开,稍显疑惑的森山婆婆在看清来者后神情变得和蔼,她笑眯眯地说:“咦?是你啊,那个相亲......不对,丢狗的年轻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提前联系就擅自登门拜访,真的非常抱歉。”双手合十举起,微微倾身,降谷零笑得真诚,礼品盒随动作摇晃轻轻撞击手臂,“是这样的,我是佐津川君在三友重工的同事,最近部门业务繁忙,他被派至境外,因为我们关系不错,所以他拜托我帮忙抽空过来探望您,确认一下您的情况。”   “这样啊。”听到这套说辞森山婆婆沉默须臾,她推动老花镜,将门缝推更开,示意金发青年进门,“进来坐吧。”   她边念叨“有什么好探望的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边朝屋里走,降谷零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坐在沙发上,浅抿滚烫的梅昆布茶,他神情自然地与老婆婆聊工作,边说边用手比划,“我们工程类公司您应该略有耳闻,纠纷还是相当多的,佐津川君是优秀的前辈,因为自身能力强这些年晋升得很快。”   刚说完就听见“叮咚”一声响,留下一个歉意的眼神,森山婆婆起身走向大门,打开门,看到来者她声音和煦,“是澪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您之前借给过我宠物用品,”熟悉的淡然嗓音传来,降谷零闻声耳尖微动,扭头,目光所及处荒川澪拎着礼物笔直谦逊地站在门框边,“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出专门的时间道谢,希望现在冒昧过来没有打扰到您。”   “太客气了孩子,邻里之间相互帮助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边招呼她进屋一边领她来到沙发边,森山婆婆视线在两人间来回,“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认识?来的时间很巧呢,正好到饭点,不介意的话都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顺老婆婆的目光看向端坐沙发穿鼠灰西装面带微笑的金发青年,荒川澪有些讶异,没想到波本会出现在这里,而她自己借道谢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过来送信。   送一封两个多月前佐津川和也留下的信件。   不知道这封信具体写了什么,大概率是伪装自己还活着,希望森山婆婆别为他担心。   吃完饭荒川澪作别,降谷零跟在身后,临走时将信递给森山婆婆,门被合上的瞬间见老人摘掉眼镜,布满褶皱的手捏紧薄薄的纸,她坐在昏暗的阴影里,用苍老沙哑的声音留下一句“人生有死,修短命矣。”   随后,厚重的门板阻隔了一切声音。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暴雨,浅青天幕被黑云遮蔽,呼啸的风将豆大的雨点卷进走廊,砸在地面形成流动的水迹,闪电时不时给远方建筑涂上一层白釉,电闪雷鸣里,两人并肩站在702门口相对无言地听雨。   时间过去很久,终于,降谷零率先开口:“其实她知道佐津川和也已经不在了,刚刚那句话是在说人的寿命由天注定,终有一死,不值得惋惜。”   森山繁是东大文学院的教授,会发出这句感慨他并不意外,曾经他交付出一部写满遗憾的手机,然后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过相同的言语。   荒川澪侧过头看他澄澈的紫眼睛,她其实不懂为什么深陷泥沼的人会有这样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眸,就像听不懂古老国度的复杂语言,但却能深切感知人的情绪,她不会冒犯地询问“能听懂这句话是因为有重要的人离开了吗”,也不会用试探的语气去消磨他心中的善意。   发现自己方才意识到对方出现在这里可能出于与她同样的目的,做出背离组织成员立场的举动,她第一反应是为他的行为找寻理由。   这似乎不太妙,这样想着,她“嗯”得漫不经心。   雨愈下愈大,两人又同时扭过头看向走廊外。   “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停呢......”微微垂头,手指捏住下巴,降谷零用有些懊恼的语气说。   下一秒,寂静空气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可以借我一把伞吗?”   “你把车停哪了?”   说完两人同时愣住,荒川澪抬头,金发青年正朝她眨眼睛。   默不作声地迈开步伐走向701准备拿伞,降谷零一改之前的想法跟上前,在她开门时指了指手臂,口袋里车钥匙隔着一层布料紧贴皮肤,他面不改色地道:“伤口似乎有些发炎,手臂不方便活动,这几天没法开车呢。”   刚搭上门把手,闻言侧头,见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活像先前雨夜捡到的小动物。拉开门,目光扫过立在门边的雨伞,她垂下眼眸。   “不着急离开的话......进来喝杯茶吧。” [57]别再回头:“Aya......ha.”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喝茶小插曲,没想到两天后收到朗姆的命令。   许是因为近期组织各类活动人手紧缺,潜伏任务的战线不出意外会拉很长,目标严防死守接连两月都没有探查出什么比较有价值的信息,派出两名情报人员全职工作显然有些浪费资源,所以朗姆让他们暂时撤离,后续再找机会深入财团调查,正好波洛咖啡厅整修完毕,从三友重工离职后降谷零又无缝衔接赶回波洛兼职服务生。   .   周五下午,警察厅。   撰写并给朗姆发送完有关三友重工的调查报告,目光扫过置顶邮件,降谷零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身边的风见裕也留意到这短暂的情绪变化,忍不住问他:“降谷先生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嗯,朋友今天有演出,邀请我观演。”并肩走向会议室的路上他说。   那天在荒川澪家喝完茶,临走时对方递给他一张票。   “周五乐团会在米花大剧院演出,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开完会刚好到下班时间,等提前预定的花束送达他会准时前往米花大剧院赴约。   这样想着,推开会议室的门,在看到站在会议桌前白发白胡、戴单只墨镜镜片眼镜、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后他神情霎时严肃起来。   会议内容有关组织流出的违禁药品交易,收到线人线索已初步锁定几个可疑地点,后续工作主要是排查这些场所并抓捕交易人员、收缴赃物、讯问来源及流通渠道等。   “降谷,这次行动由你来负责。”   介绍完任务视线落在为首的金发青年身上,黑田兵卫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了解。”   .   周五晚,米花大剧院音乐厅。   “哇!好壮观!水晶吊灯像星星一样!”   吉田步美斜挎小兔子包,睁大双眼仰头看穹顶悬挂的巨大水晶吊灯。   聚光灯照亮阶梯式舞台,那里黑色座椅密集,除小提琴之外的乐器已摆放整齐,舞台上方除灯光设备外没有别的东西。   圆谷光彦举起手机拍摄,“居然没有悬挂反声板呢......”   舞台四周皆为观众席,正前和正后方是成排的暗红丝绒椅背和坐垫的座椅,二三层设有独立包厢,超二十米的挑高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开阔。   穿着正式的观众正陆陆续续入场就坐,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跟在吉田步美身后找到自己的座位。见少人,吉田步美转过身跪在座椅上朝过道挥手,“小哀!柯南!快过来坐呀!演出马上就要开始啦!”   过道里的江户川柯南双手插兜对身边的茶发女孩说:“还以为你不会来。”   “啊啦,我只是想来看演出,毕竟那可是一流的交响乐团。”将鬓边发丝挽到耳后,灰原哀觑了一眼江户川柯南,“倒是你,紧张兮兮地跟过来,是担心她会对孩子们做什么吗?”   边说边走向兴奋的孩子们,留江户川柯南原地嘴角抽搐。   这态度转变的速度让他很难不怀疑她私底下和杏仁酒有一腿啊。   他们的座位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排排坐好后一眼认出舞台最前方那把在杯户饭店有过一面之缘的琴,江户川柯南随口问兴致勃勃的三小只:“除了给你们票外荒川老师还有说什么吗?”   五人中间的吉田步美边哼歌边用手掌撑座椅摇晃双腿,圆谷光彦见状代替她回答:“荒川老师说演出结束可以去后台找她,她给我们准备了小礼物。”   “这样啊。”江户川柯南闻言若有所思。   直到观众将音乐厅填满,他们发现右边靠近过道的座位都没有人来坐,小岛元太拍拍空座椅,有些可惜地说:“这种一票难求的演出居然都有人不来呢......”   圆谷光彦附和地重重点头。   话音刚落,环境光乍然熄灭,场内顿时陷入寂静,只留下照亮舞台的灯,观众屏息凝神。舞台侧边小门打开,首席小提和大提率先走出。   看着穿白色绸缎礼服裙、坐在指挥台旁调试琴弦的荒川澪,明亮又柔和的灯光落在她周身,仿佛给整个人蒙上一层纱,金棕色长卷发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灰原哀睁大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好耀眼,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   而后清一色穿黑礼服的乐团成员们鱼贯而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们拿起乐器试奏一两个零星的音符。   紧接着另一侧的门打开,穿燕尾服的指挥家稳步走向指挥台,站定后他拿起指挥棒,朝已经搭好琴弓的荒川澪颌首,手臂猛然向下的同时凄厉深沉、悲怆厚重的琴音响起,开篇宣叙调式的独白宛如一声沉重的叹息。   “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江户川柯南无声呢喃。   快速揉动琴弦,拉完独奏声部,穿过指挥起伏的双臂,荒川澪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舞台灯光刺眼,她其实看不太清,只知道熟悉的位置没有那道身影。   再次搭好琴弓,她感受到来自某个方向的灼灼视线,敏锐地望去,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影。   有人暗中窥视,微微蹙起眉。   那会是谁?   乐章奏至尾声,最后的音符落下,琴弦却啪地断开,身后的大提琴手捂住嘴发出一声低呼。   恰逢中场休息时间,示意完工作人员,她拎起琴回到后台换弦。坐在休息室里,小心翼翼旋动弦轴,那每次动作都能带动琴箱发出的低微嗡鸣声接二连三钻进耳中。   蜷曲的旧弦被取下,泛着银光的新弦被挂上,四根弦的绷紧赋予它全新的生命,指尖轻柔地抚过斑驳的琴板,仿佛拂去厄运的预警,荒川澪伸长双臂圈住这把意义非凡的琴。   下半场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八交响曲》,一个多小时的演出非常顺利,指挥家与乐团成员们在惊雷般的掌声里起身鞠躬,依次从侧门回到后台,观众们也逐渐离场。   后台休息室。   “谢谢老师送我们票!”甫一推开门吉田步美就蹦蹦跳跳地奔向荒川澪,她仰起头,眼神闪亮,“学校只有钢琴,这还是第一次听老师拉大提琴呢,老师拉得真好听!”   “宛如天籁!”圆谷光彦竖起食指,试图用更高级的词形容。   “嗯嗯!”小岛元太跟着点头,又不知想到什么,充满稚气的胖胖脸难得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不过我旁边的人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竟然错过这么精彩的演出!”   正要摸摸吉田步美脑袋的手突然顿住,荒川澪笑容变得僵硬。   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显得送票给波本的她像个傻瓜。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CD分给三小只,看向几步外安静等待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朝他们摇摇光盘,她说:“柯南君和小哀也有哦。”   “荒川要和我们一起出去拿琴吗?工作人员说观众差不多离开了。”叩门声响起,几个正准备返回舞台取乐器的大提琴手探头问她。   “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再过去。”笑着摇头,荒川澪转头和三小只聊了一会,待送走孩子们后她才起身走向舞台。   推开侧门,舞台只剩一把侧放的孤零零的琴,走上前刚扶起琴颈,被密切注视的感觉又蔓延至全身,下意识看向观众席,目光由平静转为微凝。   空旷的音乐厅,第三排正中坐着一个人,是三友重工周年庆晚会上打过照面、黑发蓝眼的、被猜测为畠中纪子的女人。   “畠中女士?”心头疑窦丛生,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很轻。   畠中纪子没有回答,只安静凝视她许久,随后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目视那个伶仃的背影,荒川澪抿紧嘴唇,余光却倏地瞥见对方站立过道延伸至尽头的门上有规律闪烁的红光,心跳猛然加快,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别过去!有炸弹!”   下一秒震天巨响仿佛要震碎耳膜,漫天火光顷刻将室内温度升至顶点。   “轰隆!”   .   白色RX7一路疾驰,遇到路口才会稍稍减速,紧盯跳跃的指示灯,降谷零用指尖敲击方向盘。副驾摆有一束花,扶手箱里票完好无损,时间显示九点零一分。   七点整开始时长两个小时的演出已经结束了,而他刚从任务现场离开。   此次要抓捕的对象相当谨慎精明,大抵是意识到事情的泄露,他们在每处可能的交易场所都伪造痕迹,真真假假以至于不得不将所有地点都排查一遍。   最后亲眼目睹风见裕也将嫌疑人带回警察厅审讯,他才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往目的地。   乐团演出结束会有签售,所以荒川澪应该不会立即离开,无论怎样他都要当面向她道歉,然后,将花送到她手里。   米花大剧院的轮廓在黑夜中渐渐显现。   就快到了。   风声混合的引擎声里,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不悦神情在看清来电对象是风见裕也后蓦地转为严肃,按下接听,还未开口就听见另一端焦急的话语。   “线人消息有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步履匆忙,皮鞋踩踏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刚刚审讯出来,我们抓捕归案的实为购买方,排查过的全都是由卖家选定用以混淆视线的地方,真正的交易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地点在人群聚集的场所。卖家是个反社会人格,为了降低自身暴露的风险,不遗留痕迹,一般会把东西提前放在指定位置,一旦交易对象未出现就会采取强硬手段将东西就地销毁,现在已经超过交易时间而嫌疑人被我们带回来......”   晚上七点到九点人群密集的场所,那是......   太阳穴突突跳动,猛地收紧五指,后面的内容已逐渐听不清,待风见裕也说完,机械又有条不紊地部署行动,停好车眺望前方宏伟建筑,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一声闷响从米花大剧院深处传来。   .   炽光映亮昏暗的音乐厅,橘红色浪潮在扬起后迅速向前奔涌,带着灼烧一切的温度,过道尽头两扇门被炸毁导致舞台对侧墙体垮塌,大块碎石与钢筋坠落引起舞台震动,与弥漫的烟尘一同扑面而来的是塑料金属等各种无机质燃烧产生的焦糊味,有害气体正吞噬着逐渐稀薄的空气。   火星、飞灰点燃成排的绒布座椅,过道里的化纤地毯如同导火索,加速火势蔓延,光与热铺天盖地地朝舞台推进,眼看火苗即将卷上被气浪掀飞几米远倒地的畠中纪子,荒川澪毫不迟疑地放开琴冲下舞台,“畠中女士!”   “醒醒!畠中女士!”   蹲在地上扶起畠中纪子高喊试图将其唤醒,但对方头部受到撞击处于半昏迷状态,只好先带其后撤回舞台。   音乐厅一层共有六扇门,除最后方两条常用通道外只剩侧边两条安全通道,以及舞台旁两扇侧门。而一来一回转移畠中纪子的时间足以让火拦住一层所有可以逃生的出口。   架起比她高半个头的黑发女人站在舞台中央,荒川澪回望观众席,那里已是一片火海。火舌舔舐扭曲的空气,呛人的烟雾开始使她视线模糊,脚边静静躺着她的琴。   她依旧可以重新选择,虽然错过从舞台侧门逃生的机会,但只要松开身边丧失意识的女人,她可以很轻松地带着轻很多倍的琴沿阶梯式舞台背面高约一米五的墙攀上二层看台,然后从二层安全通道离开。   但她深知自己内心早已做出抉择,从放下琴跑向畠中纪子的那一刻开始。爆炸与火焰将她拉回东都水族馆的摩天轮底部,被伸缩吊带摩擦的掌心直到现在仍在发烫,火焰里库拉索的银色发丝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荒川明坐在窗前拉琴的身影,见她来金发男人露出温柔的笑容。   “诶?Aya想要这把琴吗?”敲敲怀里的琴,荒川明神情讶异,“现在还不行哦,4/4的琴是给成年人用的,你还太小,等长高一点才可以拉它。”   “等你十岁生日那天我再把它送给你吧,现在不答应绝对不是因为舍不得哦。”   然而还没到约定的年纪对方就消失了,算来这把琴也已经代替他陪伴她十七年,此时此刻,它却要独自演奏沉默的终曲。   火苗从边缘爬上舞台,燎烧厚重木板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每过去一秒都靠得更近。喉咙干涩发紧,顺路拎起一把黑色座椅,她架起畠中纪子三步作两步来到矮墙边。   站在座椅上费力举起黑发女人将她推进二层看台,荒川澪双手抓住栏杆,猛地使劲一跃而起,平稳落地后再次回头,水蓝眼眸里跳跃的火焰已经吞噬整个舞台。   她能清晰地看到,她倚放琴的那张椅子被橘色火光层层包围,烈焰焚烧琴板,那把古老美丽的乐器在火中发出痛苦的悲鸣,琴弦崩断,木材卷曲燃烧,数百年的历史与艺术正在化为灰烬。   现实不会给她留下哀悼与惋惜的时间,地板灼热滚烫,即使捂住口鼻,浓烟也似无孔不入般渗透鼻腔与肺部,架起明显开始呼吸急促的畠中纪子,她毅然决然地垂眸转身。   木板爆裂的噼啪声与荒川明清朗温和的声线开始交织回荡在耳畔。   “就这样继续走下去吧。”   “别再驻足回头了。”   “Aya.”   步伐愈来愈快,犹如踩着风,她逐渐靠近那扇门,身边的人似有转醒的迹象,头频频垂向她颈边,嘴唇嗫嚅。   然后,混杂的噪音里她听见一道清晰嗓音。   “Aya......ha.”   手指猛然蜷起,眼睛缓缓睁大,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眉头紧蹙的黑发女人。   为什么,畠中纪子会知道她的名字? [58]被抓住的:想见你和一个约定   “你说......什么?”   扭头看倚靠她的黑发女人,荒川澪神情愕然,她可以肯定,认识的人中不会有人这样叫她的名字。   电光火石间回想起对方曾说过“过去认识一个大提琴拉得很好的人,不过很多年没联系了”的话,点名要听的《天鹅》是荒川明喜欢的曲子,有英国留学经历,基拉·沃克明明打入三友重工内部却没有继续推进,公司管控严格却轻易放任来路不明的她进入调查,与江越沙织一样独自观看演出。   桩桩件件使她心中翻起波澜,拨开畠中纪子垂在侧脸的发丝,微微托起其下颌,脑海自动勾勒对方的样貌。   眼型狭长的水蓝色猫眼,黑色长卷发。   仿佛一记重锤敲在心上,被烫到似的,她倏地收回手。   手机震动的声音乍然响起,是从畠中纪子身上传来的,从对方口袋里翻出手机,来电显示“日向”,按下接听的瞬间听筒里传出焦急的女声。   “社长!您现在在哪?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们说音乐厅发生爆炸,我在......”   应该是保镖或管家一类的角色,荒川澪垂眸,用最平静的语气快速回:“音乐厅二层东门,畠中女士受到撞击昏迷,麻烦尽快过来接她。”   对面沉默一瞬,紧接着陡然拔高声调:“你是谁?!”   利落地挂断电话,还没等挪到门口,又听见“嘎吱”一声响,一位身量高大挺拔、年纪约莫三十五岁的女性拉开二层正东方向安全通道的门。   “社长!”看到被搀扶的畠中纪子她连忙跑过来。   因为并不清楚对方是否完全可信,荒川澪警觉地收紧圈住畠中纪子的手,恰此时后者稍有转醒。   费力掀起眼皮,畠中纪子抬头看来者,开口声音沙哑,“......日向。”   看样子应该是可信之人,将畠中纪子小心翼翼交给日向,余光突然瞥见三楼某个包厢后一闪而过的金色,荒川澪神色变得凝重。   是......波本?   不能让他发现畠中纪子出现在这里。   “带畠中女士离开。”她严肃果决地对日向说。   “那你呢?”打横抱起畠中纪子,日向担忧地回头,“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有事。”得把波本往反方向引,刚刚那个角度对方大概率已经看到她,从东门离开会暴露畠中纪子的位置,说完她朝正西方向的安全通道跑去。   沿楼梯爬到三层,刚准备推门就听见走道尽头传来急切的呼唤。   “离开那里!”金发青年边高喊边朝她的方向狂奔,“二层西门有炸弹!”   闻言荒川澪陡然转身,还没来得及腹诽装炸弹的人轰隆!一声巨响回荡在音乐厅。   火光映亮面前的墙壁,地板剧烈震动,混凝土结构正逐渐被瓦解,伴随着身体控制不住的摇晃,强烈的失重感朝她袭来。   “!!!”   本能地试图朝侧面跳跃,但四周墙体尽碎,一个趔趄向后仰,眼前画面急剧收缩,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葬身火海之际,手腕突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抓住。   粗糙掌心摩擦腕部皮肤,带着沿手臂传导牵引全身的力量。   抬头,金发青年右手紧扣栏杆,手背青筋凸起,紫灰眼眸被忧心、惶恐和自责等情绪填满,他声音嘶哑,“抓紧,我拉你上来。”   目光从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皱起的眉头移至他结实的手臂,虽然被衣物遮住,但荒川澪知道对方左臂的伤口大概率已经崩裂了。   忍着伤口撕裂的灼烧感与刺痛,降谷零将悬在空中的荒川澪缓缓上拉,就在他们以为事态已经稳中向好时,脚下地板断裂,整个人骤然踩空。   “小心!”   一声惊呼,荒川澪瞳孔霎时缩成两个看不见的黑点,猛地下坠半米,千钧一发之际降谷零单手抓住栏杆底部。   两人悬在半空摇摇欲坠,脚下是的翻腾咆哮的火海,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皮肤烤焦,碎石接二连三滑落进火焰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扯了扯嘴角,视线从烈火转向金发青年坚毅的侧脸,她颇有些自嘲地开口:“还真是一波三折,正好今天没带钩索枪呢。”   变成烤串的命运不会缺席,只会迟到,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演出。   降谷零抿紧嘴唇,他是否该庆幸因为公安失误导致的这次事故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偌大的音乐厅现在也只剩她一人而已。   “抱歉,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演出,只是......临时有事。”无法解释公安的行动,甚至没有组织任务在身,只能用一个宽泛的表达代替。   “了解。”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荒川澪边打量周围环境边随口问,“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事情办完了?”   如果三层和二层过道塌陷的位置一样,说不定可以借助惯性荡到二层,但很可惜,由于二层发生过爆炸,断裂的长度要比三层多得多。   握住纤细手腕的掌心紧了紧,降谷零尝试将她拉得更高,而这样做使本就僵硬的手臂愈发麻木,汗珠从额头滑落,喉间不自觉溢出压抑的闷哼。   感受到身体正在缓慢上升,荒川澪讶异地抬头,见金发青年下颌线紧绷,汗水打湿他的鬓发,浅金发丝被火光染成与她相同的金棕,左臂负重缓缓向上抬起,即将平视的瞬间他有些犹豫地说:“你可以......”   还没说完,徐徐睁大的紫眼睛里倒映出荒川澪抬起手臂自然地一把圈住他脖颈的动作,眨眨眼睛,她身躯贴近,“这样吗?”   “这样你应该可以少费些力气。”扫一眼依旧被他紧握住的手腕,她真诚提议,“松开左手吧,再这样使力会有疤痕增生的风险。”   金发青年松手的刹那她将另一只手也搭上他的肩颈。   是环抱的姿势,鼻尖几乎碰到鼻尖,白皙面庞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她脸颊的绒毛和鼻梁沁出的薄汗,凝视清澈的水蓝眼眸,降谷零呼吸微滞,无法遏制的情愫流淌,他听到自己暗哑的嗓音,“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原因大概是......虽然错过演出,但无论如何都还是想在今天见你一面。”   后腰被乍然箍紧,荒川澪眼珠转得迟缓,搭在对方后颈的手背蹭过微潮的发丝,带来细密的痒,她半开玩笑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哦,波本。”   对于这句宛如告白的话,荒川澪更倾向于是源自某种在吊桥效应下产生的冲动,电影一般都这么演。   “嘛,那要请杏仁酒大人暂时误会一下了,毕竟说出的话没法收回啊。”   移开落在她侧脸的视线,降谷零看向他们正对面的东门。   如果说第一枚炸弹安装在一层南门,第二枚在二层西门,那第三枚大概率在三层东门,看来那个反社会卖家的目的是交易失败炸毁整座音乐厅。   因为栏杆本身不稳,从他们的角度无法自行攀爬上平台,现在只能祈祷公安、消防、爆处组任意一方在第三次爆炸前提前赶到搭把手,不过按照前两枚炸弹爆炸的间隔来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他问。   浓烟持续向上蔓延,上层空气愈发稀薄,轻咳几声,忍住喉咙干涩的痛,荒川澪压低脑袋,声音很轻,“和孩子们多聊了一会,没注意时间,他们走后我回来拿琴。”   圈住后腰的手猛然收紧,转而看向舞台,降谷零满眼不可置信,“你的琴......”   “现在应该已经化为灰烬了吧。”轻描淡写的一句。   却深知,乐器本身没有生命,是记忆与经历赋予它们意义,对她来说,世间的万千变化里,永远不会变的是回忆。   “原本以为琴对我来说很重要,但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扔掉了。”视线扫过晃动的栏杆和青筋暴起的小麦色手背,看着金发青年,她认真道,“栏杆虽然不稳,但如果动作够快,可以在它松动前翻上平台。”   带着一个她最后多半会双双殒命火场,扔下她以对方的身手大概率可以安全逃脱。   深吸一口气,刚想继续开口,却被金发青年打断,是从未听过的严肃语气。   “那不一样。”   降谷零当然能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图,如果可以,他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填满了自毁式救赎的想法。   “那不一样。”再次郑重重复,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荒川澪,“以后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为什么?”对上暗潮涌动的暗紫眼眸,荒川澪下意识脱口问道。   余光里有闪动的红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降谷零说得快速又异常坚定,“把它当作一个约定吧。”   “无论发生什么,抓住了我就不会松开手。”   轰!又是一声巨响,第三次爆炸开始了。   橘红光线映亮整个音乐厅,穹顶悬挂的水晶吊灯叮叮咚咚落下,气浪翻滚着朝他们涌来,大幅度摇晃后,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嗒”。   然后,栏杆断裂了。   作者有话说:   抓住羽毛 [59]天降足球:怎么当公安的   “这个姿势的两具骸骨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在殉情。”   耳边呼呼的风声里,降谷零清晰地听到荒川澪淡淡的嗓音,栏杆断裂的瞬间他调换位置,此时身体正处在她下方。   既已下定决心守护,便不惜以自身作为代价,断壁颓垣成为余光里模糊的色块,眼眶里满满当当装着她飞舞的长发和白皙的脸颊,坠落时上半身在下。   圈住他脖颈的双臂没有松开,恍然间有种对方正奋力扑向他的错觉。   右臂穿过后背,掌心紧扣后脑勺,收拢双臂,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如果不是荒川澪,他可能早就已经葬身伦敦塔桥、东京湾仓库亦或是东都水族馆的摩天轮,甚至栏杆断裂的最后一刻对方仍在相劝。   失去太多,这次,不能再留下遗憾了。   音乐厅挑高超二十米,即使是最后排座椅,从三层到地面也有十几米的高度,但三次爆炸产生的碎石瓦砾在地面堆积,就这样依旧还有十米的距离。   一般来说,从十米高度坠落的人很难生还,但如果以肉身作缓冲,幸存概率会极大升高。   望着荒川澪,他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竟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克制隐忍、眷念不舍,数道情绪在那双干净的紫灰眼眸里流动,最后尽数化为温柔与包容,荒川澪用目光细细描摹他棱角分明的眉眼。   现在这个会是真实的他吗?或许是吧。   如同怀抱一束洁白的百合,灰白两道身影相拥坠落,仿佛命运的献祭,身下是贪婪又肆虐的火海,急匆匆赶到二层西门的江户川柯南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不好!这个高度落地非死即残!   “安室先生!!!”瞪圆双眼大喊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他弯腰调整脚力增强鞋,扯下腰间足球腰带抛至空中,抬腿飞起一脚,“去吧!!!”   腰带呈抛物线落进火焰,随后一颗巨大的足球从火里膨出来,黑白表层凹陷又回弹,稳稳接住两个高速下坠的成年人。   看到坐在足球顶部两脸茫然的人,江户川柯南松了一口气,赶紧扒在门边朝两人喊道:“快过来安室先生!还有荒川老师!阿笠博士说足球材料不完全防火!受到高温影响可能会漏气!”   听到这声呼唤理智瞬间回笼,感觉脚下的足球正在缓缓收缩,打横抱起荒川澪,借坡度和惯性,降谷零大跨两步纵身一跃,伴随皮鞋踏地的脆响,两人平稳落地。   一滴汗珠沿锋利下颌线滑至下巴尖,最后落在荒川澪搂住他脖颈的手臂上,明明是温热的液体,荒川澪却感觉那一小块皮肤被灼得发烫,松开手,她对金发青年说:“放我下来吧。”   待在地面站稳,她弯下腰真诚地对站在他们身边的江户川柯南道谢:“真的很感谢柯南君,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多亏柯南君及时赶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降谷零弯起眼角,又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不过柯南君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呢?”   “是灰......”脱口而出又猛地噤声,江户川柯南大脑飞速转动,确实是灰原哀拜托他来的没错,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在发现杏仁酒没出来后她情绪突然有些失控,甚至差点要亲自过来。   想到对方似乎相当忌惮波本,为防止后者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江户川柯南改口道:“是孩子们拜托我来的啦!他们发现指挥和首席都在签售区,只有荒川老师没有出来,正好音乐厅传出爆炸声响,他们很担心,就让我过来看看。”   仰头看金发青年,见对方正笑眯眯地将手帕递给荒川澪,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的话,满脸无语地扯起嘴角,胡乱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他边转身登登登往楼道跑边说:“那个......他们还在剧院外等我,我先走了,你们也快点离开吧,音乐厅里火势大,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发生爆炸。”   内心却腹诽,要不是杏仁酒在场,看安室先生这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真想跑到他身边大喊大叫,学他教训风见裕也那一套   你就是这么当公安的吗!   “擦擦吧,脸上有灰。”降谷零说。   荒川澪接过他递来的手帕,因为在每一层都摸爬滚打过一圈,所以她身上灰尘要比对方多,擦完脸她抬头问:“还有吗?”   “脸上没有了。”细细擦拭脸颊动作让降谷零想起躲在树下用爪子洗脸的猫咪,目光从她莹润的脸颊逐步下移,指着她的后肩,他说,“背上还有一点。”   “哪里?”看不到后背,所以她只能反手随意抹一通。   目测应该是足球膨胀时沾上的碳灰被蹭到背上,降谷零耐心指挥:“再往下一点,在右边,对,就是这个方向,被头发挡住一半。”眼看那块脏污被越抹越大,他叹了一口气,“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吧。”   “可以把头发撩起来吗?”拿回手帕,注视着被发丝覆盖完全的背,他问道,这时他发现先前给她修剪的头发长长些许。   荒川澪没回答,只配合地抬起手臂将卷发拨到身前。   下一秒柔软手帕贴上后背,虽然折叠过两次,但隔着薄薄的丝织物仍能感受到对方指腹的触感和温度,指尖流连脊背带来的触电般的酥麻感使她下意识微微缩起肩膀,这微妙变化使身后人的动作稍滞,随即他加快速度。   待灰尘全部被抹净,那张雪白光洁的脊背仿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叫人移不开视线,肩胛骨是完美优雅的形状,微微凹陷的脊柱沟延伸进礼服。   喉珠轻轻滚动,降谷零眼神微暗,手悬在半空,听见荒川澪问“好了吗”,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好了。”他说,声音低哑。   “谢谢。”转过身,看着他手里灰扑扑的手帕,荒川澪蹙眉,“这么多灰,我赔你一条新的吧。”   感觉是在水泥地里滚过的程度,虽然她现在的裙子也干净不到哪去。   “没事,这种很容易清理。”将手帕叠好妥善放进口袋,降谷零温声道,“我们下去吧。”   走到大厅时与正健步如飞前往音乐厅的风见裕也擦身而过,对方看见他,不动声色地颌首,这也意味着剧院内部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今晚不用他一直在现场跟进了。   站在剧院大门外,目光扫过停在远处的白色RX7,劫后余生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电影一般都这么演。   酝酿一番说辞,低头注视身边的人,他目光柔和,刚开口:“我送......”   “荒川老师!!!”三道童声从侧方齐齐传来。   扭头,三小只正迈着小腿朝他们快速靠近,为首的吉田步美一头扎进半蹲在地上伸出双手迎接的荒川澪怀里,戴发箍的小女孩啜泣着,“呜呜呜老师没事吧?听说音乐厅发生爆炸,步美很担心你......”   “要是我们没有在演出结束后去找老师就好了,这样老师就不会被耽误逃生的时间。”垂着头,圆谷光彦有些沮丧。   小岛元太说:“幸好老师没事,不然我们真的要自责一辈子了......”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温柔地摸摸吉田步美的头,荒川澪安慰道。   要怪就怪那个安装炸弹的人吧,唯恐炸不塌音乐厅还三管齐下。   而且,刚刚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风见裕也了,怎么当公安的,都炸完了人才来,但凡炸早点照音乐厅的规模慰问金和丧葬费都不够他们发的。   三小只将她团团围住,吉田步美渐渐止住哭泣。   一道由远及近的温润男声响起:“无论怎样荒川小姐现在都平安无事不是吗?”   几人闻声回头,穿高领针织衫的粉发男人说完这句话推了推眼镜,朝他们缓步走来。   微微皱眉,凌厉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碰撞,降谷零眯眼看向对方腿边的江户川柯南。   是你把这家伙叫来的吧。   江户川柯南被他锐利的视线盯得发毛,在看不到的角度他朝金发青年连连摇头。   冤枉啊安室先生!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是赤井先生自己摸来的!   “冲矢先生怎么会在这里?”看着面前的冲矢昴,站起身,荒川澪有些讶异地问。   三友重工培训后两人都在忙,没怎么碰过面,传递消息也都是通过邮件,所以她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过来。   “散步时看到博士正准备出门,问过才知道是要过来接孩子们,恰好电台在播放米花大剧院发生事故的新闻,担心大家的安全就一起过来了。”冲矢昴解释道,又扫视一圈在场所有人,“看到你们都没事我也可以放心了。”   荒川澪点点头, “这样啊。”   不知为何,江户川柯南感觉她身边原本脸色阴沉的金发青年在听完这番话后神色稍有缓和,不过他没有细想,而是接过冲矢昴的话对三小只说:“博士和灰原还在那边等我们,已经十点了,都早点回家吧。”   刚刚通过侦探徽章告知灰原哀荒川澪无恙后对方为避免碰上波本已经先行返回车里,所以不管怎样今天也算成功帮助过她,江户川柯南感觉自己离临时解药更近一步。   毕竟之前怎么拜托她都不松口但他真的很想参加几天后的修学旅行啊!   至于剩下这几位之间诡异的氛围......   既然有闲功夫在这你来我往,想来音乐厅的爆炸和组织没什么关系,活跃气氛可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   “荒川老师再见!还有安室哥哥和昴先生!”   等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目光扫过正准备开口的金发青年,冲矢昴低头看向荒川澪,“天色不早了,我送荒川小姐回家吧。”   被连续打断两次,降谷零握紧拳头:“......”   作者有话说:   本来思考如何合理营救被困火场的两人,结果看到最新的1234集,柯南用足球把即将坠崖的汽车弹回盘山公路......简直和透子在列车上跑成顺拐一样猎奇,于是我就搬来用了。   非得好看吗,好笑不行吗.jpg [60]一束百合:“你们在交往?”   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应当学会控制情绪、自我调节。   直视粉发男人镜框后的眯眯眼,联系对方方才和荒川澪的对话,他认为自己现在应该已经稍微领先一步,毕竟从荒川澪面对冲矢昴的反应中很容易推断出前者并没有邀请后者观看演出,而后者对前者的称呼还停留在使用敬语的阶段。   比起几次同生共死的经历,这种程度的来往如同过家家,很快就把自己哄好的降谷零松开紧握的拳头。   “冲矢先生真是热心,不过我记得东大研究生宿舍在反方向,这样会耽误你回校的时间吧?”锐利的紫灰眼眸紧盯粉发男人那张因为逆光而看不清毛孔的脸,他语气礼貌,又带有丝丝戒备和疏离。   而后眉间阴郁褪去,和煦笑容扬起,低头对若有所感抬头的荒川澪眨眨眼,换上轻松温和的语调,他说:“所以还是让我来送你吧,而且,那条路我们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已经走过无数遍不是吗?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熟悉东都的夜路了。”   清亮嗓音刻意在“无数遍”上稍作停顿,仿佛在指向性地暗示和敲打某些人。   被敲打的冲矢昴:“?”   嚯,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变脸比他睁眼还快。   转过头细细打量看似很和善实则很核善的金发青年,发现对方正因为与荒川澪对视而愉悦到半眯起眼睛,扫视过两人身上灰扑扑的衣物,半晌了然颌首,抱起手臂捏住下巴,冲矢昴不紧不慢地道:“安室先生言重了,我想,这件事还是让荒川小姐来决定吧。”   被点名的荒川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心中疑惑。   当司机是什么好差事吗?   边思索波本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对赤井秀一的敌意延续到冲矢昴身上的,目光掠过对方西装的细褶和灰尘,眉头凝结的淡淡倦色也随之落进眼底,挪开视线,她抬头对冲矢昴说:“那就有劳冲矢先生了。”   正好可以顺路将今日的发现和与宫野家的亲缘关系当面传达给他。   余光里澄澈的紫眸闻言倏然暗淡,金发青年缓缓耷拉眼尾,原本绸缎般的发丝此时略微失去光泽,心底某个地方霎时变得柔软,她转而看向降谷零,声音不自觉地轻柔舒缓:“毕竟刚从死里逃生,安室先生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冲矢先生送我就好。”   “我的车停在那边。”放下手臂,冲矢昴接过她的话说,扭头瞅一眼抿唇沉默的降谷零,他状若不经意地随口问,“来的时候看见安室先生的车也在那里,一起过去吧?”   于是三人并肩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白色RX7离剧院大门更近,斯巴鲁在稍远些的位置,率先到达的降谷零驻足车边,目送他们走远。   既然今晚没有得到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如回警察厅继续处理案件,虽然这次事故没有出现伤亡但涉案人员总归还没抓齐。   等他们走后再离开吧,这样想着他继续注视两人远去的背影。   两人站在红色小车旁说了会话,冲矢昴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荒川澪刚要拉开车门,又回过头瞟了一眼,朝车里说过什么后她转身迈开脚步。   原本以为对方临时有事返回剧院,但观察行进路线似乎正朝他的方向走来,眼看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愈发清晰,世界里的所有声音如潮水般退去,耳边只剩挣脱束缚的心跳和步步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她站在面前,指尖微蜷,降谷零听见自己因为隐含期待而略显滞涩的嗓音,“怎么过来了?”   对上轻微翕动眼睫下写满小心翼翼试探的纯净紫灰眼珠,荒川澪翘起下巴,直接开门见山,“我的礼物呢?”   听到她的话降谷零一愣,“......什么?”   “没有吗?”试图越过金发青年高大的身躯看进车玻璃,荒川澪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凝视他,“虽然错过我的演出,但看在最后时刻出现的份上勉强原谅你好了。孩子们带了他们亲手做的小玩具,你没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可惜的是那些饱含心意的手作品随琴盒一起落在后台,多半已无处寻觅了,这样想着她眼眸微垂。   她说这话时微微踮脚仰头,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降谷零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数清她脸颊细小的绒毛。   水蓝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让他感觉心被轻轻揪住,直到脆生生的“你怎么不说话”响起,他才后知后觉收回思绪。   祈祷这颇有些手忙脚乱的动作没有被发现吧,降谷零忙不迭拉开车门,抱出副驾独自等待许久的花束。   那是一束包得十分精致的百合,七支洁白的花朵被尤加利叶和欲绽的花苞环绕,静静沉睡在奶白色的牛皮纸里,与普通百合不同的是,每一支花都有层层叠叠的十五片花瓣,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珠光般的光泽。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选择了我认为最适合你的。”指尖摩挲底部扎束的缎带,双手捧花递出,凝视荒川澪沉静的侧脸,他说得认真又诚恳,“本来以为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好在,她向他走来。   从宽大手掌中接过花,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荒川澪用手指轻触淡黄的花蕊,指尖留下一缕湿润,那是未干涸的露珠。   抬起头,望进那双碎星闪烁、柔情似水的紫眸,微微弯起眼角,她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她似乎很少笑,但此时此刻却能真切体会到,并非出于伪装,对方会真心实意地因为她的开心而感到开心。   .   回到斯巴鲁,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冲矢昴打量起她怀里的百合,“你说的有事是去拿这束花?”   “是啊,不可以吗?”抚摸花瓣,荒川澪漫不经心地回答,“很美的花呢,是没见过的品种。”   等回去找个花瓶养起来,可以多观赏几天。   发动引擎,冲矢昴平视前方,懒洋洋地开口:“重瓣铁炮百合,看样子是'Sakuyahime',霓虹近年才培育出的名叫咲八姬的新品种,园子小姐之前有段时间沉迷这种花。”   难怪没见过,荒川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我很好奇,”路遇红灯,斯巴鲁停下来,等待的间隙冲矢昴扭头看她,“百合的花期早已过去,专门弄来这么新鲜的花......”   方才两人互动的全程他看得一清二楚,眯眯眼睁开,墨绿眼眸里闪过玩味和逗弄,他语含戏谑地抛出一句   “你们在交往?”   “......?”正在放空大脑的荒川澪闻言秒变豆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又眯起眼睛的粉发男人,她指着自己,“和组织成员?我吗?”   这太可刑可铐了,波本干起违法犯罪的事比她拉琴还熟练,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错觉,三友重工的公司群吗?   腹诽完灵光一现,她虚起眼睛凑近唇角微勾心情明显不错的冲矢昴,“你不会干过这种事吧?为了得到情报?”   冲矢昴的内芯赤井秀一先生顿时笑不出来了。   还真干过,荒川澪撇撇嘴缩回椅背。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所以并不打算继续问下去。   一番打趣后车子重新启动,静闻呼呼风声,脑海乍然浮现出音乐厅里发生的事情,她顿时陷入沉默。   “怎么突然不说话?”低落情绪被敏锐捕捉到,推了推眼镜,冲矢昴问。   眼前却飘过她两手空空走出剧院大门的身影,恍然明白过来沉思片刻,而后转头看她的眼睛,他沉声道:“声音并没有消失。”   “......什么?”   “你用它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都留在听过你琴声的人的心里。烧掉的只是木头和钢丝,不是音乐本身,也不是记忆。”指节敲击方向盘,前方车辆亮起的尾灯光点映在他的镜片上,“我想舅舅如果知道这件事,也希望你能向前走吧。”   “这种安慰的话倒是不太像你呢。”百合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荒川澪垂下眼眸,“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我会查清炸弹犯给你一个交代'。不过这种事情放在二十年前你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不用天天接送小拖油瓶上课,也不用帮忙背琴......”   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轻笑,粉发男人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道:“'查清炸弹犯'这件事啊,应该有人刻不待时地去做了,至于后者......”   眼前浮现出金发青年穿鼠灰西装的坚定身影。   “我想已经有人可以代替我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   斯巴鲁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调整好心态的荒川澪终于坐直身体,她正色道:“刚刚在音乐厅,我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哦?”   解开缠绕在小指上的东西,荒川澪从座椅下摸出一本书夹住递给他,“我需要尽快得到鉴定报告。”   这是她从畠中纪子身上顺来的,也是验证猜想的关键。   “明白。”目光触及微小的物事,冷静如赤井秀一也难得严肃起来,“我会亲自调查。”   又经过几个路口,就在他们以为即将可以顺利到家时,荒川澪的手机开始震动,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一封来自朗姆的新邮件映入眼帘。   【立即动身前往京都调查大冈家,波本协助。Rum】   荒川澪:“......”   这是看西园寺财团没戏又将主意打到大冈家了?无能的领导一天天的只知道折腾下属。   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当场跳车的冲动,她皮笑肉不笑地对冲矢昴说:“原路返回吧。”   “这个点有新任务?”挑了挑眉,冲矢昴当即掉头。   “嗯。”点点头,她开始编辑发送给波本的信息,“朗姆让我调查大冈家。”   早知道这样一开始还不如直接让波本送她呢。 [61]京都之行:民风淳朴(骚乱绑架随地大小死版)   【FW:立即动身前往京都调查大冈家,波本协助。Rum】   【十分钟后,米花中央大楼。Amaretto】   收到荒川澪的消息时降谷零正在前往警察厅的路上,见信立马返回,等到碰面的地方他发现红色小车刚离开。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东都,所以将百合托付给冲矢昴照料,目送斯巴鲁消失在马路尽头,穿过人行横道,荒川澪走向亮起车灯的白色RX7。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对抬起手腕扯松领带的金发青年说:“我先睡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换我来吧。”   从东都到京都的车程大约五六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不出意外明天清晨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好。”点点头,降谷零将身侧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她,“车里没有毯子,盖这个吧。”   接过衣服搭在身上,被温暖清爽的气息笼罩,紧绷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两眼一闭荒川澪很快就陷入沉眠。   睡着后整个人不自觉地缩进宽大的外套,只有小半张脸在外面,头顶发丝垂落拂过眼尾有些痒,她下意识偏偏脑袋。   侧过头,目光从她埋在衣领下的鼻梁移至浓密的睫毛,再往上是光洁的额头,降谷零神色异常柔和。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里他小心翼翼伸出手,修长手指勾起捣乱的发丝替她挽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轻擦过温热的皮肤,柔软细腻的触感沿骨骼传导至心尖。   而发丝的主人不知梦到什么,感受到热源靠近,歪过脑袋用鬓角蹭了蹭宽大手背。   金发青年顿时僵滞住,小麦色手掌悬在半空。直到发现对方毫无醒来的迹象,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   天光熹微,清晨朦胧的光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眼皮,荒川澪悠悠转醒,几乎是在转头看向窗外的瞬间她感觉到车速在放慢。   “运气不错,正好能看到鸭川的日出。”金发青年惬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视野里,远方群山绵延,近处河流潺潺。被两岸野草包围的鸭川水是青灰色的,紧贴河床石子缓缓地流,水面浮起一层薄雾。   地平线上朝阳冒出尖尖,映亮小半边天幕,橘黄光线使河面泛起粼粼波光,风拂过,草丛摇摇晃,一位老人站在堤岸上悠然自得地打拳。   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然景象,降下车窗贴近,荒川澪看得专注。晨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青草的清香,外套随坐直的动作滑落。   “怎么不叫我起来?”待窗外风景又被林立的楼房遮住,她看向降谷零,声音带点刚苏醒的哑。   “嘛,当然是叫过的,不过看你睡得很沉就没有继续打扰。”余光里恬静的侧脸变得清晰,拨动额前的刘海,降谷零面不改色地编造谎言,顺便转移话题,“反正只两三个小时,我不太困,可以等到酒店再休息,今天的任务应该是在晚上?”   “嗯。”荒川澪点开任务资料翻看,“说是调查大冈家,实际上是伪装成投资人接触家族旁支。”   以咨询为由建立联系,取得信任后再迂回探听主家近期的异常动向与人员往来,套取情报,算是比较轻松的任务。   名单一共四个人,不出意外四天就能完成。   白色RX7驶过空旷的街道,停好车步行穿过一段铺满石子的深巷,等到目的地她才发现组织安排的住宿是一间米墙青瓦的日式传统旅馆,登记完信息穿和服的仲居领他们来到房间门口。   “这两间房离其他房间较远,对侧的门通向同一个庭院,也是唯二带庭院的房间。”盘发女人拉开门,耐心地向他们介绍,“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女人走后,荒川澪站在门口,边打量房间正中摆放的茶桌边想:还算财务有心,没有为了节省经费让他两住一间房。   绕过她身后时弯腰贴近她耳边,降谷零眨眨眼,“那晚上见。”   休整半日新的正装送到,傍晚出门会见今晚的目标。后两天分别约见不同的人顺利获取情报,资料显示第四天的目标是个极度热爱传统文化的人,所以为更好更快速地拉近关系,两人一大清早便前往祇园。   踏过被夜露濡湿还未干的石板路,推开隐在祇园小巷深处和服店的木门,伴随风铃的清响,樟脑和线香的气息萦绕鼻尖。店内光线柔和,将一件件悬挂或叠放的和服映照得如同艺术品。   听到门响,穿淡灰和服、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卷腰带的年长女性千代夫人抬起头,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欢迎光临梦月,是安室先生和夫人吗?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好了。”   听到这个称呼荒川澪眉心微拧,转头用“你怎么又来这套”的眼神眯眼觑视满脸无辜的金发青年。   “可是我们这次的人设本来就是来京都度蜜月顺便咨询本地产业的新婚夫妻。”垂下眼尾,降谷零贴近她耳边轻声道,又礼貌朝千代夫人颌首,“是的,麻烦您了。”   倒也不必这么敬业,荒川澪挪开视线,两人跟着起身的千代夫人走进内室。   拉开一扇巨大的衣柜门,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女性访问着和付下,顺荒川澪的视线看向绣有枫叶的赤红和服,千代夫人了然,“喜欢红色吗?夫人肤色白皙,倒是很适合红色呢。”   太阳穴在看到千代夫人取下那件红和服时一跳,降谷零低头对荒川澪说:“只是私人会面,红色......好像有点隆重了。”   “是吗?”荒川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对红色的东西过敏呢。”   被噎住的降谷零摸摸鼻尖,目光落在绣满樱花的珠光白和服上,他问:“你不是喜欢白色吗?”   印象里大部分时候她都穿白裙子。   “白色也很隆重吧。”沿他的目光看去,荒川澪认为他选的白和服除了袖子短点,刺绣纹路繁复到感觉是披个打褂能直接去结婚的程度。   弯起眼角,千代夫人笑容和蔼,拉出一件浅紫藤色,描绘流水与紫藤花的访问着,她说:“夫人气质清雅,这件'藤波'或许很相称。”   “紫藤寓意守护和思念,倒是很适合今天拜访的场合。”留意到荒川澪倏尔微亮的眼睛,降谷零笑吟吟地解释道。   选好访问着千代夫人拉开对侧挂满色无地的衣柜门。   顺势推准备进更衣室的荒川澪到衣柜前,降谷零低头凑近小声问她:“看在刚刚提过建议的份上,可以拜托杏仁酒大人帮忙参考吗?”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畔,像羽毛轻扫过心间,荒川澪眼睫轻颤,余光里紫灰眼眸宛如盛满融化的蜜糖,表示同意的翘下巴轻哼引得眼眸主人一声低笑。   然后,快速扫视过按色排列整齐的衣物,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指向一件深绀色、上面只有极其细腻暗纹的男子和服,“这件吧。”   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转,千代夫人掩唇轻笑,取下深绀色色无地的同时她对神情纵容的金发青年道:“两位感情很好呢。”   更衣是一项大工程,在着付师的帮助下,荒川澪被层层衣料裹得动弹不得。直到身后打好华丽的太鼓结,迈着碎步走出更衣室,她一眼看到背对她微微仰头看墙上字画的降谷零。   他已经换好衣服,深绀色和服完全改变了他的气场,平日里的敏捷沉淀为一种静默的、磐石般的稳重。   深蓝将他小麦色的皮肤衬得更加硬朗,却也莫名添几分儒雅。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与这间百年老店的气息融为一体,沉静如水,深不可测。   荒川澪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感受到被注视,降谷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瞬间停顿,又化为一丝清晰的惊艳。   浅紫色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内敛,修长白皙的颈部从领口延伸出,金棕色发丝被细致地盘在脑后,虽然是较明亮的发色,却意外与泛着微光的浅紫藤相得益彰。   “很适合你。”走到她面前,他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谢谢夸赞,你也一样。”友善回应,看完时间的荒川澪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与千代夫人道过别走向门口,推开木门时手机突然震动,从袋带里拿出手机点开邮件,看到内容她神情顿时凝重。   【你的猜想是正确的,调查结果见附件。S.A.】   右手拇指微颤,明明屏幕异常干燥却还是点好几遍才点开那条附件,下一秒白纸黑字的鉴定报告跃然眼前,99.99%的数据在虹膜形成重影,不断放大扩散成没有载体的万花筒。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发现身后少了个人的降谷零回望几步外紧握手机眼神迷茫的荒川澪,“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收到诈骗短信。”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意识瞬间从混沌中抽离,荒川澪摇摇头,摁熄屏幕,“我们过去吧。”   虽然很快调整过来,但一闪即逝的挣扎还是尽数落进他眼底。   .   与最后一位目标定好的会面地点是先斗町一家叫急山的店,这家店实行预约制,两人准时到达后被告知对方已于包厢内等候。   相谈过程与之前相比也是大同小异,不同的是这位看似凶神恶煞、留有大胡子、身量魁梧的旁支似乎真是个相当守礼且醉心山水的人,吃完饭对方不出所料找寻理由匆匆离场。   “调查报告整理完抄送我一份,然后直接发给朗姆吧。”手掌托下颌跪在茶桌边看身侧金发青年用手机记录得到的情报,荒川澪随口道。   这些被两人共同见证的信息不好背地里做文章,干脆等尽职尽责的波本弄完她直接抄答案。   他工作时很专注,脖颈微倾成巧妙的弧度,额前刘海悬垂露出空隙,往后的碎发又妥善贴在后颈。   “可能还需要几分钟,无聊的话先出去透会气吧,可以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看到她百无聊赖的模样,降谷零眉眼弯弯,贴心建议。   经过前台来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与外面成排站的几个意想不到的人对上视线,在看到中间黑短发蓝眼睛的男高中生时荒川澪眼底闪过讶异。   工藤新一?   .   工藤新一没想到普通的修学旅行先是碰上案件,为查案在接到服部平次电话前来几位当事人准备过来的店后又遇到正准备离开的杏仁酒,汗毛霎时竖起来。   他可还没做好用本体面对组织成员的准备啊!   ......虽然真实身份早就被看穿。   目光掠过对方身上的和服,推测她应该是有任务在京都,神经开始双倍紧绷。   身前的世良真纯在看见那道浅紫身影后眼亮如星,向前半步,刚张圆嘴吐出一个“A”又乍然意识到场合不对,当即改口成“Arakawa”。   “诶?!”注意到驻足门边的荒川澪,铃木园子睁大双眼,“荒川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刚与重要的人见过面吗?老师穿得很正式呢。”凝视精致的浅紫花纹,毛利兰眼底惊异,拉拉身边黑发男生的校服衣袖,她转头对他说,“呐,新一,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教柯南他们音乐的荒川老师。”   工藤新一嘴角微微抽动,根本不用介绍,这个第二次见面就在耳边恶魔低语的女人他可熟悉了。不过他还是用礼貌的语气问好。   微微颌首,荒川澪温声回答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问题,“来这里是因为工作需要。”   这话是真的,毕竟组织的任务也是工作。   随后从铃木园子口中得知他们正在京都进行修学旅行,来急山是因为工藤新一接到委托调查案件的几位当事人一会会过来,说起案件,留意到面前用竹子做的成排的圆圆栅栏,几人开始倾身打量。   “这是什么?”世良真纯弯腰凑近。   工藤新一侧身:“好像每家店门口都有呢。”   “难道是京都流行这么干吗?”   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就听见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自小巷尽头飘来   “那叫犬矢来。”   几人回头,见一名茶色短卷发、靛色眼瞳吊眼梢、穿水手服的女孩走到他们身边,神情自若地说:“据说是为防小偷进入和划分道路而做,实际上不让狗狗在墙上小便才是真的。”   看清来者,毛利兰露出惊讶表情,“红叶小姐!”   红叶?   荒川澪神色微动,她记得大冈前首相的孙女就叫这个名字。   见毛利兰与大冈红叶叙旧,荒川澪准备离开,小巷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有天狗!木屋町大街上出现天狗了!”   “天狗?那不是酒店天花板出现过的东西吗?”高中生们面面相觑,而后拔腿开始追赶戴红色天狗面具喊完就跑的男人。   男人动作刻意到好像生怕他们听不见一样,荒川澪皱眉。注视少男少女们接二连三消失的背影,思忖须臾,她迈着碎步跟了上去。   等走到木屋町大街,她发现道路遍布戴天狗面具的人,他们举起双手挥舞,将路人追赶恐吓到四处逃窜,虽然被匆匆赶到的正义使者们制服部分,但还是留下许多漏网之鱼。   没有主动攻击,似乎只为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如果是调虎离山计,那么现在急山里的人......   站在隐蔽巷口,刚准备回头就被一件坚硬物品抵住后腰,高大阴影将她笼罩,耳边响起低沉阴冷的男声。   “马路对面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自己主动过去。”   这里还是民风淳朴市民友善的旅游城市京都吗?走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的荒川澪心想。光天化日之下威胁绑架到她头上,简直狗胆包天。   .   整理完大冈家情报的降谷零在荒川澪走后先是将信息传给公安备份,编辑发送完给朗姆的邮件起身走出包厢,经过前台时无意听见几位工作人员讨论“天狗”。   “请问,你们说的'天狗'是怎么回事?”他走上前询问。   其中一位耐心解释:“刚刚我们听到有人在巷口大喊'木屋町大街有天狗',出去打探时又看到一群高中生追着那个人一溜烟跑没影了。对了,您夫人好像也跟在他们后面过去了。”   一群高中生抓天狗?荒川澪还跟过去了?   满腹疑问地拉开门,穿过空荡荡的小巷,他走向木屋町大街。   解决完大街的天狗动乱,问清缘由,倏然反应过来的工藤新一扭头准备返回急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巷口。   看到巷口阴影里步出的金发青年,铃木园子徐徐睁大双眼,“诶?!安室先生怎么也在这里?”   “难道也是因为工作?第一次见安室先生穿和服呢。”拉拉工藤新一的衣袖,毛利兰介绍,“新一,这位是跟着爸爸学推理的安室先生。”   工藤新一嘴角再次抽动,这位也不能更熟悉了,前段时间还坐过他开上铁轨贴列车侧面逆行的车呢,差点让他的人生永远停留在高二。   既然杏仁酒出现在这里,那他多半也是过来做任务的,总感觉询问流程都惊人的相似啊。   工藤新一?   难道荒川澪当时就是因为发现他才跟来木屋町大街的吗?   目光在黑发男生脸上停留好些时间,降谷零感受到来自他身边绿眸女孩的灼灼视线。   “喂,我说,”犀利目光从他金色的发丝移至平静的紫灰眼眸,世良真纯抱起双臂,语调咄咄逼人,“你不会是和荒川老师一起来的吧?”   略微思索过后降谷零笑眯眯地回答:“是的哦。”   与其让这位敏锐的侦探女孩向急山的工作人员打探,倒不如直接承认,但似乎不能用工作作为借口,毕竟在他们眼里他和荒川澪没什么必要的工作联系。   上下打量金发青年穿得板正的色无地,铃木园子虚起眼睛。两人都穿得正式,又出现在历史悠久的餐厅,心底隐约浮现结论,来不及细想她脱口而出:“你们是来见家长的吗?”   “诶?”   “诶?!!!”   惊人言论使众人秒变豆豆眼,连同不太了解他们口中“荒川老师”的服部平次和大冈红叶,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唰唰投向愣怔片刻又很快漾起愉悦浅笑的降谷零。   “什么嘛!”只有世良真纯略微郁闷,她小声嘟嚷。   哪里来的家长,他们家早已经四分五裂七零八落,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家长的现在变成小孩子躲在杯户尊豪酒店呢。   “说到这里,”环视周围环境没有发现浅紫色身影,降谷零心中骤紧,面色却依旧平静,“方才急山的工作人员说她听到天狗的动静也跟过来,你们有看到她去哪了吗?”   服部平次摸摸后脑勺:“我和工藤刚刚都忙着制服逃窜的捣蛋鬼。”   “我也去帮忙了,”毛利兰接过他的话,“留在原地的好像只有园子和红叶小姐。”   铃木园子仿佛心有余悸,她看向大冈红叶,“因为有个戴面具的家伙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唬我们......”   “伊织。”大冈红叶叫来刚刚替她们制服天狗的黑西装管家,“你在过来时有看到一位金棕色盘发、浅紫和服、身高约为165cm的年轻女性吗?”   “大小姐。”黑长卷发扎成单马尾的伊织无我走近,声音低沉谦敬,“最后看到她时她正位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也就是通往木屋町大街的小巷口。   “我不知道她后面去了哪里。”   高中生们面色担忧。   “诶?荒川老师已经离开了吗?”   “是不是临时有事?刚刚在急山门口老师好像就有要走的意思......”   降谷零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无法确认对方目前的情况,也不清楚她的消失是否和组织有关,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能牵连孩子们。   换上招牌微笑,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突然想到方才让她去停车场等我的事情,我想她现在应该回车里了。”   巷子里传来一声尖叫,引得众人纷纷侧头,工藤新一面带歉意地对他说:“既然老师没事......抱歉安室先生,可能是委托人出事了,我们得过去看看。”说完和服部平次一前一后冲进小巷深处。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听完这番说辞也放下心,点头示意后紧随其后离开。   “安室先生。”墨绿眼眸紧盯金发青年凌厉的侧脸,世良真纯语气冷然,“荒川老师真的没事吗?” [62]在观月祭:今天,妈妈活了   也许真在停车场呢?   打发走稍显疑忌的世良真纯,心底抱有一丝希望的降谷零飞奔至停车场,目光在触及那辆孤零零的白色RX7后又化为浓浓的失望。   掌心被攥出泛白的指印,站在车前,他嘴唇紧抿,眼神冰冷肃然,眉心拧成结。   不在这里。   出门时给她发的消息还未收到回复,呼吸沉重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抬起手下意识要扯松领带,恍然想起现在穿的是和服,又紧握成拳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   狭窄的车空间响起沉闷的声音。   她不见了。   被情绪裹挟会影响判断,胡乱抹了一把刘海,他迅速联系风见裕也调取木屋町大街的监控。   面朝巷口的监控很快发过来,如工藤新一所说,起初街道四处流窜戴天狗面具的人,他们赶到后将这些人制服。   视频里高中生们拳打脚踢的场面至少持续两三分钟,接着是伊织无我的纵身飞踢,看到大冈红叶扑向黑西装男人时他瞳孔骤缩,因为几乎是同一时刻那道浅紫身影出现在巷口。   而对方仅有数秒停顿,随即面色如常地避开人群走向监控正下方看不清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   全程独自一人,降谷零潜意识里却认为巷口阴影里站着另一个人。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他也明白,她是自愿的。   .   骂早了。   穿过大街,车缓缓驶向郊区,开阔视野里古老宅邸渐近。跟随穿和服的老年女性管家沿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前进,路两侧是由池塘、景观石、枫与松等绿植精心布的景。   登上茶室二楼,远远的,荒川澪看见坐在外廊的黑发女人。   似在沉思,面前摆放棋盘,听到窸窣声微微抬头,细细打量过她的打扮,女人唇边浮起淡淡的笑,“你来了。”   颌首用下巴尖点向棋盘另侧的坐垫,她示意,“来坐吧。”   “畠中女士。”在茶桌边跪坐,凝视她深邃的水蓝眼眸,荒川澪礼貌道。   离米花大剧院的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三天,畠中纪子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修养那大概率专程为她而来。   只是这约见的方式太过简单粗暴,她敢肯定木屋町大街用以威胁的坚硬物品是真家伙。   “会下棋吗?”   “会一......”   刚想回答略知一二,低头瞥见棋盘上密集的黑白圆子,黑子落定后畠中纪子从棋罐里摸出一枚白子。   受羽田秀吉的影响她看得懂将棋,也会国际象棋,但围棋......   “不会。”她诚实地摇头。   畠中纪子轻笑,白子应声而落。经营数十手黑棋的气旋即被堵死,指尖从棋盘掠过,五六枚已成“死子”的黑子被拈起丢入棋罐。   提完子她没有继续,而是肘部立在桌面,手背支起下颌,专注看荒川澪,眼神柔和,“轮流问问题,怎么样?”   荒川澪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所察觉的?或者说,有关我的一切,你目前了解多少?”   “《天鹅》是父亲喜欢的曲。”感受到放置身侧手袋里手机的震动,她没有理会,抬起眼皮直直对上畠中纪子审视的目光,“周年庆晚会出现在那里,不是与江越沙织会面,实际上,是为了见到我,对吗?”   成功引起她的关注后,她开始猜测对方与基拉·沃克的关系,而后江越沙织的行为给她启示,直到对方再次独自出现在演出现场,她心底隐约浮现答案。   “小时候曾见父亲给名为'Makiko'的人写信,不过那些没有寄出去的信件随着他的消失被销毁,前段时间乍然想起这个名字,Makiko,真纪子,那是你和他来往时使用的名字吧?”说这话时声音沉稳,短暂停顿几秒,在接收到畠中纪子“继续”的目光后她接着道,“但它应该是你的曾用名,甚至'畠中纪子'这个混淆视听的名字也是假的。”   “京都有个背景仅次于大冈家的门阀世家白原。”回想起车驶进宅邸时看到的门匾,荒川澪歪头,“西园寺财团所属直系的联姻对象大部分会选择白原家的人,我想,'白原真纪'才是你的真名?”   畠中纪子,现在应该叫白原真纪闻言直起身体,眼里划过一丝欣赏,“还有呢?既然敢这么毫无顾忌地过来,想必你和你的那位哥哥已经调查清楚了。”   “十七年前父亲接到调查财团的任务潜入三友重工,原本只是按流程办事,却偶然发现你的存在及身份。”拿出手机点开附件鉴定报告,荒川澪将屏幕转向推到白原真纪面前,“能顺利让你们采纳建议,是因为你是拥有决定权的西园寺财团继承人,也是”   紧盯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水蓝眼睛,她一字一句万分笃定。   “我生理学上的母亲。”   音乐厅发生爆炸,转移白原真纪时她特意留下几根对方的头发,交由赤井秀一调查后,今晨收到99.99%的亲子鉴定结果。   现实总是比电影更加戏剧化,过去的二十二年她甚至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母亲这件事,而现在,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就坐在眼前。   今天,妈妈活了。也许是在昨天,她搞不清。   “果然和他一样聪明呢。”看荒川澪说完稍显迷茫的模样,白原真纪表情似笑非笑,她微微倾身道,“好了,我问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这个“他”很显然是指荒川明,心头一动,直视黑发女人,荒川澪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管家端来茶盘斟好茶,白原真纪端起茶杯轻抿,“是合法登记过,又因为他的失踪和安全而解除的婚姻关系。”   法律规定配偶失踪七年另一方可以申请推定死亡以解除婚姻关系。   “虽然证明文件上的名字是'畠中纪子'和'荒川明'。”放下茶杯,白原真纪异常平和地开口,“事实上,从相识、交往、登记,我们都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大提琴手和留学生。”   “直到一次意外发现你的存在,与此同时他开始频繁失联,我才意识到他的身份不简单。恰逢财团内部权力倾轧,提前回国的沙织屡遭不测,无法保证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全身而退,所以我冒险将刚出生的你托付给他后独自回国,并且再没与你们联系过。”   说着叹了一口气,她看向荒川澪的眼神带有歉疚,“错失你几乎全部的人生,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荒川澪没回答,微阖眼眸,缓慢抚平衣料的细褶,她轻声问:“那十七年前呢?”   “在他以基拉·沃克这个身份进入三友重工时我就留意到他,本想静观其变,但他调查的速度远超我所料。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主动上门坦白,并且告诉我他的真名奥利弗·世良,来自MI6的特工,目前正在进行高风险卧底任务,因为查明财团是犯罪组织的主要投资方,而我恰好又处在继承人的位置,所以希望我能采纳他的建议,这样既能避免财团受组织掣肘,又能慢慢从外部消耗后者,是双赢的事情。   “临走时看到五岁的你拉琴的照片,我想,那应该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说完,白原真纪转头看庭院里红色的枫林,有风轻轻吹过,树叶簌簌落下。   奥利弗,奥利弗,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指尖摩挲已经冷掉的杯壁,荒川澪想。   “之后也没再见过他吗?”半晌她又问。   “嗯。”白原真纪轻声应道。   空气陷入死寂,不知过去多久,她听见自己暗哑的嗓音。   “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既然这么多年不联系,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并且找上我?你应该知道酒井花咲的事情。”   “你在做和当初的他相同的事不是吗?”从棋罐里摸出一枚白子,白原真纪只思索须臾便落下棋子,“过去因为自身难保而被迫将你留下,我深切感受到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拥有和守护更多,这些年财团在沙织他们的帮助下固若金汤,稳中向好,董事会成员在我继任后都换成了亲信。”   再次拈起棋盘上几枚黑子丢进棋罐,她抬头认真地注视荒川澪,语气真挚,“所以即使你接下来的任务是进入财团核心,我都能为你达成。”   嗓子有点干涩,荒川澪重重吞咽,老管家适时端来新的茶水。   喝着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她虽然全名“Ayaha”,但身边的人都叫她“Aya”,因为她不太喜欢羽这个字。   白原真纪虽然讶异但表示理解,“这个名字是我们当初一起想的,我认为羽毛是自由的象征呢。不过,他居然没有给你使用'世良'这个姓氏吗?”   “可能最初想等你回来做决定吧。”荒川澪说。   有名无姓之人虽然稀少但并非不存在,只要她想她现在可以是世良绚羽、白原绚羽甚至西园寺绚羽。   摆放在桌面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实际上从坐下相谈,它就在以一个规律的频率接收信号。   音乐厅里见过的高大魁梧的保镖日向托平板出现在身后,白原真纪看过,饶有兴致地对她说:“那个自称是你丈夫的金发男人仍待在急山附近的停车场没有离开。”   “......是一起任务的搭档。”无奈解释,荒川澪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任务已经完成,后面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波本这时应该回到酒店,亦或是神神秘秘地消失处理别的事,怎么还在那个地方?   翻看完对方发送的十几条消息,她编辑短信。   【临时有事。】   几秒后收到回复。   【现在回复是事情办完了?我去接你?】   看到这条消息手机差点没拿稳,先不提对方本就见过白原真纪,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他过来,于是为转移注意力她问。   【你在哪里?】   【急山附近的停车场。】   察觉到她有要离开的意思,白原真纪贴心道:“要走了吗?我让司机送你。”   “嗯。”拎起手袋起身,荒川澪颌首当作别。   “等回到东都再联系吧,关于那个安排。”离开茶室时听见轻飘飘的一句,侧过头,发现黑发女人又自己下起棋。   .   离木屋町大街还有一段距离让司机停车,下车慢悠悠地朝停车场走,看到在巷口等待的金发青年时荒川澪微微睁大眼睛。   她是下午三四点离开急山的,又在白原家待了约两小时,所以现在已经是傍晚。   西沉的太阳染橙天幕,也将倚靠巷口墙壁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太明亮的光线落在周身,将他整个人分割成明与暗的两面,在来往行人的衬托下显得安静又寂寥。   原本缓慢的步伐不自觉加快,停下时已经站在他面前。   “怎么在这里?”看着微垂的金色脑袋,荒川澪忍不住问,这家伙不会一直站在巷口等她吧。   “车里太闷,就出来看看。”被淡淡嗓音拉回思绪,降谷零不动声色地低头快速扫视她全身。   从收到短信开始他就在这里了,想问她为什么自愿走向那辆车,消失的两个小时去了哪里,话至唇边又咽回去。   余光瞥见行人似乎正朝相同的方向而去,凝视水蓝眼眸,鬼使神差地,他说:“明天就回东都了,今晚想逛逛京都吗?”   原本只是试探询问,但经历下午的事情荒川澪开始对白原家扎根的地方感到好奇,声音隐约透出兴奋,“我们去哪里?”   眼底漾起笑意,降谷零看向人群前进的方向,“十五夜快到了,方才听路过的人说八坂神社今晚会举行观月祭,离我们现在在的地方不远,要去看看吗?”   “走吧。”   当即转身,跟随人流往神社方向走,路过卖纪念品的小店时荒川澪被悬挂在木架上精致的手工海豹风铃短暂吸引目光。   夜幕徐徐拉开,路灯亮起,川流不息的马路尽头神社轮廓渐现。因为观月活动的缘故,越靠近红白色古老建筑人潮越发拥挤。   在经历好几次冲击后,为防止被撞开,虚环住荒川澪身体的降谷零低头看臂弯里的人,踌躇道:“人太多容易走散,要不你抓我袖子?”   虽然身形相对高大,但保持这个姿势很难快速向前移动,他也不好直接揽住对方肩背......   手臂传来轻微力道,沿力产生的方向看去,一只白皙的手攥住深绀色宽大袖口。   视线上移,紫灰眼眸里映出荒川澪认真看他的神情。   “这样应该可以了。”   .   走进神社大门,松开揪袖口的手,荒川澪感觉身上的和服没有先前紧,“咦”了一声,伸手探向身后,她发现那个精致的太鼓结有些松散。   “怎么了?”停下脚步,降谷零侧头问。   “背后的结好像有点松,可能是刚刚被人群挤散了。”她抬头看向金发青年,“能帮我重新系一下吗?”   呼吸微滞,指尖蜷起,降谷零略张开嘴,目光从她半蹙起的眉头移到背后被拨弄得凌乱的带结上,“你知道......”   “知道什么?”见他没有动作,荒川澪稍有疑惑,很快又恍然大悟。   记得这个结着付师都要打理好一会,波本或许不会,想了想她善解人意道:“那我等下问问别......”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降谷零绕到她背后。   “我帮你系吧。”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拉近到一个呼吸可闻的距离,荒川澪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和服上淡淡的樟木清香,将她悄然包裹。   修长手指极其谨慎地、一层层地解开缠绕在她腰间的带扬和带缔,找到腰带核心后他将宽大的袋带平整地铺展开,折叠、缠绕、塑造成一个新的结形。   整个过程缓慢而专注,又带有一种近乎审慎的温柔。只是指尖偶尔会擦过她的背脊,带来一阵微不可察却无法忽视的战栗。   “好了。”完美的太鼓结自手中诞生,降谷零声音暗哑,后退两步,眼前挥散不去的是白皙后颈的重影。   整理完衣装,向前走出几步,荒川澪发现金发青年仍在原地,眼看人群朝前方奉纳舞台聚集,她歪头问:“不走吗?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等回答来到他身前,斟酌几秒牵起深绀色衣袖,刚转身迈开步伐,就被蜂拥而至的人潮推搡向前。   攥袖口这种方式本就不好使力,稍不留神五指松开。   就在以为即将被推走的瞬间,一只宽大手掌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   不同于以往的抓手腕,这次对方选择手心与手心交叠相贴的牵手姿势。那只手骨节修长,掌心温热,粗粝的枪茧摩擦着她的指腹,带来细密的痒。   四周人头攒动,奏乐与交谈声交织,风里裹挟着牵引心跳的清脆铃音。   四目相对的刹那,舞殿悬挂的千盏灯笼在身后融化成闪烁的光斑、模糊的影。   世界在此刻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和服结好像一般都是家人朋友或者丈夫帮忙打,《溺水小刀》里有一段男主帮女主打结的情节。   后两章也是诡异感情戏(朋友说我写互动像人机)大家还有跑的时间……[化了] [63]海豹风铃:意义   不知过去多久,她听见金发青年踌躇的声音:“这里人也很多,想着还是牵手更方便,如果你介意......”   说着准备放开手,在感受到掌中那双柔软的手不松反紧、回握住他后降谷零缓缓睁大眼睛。   荒川澪觉得他此时的表情很像瞳孔扩成漆黑圆圈的猫咪,眨眨眼,她好奇地踮脚凑近打量。   “那就这样好了,先声明我可没占你便宜。”最后她说。   被牵着朝舞殿走,视线从黑白交握的两只手移至她翘起的下巴,紫灰眼眸里是近乎纯粹的柔和。   “嗯。”   随人流来到奉纳舞台前,那里正在进行雅乐表演,戴天狗或福神面具的舞者在太鼓与笛子的音律中缓缓起舞,动作庄重而充满力量,仿佛在与天上的明月对话。   祭典最高潮,是神官引领众人向明月敬拜,扫视过仰头静默的人们,荒川澪也入乡随俗闭上眼。   身边的金发青年在她阖起眼眸后悄悄睁开眼,凝视恬静脸庞,他在心底默默许愿。   愿,国泰民安、拨云见日,也愿此情此景再久一点,她的愿望都能实现。   直到祭典活动结束,沿原路返回停车场,走到白色RX7旁边,两人才松开相牵的手。   坐进车里,又似是想到什么,降谷零对已经系好安全带的荒川澪说:“突然想到有点事,稍微等我一会可以吗?”   看到点头的动作他下车匆匆离开,没过多久再次出现,拉车门时宽大衣袖因为惯性荡起回落打在门内侧,发出“咚”的轻响。   听到声响,荒川澪耳尖微动,记得先前关门没有这种声音,短短几分钟对方袖子里似乎多出一样东西。   余光里金发青年神情悠然地倒车,撇了撇嘴,她开始闭目养神。   总归不会是去杀了个人。   .   白色RX7穿行大街小巷、踏过旅馆前的石子路、接受前台仲居示好的微笑、在各自的房间门口友好分别,重复的流程会在今夜十二点画上句号,任务圆满完成,明天一大早动身回东都。   如果拉开房间木门准备进入时没有被叫住的话。   “杏仁酒。”   闻声指尖停留在门锁位置,荒川澪侧过头,几步外金发青年正用某种专注而深沉的眼神看她,嘴唇微张,似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收回手,她问,似乎很少见他不加掩饰地露出这种表情。   走到她身边,探进衣袖的手指拿出来时握成拳,降谷零缓缓张开移到她面前的手,“叮呤”声响,风铃在空中悬垂摇曳。   徐徐睁大双眼,水蓝眼眸里倒映黑白相间的动物轮廓,“这是......”   是她经过纪念品店只匆忙瞥过一眼的海豹风铃。   “手伸出来吧。”凝视亮如晨星的眼瞳,降谷零温声道。俯下身,他将风铃轻轻放进朝他展开的白皙手心。   “你刚刚说有点事,就是去买这个吗?”小巧的陶瓷制品表面还留有他的体温,摩挲海豹头顶的绳结,荒川澪问。   原来这就是她听到轻响的原因,而纪念品店离停车场的距离步行来回五分钟显然不太够,对方大概率是用跑的方式。   降谷零点头,微笑着回答:“恰好在那家店关门前赶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幸运的事情呢。”   “为什么会选它?”   木架上风铃缤纷,店里其它手工品也令人目不暇接,偏偏精准挑中她心仪的那个,抬头望进如水般温柔的紫眸,她的语气里藏有不易察觉的执拗,“又为什么要送给我?”   “去八坂神社的路上看见你在看它,”状若思索,降谷零说,“其实不太确定你到底属意哪一只,但是我想,你看起来很喜欢小狗,而海豹因为外形和特征有时也会被称为海洋里的小狗,那些风铃里只有这一只。”   想到对方生病那晚的呓语“想要小狗和海豹玩偶”,而她床上似乎就有一只白色海豹,以及在发现家中有人闯入时举着枪也要将狗揣在怀里的举动。   摸清她的喜好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要送给你,大概是因为,方才怀揣着它的心情,似乎和在米花大剧院门口时是一样的。”   那种无论如何都想将心意送出,然后看到她收到礼物时的笑容。   荒川澪沉默不言,对方这次罕见地没有嬉笑着反问糊弄,手心里小巧的风铃此时沉甸甸的,伴随一句“早点休息吧”,她被推进房间。   风铃,随处可见的东西,因为一个短暂停留的眼神,被组织里危险神秘的男人用奔跑的方式送到她手中,听起来似乎是个伪命题。   不知过去多久,黑暗里,她开始缓慢移动,拉开面向庭院木门的瞬间潮湿夜风扑面而来,踩着足袋走出房间,她站在檐廊边缘。   庭院里有通向人造袖珍池塘、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数种乔木灌木她只认识枫树和榧树,以及地上深绿的苔藓。   在檐廊的木地板坐下,她仰头托腮看月亮,手边是仲居送来的旅馆自制柚子酒,据说使用本地特产水尾柚子酿制而成,装在细颈瓷瓶里,配小杯,清新酸甜的口感。   似乎又过去很久,久到邻居波本的房间灯熄灭。   从怀里掏出风铃,刚拿出来就听到两声悦耳清响,见连接屋檐与廊柱的横梁间悬挂铜钩,她起身准备将风铃挂上。   然而低估了自己的身高,踮脚扶着柱子两次都没成功,风铃也被晃得叮呤叮呤。   难道这不是挂风铃的钩子,是挂灯笼的?   有些懊恼地扶额,正待放弃时耳边传来窸窣响动,一只小麦色的手从身后伸出,接过她手中的风铃,轻而易举地挂在钩子上。   回头,金发青年清晰锋利的下颌线映入眼帘。   “你......怎么还没睡?”   房间灯关了,却仍穿着那件深绀色色无地,看着随风摇曳的风铃,降谷零说:“听到它的声音。”   “......骗人也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荒川澪撇撇嘴坐下,降谷零坐到她身边,目光从翕动的眼睫移至她因为沾染液体而显得柔嫩莹润的唇瓣,隔得太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没有骗你。”   “你连衣服都没换。”   “你不也一样吗?”   “......”   是啊,为什么没有换掉这身衣服呢?难道就因为在门口收到一只风铃,然后辗转到现在吗?   不,才不是因为风铃。   心中有什么充斥着,慢慢发酵膨胀,浅抿一口杯中清透的液体,她皱起眉。   怎么变苦了,刚刚还是酸甜的。   留意到她的神情变化,降谷零歪头问:“是柚子酒?我可以尝尝吗?”   “只有一个杯子,”荒川澪快速回道,似乎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干脆,想了想她补充,“呃......你直接拿瓶子喝?”   “不用。”   刚说完,手腕被一只宽大手掌握住,那只手轻轻将她的手臂牵引至自己面前,就着她举杯的姿势,一口饮尽杯中酒,完了还冲她眨眼。   “甜的。”   舌尖舔舐唇角残留水迹的模样使荒川澪呼吸微滞,可他喝的分明是杯子的另一边。   想问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或许被风铃影响到的不止她一人。   天空突然下起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消融在青苔之中,青石板上的升腾起雨雾。   腕间力道还没有消失,潮湿空气里她听见自己乍然的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波本。”   说完陷入沉默,过于冲动了,怎么会荒唐到认为这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家伙拥有这种纯粹的情感呢?即便他们已经共同经历数次生死。   但他似乎又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这种表达化作养分,无声无息地浇灌她心灵的土壤,直到裂缝中开出花朵,她陡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一样的。   看着面前人瞬息万变的复杂神色,降谷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果然,爱与咳嗽一样,都是难以掩藏的事情,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一开始面对的不是她,在危机四伏的卧底过程中他或许早就暴露无遗了。   本想等到尘埃落定,至少是能坦白身份的时候向她表明,现在看来他高估了自己的判断。   理智与情感的拉扯下,他松开手,状若轻松又懊恼地道:“啊......被发现了吗?”   这是他不愿撒谎的问题,于是他直率地、坦然地回答了。   随着腕间力道的消失,荒川澪恍然侧头,有些怔松地看着他,看他像是被窥透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般微微垂下眼尾,平日里明亮的发丝失去光泽,只有那双眼里切实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问出问题了,得到答案了,然后呢?   终于听清,随着风铃的清响,胸腔里传来的噗通噗通回音,是属于她的心跳,甚至更早,音乐厅里被抓住手的瞬间她就意识到,面前的人已经开始对她产生意义了。   金发青年用极尽温柔的眼神看她,没有反问,甚至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他的手撑在身侧的木地板上,骨节屈起。   耳畔骤然响起白天问过白原真纪的话:“这些年,对于过去的事情,不会感到遗憾吗?”   无法表明的身份,无法再见面的人。   “我拥有过无数个瞬间。”当时白原真纪是这么回答的。   放下酒杯,荒川澪再次看进他眼中,像他一样将手撑在地面,随着身体靠近,某个微凉的指腹轻轻搭上他的骨节。   蜻蜓点水般的触感,降谷零呼吸停顿一秒,鼻尖柚子的香味愈发浓郁,带着她衣物本身的香气,水蓝眼睛像一汪小小的水潭。   抬头用眼神细细描摹他的五官,荒川澪惊异地发现他隐在刘海下的眉毛和眼睫并非纯黑,是比她发色更深些的棕色。   往下,从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到薄薄的嘴唇,每一点都生得恰到好处,是无可挑剔的英俊脸庞。   “怎么突然凑这么近?”降谷零半开玩笑道,神经绷得很紧,心底却流窜过隐秘的期待,勾起唇角,他说,“再这样我会以为......”   下一秒愣怔住,因为他看见荒川澪仰头问他。   “我可以抱抱你吗?”   宝石般清澈的紫眸逐渐暗淡,很快失去高光,身量挺拔的金发青年僵硬地站起身,任由金棕发女子牵着向前。   雨停了,檐廊里,皎洁月光倾洒在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上,风铃摇晃,木门滑开,缓缓关上时,门缝里透出女子沉静的正脸。   她没有看见背后青年在门合上的刹那,清明的、浓雾翻涌的暗紫双眼。   作者有话说:   他掉线了他装的( [64]月亮碎片:于梦中再相会   月光透过木门格子间轻薄的和纸,将重叠摇晃的影子投射在墙面,屋内昏暗,只被来自外部的光线微微映亮。   纤长手臂搭在宽厚肩部,手指沿毛茸茸的后脑发丝向下捋,直到顺滑触感消失,捏捏金发青年后颈的皮肤,能听到他喉间发出的表示舒服的细微呼噜声,让人联想到某种大型犬科生物。   后腰被肌肉虬结的小臂箍得很紧,沁出薄汗的胸腹相贴。   覆满薄茧的指尖沿尾椎骨蜿蜒而上,途经之处宛如点燃火种,宽大手掌最后停留在她的肩颈侧。   逐渐加速的起伏带来强烈刺激,她试图推开肌肉紧绷的肩膀,“别......”   金发青年置若罔闻,随着动作越来越重,扣住收紧将她按压进怀里的瞬间他发出粗重急促的低喘。   闷哼一声,荒川澪条件反射般弓起背,伸长脖颈向后仰,伴随着耳畔嗡鸣声,大脑一片空白。   灼热气息喷洒在锁骨处,细密的吻落在颈侧,察觉到温热唇瓣摩擦下颌线,又尝试贴近她的唇,荒川澪下意识偏头躲开。   感受到抗拒,身前之人在僵滞数秒后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被他跪坐着兜在怀里,从脱力状态稍缓过来后她轻喘着微微低头,首先看到的是对方耷拉下来的眼尾,平日里清透的紫灰眼眸好似蒙了一层薄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掉线后也会出现情绪波动吗?   这样想着,她用沙哑的嗓音轻声道:“你在委屈什么啊......现在这种情况,该委屈的人是我才对吧。”   没想到这家伙外表看似清瘦,实际上浑身腱子肉,核心力量尤其强。   “别当情报贩子了,去澳洲打袋鼠吧。”   反正对方处于掉线状态没意识,她小声嘀咕,“知不知道最后那样会让人很痛......”   听到这句话圈住她的双臂倏地一僵,又缓缓收紧,充满愧疚怜惜的紫眼睛在荒川澪看来愈发湿漉漉。   被那双眼安静凝视,心底不自觉泛起柔软涟漪,伸出双手,中指划过锋利下颌线,她轻柔地托起他的脸颊。   “算了,这次就先原谅你。”   然后,在金发青年扑簌的眼睫和屏住的呼吸里,一个羽毛般的吻落在他的眼睛。   .   窸窸窣窣的响动后是木门滑开又关闭的声音,而后房间重回寂静,黑暗里降谷零缓缓睁开眼,眸底晦暗不明。   八坂神社重新系好的和服结由他亲手拆开,落在眼皮唇瓣的轻柔、指腹抚过肌肤温软而细腻的触感犹在,抱她好似抱着一团云。   但她却不想让他留住这段记忆,除最后几句自言自语外她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只有肩峰一枚小而浅的牙印昭示着这一切并非梦境。   主动靠近却排斥亲吻,亲密接触里出现相悖举动,在他回答完她的问题,思考在后续的工作报告里如何描述她的身份以及两人的关系时,她又在想什么呢?   明明现阶段不该这样的,握紧拳头的他想,但面对她的亲近,他亦控制不住想要回应。   从榻榻米起身来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他发现她正披着毯子坐在檐廊里看月亮。   .   荒川澪没有在看月亮。   冲动过后很快冷静下来,手边是屏幕亮起的手机,社交平台搜索栏里有一行字:不小心与同事发生关系怎么办?   这句话如果被佩姬看到,对方一定会挑眉揶揄她究竟是故意的、不小心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对此她没办法解释,因为说到底这算她的主观行为,或许还带点强迫性质,区别在于事情发生后当事人不会留下印象,如果去报警可能也检测不出什么药物残留。   按压太阳穴,翻看搜索结果,她发现点赞与评论最多的推文里给出的第一个解决方法是辞职。   “......”   她辞职还是波本辞职?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能成功辞职,要么是他两死,要么是组织被掀翻,像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那种活着脱离的毕竟是少数。   继续往下翻,第二个解决方法是建立关系。   建立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还是情人关系?   前者的达成无疑要伴随策反对方的附加条件,不仅如此总部那边有关她心理和立场的审查也会接踵而至,所以果然在组织这种地方后者才更为常见吧,工作报告也可以写成情报需求。   最后的解决方法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看到这句话她豁然开朗,不排除鬼迷心窍的成分在里面,换句话说,波本难道就没有错吗?长着一双狗狗眼还整天对她眨眼,手段相当了得,不能只怪她犯错。   夜风拂面,倦意上涌,荒川澪站起身,趿拉着鞋走向自己的房间。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   清晨两人在房间门口碰面,目光从荒川澪略微泛青的下眼睑移至她穿得妥帖的高领针织衫,似是想回想起什么,降谷零轻咳一声挪开视线。   “没有休息好吗?”跟着走出几步,看到她频频打呵欠的模样他忍不住开口问。   停下脚步,荒川澪扭过头用狐疑的眼神看他,声音飘进耳朵的瞬间她差点以为对方想起来了,不过在接收到他与以往相同的从容微笑后又当即打消这个念头。   “不太习惯榻榻米而已。”她淡淡道,说完转身慢吞吞朝外走。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总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本来昨天就四处奔波一整天。   而相比她的萎靡,金发青年就显得容光焕发、神清气爽许多,白衬衫和灰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   “唔,榻榻米比床垫硬,确实很多人睡不惯。”食指轻点下巴思考,降谷零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她的腰间,“不过时间还早,待会可以在车上休息,今天应该没有任务吧?”   “嗯。”   “你......需要靠垫吗?回去的车程有五个小时。”   “......?”在暗示什么?   “不用。”   .   上车后荒川澪才发现自己言之尚早。   摆出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准备闭目养神,阖眸没多久手机开始震动,极力忍住被吵醒的不悦点开邮件,发现是朗姆下令让她调查工藤新一。   为表明此事刻不容缓的程度那句标志性的“Time is money”还特地加了感叹号。   对方得到消息的速度很快,工藤新一昨天刚因为在清水寺现身并成功破案被媒体拍到,今天调查指令就能发到她的手机。   APTX4869的服用名单里工藤新一处于死亡状态,对于这个“死而复生”的试验品,朗姆显然不只想了解那些轻易就能查明的东西,该弄点什么糊弄呢......   想到朗姆近期前往米花町的消息,荒川澪又抿紧嘴唇。是否可以将他的出现当作关键节点,从而展开部署与反击?   可首要问题是对于他具体的外貌特征她还一无所知。   脑海中骤然浮现若狭留美的身影,戴单边眼镜的女人似乎也是同一时间来到米花町的,但因为基拉·沃克和宝石的缘故已经被排除在外,如果将范围缩小到独眼、近期出现在米花町的人......   “波本。”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金发青年,她问,“最近有见到过戴单边眼镜的人吗?”   作为组织的情报专家又恰好长期待在米花町,应该没有比他更适合询问的对象了。   话音落下,降谷零握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   要不是听出对方嗓音里的急切,他几乎都要怀疑这个问题是出于某种试探,因为数日前他刚见过这样一个人,戴单边眼镜的、他的上司黑田兵卫。   “怎么突然问这个?”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指尖轻点方向盘,他用轻松又懒散的语气反问。   紧盯游刃有余的紫灰眼眸,荒川澪的声音似告诫、似警醒,“因为朗姆现在就在米花町。”   降谷零神情严肃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行踪诡秘、从未露面的二把手目前正隐匿在角落,监视着目标和成员们的一举一动。   “戴单边眼镜的没有,单边眼罩的倒是有一个。”思索片刻他说。回到波洛咖啡厅工作的这几天他发现隔壁寿司店招了新店员,是个宽脸独眼的中年男人。   “波洛咖啡厅旁边的米花伊吕波寿司店有个名叫胁田兼则的厨师,刚来米花半个月,左眼戴眼罩,自称对推理感兴趣所以拜了毛利小五郎为师,我见过他在案发现场的表现,是个观察力极强的人。”   荒川澪神色微动,“是吗......”   照他描述这个名为胁田兼则的寿司师傅很是可疑,但仅凭这几点也无法断定对方就是朗姆本人,必须获得足够多的筹码,得到与朗姆见面的机会,确认与他身份有关的假设。   车开得平稳,一路上两人神色各异。   回到东都思考如何加大筹码的荒川澪没想到她最后会从朗姆口中得知白原真纪的“安排”。   白原真纪着人与组织高层交涉,以荒川澪无意间救过自己的名义,希望能将她收作养女,为此财团会恢复提供给组织的部分资金支持,只要她在一天,合作就会继续下去。   不同于皮斯科那种靠组织发家的汽车公司,西园寺财团完完全全不受威胁与控制,在组织资金链断裂、内忧外患的时刻,这个要求似乎轻而易举就能达成。   “调查工藤新一的事情我已经交给波本。”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自听筒传来,“财团会在三日后的慈善晚宴公布收养的消息,届时你只需要在现场短暂露面,波本会随你一同前往。”   “这次干得不错,杏仁酒。”说完这句对方掐断通话。   全程未发一言的荒川澪皱眉,“干得不错”多半是指她随手救过白原真纪这件事,组织显然不在意财团的目的,反倒会因为这场交易而庆幸自己手握人质,派出波本是为监视她。   与之前相比区别在于她从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人变成不能轻易死掉的人,这应该是白原真纪本来的打算。   不过这样下去先前因为资金不足而停止的犯罪活动会继续,总的来说还是得想方设法加快打击组织的进度。   原以为普通的慈善晚宴在财团放出宴会当晚会展出价值上亿的宝石“天使独奏”的消息后又掀起轩然大波。   “天使独奏”和它的拥有者一样神秘,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各路媒体争先恐后想要对其进行报道。   与记者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封洁白而神秘的预告函。   【月光第三次掠过展柜时   诸君追逐的宝石   已化为披风里永恒的星屑   这是我于时间之外的留白   怪盗基德 】   作者有话说:   两次按墙上一次装掉线,00现在罪加三等 [65]天使独奏:序幕   怪盗基德预告函的缘故,晚宴现场的守备相比平时更加森严,除财团安保人员外警视厅也派了专人过来。   指尖捏着巴掌大小的卡片,荒川澪视线从卡片右下角戴礼帽的简笔画小人移到面前语气压抑又带有一丝兴奋的小胡子警官身上。   “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二课智能犯搜查系的中森银三警部,专门负责调查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偷!”   说话时额前那撮翘起的头发晃动,中森银三握紧拳头,“请您放心,也请您务必配合我们警方,赌上我身为警察的尊严,我绝对会在他现身时当场将他逮捕归案!守护好宝石!”   “那就有劳中森警官了。”礼貌颌首,她看向身后身形高大的保镖,“日向会告诉你有关宝石展出的信息。”   虽然感觉面前这位警官气质神似某个侦探,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太靠谱的气息,但她今天的任务是在会场短暂露面接受采访,并不清楚宝石具体会以什么方式呈现,所以干脆让财团负责此事的人和警方交流。   “那么请各位随我前往展厅,我会向大家介绍具体安排。”朝面前的人轻点头,日向志穗转身朝展厅走,中森银三跟在她身后。   看着最后方金棕发女子的背影,安室透嘴唇紧抿。   朗姆给他下达的指令是随她出席晚宴,看似陪同,实为监视,杏仁酒因无意救下财团掌权人而被收养的消息已经传遍组织,众人纷纷猜测她是否会因为本身能力较强,现在又多了这层便于游走商界的身份,从而取代已叛逃的库拉索成为朗姆新的心腹。   相比继任心腹的备选者,安室透其实更在意她本身,原本因为警察厅内网无法查明详细资料得出过她不是卧底的结论,收养消息的放出又骤然推翻猜想。   如果她并非隶属于各国情报机构,而是来自财团内部呢?既然组织试图找寻方法渗透财团,那反过来财团又为何不能派人潜入组织?   联想到这层先前的种种疑点似乎都能解释通了,他甚至合理怀疑接到调查三友重工任务的荒川澪在行动时可能如回自家一般温暖。   他将江越沙织带回警察厅询问室准备从她口中问出荒川澪的信息又被黑田兵卫出言制止,或许也是因为财团与公安合作条例里的保密协议。   可如果对方来自财团,面对江越沙织亦或是畠中纪子时满脸陌生的模样又不像是伪装......   无论如何财团目前想保全她是真的,在双方能开诚布公相谈之前上述种种也仅仅只是他的假想。   跟随日向志穗来到展厅,几人发现房间是完全对称的圆形大厅,正中央有个从天花板垂下的圆柱形防弹玻璃罩。   玻璃罩内,柔和的聚光灯精准打在底座,名为“天使独奏”的名贵蓝宝石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   整个场景简洁、优雅,仿佛在向怪盗基德发出无声的挑战。   “真是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啊!”紧盯那颗比鸽子蛋还大、霓虹蓝色泽、净度顶级的帕拉伊巴碧玺,中森银三不禁发出感叹。   日向志穗说:“原本打算放在普通玻璃柜里展出,三天前却突然收到预告函,董事长得知后吩咐我重新布置了展厅。”   刚准备继续介绍就被中森银三匆忙打断,小胡子警官抖抖眉毛竖起手掌,“等等!在公开部署前必须先进行面部确认!那家伙很可能已经混在我们中间,被他听到说不定会给他应对的灵感和时间。”   “都听到了吗?两人一组给我仔细检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拔高声调扫视四周的警员,伸长手臂拽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使劲捏对方的脸,塌鼻子的小警员被他捏得脸皱成一团。   目光掠过驻足玻璃罩前专注观察宝石的荒川澪和站在她身后凝视她背影的金发青年,日向志穗有些犹豫地说:“我们三个是一起从庄园出发的,至今没有分开过,我在房间门口与小姐碰面,安室先生载我们过来,他开着车牌号7310的白色马自达。”   言下之意是怪盗基德很难在这段时间内替换掉其中的人。   “面部确认是什么?”听到他们的对话荒川澪收回端量宝石的眼光,转头问安室透。   考虑到她或许不太了解这位长期出没于霓虹的怪盗,安室透耐心道:“因为怪盗基德会伪装成除小孩子外的任何人,所以在抓捕过程中中森警官会按照惯例用捏脸的方式以确认没有人易容。”   说着低下头,紫灰眼眸倒映出荒川澪仰头看他的身影,“两人一组的话,我们互相捏?”   刚说完,就见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伸过来,带有薄茧的温热指尖触碰到皮肤,在刻意放轻的呼吸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样?”   眼波轻晃,等思绪回到原点,那双手已经收回,想继续同她说话,一道清澈沉稳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   “好久不见,荒川桑。”   闻声,荒川澪回头,目光里戴猎鹿帽、穿仿福尔摩斯风格的棕色长风衣、茶色波浪卷发、红棕眼瞳的男子正朝他们走来。   听到这声问好,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安室透听见她淡然中又蕴藏些许讶异的嗓音,“白马君?”   白马......君?   听上去关系较近的称呼,他眸光微闪。   “咦?白马老弟?你怎么突然来了?”见来者中森银三狐疑地眯起眼睛。   “晚上好,中森警官。是荒川桑邀请我过来的,她知道我对怪盗基德比较感兴趣。”   同中森银三打完招呼,扫视过微笑中带有审视的金发青年和面色平静的高大女性,茶发男子道:“想必二位就是她在电话里提到的安室先生和日向女士了,初次见面,我是白马探,是一名侦探。”   日向志穗礼貌回应。   细细打量完白马探,安室透笑着道:“真巧,与白马先生一样,我也从事侦探工作。”   虽然对方刚出现时有一瞬警惕,但在听到名字后又稍稍松了口气。   白马探,如果没记错,白马警视总监的独子就叫这个名字,还是个高中生,应该没什么威胁。   好奇荒川澪为什么会认识对方,刚想询问,就听见中森银三代替他开口。   “原来白马老弟你认识荒川小姐啊!”   “荒川桑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邻居。”   看着茶发男子神情悠然的模样,荒川澪说:“因为独自居住,克拉克夫人,也就是白马君的母亲经常邀请我到家里吃饭,还送我她种的薄荷和欧芹,一来一回就熟络了。不过自从白马君转学回霓虹,我们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面,因为怪盗基德的事情今天正好可以见一见。”   送薄荷和欧芹?还经常来往?   耳尖微动,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安室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听起来关系很不错呢。”   顺着他的话白马探状若无奈地摆头摊手,“毕竟荒川桑小学就搬来隔壁,早前送过母亲她种的西葫芦。”他似是一点不介意当众揭底,“母亲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可能是因为她虽然琴拉得很好,但却是个厨房杀手。”   中森银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说完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例行问询:“那么几位有分析过怪盗基德的预告函,推测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吗?”   “只知道是在今晚。”荒川澪将卡片递给他,“离今天结束还有五个小时。”   目前宝石还安然无恙地躺在玻璃罩里,怪盗基德可能会在任何时刻出现将它带走,从收到预告函开始,现在正是“月光第三次掠过展柜”的时间。   “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还是先给大家说明原本的计划吧。”日向志穗适时开口,既然确认过安室透并非易容,白马探和荒川澪听起来又对彼此知根知底。   “这个机关名为'潘多拉的悖论'。”她指着玻璃罩里的底座,“宝石下方是精密压力传感器,包括宝石被取下在内的任何重量变化都会立即触发警报并封锁所有出口。”   中森银三嘀咕:“这招铃木财团的老爷子经常用,怪盗基德说不定已经熟悉了......”   “中森警官说得对,”日向志穗按下手中的遥控按钮,向几人展示玻璃罩周围数十道纵横交错的红色激光,“怪盗基德一定会想办法巧妙地避开激光,在不触发压力传感器的情况下取走宝石。”   “但这只是陷阱的开始。”   用遥控模拟宝石被移开,所有出口被瞬间落下的特制合金闸门封锁,大厅进入完全密闭状态,激光矩阵和主灯熄灭,只留下幽蓝色的应急灯光。   “无论以什么方式取走宝石,这道封闭机关都会被启动,他会被囚禁在大厅,催眠气体会使他沉睡。”   操作宝石回到原位,伴随金属摩擦的声响,闸门缓缓升起。   “不过只要他主动放回宝石,机关就会立马解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大门离开。”   “所以这套机关的设计理念在于迫使他在'拿起'和'放下'之间做选择?巧妙的想法。”安室透捏着下巴道。   白马探抱臂,“这似乎对他而言也很轻易,催眠气体可以被防毒面罩遮挡住,拿到宝石后只要有人进大厅查看都会给他逃生的机会。”   “两位的考虑不无道理。”日向志穗平静地点头,“但这套机关的关键在于展柜里的宝石是高品质复制品,真正的宝石被镶嵌在某道激光束发射的镜头上,它本身就是发射装置的一部分。”   几人闻言仰头观察数十道激光的来源,发现仅凭肉眼很难快速分辨究竟哪一束激光有宝石的加持。   日向志穗见状补充,“很可惜,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宝石在哪。”   “难怪名为'潘多拉的悖论',是一场心灵上的博弈,打算让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亲手选择失败吗?”荒川澪若有所思地低语,又见方才还在逐句介绍的女人按下耳麦接听电话。   “诶?要这样吗?”不知听到什么要求,女人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容出现些许波动,经过一番沟通她沉声道,“是,我明白了。”   众人安静等待,结束通话后日向志穗扫视过面前几人,“刚刚接到通知,改变展示宝石的方式。”最后看向荒川澪,她说,“董事长希望小姐亲自佩戴宝石。”   荒川澪:“......?” [66]怪盗基德:登场   失去物理装置的保护,随身佩戴宝石听起来会给足怪盗基德可乘之机,眼底闪过一丝犹疑,荒川澪抿紧嘴唇,“需要我佩戴的是真正的宝石还是复制品?如果是前者,这样安排反倒会更方便对方出手吧。”   原本的计划听起来并没有针对怪盗基德的意思,只要他主动放下宝石大可随时离开,但新的安排好似在拿她做诱饵,字里行间充斥某种一旦他出现试图窃取宝石就会被当场逮捕的既视感。   董事长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是真正的宝石,董事长很重视这次活动。”简单解释后,日向志穗拿出对讲机吩咐专人将镶嵌在激光发射器镜头的宝石取下。   宝石被装在托盘里端到几人面前,没有聚光灯的照耀,仅仅是室内普通光线也能让人直观感受它流光溢彩的色泽。   用带底座的铂金链条固定住,看着仍稍显迟疑的荒川澪,日向志穗双手平稳托起项链递给她,语气沉静,“小姐不必担忧,宴会开始您只需要佩戴宝石上台简单说几句,届时我会寸步不离地跟随保护您。”   中森银三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虽然这样做风险较大,但警方的人也已经准备就绪,我们一定不会让基德那家伙得逞的!”   “因为先前交过几次手,所以我对他还算熟悉,应该能帮助荒川桑安全度过今晚。”压了压帽檐,白马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又优雅得体的微笑,余光里日向志穗开始看时间,他不经意问道,“基德很擅长用断电制造混乱从而趁机逃走,日向女士有提前检查过现场所有的通电设备是否被人动过手脚吗?”   “每隔十五分钟都会有人检查一遍,设备的电闸都是独立的。”日向志穗说。   充满审慎的视线从面前几张神情自然的脸移至躺在掌心的宝石,思忖片刻,荒川澪反手戴上项链。   亮银色细链绕过脖颈,自弧度优美的锁骨滑过,晶莹宝石悬垂在胸口,纯净剔透的霓虹蓝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看她用指尖将戴项链时落到身前的发丝拨到背后,安室透指着自己的脸,笑吟吟道:“毕竟被捏过脸,我想你现在应该放心让我随同,时间到了,我们过去吧?”   荒川澪微微颌首,反正是来监视的,随他去好了。   从侧门进入主厅时晚宴刚开始,甫一推开门,馥郁的百合清香扑面而来,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人头攒动,交谈声、乐声、水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交织,商界精英、风头正盛的政客、当红花旦,各界名流会聚在此。   不得不感慨财团雄厚的资本与强大的影响力,不动声色地扫视过那些西装革履、长裙迤逦、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安室透眸光深沉,如非任务在身对象又恰好是荒川澪,对他来说这应当是个套取情报的好时机。   宴会过半荒川澪接过日向志穗递来的卡片上台致辞,面对媒体采访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且从容。   日向志穗、安室透、白马探以及中森银三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安静等待。   而后记者们陆续离开,荒川澪提起裙摆步下舞台。   正当她以为自己今日的任务即将完成之际,角落靠近侧门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呼。   “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   伴随“呲呲”声响,地面升起白色烟雾。   好消息,怪盗基德没一键断电让大家摸黑。   坏消息,他用的烟雾弹,效果和断电相差不大。   突发情况引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因为相互推搡而凌乱不堪的脚步声一阵盖过一阵。   遮挡视线的白烟自人群缝隙中升腾起扩散开,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舞台方向翻涌来,等反应过来目之所及皆化为白茫茫一片。   迷濛烟雾中那道不知何时出现、正快速穿梭在四周的白影使她绷紧弦,微眯起眼,手缓缓搭上胸口。   最后停在背后,随着对方倾身,阴影将她笼罩,清透明亮的年轻男声同一时间落在耳畔。   “月光下'天使独奏'已坠入我的披风,感谢款待,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这位美丽的小姐。”   怪盗基德?   温热指尖擦过后颈的瞬间荒川澪抬起手肘猛地挥向身后,还没触碰到对方就被一只宽大手掌从旁抓住手腕拉到跟前。   “你没事吧?”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里写满担忧。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三步作两步赶到,快速扫视烟雾,目光在触及一闪而过的白影后,日向志穗拿起对讲机高声道:“迅速启动通风系统!怪盗基德出现在宴会厅并扔下数枚烟雾弹!”   伴随着中森银三握紧拳头大喊“可恶的小偷你逃不掉的”的跳脚动作,换风扇的声音陆续响起。   通风系统效率很高,不出片刻白色烟雾就被吹散大半,荒川澪皱眉环视四周,“刚刚有手碰到我的脖子,白色影子,可能是基德。”   安室透点头附和,“我看见了,你伸手想打他。”   一旁白马探的视线在掠过她脖颈后微凝,眉心稍蹙,他张开嘴,“你......”   荒川澪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手臂,指尖在触及空荡荡的链条底座后她瞳孔微缩,“宝石......”   宝石不见了。   .   烟雾散尽,惊魂未定的宾客们聚集在几个角落。   为防止怪盗基德混在他们之间借机逃走,商量过后决定由日向志穗和中森银三亲自确认宾客中是否有人由他假扮,安室透和白马探陪同荒川澪到隔壁休息室休息,毕竟按照原定计划她不能在会场待太久。   休息室的门“咔哒”关上,坐在沙发中间的荒川澪狐疑地看看左边笑眯眯走向她的安室透,又看看右边面带微笑倚靠沙发的白马探。   “有什么问题吗?”她疑惑道。   宝石被盗还一个两个露出这种表情。   话音落下,一抹冰凉触感贴上她的手腕,伴随“咔嚓”一声响,银色手铐将她和金发青年紧密相连。   眉头蹙成一个微妙的弧度,荒川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角弯成月牙的安室透。   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抬起手臂,安室透朝她摇晃另一端铐在自己手腕上的金属制品,银色链条随晃动发出轻微声响,“得感谢白马君提供的警用手铐。”   “客气,只是觉得被铐住有损我作为侦探的风度。”白马探礼貌地微扬下巴。   “......”   所以就让他动手抓人是吗?安室透难得抖了抖眉毛。   “现在中森警官不在,你可以不用再伪装成她的模样了。”   看进那双清澈的水蓝眼眸,他眼神锐利,声音笃定   “怪盗基德。”   扯动嘴角,荒川澪用那种“我看你是疯了”的淡漠表情看他,“你在开什么玩笑。”   “虽然不清楚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伪装成她,可能是觉得她平时说话较少更方便伪装?”拨弄额前刘海,安室透状若思考,“你应该庆幸她的琴不在,不然董事长可能会突发奇想让你当场来一段。”   神情依旧平静,荒川澪身体坐得端正,眼睛一眨不眨,“所以呢?”   “还不肯承认吗?”白马探用手肘支在沙发靠背上歪头看她,“我想你可能不太清楚一件事,你以为在她的房间门口与日向女士碰面,从庄园出发就可以万无一失打消所有人的疑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房间从始至终都是空的,她从来没有到过庄园呢?”   荒川澪的表情开始出现轻微动摇。   “原来我也被欺骗了啊。”摊开双手,安室透看向从容不迫的白马探,意味深长地说。   他收到的消息是按时前往庄园接送荒川澪,后面推测出怪盗基德的身份全凭细心观察和直觉,而这个年纪轻轻、看上去和荒川澪关系相当不错的高中生显然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作钓出怪盗基德的一环,心底莫名蔓延出一丝涩意。   “日向女士应该从在房间门口见到你时就发现了你的身份,但她并没有拆穿,甚至在中森警官准备进行例行仪式时出言制止。”拿出怀表浅看一眼,白马探继续道,“而我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受到她的委托,目的除了让中森警官不在一开始戳破你外,还要想办法坐实你正在伪装的身份,所以无论你当时说什么,我都会顺着你的话说下去。”   “不过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似乎了解得不少。”连送薄荷和欧芹这种事都能查清。   至于他,黑马象征黑暗骑士,作为先手骑士的白马不站上棋盘游戏可没有办法开始。   这段解释也变相揭示面前的荒川澪并非本人的事实。   眼看形迹败露,荒川澪,此时应该说是黑羽快斗低笑一声,转头问还被和他铐在一起的金发青年,“他们都是因为早有准备,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发出预告函,研究可能会出现在现场的人员,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扮演金棕色卷发的小姐。   一来对方身形适合,说话较少方便伪装,二来她身边的几位......   身高约莫两米的女性保镖太高,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毛躁警官扮演次数太多,随时随地笑眯眯的金发青年更是不在考虑范围内。   小侦探之前拜托他帮忙解决铃木特快上的突发事件,他亲眼看见这个恐怖的金发男人拿枪将他逼到末节还从胸前掏出炸弹放在车厢连接处,要是他没有提前准备滑翔翼现在估计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明明都调查清这次守护宝石的人身份不简单甚至很危险,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过来了,开场前甚至当面撞上白马这家伙。   安室透不知黑羽快斗心中所想,只耐心地解答他的问题,“烟雾是从侧门开始扩散的,算算时间,放置烟雾弹的只可能是当时从侧门进入的我们几人。那道闪过的白影是你准备的假人吧?甚至你说‘有被基德摸到脖子’,亲自将宝石摘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可以称为被‘基德’摸过脖子。”   “不过更早,在你捏我脸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这又是怎么发现的?”黑羽快斗有些呆滞,因为了解到金棕发小姐是个大提琴手,他还特地在指腹做了琴茧。   “唔,她的手指大部分时间是凉的。”安室透说着朝他眨眼,“而且,虽然你细心地伪造了琴茧,但和她手上的茧还是有区别的哦。”   黑羽快斗小声嘟囔,“这么清楚,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查明两人虽然走得很近,三友重工里有两人是夫妻的传闻,但按照相处模式来看很明显是任务搭档的关系吧,甚至今天一个出现在这里还是为监视另一个。   “嘛,这可就不能告诉你了。”安室透勾起唇角。   那微凉的、带有薄茧的指尖摩挲他后颈的触感难以忘却,方才怪盗基德伪装成荒川澪转身挥手时不小心仰起头,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空荡的下颌,而荒川澪下颌处有一颗只有在特殊时刻才能看见的很小的痣。   黑羽快斗撇撇嘴,“好吧,随你们怎么说,不过......”   停顿几秒,转而换上自信张扬的笑容,未被束缚的左手一挥,看不清动作,被铐住的右手顷刻从金属圈中脱离,连带整个人出现在几步外。   “手铐这种东西可困不住月光下的魔术师。”   头顶高礼帽、身穿洁白礼服的少年跳上窗台,宽大轻盈的披风被风吹得翻飞,他回头,单边眼镜折射出光,戴白手套的手捏着那颗璀璨的蓝色宝石。   “不管怎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缘再见。” [67]转场时间:第三颗宝石、世良家、朗姆   优雅神秘又从容不羁的嗓音在休息室内久久回荡,单边手铐挂在腕间晃荡,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响。   安室透神情肃然,起身三两步跨到窗边试图抓住少年衣角,不出所料摸到满手空气。   捕捉到漆黑夜空里渐远的嚣张白点,他眸色幽深,嘴唇紧抿。   没想到手铐只能短暂困住敏捷的、应变能力强大的怪盗,无暇思考荒川澪究竟为何没有出现在现场,只知道这次的失手属实有些浪费财团精心布的局。   白马探掌心托腮,自言自语,“开锁速度似乎变快了......日向女士还说休息室的窗户是特制的呢。”   所以两人最初才肯放心让怪盗基德来到这个房间。   虽然时不时会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位怪盗惊天动地的事迹,但安室透并未与其直接交过手,等白马探离开房间,他拿出手机开始编辑准备发送给朗姆的信息。   【慈善晚宴已经结束,杏仁酒一切正常,无可疑行迹。Bourbon】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风从落地窗开的缝隙灌进客厅,轻薄的白色纱帘被高高卷起又缓慢回落,遮挡悬在栏杆之上的皎洁圆月和一切风景。   室内只留一盏落地灯,不太明亮的空间里,荒川澪坐在沙发前改乐谱。   时间滴答流逝,直到纱帘被再次荡起,隔着玻璃,空落落的阳台一道白色人影显现。   似是稍作休息,白影背对月亮蹲在栏杆边缘,宛如洁白羽翼般的披风裹覆全身。   而后他倾身,迈开长腿,一个纵跃平稳落在阳台地面。   轻快的“笃笃”声响起,荒川澪笔尖微顿,扭头,见穿白礼服、身形修长的少年正举着手,用被白手套包裹的骨节叩击玻璃。   宽大的帽檐遮住他上半张脸,通过口型和窗缝飘进的细微声音她很快分辨出对方想要表达的内容:可以让我进去吗?外面有点冷。   手撑茶几站起身,她走到落地窗前,甫一拉开玻璃,风裹挟少年身上夜晚的潮气和若隐若现的百合香迎面而来。   “还是房间里更暖和。”成功进入室内的黑羽快斗搓了搓双臂感叹,环视一圈简洁的客厅,目光最后停留在面前面带审视的荒川澪身上。   就是这个人,足不出户纵观全局,要不是临走前白马探主动告知庄园的房间从始至终空无一人,为防止露馅提前安排蹲守在庄园附近准备等她出现即带走的寺井爷爷估计现阶段还处于兢兢业业工作的状态。   “要喝茶吗?”打量完这位外表看起来异常年轻的怪盗,荒川澪淡淡地问。   “啊,茶就不必了,我只是过来确认几件事情。”黑羽快斗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摆手,然后见她听到回答后旁若无人地坐回沙发前。   果然是个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人啊。   “那请自便。”荒川澪拿起笔继续改乐谱,余光里白衣少年双手插进裤装口袋,在客厅优哉游哉踱起步。   绕客厅两圈,相安无事片刻,黑羽快斗来到沙发扶手处坐下。   披风轻轻落在沙发表面,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斟酌好用词,歪过头看专注书写的荒川澪,他眨眨眼,道:“你今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抓住我吧?”   “嗯?”   “'潘多拉的悖论'是你设计的,你原本只打算用它来给我一个小小的教训,唔......想让我'改邪归正'?但后来又突然改变想法。   “连那两个家伙都成功被你欺骗过去,以为你大费周章是想要抓我,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休息室里日向女士口中的'特制窗户'被动过手脚,我差点也被蒙在鼓里。”   说完他挑眉闭眼百般无奈地摇摇头,单边眼镜的链条随动作晃动。   荒川澪目不斜视,笔尖划过纸页发出轻微沙沙声,“所以呢?”   “这么安排是为了让我拿到宝石后能从窗户顺利逃走吧?改变想法是因为得知'怪盗基德会将偷到的宝物归还给原主人'。   “'天使独奏'原本没有名字,二十三年前这颗举世无双的帕拉伊巴碧玺以天价被拍下,世人皆认为财团是它的归属,鲜有人知当时拍下它的人是为将其赠予一位天才大提琴手,它的名字也由此得来。   “宝石后来被切割成三部分,最大的那颗被财团收藏,我想剩下两颗应该在你身上?那位大提琴手消失后他的女儿顺理成章继承遗物,默许我带走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让它从大众视野里消失,而它最终也会被我送到你手里。”   静静听他说完,放下笔转头,发现他正捏着那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仰头对月端详,拿出镶嵌两颗同色宝石的怀表放在桌面,荒川澪说:“是,这么做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让宝石从宴会现场消失。”   按照朗姆的意思,她与财团的人接触越少越能使组织放心,所以今天无论是她还是怪盗基德出现在晚宴其实都无所谓。   本来思考如何在不接触财团的人的情况下拿到最大的第三颗宝石,又无意得知怪盗的小习惯。   利用月光检查完蓝宝石的黑羽快斗收回手,扫视桌上静置的怀表,将“天使独奏”轻轻放在旁边,他叹了一口气,原本清亮的语调此时略显沧桑,“所以我忙活半天成了配送员。”   还替别人上了半天班。   “还是要谢谢你。”拿起宝石,看着他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荒川澪思索片刻说,“你在寻找某种宝石吗?我会帮你留意,作为回报。”   眨眼间已不见白衣少年身影。   .   从京都回来后世良真纯开始频繁试探灰原哀试图获取解药,给后者生活造成困扰的同时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和赤井秀一商量过后荒川澪决定让大家见个面,顺便推进MI6与其他情报机构合作的日程。   见面地点定在杯户尊豪酒店,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暂时居住的地方,计划让赤井秀一载她和灰原哀过去,不过......   “他为什么会和我们一起?”紧盯顶着冲矢昴面皮开车的赤井秀一,坐在后座的灰原哀语气不善地问道。   这个男人时不时来博士家晃悠就算了,居然还要跟着她们一起去见家人!   荒川澪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赤井秀一充满敌意,只耐心解释:“刚刚没来得及同你说,他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表哥,为安全起见现在是易容状态,不过他本人你应该也认识并见过,赤井秀一,组织代号莱伊......”   “赤井秀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灰原哀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湖蓝色的眼睛瞪得浑圆,“你是诸星大?!”   “诸星大?”   这似乎是赤井秀一卧底组织用的假名吧。   “诸星大!姐姐的前男友!”因为情绪过于激动面对疑问灰原哀脱口而出,说完她又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如果是这样那他和姐姐岂不是......”   和她一样倏然反应过来的荒川澪缓缓皱起眉,转头看神色平静的赤井秀一。   难怪先前在工藤宅提及与宫野家的亲缘关系时对方素来不形于色的脸仿佛出现裂痕,原来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套情报套到表妹身上了。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关掉变声器,赤井秀一用回他本来的嗓音。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是灰原哀记忆里的声音。   轻叹一口气,赤井秀一的思绪十分罕见地出现几秒游离,“明美是表妹这件事我也刚得知,没能及时救下她,我......很遗憾。”   那条充满期冀的短信还留在收件箱,与偷偷噙泪的眼眸一起,成为他某个不可动摇的锚点。   偶然提起沉重话题,小小的车空间里三人相顾无言。   等到酒店,领灰原哀轻车熟路来到房间门口,荒川澪抬手轻叩木门。   几秒后门被从内拉开,见来者,绿眸女孩眼睛骤亮,唇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终于来了,妈妈一直在等你们。”   “真纯。”弯起眼角,荒川澪引她看向腿边稍显拘谨的灰原哀,“这是志保,你的表姐。”   世良真纯当即蹲下身为自己的失礼同她真诚道歉,“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因为妈妈身体的原因,我们很迫切地想要获得解药。”   “......没关系,毕竟你也不太了解细节。”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直率,灰原哀不太自在地扭过头,干巴巴地说。   一道阴影落在头顶,蹲在地上的世良真纯抬起头,见工藤宅里的粉发眯眯眼正低头好整以暇地注视她。   换上不耐神情,刚准备开口质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见那双长期眯缝起的眼睛倏地睁开,露出里面深邃的墨绿眼瞳和与她如出一辙的下眼单褶。   世良真纯缓缓睁大眼睛, “秀、秀哥?!”   “嗯,是我。”   惊喜交加地起身凑近,确认过面前的人是真实的而非幻觉,她目光有些呆滞地深深喟叹   “原来你没死啊!”   赤井秀一笑容凝固,赤井秀一闭上眼睛。   直到房间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世良真纯才后知后觉将几人一股脑地推进门,“别站在门口了,都快进来吧。”   之后便是亲人相见的时刻,望着灰原哀与宫野艾莲娜相似的眉眼,赤井玛丽难得神色柔和,原本迫切想要获得解药的想法在得知她的遭遇和因为丢失数据而几近停滞的研发进程后尽数化为谅解。   “不用着急,就按照你的进度来吧,实验数据我们会想办法,后面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   “嗯,解药的事情......我会尽力。”   接下来接受讯问的是赤井秀一,亲眼见到活着的长子赤井玛丽眼底闪过一丝失而复得的欣喜,但很快被冷厉取代。   变小并不影响她敏捷的身手,房间也不会阻碍她的发挥,几个回合下来赤井秀一的面皮破开豁口,在知晓对方甚至对宫野明美下手后她的动作更是凌厉。   “真的不会有事吗?”看着房间里的残影,灰原哀有些担忧地问。   “放心,妈妈不会受伤,秀哥应该也已经习惯当小丑了。”世良真纯拍拍胸脯爽快道。   组织的事情牵涉到的人越少越好,切磋完世良真纯和灰原哀去到阳台,剩下三人在房间相谈。   “朗姆近期出现在米花町,这可能是各方打探情报和合作应对的好时机。”茶匙搅弄茶汤,荒川澪正色道,“志保研究需要用到的实验数据也得从更多渠道获取,我目前的任务涉及不到医药研发。”   “据基尔传来的消息,长期进出组织名下各类研究所的除琴酒和伏特加外只有贝尔摩德,后续或许可以把她当作切入点。”赤井秀一缓缓道。   “贝尔摩德啊......”荒川澪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相当敏锐且神秘,组织里为数不多和她走得较近的应该只有同为神秘主义者的波本。   波本的话......   “FBI已经与CIA达成过共享部分情报的合作,MI6那边如果加入进来,Aya应该能更顺利。”   沉思良久的赤井玛丽终于开口,“我明白了,我会联系总部。”   .   回程依旧是坐赤井秀一的车,夕阳里,红色小车沿马路平稳前行。   “不考虑搬来米花吗?”看着不远处的地铁指示标,赤井秀一问。   荒川澪摇头,“贸然搬家容易引起怀疑。”   虽然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住在米花确实会更方便些。   想到金发青年不久前提供的信息,她又提醒,“波洛咖啡厅旁的米花伊吕波寿司店有个名叫胁田兼则的厨师,疑似朗姆,如非必要你们尽量别去那边。”   赤井秀一和灰原哀双双应下。   刚准备下车,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一封新邮件从顶部闪过,眼疾手快地点开邮件,待看清内容后荒川澪瞳孔微缩。   【米花伊吕波寿司店,立刻。Rum】   .   米花伊吕波寿司店。   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不太宽敞的店内除站在门边发呆的年轻店员外只剩角落里独自进食的两位顾客,暖黄光线落在空无一人的吧台,掀起门帘荒川澪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冷不丁的铃响使店员陡然清醒,扬起笑容热情地引荒川澪到吧台前落座,他边倒茶边说:“师傅现在正在后厨检查食材,马上出来,您先看看菜单,有事情可以叫我。”   等他回到门边,将菜单放在手边,荒川澪低头凝视黑色茶杯里晃荡的茶水。   几乎可以确认胁田兼则就是朗姆,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没人猜到堂堂组织二把手会在寿司店当厨师。   朗姆现在要见她,不清楚目的,只知道再过不久,她就能亲眼见到对方真容。   后厨门帘被掀起,带起一阵轻微的风,茶水倒映一闪而过的黑色轮廓。   魁梧身影来到吧台后,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伴随刀具被取下的响动,那道与听筒里机械音相同频率、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来了。” [68]在寿司店:朗姆: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又被背景里若有若无的传统三味线音乐稀释。   角落里的顾客接连离开,店员两次“请慢走”的声音里,指腹贴合的杯壁冷却,荒川澪抬起头。   蕴含力量的肌肉藏在宽松的厨师服下,白色头巾绑在头顶,男人面容粗犷,下巴留着些许未刮干净的胡茬,两颗门牙直愣愣矗在空气里,左眼被眼罩遮挡。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右眼。   波本曾说过,胁田兼则是个热络且随性的人,时常借学习的名义给毛利小五郎送寿司,但那显然只是出于试探,此时此刻在她面前对方并不屑于继续伪装。   纵使低着头,荒川澪仍能感受到他右眼里迸发出的锐利和阴鸷,他拿一块洁白的软布一遍又一遍擦拭手中已然锃亮的柳刃包丁,似是某种暗示。   他不说话荒川澪自然也不会先开口。不知过去多久,他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眼里诡异的精光聚焦在她脸上,如同审视一件物品。   他在怀疑什么?   那道目光没有停留很久就移开。   粗壮的手指点了点面前色泽鲜红的鱼肉,朗姆说:“这里的金枪鱼大腹,看起来很美,但最肥美的部位,往往也最容易被利刃切开。”   “关键要快,要准。”刀尖悬停鱼肉之上,“在它反应过来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意有所指的话......是查出什么了吗?   财团,还是她方才见过面的那些人?   吧台桌下左手食指略微泛白,不过荒川澪还是坦然看向行云流水划开鱼肉的男人,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道:“师傅对鱼肉的见解很独到。”   “见解源于经验。”那片鱼肉被放入盘中推到她面前,“就像看人。有些人像白身鱼,清澈见底。而有些人则像腌制过的星鳗,表面入味,却不知内里是红是白。”   荒川澪拿筷子夹起鱼肉,蘸了点酱油,从容地送入口中。   “无论清澈见底还是入味深沉,最终不都是为呈给食客吗?重要的是价值。”她慢慢咀嚼,吞咽下去后才开口,避开他关于“内里”的尖锐提问,转而强调“用途”和“价值”。   朗姆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说得不错,价值。”   他开始处理另一块鱼,刀刃与案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咄咄”声。   第二片鱼肉被放入盘中推给她的瞬间,他反手用骨节轻叩桌面。   荒川澪神色微动,继一番试探,对方终于显露他真实的目的。   代表敲击的“knock”,与代表卧底的“NOC”同音。   筷尖鱼肉表面蘸多的酱油向下凝成水滴形状,悬而未落,荒川澪敛眸,不动声色地问:“最近又有......工作吗?”   距离上次反间谍工作也才不过三个月,是库拉索的短信没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还是又有新的情报来源?   说完刚将食物送进嘴里,余光瞥见吧台后的男人微微倾身,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淡淡海腥味与醋饭的微酸钻进鼻腔的同时她听见对方压低的粗糙嗓音。   “据可靠消息,组织内部潜伏有MI6的卧底。”   食物温暖的气息顷刻化为金属与硝烟混合的冷冽,后颈汗毛霎时竖起一片,费力咽下一整片鱼肉,荒川澪状若轻松地端起茶杯,“MI6的卧底不是早就已经暴露了吗?三个月前,库拉索提供的名单里那位代号司陶特的英籍男性。”   “除他之外还有一位。”   虽然戴着眼罩,但荒川澪却感觉透过那层棉质屏障,对方左眼洞悉一切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缓慢地转动眼珠,朗姆慢条斯理地用手捏米饭。   “你知道,是谁吗?”   空气彻底凝固,店里的三味线音乐恰在此刻停止,时间短暂停滞半秒后继续向前。   浅抿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荒川澪放下茶杯,抬起头,眼底带有恰到好处的疑惑,她微微蹙眉道:“在组织知情不报算过失,如果知道我会上报。不过那位提供可靠消息的人就没有透露更具体的信息吗?”   大脑飞速运转后她已经捋清思路,没有直接着人将她带去审讯室而是选择在这里见面,意味着对方只是处在怀疑阶段,并没有实质性证据。   但情报已经详细到MI6还有潜伏进组织的另一名卧底,这显然不是能从普通渠道获取的信息,总部没有她的身份记录,能给出这种情报的,只有专项组的成员......   MI6内部有组织的人!   想到这里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得赶紧联系赤井玛丽,不能让她出现在此人面前。   “提供情报的人正受到密切监视,能传递出这条消息已是不易,先前让贝尔摩德找机会潜入MI6总部也是为了与其对接,不过她失败了。”凝视荒川澪平静的脸,将茶碗蒸放在她面前,朗姆继续说道,“在三友重工你应该了解过初代波本的事情。”   “是。”舀起一勺蒸蛋,热气模糊面容,察觉到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与荒川明有关,荒川澪决定兵行险着,“因为羽田浩司的事情......有人猜测他来自BND、MI6或是国际刑警组织。”   “是MI6。”沉声打断她,朗姆眼神变幻,“他来自MI6。”   异常肯定的语气。   荒川澪呼吸微滞,组织已经调查得这么深入了。   “这也是那个人传来的消息吗?”放下勺子,她问。   朗姆瞥了她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板,紊乱而焦躁的节奏,“MI6的赤井务武当年也在现场,现在想来他的隶属早已有迹可循。”   “情报表示目前组织里的MI6卧底很可能与他有亲缘关系。”   “所以这次让我过来,是因为您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抬起手臂拨开背后发丝,荒川澪发现贴近后颈的那块头发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么这个人是......”   朗姆独眼微眯,手中刀刃反射出寒光。   “波本。”   ......嗯。   嗯?!!!   波本是MI6那她是什么?   .   心惊胆战地走进门,满头雾水地走出来,站在寿司店门口,荒川澪开始浏览朗姆发来的基拉·沃克的资料。   很快她明白朗姆为什么将这口锅扣在波本头上。   两人不仅有着相同的金发紫瞳(虽然其中一人戴的隐形眼镜),心狠手辣且神秘的作风也极其相似,而库拉索事件很容易再次让人对波本产生怀疑。   朗姆这次找她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一是试探,二是考验,三是下达“长期监视波本”的指令。   对于“这个任务为什么给她而不是给贝尔摩德”的问题,他的回答很是轻描淡写。   “你们这段时间走得很近不是吗?他似乎对你没什么防备,而且在京都......”   点到为止的话让她眉头紧锁,反应过来后内心开始腹诽喇叭属性的财务。   在组织里流传就算了,如果传到当事人耳中她大概率得无中生友一下。   总的来说此行虽然危险但收获颇丰:朗姆真容、MI6里组织安插的卧底,以及后续可以名正言顺搬到米花与赤井秀一筹谋的机会。   诸多问题也随之而来:朗姆作为组织唯二会定期面见那位大人的人,似乎不能随意实行抓捕;虽然目前波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但后续依旧得防备MI6里的卧底传递出更多情报。   现阶段她能安然无恙应该全靠荒川明未雨绸缪在总部留下的各种信息。   还有,“长期监视”是怎么“长期”怎么“监视”,总不能是直接跑到波本家吧。   虽然对方看起来确实像是对她有点好感但很显然没有到那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地步。   况且这家伙多半领地意识极强,朗姆让她行动时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显然对方并不属于“蛇”的范畴。   荒川澪十分混乱地转身离开,几米外的波洛咖啡厅里,吧台后的金发青年隔着窗玻璃凝视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   似乎是从隔壁寿司店出来的,她平时不会来这一带,乍然出现在此处必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结合她先前的问题和警示,降谷零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得出结论胁田兼则就是朗姆,朗姆方才找她。   垂下眼眸,他走出吧台,准备出门将门口的立牌搬进来。   能让朗姆亲自见她,或许再过不久新心腹的消息就要传遍整个组织了。   不过朗姆似乎还有些许顾虑,昨日慈善晚宴结束后,又向他下达了继续监视杏仁酒的指令。   当他试探性地问对方理由时,对方给出“因与警视总监之子关系较近疑似公安”的回复。   ......荒川澪是公安那他是什么?   果然只是空穴来风的猜想吧,不过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接近。   怎样更方便“监视”呢......   检查完物料,摆放好桌椅,拉下电闸的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一片漆黑里降谷零拿出手机点开收件夹。   第一封邮件来自风见裕也,附件是监控录像合集,均为从米花伊吕波寿司店外部拍摄的各个角度,正对大门、隔着街道的侧方、店旁的小巷,无孔不入。   不得不说朗姆的胆子相当大,作为一家平价寿司店的厨师,每天大摇大摆乘坐劳斯莱斯上下班。   吩咐风见裕也继续调查黑色劳斯莱斯的行车路线,他点开第二封邮件。   【明晚九点,杯户饭店。Vermouth】   .   荒川澪没想到朗姆让她协助贝尔摩德的任务里还有波本的参与。   晚上八点五十分,杯户饭店大门口,白色RX7在她抱臂眯眼的动作里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金发青年歪头,露出一张英俊又漂亮的脸蛋,盛满柔和的紫灰眼眸在看到她不经意搓手臂的瞬间闪过一丝懊恼,“抱歉,路上堵车,所以迟了几分钟,外面风大,先上来吧。”   拉开车门坐进去,从熟悉的白衬衫黑马甲波洛领结白手套打扮中推测他今天扮演的角色又是侍应生。   “贝尔摩德呢?”荒川澪问。   “已经在里面了。”将耳麦递给她,波本用下巴点了点车后座的礼盒,“衣服在后面,可能要快点换。”   轻轻“嗯”了一声,荒川澪钻到后座,原本平静的面容在揭开礼盒看见里面的衣服后出现裂痕。 [69]贝尔摩德:试探   拎起礼盒里叠放整齐的衣服,暗紫色绸缎长裙在昏暗的车空间内泛着神秘的光泽。   常见的颜色和质地,让人无法忽视的是版型。   如果没有那两条自腰腹向上延伸的巴掌宽的、系在颈后的缎带,甚至能被当作半身裙。   “怎么了?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注意到她迟迟未进行下一步动作,一动不动直视前方的波本问。   盯着那两条缎带,荒川澪若有所思,“没有,只是觉得这件衣服看起来好像更适合你。”   金发深肤配碎布条,再搭点金链面纱,按照他的身材完全可以现场出演风情万种的异域美人。   被这句冷幽默的话微妙哽住半秒,波本有些好奇地斜起眼皮看车内后视镜,目睹裙子版型后又缓缓抿紧嘴唇。   “我要换衣服了,别往后看。”   伴随着淡淡的语气,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很快换好后起身,荒川澪左手撑车顶往回钻。坐在副驾弯腰绑高跟鞋的细带,金棕色卷发滑到身前,白到发光的脊背在黑暗里不动声色地晃开金发青年的紫眸。   敏锐留意到她后腰上因为衣料遮挡若隐若现的暗青印记,正疑惑,想到什么后耳尖热意蓦地蔓延上来。   是他在京都那晚没控制住力道留下的痕迹。   眼见她收拾好即将推开车门,他连忙出声打断,“等等!”   荒川澪略有疑惑地扭回头。   “腰那里的缎带没系好,我帮你重新系一下吧。”   后腰处的缎带要交叉穿过侧面预留的缝隙,反手确实不太好打理,想到对方打太鼓结的手艺,荒川澪十分自觉地坐回座椅。   然后被宽大手掌提溜起裙腰用缎带结结实实打了个巨大的、估摸着能遮住四分之一张背的蝴蝶结。   下车,进入杯户饭店,荒川澪走向宴会厅,波本前往员工区。   与贝尔摩德碰面,发现性感妩媚的金发女人今天十分罕见地没有化妆,只描了眉涂了唇釉。不过纵使素面朝天,精致立体的五官配上玲珑曼妙的身材也足以让她浑身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因为进行过简单的面部易容,端起酒杯走到她身边,荒川澪随口问:“任务内容?”   左手抱臂,右手指尖卷起一绺发丝,眼神投向三点钟方向,贝尔摩德悠悠开口:“看见那个穿连帽衫、黑色短卷发、戴黑框眼镜和口罩的男人了吗?他是这场首映礼的导演,执导文艺片出名,被广泛认为是有望拿下国际知名电影奖项的人选。”   顺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瘦高的黑发男子穿着与周围华丽礼服格格不入的寻常衣物,口罩和眼镜遮挡住他清秀的眉眼,靠近搭话的人接二连三,被他一一冷淡拒绝。   “是这次任务的目标?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而且与以往的目标类型相差甚远,不知道这人怎么引起的组织注意。   “你在想他和组织有什么关系吧。”贝尔摩德挑眉,语气深沉而神秘,“组织新研发的药品不知从什么渠道流到市面,内部查不清所以只能从外部着手,调查结果显示他手里有大量货品,不仅自己使用还面向黑市以高价出售。”   “所以要从对方口中问出提供药品的组织成员?”荒川澪眸光微动,这似乎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接触到组织药物相关的机会,“'自己使用'是什么意思?这种药有特殊功效?”   “应该算致幻剂的一种。”贝尔摩德摊了摊手,“为了极致震撼的视觉体验,不惜给自己使用成瘾性药物,扭曲精神和情绪,不知是天才还是疯子......”   荒川澪沉默不语,余光里一抹亮金色闪过,她似有所感地转头。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金发青年左手端托盘,步履优雅又平稳地朝她们走来。   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衬得他肩宽腰细腿长,小麦色皮肤配上金色头发,出众外貌吸引不少宾客眼球的同时有人当场上前搭讪,不过都被他礼貌而熟练地拒绝。   “啊啦,波本来了。”波光流转的水绿眼眸乍然染上一点金,又倏地转而看向神色平静的荒川澪,贝尔摩德眼尾上挑,笑得意味深长。   “情报表示这位导演不仅贩卖违禁药品,有时还会胁迫新人演员拍摄满足他奇怪癖好的视频上传暗网,数天前甚至因为药品交易对象被公安临时抓走,他在交易地点米花大剧院安装炸弹试图销毁证据。”等波本走到身边后她接着道。   这可真是五毒俱全,荒川澪面无表情地想。   米花大剧院?   虽然刚到,但全程戴耳麦的波本没有漏听任何一句对话。结合事件特征,他完全可以肯定黑发男子就是公安一直想找到并抓捕的反社会人格卖家。   没想到最后竟然会通过组织得到这条重要消息。   “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贝尔摩德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找机会吸引他的注意力应该不难吧?波本。”   几分钟后荒川澪成功收获裙摆上的一大片酒渍、金发青年充满歉意的弯腰、以及导演助理见缝插针递来的黑色房卡。   “真是俗套的方法啊。”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她夹着房卡转身离开。   目送暗紫身影消失,波本收敛起笑容,不远处黑发男子在荒川澪走后没多久借机离场,等黑发男子消失后他和贝尔摩德也一前一后离开宴会厅上楼。   安全通道门口碰面,并肩走向房间的过程中耳麦里传来生疏客套的对话,然后是沉闷打斗声,紧接着审讯开始,一遍遍重复问题的清冷嗓音和含糊不清语序颠倒的回答交替回荡在耳边。   在听到几个有些印象的实验人员的名字时他眼神微暗,这些人应该就是此次任务的关键部分:将新药品私下贩售出去的“叛徒”。   直到没什么信息量的咿唔咿唔挣扎声响起,贝尔摩德抬手关掉耳麦,下一秒听见身边人懒洋洋道:“这种程度的任务你单独行动完全没问题吧?贝尔摩德。特意找我和杏仁酒过来是有别的打算?”   转头,见对方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玩味和从容。   褪去侍应生的伪装,他懒散地将双手插在裤装口袋里,步伐稳健又凌厉。   “哦?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就因为我找来杏仁酒协助?”贝尔摩德撩起长发,笑得揶揄又危险,语调惑人,“这段时间她所有的任务都会带你,而你字里行间都有偏向她的意思,看来组织这几日有关你们关系的传闻非虚,唔,让我猜猜,是情人?还是......恋人?”   没想到消息传播的速度这么快,口袋里指尖微微蜷起。   但这无论对他还是荒川澪来说都不算好事,存在关系相近的人在某些人眼里意味着有把柄可抓。   面部依旧保持笑吟吟的模样,波本故作懊恼道:“嘛,我以为我想得到朗姆赏识这件事你一清二楚呢。虽然通过接近杏仁酒这种手段较为低劣,但显然可以奏效,而且......”   停顿半秒,他摊开手掌,用轻佻又暧昧的语气接着道:“她很可爱呢,怎么样我都不亏吧?”   “不过这应该都与你没关系吧?”陡然换成淡漠警惕的表情,他眯起眼,一转话锋,“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关心这种事情的人。”   贝尔摩德锐利的绿眸紧盯他深邃的眉眼良久,似要从英俊五官的细微变化来窥探他真实的内心,而最终只是轻笑一声,“我只是在关心我的赌注,拜她所赐这次赢回来不少。”   贝尔摩德说完踩着高跟鞋翩然走到房间门口。   凝视她绰约多姿的背影,波本目光暗沉。   被巧妙岔开话题让他敏锐意识到这次任务似乎不仅仅只是为了从导演口中问出“叛徒”,也许是出于试探。   试探的对象是荒川澪,还是......他?   过完审讯流程,荒川澪平静地俯视面前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身后的黑发男子,男子嘴里塞着卷成团的毛巾,侧颈有红色针孔,瞪大的双眼里写满惊惧。   齿轮转动的响声在只有电视背景音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侧过头,见贝尔摩德正倚在门边用食指转枪,望向她的水绿眼眸里写满玩味。   “任务完成了的话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又被一声慵懒的“等等”打断,不解地对上金发女人饶有兴致的眼神,余光见那把银色勃.朗宁呈抛物线迎面而来。   伸长手臂接住枪,她皱眉问:“还有什么事?”   “既然已经问出实验人员,此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把他处理掉吧。”   轻描淡写的嗓音落在刚走到门边的波本耳中,金发青年闻言呼吸一滞,口袋里的拳头缓缓收紧。   停在贝尔摩德身后,他看向房间中央站得笔直的荒川澪。   .   为掩人耳目打开的电视持续播放晚间新闻,主播端庄优雅的声音回荡在房间。   “这里是霓虹气象厅发布的台风紧急情报。今年第11号台风“卡农”目前正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向东北方向移动......”   黑发男子后仰瘫靠在椅背,眉心汩汩流淌出暗红液体,血液自额头蜿蜒而下,滴进地毯,与深色纹路融为一体。   硝烟散尽,将枪扔回给贝尔摩德,荒川澪冷冷开口,水蓝眼眸里写满不耐,“现在可以走了?” [70]在台风天:“你知道澪的另外一个读音吗?”   “预计台风将于明早至后天凌晨接近关东地区......东京湾沿岸......”   “啊啦,出乎意料地干脆利落呢。”细长指尖碰了碰灼烫的枪口,撩起裙摆将枪插回大腿枪套,深深看了一眼神情漠然的荒川澪,贝尔摩德施施然转身。   经过波本时微微靠近,她压低声音,语含戏谑,“虽然监控已经提前处理过,但好心提醒一句,台风要来了,如果不想被困在这里引起怀疑就趁早离开吧。”   说完脚步轻盈地走向电梯,待电梯门完全闭合,她放下勾起的唇角。   如波本所言,任务的确不需要人从旁协助,只是得知“基拉·沃克来自MI6且组织内部潜伏着与他有亲缘关系的MI6卧底”的消息又收到朗姆调查卧底的指令,于是就势将他们拉进任务顺便复刻与多年前相同的场景。   晚宴、吸引、劣迹斑斑的导演。   椅背、绑缚、贯穿头颅的子弹。   拥有金发紫瞳的波本,开枪时神情与基拉·沃克异常相似的荒川澪,究竟谁才是卧底?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很好奇。   .   扣下扳机时手指受到的阻力,子弹穿透躯体沉闷的声响,染红洁白床铺的粘稠液体。   明明不是第一次杀人,甚至早在九个月前,进入组织首次执行任务,迫不得已杀掉那位政绩卓著的官员时就意识到,她踏上的,是一条黑暗而漫长的、望不见尽头的路。   朗姆让她监视波本,贝尔摩德怀疑她,波本呢?大概也接到什么任务了吧。   在这滋生犯罪的温床,人与人之间没有绝对的信任,每一步都危机四伏,如履薄冰。   不知当年的荒川明连同赤井秀一,亦或是无数个隐姓埋名又背负希望的人执行任务时是怎样的心境,只知道,为打消贝尔摩德突如其来的疑心,坚决果断射出的子弹此时宛如回旋镖正中眉心。   她当然无意为罪大恶极者开脱,只是觉得,鲜活沉重的生命不该被她这样高高在上地、轻描淡写地审判。   指示牌散发的莹绿光线微微映亮幽暗的通道,长而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高跟鞋平稳而规律的“笃笃”声,与皮鞋踏地清脆的声响碰撞。   荒川澪沉默地走,降谷零沉默地跟在身后。   推开经久未使用的门,“嘎吱”,劲风扑面而来。豆大的雨点从门缝飘进室内,直直地砸向手臂。   “下雨了。”   雨水沾湿薄底细跟的绑带鞋,走一步就打滑,没有伞,纵使有亦遮挡不住狂风骤雨。   “气象厅方才发布了台风预警。”目光扫过荒川澪单薄的肩背,降谷零抬手探向外套纽扣,摸到马甲他指尖稍微停顿,又径自走上前。   左臂托住背脊,右臂穿过膝弯,他微微使劲,将她打横抱起,“这个出口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路不太好走,我抱你过去。”   身体骤然腾空,后知后觉偏过头,见金发青年正抱着她用后肩顶开厚重的消防门。   动作非常绅士,大抵是怕触碰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的双手握成拳。   长腿迈出门框的刹那暴雨铺天盖地地朝他们袭来,原本透过衬衫衣料传导的那点可怜温热被顷刻浇散,留下的只有钻透骨髓的冷冽。   被风拧成一股股水鞭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向地面,掩盖皮鞋踩进低洼的水声。水鞭狠狠抽打着世间万物,和他们的身躯。   狂风怒号里,荒川澪清醒了,环抱住双臂,她微垂头。   “有点冷呢。”   远处景物都模糊了轮廓,前路漆黑一片,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抱着她的降谷零闻声身形有须臾僵滞,连平稳急促的脚步都稍稍停滞。   不过很快他就进一步收紧双臂,尽量用宽厚肩膀为她遮挡一些风雨。宽大手掌踌躇着张开,最终小心翼翼贴上侧腰,捂住光裸的细腻肌肤。   “这样......会让你暖和一些吗?”   感受到温暖干燥掌心的纹路和温度,荒川澪缓缓抬头。   青年本来明亮的金发被雨浸染成暗金色,长睫悬挂雨珠,发尖雨水沿鼻梁和下颌线滑落,最后汇聚成水珠滴在她胸口。   与四周模糊背景不同的是,那双紫眸异常清明。   回想起对方方才听到贝尔摩德让她开枪的话后眼底流露出的微微愕然,嘴唇轻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想,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有顾虑,动作微小,但却巧妙地成为牵绊住她的细绳和向心力。   直起倚靠在他怀里的身体,她抬起手臂。   没有了恼人雨珠的阻碍,视线开始变得清晰。一块小小的阴影落在脸颊,降谷零低头,发现荒川澪正举着手掌横他额前。   凝视她专注的神情,他有片刻失神,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先前的场景。   当他站在贝尔摩德身后思考是否要出言制止亦或是代替她开枪时,一声低响,黑发男子已头顶弹孔瘫倒在椅背。   她的动作太果决迅速了,以至于那一瞬间他竟开始怀疑自己有关她作为卧底推测的真实性。很快他便为这份无端的臆测感到赧然,因为她会因为手染鲜血而出现消极情绪,即使她将自身情绪隐藏得很深,却依旧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能接收到信号是因为她已经开始对他产生微妙依赖和信任了吗?他不知道,只知道面前的人此刻也在认真且努力地为他挡雨。   他停下脚步。   风在耳边咆哮,被滂沱大雨淋得彻底,一片喧嚣里,十分奇异地,能清晰听闻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时间开始停止,眼前的雨幕逐渐缩小,荒川澪眼睫扑簌着放轻呼吸。   然后,一个带着试探与小心翼翼的、温热柔软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一触即分。   缓慢眨眼,荒川澪听见那道清澈嗓音不知何时变得低沉沙哑。   “为什么不躲开?”   “因为我也想。”   是谁的手臂率先收紧了,双眼染满属于对方的色彩,混成浓郁而神秘的靛蓝。   路面积水倒映出颠倒城市和相拥人影,暴风雨里呼吸交缠而炽热。   .   白色小狗静静蹲在浴室门口,玻璃门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相比平时要久许多。   不知过去多久,“咔哒”声响,门被推开,金发青年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走出浴室。   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褪去周身凌厉,让整个人显得柔和,紫灰眼眸里盈满温柔笑意。   小狗见到主人当即欢快地围绕他转圈,抬起前肢讨要零食。   “汪!”   降谷零低头耐心道:“等一下哦,哈罗,要先照顾我们的客人。”   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找出衣物,他返回浴室门口。轻轻敲门,他将衣物放在门边,“抱歉,家里没有女士衣物,可能得穿一下我的。你放心,这些衣服都是新的。”   门里传来淡淡的、带有轻微鼻音的“嗯”。   站在浴室门口,荒川澪看着身上宽松的衣服:白色短袖被穿成中袖,长度甚至可以当裙子;灰色长裤的裤腿堆在脚踝处,走几步路直接化身人形扫地机。   稍加思索,她弯下腰,将裤脚卷了几圈。   整理好衣服准备起身,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细碎脚步声。扭头,见先前捡到过的白色小狗朝她飞奔而来。停在面前后它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哼哧哼哧吐气,云朵般的尾巴在身后晃出残影。   “汪汪!”小狗热情地上前用前爪碰她的裤腿。   荒川澪蹲下身,伸出手摸它后颈细软的绒毛,“是想让我抱你吗?”刚用掌心托住小狗前肢就听见清澈嗓音。   “哈罗很想你呢。”   抬起头,见金发青年拎着一袋零食走来。   看她接过零食蹲在地上专注喂食,不知是因为浴室里的蒸汽还是其他原因,向来冷白的脸颊此刻粉扑扑的,金棕色长卷发披散在背后,水蓝眼眸宛如盛有星星,降谷零眼神极尽温柔。   “它很喜欢你。”   几分钟后,站在冰箱边准备宵夜的降谷零拿着鸡蛋转身问坐在沙发前的荒川澪:“蛋包饭可以吗?”   “都可以。”   等他开始利索地处理食材,荒川澪开始仔细打量这间位于木马公寓的房屋。   室内布置简洁,但却有明显的生活痕迹:浴室里的用品、冰箱里的食材、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和一只小狗。   显然这不是一间安全屋,而是他的住所。   台风即将到来的缘故,道路堵塞交通管控,了解到她几乎不使用厨房,家里没有基本的生活补给后,他当即掉头,“这几天就暂时住我那里吧。”   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带她来自己的住所,对于领地意识较强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猫咪主动翻开肚皮。   哈罗团在她怀里打起呵欠。   望着背对她忙碌的高大身影,围裙腰带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背和劲瘦的腰,食物的香味隐约飘来,她敛眸。   陡然发觉,不知从何时起,他再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波本危险冷冽的一面,更多时候展现出的是属于安室透的温柔和包容,以及另一种不为她所熟知的坚韧内敛。   那会是他真实的模样吗?她不知道。   “在想什么?”将盘子放在桌上,看她抱膝发呆的样子,降谷零问。   “在想我们会被困在这里几天。”   “唔,大概三天吧,按照气象厅的说法第三日晚'卡农'就会向东偏移了。”   洗完手来到餐桌前,荒川澪讶异地发现与先前在波洛咖啡厅里一样,蛋包饭上有红色点缀。   身边已经有小狗,所以番茄酱画的图案变成高音谱号。   并排坐在餐桌长的一边,降谷零支着头看荒川澪用刀划开流心蛋。   感到被注视,咬着勺子偏过头,荒川澪望进他如水般的紫眼睛。   想告诉他,她的乐声还在,因为白原真纪送了她名贵古老的新琴。   话哽在喉间又咽回,她垂下眼眸。   如果不是波本就好了。   只有一间卧室,降谷零眨着眼睛坦率地表示自己可以睡沙发。关上卧室门,钻进被子,荒川澪闭上眼。哈罗跟着跳上床,团在床头,不一会儿就发出细微呼噜声。   过了很久,零点的走针响起,她睁开眼,听窗外猛烈的风声和哗哗雨声。   这是台风的第一天。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被芯浸染的某种干净气息却萦绕鼻尖,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四肢冰冷,侧过身蜷起身体,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入睡后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推开卧室门,她径直走向沙发。   客厅昏暗,首先看到的是金发青年匀称的脚踝。由于个子太高沙发装不下,他有半截小腿悬在空中。   继续走近,绕过沙发靠背,能发现他只盖着一条薄被子。结实的小麦色手臂一只安放在腹部,另一只搭在脸上遮住眼睛,金色发丝在微弱光线下仍显得亮眼。   静静看了至少半分钟,直到寂静空间里悠悠响起干净男声。   “被人这么一直看着我可睡不着啊。”轻叹一口气,降谷零坐起身,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蓝眼睛,他柔声问,“怎么了?”   荒川澪没有回答,只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试图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在发现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后便一动不动盯着他。   配合地站起身跟在身后,意识到她准备将自己拉进房间后降谷零停下脚步。   原来是怕他冷吗?   “啊......不用担心,”他连忙解释,“我睡沙发不冷的。”   扭过头凝视他半晌,荒川澪慢吞吞地说:“可是我冷。”   床垫凹陷两次又回弹,平躺在床上,她静静地看天花板。   虽然距离三十公分,但对方像个人形火炉,很快被窝和四肢奇迹般地暖和起来了。   “如果不是波本就好了。”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她轻声说。   听到这句话降谷零呼吸微滞,隐约觉察到她真正想说的并非如此。微偏过头,目光在触及到她轻颤眼睫的瞬间他甚至想立即向她坦白,但无论是申请的与财团的进一步合作,还是证人保护计划,结果都尚未得知。   时针继续向前走,想到三天后有一件万分重要的、必须要确认的事情,他敛眸。   等做完这件事吧......   空气沉寂,良久,他开口问:“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可以。”   得到允许,看着她的眼睛,他相当认真且郑重地念:“澪。”   “嗯。”   “你知道,这个字有另外一个读音吗?”   乍然被问问题,荒川澪想了想,然后道:“Rei?”   “嗯。”   作者有话说:   澪这个字训读mio,音读rei,和00的名字同音,但音读使用非常少。   下章掉马,整点社死现场:-P [71]验证猜想: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哈罗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耳朵,荒川澪见状立马弯腰把它抱进怀里。   小狗被摸摸开始呼噜呼噜响,顺毛手法降谷零越看越觉得熟悉。   嗯......之前好像也是这么捋他发尾的。   无奈地捏眉心,又对上哈罗虽然惬意但有些哀怨的视线,蓦地联想到楼上一家三口里严厉的母亲和溺爱的父亲,只不过在他们这里角色被对调了。   台风的第二天,信号逐渐恢复,一大早两人分别进行联络工作。   下午三点,降谷零忙完走出卧室,看见沙发上披毯子小憩的荒川澪。担心她没吃饭,打开冰箱,他惊讶地发现食材有被翻动的痕迹。   面包片少了一片,酸奶少了一罐,芹菜......芹菜少了一根。   唔,难得见到不讨厌芹菜的人呢。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她吃芹菜的方式蘸酸奶。   第三天晚上,哈罗发现卧室门早早关闭,自己不能像往常一样跳到床上贴着人睡觉。在外面蹲守很久也不见门打开的迹象,它决定回茶几旁的小窝休息。   深夜,一片漆黑里,降谷零睁开眼。怀里传来清浅呼吸声,是睡着的荒川澪。   她本来躺在离他三十公分的位置,不知是寻找热源还是把他当成了海豹玩偶,她一直无意识地朝他靠近,最后甚至骨碌碌滚进他怀里。   纤细的手指虚虚攥住他腹部的T恤衣料,小腿搭在他的小腿上,鬓角微微贴近他的胸口。   温热而柔软。   凝视她白皙光洁的脸颊和略微泛红的眼尾,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而后轻手轻脚起身。   台风已离去,雨停后朗姆又发来消息催促他调查工藤新一。   正好,他还有另外一件需要验证的事情。   .   暴风雨过后天朗气清,繁星密布,云朵从天幕缓缓飘过,遮挡半边月亮。   午夜,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家宅邸。   站在二楼落地窗后的粉发男人凝视好一会庭院,然后转身。随着灯关上,整幢房子陷入寂静。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一道黑影避开监控,以一种迅捷的速度靠近别墅大门。站在门口,他后背紧贴门板,用提前配好的钥匙打开锁,伴随几乎听不见的齿轮转动咔哒声,门被轻轻推开,他闪身钻进漆黑房间。   脚步相当轻盈,进入房间后他蹲靠木门,左手小心翼翼地拉住门把,防止关门声太大。   耳边一阵细微的风扫过,他瞳孔微缩,右手探向腰后的同时猛地转身。黑暗里,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他。视线沿持枪的手臂上移,对上对方鹰隼般犀利的绿眼睛。   帽檐下唇角微勾,灰蓝色眼瞳闪烁着锋锐的光,降谷零戴白手套的右手虎口收握紧枪的握把,随着保险栓弹出的轻微咔嚓声,他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你大意了。”   一字一句:“赤井秀一。”   “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黑夹克、黑针织帽下是一双看穿一切的锐利眼眸。赤井秀一眉峰压低,左手斜握枪,右手插在裤装口袋里,神色从容,“波本。”   两人一站一蹲,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硝烟气息。   “说什么傻话呢,”轻哼一声,降谷零笑容玩味,“从我看穿冲矢昴真实身份的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输了。”   来叶山的追逐,与属下通话里赤井秀一胜券在握的声音,第一次伪装成配送员强行进入工藤宅见到的观看颁奖典礼直播的粉发男人,这些都无法完全打消他的疑虑。   虽然对方为表诚意送来楠田陆道自尽的手枪。   波土禄道演唱会发现粉发男人用左手签名,本想试探,但碍于贝尔摩德和当时未知身份的荒川澪在场并没有深究。   直到隐约推测出荒川澪的真实身份,原本疑惑她为何会这样迅速地和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走得很近,但如果这个男人她早就认识,或许是出自财团和FBI的合作,那就很容易解释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预料到你今天会潜入这里呢?还有你配了钥匙和调查工藤新一的事情。”   “哈。”降谷零眉尾高高扬起,“看来想让你闭嘴的话,我只有扣下扳机了。”   两人缓慢收紧扣住扳机的食指。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咔嚓”,房间骤然亮起。强烈的光线刺激使降谷零眯起眼睛,再睁开时眼瞳已经变回紫灰色。   灯开关响起的门口,一位穿白色双排扣高领内搭、灰蓝色外套、平胡子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旁边的女人拥有一张天使般精致的脸,额前与鬓角的发丝卷成玫瑰形状,棕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   他睁大眼睛,“你是......”   是第一次进入客厅时“冲矢昴”观看颁奖典礼的本尊。   “你好。”戴眼镜的男人面容和善,“我是这户人家的主人,工藤优作。”   棕发女人弯起眼角,语调轻快,“我是有希子。”   工藤优作推动眼镜,微笑着说:“看来今天和以往不同,你后面好像没什么人跟着一起过来啊。”   降谷零眼神微凝,这是在说他第一次来时身后跟的那些公安下属,也侧面承认当时伪装成冲矢昴的是他本人。   工藤优作:“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好好坐下来品尝我太太泡的红茶吧。”   藤峰有希子:“你是想加柠檬还是牛奶呢?”   几人走向客厅,甫一推开门,馥郁清香扑面而来。循味望向来源,待看到茶几花瓶里插的洁白花束后降谷零神色微动。   留意到他的视线,藤峰有希子亲切地介绍:“在看那束百合吗?那是赤井君带回来的,他照顾得很用心,几天过去依旧生机盎然呢。”   “是很优美的花。”被引领着坐进单人沙发,摘掉棒球帽,降谷零干巴巴地扯动嘴角。   他当然认识那束花,他送给荒川澪的重瓣百合,莫名其妙地被赤井秀一带回工藤宅还打理得很好。   不过这并非目前需要关注的点,想着快速切入重要话题,他问工藤优作:“很抱歉深夜叨扰,只是二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据调查工藤夫妇常居洛杉矶。   藤峰有希子端来茶盘。目光掠过倚靠长沙发侧边的赤井秀一,工藤优作将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降谷零,他正色道:“赤井同我大致说过组织的事情。既然你已经发现他假死的真相,应该也能推测代号'基尔'的成员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是。”   早在基尔从杯户医院回归组织他就隐约有这样的猜想,来叶山得知赤井秀一活着,他便笃定基尔也是卧底,只不过不清楚属于哪一方,现在看来或许是FBI。   “所以工藤先生目前正因为工藤新一和组织的事情与FBI合作?”他问。   工藤优作端起茶杯浅抿,“只是帮忙在背后出谋划策。”   “朗姆近期在米花町活动。” 赤井秀一冷不丁开口,指尖划过皮质沙发表面,他慢条斯理地道,“这也许是各方共享情报网络的好时机。猜到你今夜会来造访,实际上来客不只你一人。”   扫过坦然自若的墨绿眼眸,降谷零不咸不淡地回他:“合作的话,我想先前和你们FBI达成的那些就足够了。”   “叮咚”,正说着门铃响起。   放下方糖夹,藤峰有希子留下一句“我去开门”起身离开,回来时身边多了个蓝色猫眼、扎黑马尾的女人。   “之前经常看水无桑主持的节目,本人真是和荧幕里一模一样呢。”藤峰有希子竖起食指比划,又露出有些惋惜的神情,“作为观众得知你后来离开日卖电视台还可惜了很久。”   “过奖了,有希子女士演的《危险女警物语》我也非常喜欢。”本堂瑛海礼貌地微笑回道,“离开日卖电视台......也是迫不得已。”   侧头见端坐沙发穿黑色高领毛衣的金发青年,她难得有些错愕地睁圆眼睛,“波本?”   赤井秀一只让她过来讨论初步合作的事情,没想到波本也在这里,果然库拉索先前提供的情报没错,波本也是卧底。   听到她的声音降谷零转头。   这是第一次在非任务场合以真实身份相见,因为不知道对方名字,他依旧用代号称呼,“晚上好,基尔。”   虽然并不意外,但只要想到这些情报机构在他国家的领土上来去自如,他的声音就很难友好。   等本堂瑛海在长沙发靠近客厅门的那端落座,工藤优作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将几位聚集在这主要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开诚布公地谈谈有关之后应对组织的事情,毕竟信息差的确会给各位造成不便。”   “冒昧问一句,”手掌贴上沙发扶手,身体略微前倾,降谷零压低声线,语气冷静,“工藤先生肯参与进后续的合作,仅仅是因为我目前接到调查工藤新一的任务,担心他的安全吗?”   朗姆让他确认情况,在组织看来工藤新一处于已死亡的状态,可京都之行他亲眼目睹对方活得好好的。修学旅行视频上传网络后带来的影响应该被工藤夫妇利用某些手段消除,只要工藤新一不明目张胆地抛头露面,工藤家大可不必趟这趟浑水。   “安室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一道稚嫩又严肃的童声传来,降谷零和本堂瑛海齐齐扭头,见江户川柯南正抱着滑板推门进来。   “柯南君?”降谷零有些讶异,虽然这孩子拥有过人的头脑,是他的协助人,但是涉及组织情报交换、正式合作这种危险而机密的事,他并不想透露太多给他。   “柯南?”本堂瑛海同样很讶异,她下意识看向神情自若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摊手,“不是故意要对你们隐瞒,事实上设计基尔回归组织,以及后面来叶山我的假死计划,里面都有柯南的参与。”他说着看向江户川柯南,“不过还是等他自己解释给你们听吧。”   工藤优作:“我和有希子回到霓虹也是因为他的事情。”   “既然要合作那就应该拿出诚意,”放下滑板,江户川柯南走到他们跟前,郑重地道,“我想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工藤新一。”   降谷零稍显愕然,“工藤......新一?”   虽然隐约猜到这孩子不简单,但没想到号称平成年代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会变成小孩子的模样。   “具体情况有些复杂,等人齐再说吧,算算时间我们另外的合作伙伴应该快要到了。”挂钟指针指向数字“2”,赤井秀一直起身,抱臂,不疾不徐道。   降谷零眸光加深,还有别的人,看来今天倒是误打误撞闯进一场即将开始的深入合作会谈了。   门铃再次响起,藤峰有希子去开门,随着三道脚步声渐近,金发青年和猫眼女人好奇又警惕地绷紧神经。   “咔哒”声响,门被推开,看到门后的人江户川柯南惊愕地睁大双眼。   “荒川老师?!”   .   迷蒙地睁开眼时窗外雨已停下很久,房间里缱绻气息还未消散,身边的人却不知何时离开,只剩空荡荡的冰冷床铺。   大脑还有些迟钝,缓和好一会,荒川澪支起上半身挪到床边。拉开床头柜,里面不见银色配枪,只有几个方盒子。   眼神一凛,当即意识到金发青年此时不在客厅,带枪多半是收到指令出门执行任务。   正好她今晚也有重要的事。   赤井秀一拟定的合作会谈就在今晚,让人送来衣物,她收拾完坐上车。在某个十字路口与赤井玛丽碰面,两人共同前往会谈地点,工藤家宅邸。   站在熟悉的白色别墅前按门铃,开门的是荧幕上风姿绰约的前知名影星藤峰有希子。   大抵是有工藤新一的案例在先,见到变小的赤井玛丽藤峰有希子并不惊讶,而是和颜悦色地邀请她们进屋,“快进来吧,他们都已经在客厅了。”   跟随藤峰有希子走向客厅,推开门,荒川澪快速扫视里面几人:离她最近的江户川柯南、正对门口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抱臂站立倚靠沙发的赤井秀一、长沙发左端黑发猫眼的基尔。   看到单人沙发里坐着的人她脚步微滞。   金发在白炽光下显得熠然,小麦色侧脸鼻梁高挺,黑毛衣白手套,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偏过头,然后十分罕见地整个人愣怔住。   “杏仁酒?!”看清来者本堂瑛海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既然对方能受到赤井秀一的邀请,当初在仓库里维护他们,显然也是出于后者的委托。   心中起伏刚平复,转头发现对方腿边站着个约莫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头短卷金发,墨绿眼瞳,单褶眼型。   脑海骤然浮现数张面孔的特征,无暇思考为什么这种重要会议会出现第二个小孩,视线从单褶眼型的杏仁酒移至对面金发的波本,最后落在墨绿眼瞳的赤井秀一身上。   已知杏仁酒认识赤井秀一,并且面对他的委托能重视到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掩护他们的地步,求问小女孩是什么身份。   想到这她用同情的目光看波本,听贝尔摩德说他和杏仁酒似乎是情人。虽然组织成员间大部分都虚情假意,刚进入客厅发现他是卧底还敬佩这种奉献自身的精神,现在看来应该是个大乌龙,因为摘掉面具不仅发现大家都是同事,还隐约陷入三角恋的状态。   降谷零不知本堂瑛海在想什么,荒川澪出现在这卧底身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无法迅速接受的是对方带了个和赤井秀一极其相似的、且融合两人特征的小孩子。   基尔她一早通过赤井秀一知道来自CIA,倒是波本......看着金发青年欲言又止变幻莫测的神情,荒川澪皱起眉头缓缓道:“波本,你怎么在这里?”   “我......”   感受到暗潮涌动的僵硬气氛,藤峰有希子适时出来圆场,她一拍双手道:“先坐下再说吧,茶刚泡好呢。”   赤井玛丽走到长沙发正中坐下,荒川澪坐在她右手边、赤井秀一身前。给在场所有人斟好茶,藤峰有希子用夹子分柠檬片。   小抿一口温度适宜的红茶,荒川澪捧着茶杯,茶几对侧江户川柯南见身边金发青年仍穿戴白手套,好心地小声提醒:“安室先生不摘手套吗?”   虽然是为避免探查情报时留下指纹,但正式会谈喝茶戴手套有些失礼。正准备摘掉手套,又后知后觉顿住,降谷零下意识抬头望向几步之遥的荒川澪。   江户川柯南没有刻意将声音压很低,他的话荒川澪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她的脸青一阵紫一阵。   捏握柄的骨节泛白,尖锐冰冷的视线直直投向目光游移耳尖微微泛红的金发青年。   两人心照不宣,欲盖弥彰的白手套下有她咬住修长手指留下的崭新深刻牙印。   身后赤井秀一原本正气定神闲地喝茶,在她不轻不重放下茶杯又将鬓边碎发勾至耳后时少见地挑眉。   王牌狙击手的视力不容小觑,他的位置又足够巧妙,发丝被撩起的瞬间能清晰看见白皙耳后根上暗红的印记。   视线轻飘飘地在两位当事人之间徘徊,他慢悠悠地倚回沙发靠背。   嚯,有故事。   作者有话说:   原本38章仓库里设定FBI、CIA和公安合作过,写到这发现如果有这个前提那00应该早知道猫哥是赤井,连夜返回修复惊天大bug [72]戮力同心:“他,表哥,亲的。”   (前几段和上章结尾对调,字数不变)   最后降谷零以右手伤口不能见风为由摘掉左手手套,用左手端茶,接收到赤井秀一探究又意味深长的视线后他狠狠回瞪,并安慰自己没有在模仿绿眼睛左利手。   “大家应该都是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见面。既然要达成合作,总得先了解彼此。”工藤优作语气平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如从赤井开始?”   “FBI,赤井秀一,目前'已死',借住在此调查组织。”赤井秀一直起身体,言简意赅,他转向本堂瑛海,补充道,“FBI目前只与CIA签署过协议。”   “CIA,本堂瑛海。赤井收到的部分情报是我传出的。”本堂瑛海冷静地点头,“不过,传递'朗姆出动'这条信息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比起我,杏仁酒应该更能接触到朗姆才对。”   她说着,视线投向荒川澪。   “是,'朗姆出动'以及'波本在调查工藤新一'的情报,我都有透露。”目光从金发青年脸上移开,荒川澪轻轻颌首,“Ayaha,绚羽,来自MI6。”   Ayaha,这才是荒川澪的名字吗?降谷零敛眸。蓟花琴房里贝利婆婆念的“Aya”,他早就听过并熟记于心。   原来是MI6,难怪先前她在伦敦的行动顺风顺水,想来那份名单应该帮他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衣袖被江户川柯南扯动,降谷零收回思绪,见众人都在看他,荒川澪甚至用一副“我看看你准备说什么”的表情眯眼紧盯他。   “该你了。”江户川柯南提醒。   本来想调查完工藤宅,确认过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后回去坦白,没想到进度条被陡然拉快,荒川澪不是财团卧底,而是来自MI6,两小时前两人还躺在一张床上。   一时间感到如芒在背,降谷零摸摸鼻尖,环视一圈周围,对上沉静的水蓝眼眸,他踌躇着道:“降谷零,隶属于警察厅公安'零组'。雨停后,朗姆发消息让我立即调查工藤新一。”   “公安警察?”如刀般的视线直刺金发青年深邃的眉骨,拳头不自觉收紧,荒川澪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地开口,“降谷......零?”   好个浓眉大眼的波本,原来是两次把她按在墙上的神秘公安降谷先生,前天还隐晦地让她叫名字。   灼灼目光仿佛能挤压降谷零周围的空气,连带他身边的江户川柯南都被波及,眼镜男孩看着金发青年一脸拘谨“听我解释”的模样,不禁腹诽他究竟干了什么。   但凡找个合适的场地,他感觉荒川澪能立即飞身而起拳打脚踢,如果在小兰面前披露他工藤新一的真实身份也大抵不过如此了。   察觉到僵硬气氛继续开始发酵,藤峰有希子左看看右看看:“这里面知道所有人情况的,应该只有赤井君了吧?”试图转移注意力,看向金色短卷发的小女孩,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位是......”   “我是赤井玛丽。”小女孩声音冷淡。   金发青年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赤井?!”本堂瑛海也面露诧异。   一个长得既像赤井秀一又像荒川澪,还姓赤井的小女孩。   赤井玛丽蹙眉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降谷零的视线从赤井玛丽脸上移到荒川澪,“你们......”   江户川柯南适时走上前。回想起之前在酒店被捡到蝴蝶结变声器的经历,以及她与世良真纯的关系,再看看赤井秀一,他开口道:“玛丽女士是赤井先生和世良姐姐的母亲吧?也是MI6的特工。”   “这位是我的母亲。”赤井秀一点头,“和你一样,她也服用了那种药物。”   降谷零暗自松了口气,不是和赤井的孩子就行,当然是孩子也问题不大。   “那种药物?”所以荒川澪和赤井关系很密切是因为赤井玛丽?想着他又敏锐地发现关键词,“你的意思这位.......玛丽女士和柯南君一样,身体也变小了吗?”   “这是我们这次过来的原因。”荒川澪接话,她看看江户川柯南,又平静地转头看向降谷零和本堂瑛海,“我们会加入合作,但关于这种药物,我们并不希望将它写进协议里。”   她能说出这句话,自然代表着MI6、FBI和工藤一家也是这么想的。   本堂瑛海略微思忖,而后快速答应,只要这个屋子里的几个不说,没人会知道这种药物的功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降谷零考虑得比她多,他拧起眉心,“可以问问具体情况吗?”   江户川柯南:“我想我和玛丽女士服用的应该都是雪莉研发的名为aptx4869的药物,具有'逆转时光'的功效,我是偶然撞见组织交易现场被琴酒灌下的,玛丽女士......”   “贝尔摩德。”赤井玛丽道。   “这种药物一旦流传出去将会带来灾难。”江户川柯南认真地道。   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不语,红白药丸仿佛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覆水难收。   “我明白了。”降谷零抿唇。   “这次召集大家,除了希望建立情报共享的协议,关键在于商讨后续组织出动的应对策略。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朗姆的真容。”工藤优作说道。   本堂瑛海追问:“朗姆的样貌?”   荒川澪点头:“几天前朗姆亲自与我见面,寿司店的胁田兼则就是他。”   “胁田兼则?”江户川柯南站在茶几旁,惊讶道,“那不是毛利大叔新收的徒弟吗?”   “是的,所以大家之后尽量避开那家店。”赤井秀一补充,随即看向降谷零,“不过,波本看起来并不意外?”   降谷零手指微蜷,又松开:“是。杏仁酒从寿司店出来时,我恰好在波洛。之后我派人调查,确认朗姆每日会乘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上班。”   “这也太招摇了……”本堂瑛海评价,简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既然已经锁定朗姆,是否可以直接实施逮捕审讯?”她看向降谷零,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理应由公安主导。   降谷零正低头思索可行性,却被一声“不可以”打断。他抬头,看向出声的荒川澪。   荒川澪解释道:“目前知晓朗姆身份的成员,除了高层、琴酒和贝尔摩德,应该只有我。贸然抓捕会导致我暴露。而且,我初入组织时,boss曾想见我,但被朗姆以‘再观察一段时间’为由拦下。上次他告诉我,三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中下旬,他会带我去见boss。”   “boss?!“江户川柯南拔高声音,一个朗姆的诱惑虽大,但远不及整个盘根错杂黑暗势力的根源,“他还有没有透露别的信息?比如boss的位置?”   “组织内部已有卧底的传闻,贝尔摩德正在查。”本堂瑛海说。   “是,朗姆应该还在观察我,很难明目张胆地打探,组织内部近期也风声鹤唳。事实上,我最近接到的任务是......”荒川澪说着,再次看向金发青年,“监视波本。”   降谷零正准备喝茶,突然一噎。怪不得荒川澪如此干脆地跟他回家,恐怕任务也是原因之一。   江户川柯南疑惑:“为什么会突然接到这种任务?朗姆在怀疑安室先生吗?”   “大概是因为我和初代波本基拉·沃克的特征相似。”降谷零放下茶杯。尽管朗姆无端的臆测略显离谱,“除了调查工藤新一,朗姆给我的另一个任务也是......监视杏仁酒。”   本堂瑛海扯动嘴角,估计也是听说了组织内部关于你们关系的传闻。   “那朗姆岂不是动不得?”江户川柯南蹙眉。虽然朗姆作为组织二把手的诱惑极大,但转念一想想似乎可以利用他引出背后的大鱼。   降谷零沉思片刻,道:“后续公安会对他持续进行密切监视。等杏仁酒见过boss,再做打算。“   “那关于情报共享的问题......”江户川柯南略显踌躇,刀尖舔血的众人自然不可能白白透露情报,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都需要等价交换。   荒川澪看了一眼沉默的赤井玛丽,“MI6需要组织关于药物研发以及实验室相关的资料,这些内容我目前接触不到。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朗姆的信息和后续动向。”她看向降谷零,“还有贝尔摩德的相关情报。”   “安室先生和贝尔摩德很熟悉吗?”江户川柯南好奇。   降谷零摸了摸鼻子,尽管不清楚荒川澪是如何看待他和贝尔摩德的关系,他还是解释道:“只是偶尔一起行动,算不上很熟。”   朗姆的动向无疑是巨大的诱惑。最终,公安与CIA同意向MI6交换相应情报。至于FBI,降谷零和本堂瑛海都清楚,血缘关系胜过一切,况且众人能齐聚于此,本就倚赖赤井秀一的情报网。   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口头敲定合作内容后,降谷零和本堂瑛海表示正式协议需请示上级。   本堂瑛海离开后,由于荒川澪与赤井玛丽分住两地,后者乘车离去。江户川柯南也踩着滑板赶回毛利侦探事务所明天一早,他还要和毛利兰一起去上学。   公事说完,荒川澪从沙发上起身,扫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降谷零,随后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心领神会:“我送你吧。”他走向大门,推开门。   就在荒川澪准备随他离开时,降谷零快步走到她身后,看他们全程自然地互动,他低声问:“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和他......你们……关系很好吗?”   荒川澪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见他微微下垂的眼角。   尚未想好如何修理这个先前花言巧语的家伙,被这么一问心头的火苗又蹭地猛蹿,联想到一开始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和冲矢昴的角色扮演,“你在想什么?”   指向夜色中等待的绿眼睛男人,她平静道:“他,表哥,亲的。”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咬牙切齿地喊‘赤井’,但我五岁之前一直叫‘赤井澪’。你每次那么喊,我都觉得是在骂我。”   她出生后,荒川明为安全考虑将她过继给赤井家,连姓氏也改为赤井。实际上,当时家中孩子都姓赤井,直到荒川明与赤井务武失踪后,他们才改了别的姓氏。   她每说一句,降谷零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待他反应过来,荒川澪已坐上那辆红色斯巴鲁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缕车尾气。   降谷零懊恼地回到自己的白色RX-7。隐瞒她这么久,还对她的家人态度恶劣……她大概会立刻搬走吧?   斯巴鲁内,赤井秀一瞥了眼后视镜,对闭目养神的荒川澪说:“他一直跟在后面。”   “嗯。”荒川澪淡淡应道,随即睁眼直视赤井秀一,“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他是公安吧?”   赤井秀一坦然回应:“因为只与公安达成口头合作,无法透露他的身份。”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几天前,他申请了证人保护,对象是你。由于你身份特殊,申请表卡在流程中,所以他也不敢轻易向你坦白。”   原来当时贝尔摩德让她开枪时,他意图阻止冒了如此大的风险。   “和他好好谈谈吧,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赤井秀一平视前方,“你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依旧待......修......改...... [73]木马公寓:现在,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最后还是回到木马公寓。   监视任务不能中断,住米花町更方便与赤井秀一商讨对策,确认灰原哀等人的安全,以及观察朗姆动向。   被玄关动静惊醒,白色小狗动动耳尖从窝里抬起头,起身迷迷糊糊跑到跟前绕脚踝打转,喉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将它引回柔软的窝里,荒川澪走进房间转身背靠门板,想了想又反手锁上卧室门。   房间里旖旎气息早已荡然无存,耳鬓厮磨的记忆却挥之不去,原本打算就这样相安无事直到组织覆亡的那天。   如果没有意外得知他身份的话。   摧毁组织作为首要任务自然不会动摇心神,不清不楚的关系此时却莫名让思绪变得复杂。   公安......   要说完全不气恼那是假的,工藤宅看到人群里金色脑袋的瞬间甚至想当场收拾这家伙,不过很快冷静下来。   站在他的角度,无论是隐瞒公安身份还是紧要关头将她制伏,都是合情合理的表现,换成她大概率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他们都没有错。   平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要将其看穿。隔音并不算完美的墙体将客厅里的响动一丝不苟地传递进来。   大门被极轻地打开又合上,细微脚步声停留在卧室门外,如同沉默的影子,伫立不知多久又折返离开,落在沙发边,带来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   几分钟后,轻微剐蹭声在门底响起,富有节奏,紧接着是四道爪子轻叩木地板的声音。   是哈罗,它大概在奇怪今晚为什么被关在门外。   荒川澪坐起身,沉默片刻,还是走到门口。刚把门拉开一条小缝,那团雪白的毛茸茸就灵活地挤进来,用头亲昵地蹭她的小腿。   哈罗仰头朝她吐舌头,轻叫:“汪!”   蹲下身,顺毛时指尖触碰到后颈项圈上卡着的异物。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展开,借着门缝中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上面挺拔的字迹。   【抱歉,可以给我解释的机会吗?】   末尾,简笔画小人正深深鞠躬,线条简单,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抬眼看见哈罗那双湿漉漉又满是希冀的眼睛,她叹了口气,摸摸小狗温暖的头顶。   “一个个都这样,”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无奈,“真拿你们没办法。”   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沙发上穿黑色毛衣的背影在她出现的瞬间骤然转身站了起来。   “你……”降谷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一路跟着赤井秀一的车,看着那辆斯巴鲁最终驶入熟悉的路线,直到“木马公寓”的标识映入眼帘,他的心几乎要撞碎胸腔。   “为什么不走?”   这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此刻真实地站在这里。   “我刚刚不是答应过你吗?”荒川澪抱臂倚在门框上淡淡开口。她指的是先前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答应台风过后仍会留在这里的承诺。   简单的问答,随后空气寂静,需要一个打破僵局的开场白,这显然不够。降谷零觉得自己应当算得上是能言善辩,此时却难得语塞。   指尖蜷起,目光从清澈的蓝眼睛下移,他突然问:“腿还疼吗?”   “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使荒川澪皱起眉,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是在指她不久前小腿抽筋的事情,脸色瞬间黑了一个度。   原本在得知对方是警察后还思考对他使用指令算不算袭警,转念一想波本的花样可比她多。荒谬的想法浮上脑海,不经思考她下意识问道:“你经常带女人回来吗?”   降谷零的眼睛瞬间瞪大,一副“这种话怎么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震惊表情。他一时语塞,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那你房间那些东西,抽屉里的……”她意有所指。   降谷零内心大喊冤枉,但随即涌上的是一阵难以启齿的窘迫。   难道他要说,他只是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她可能会来的概率,而提前准备了那些东西?这心思未免太过昭然若揭。   虽然事实证明,它们最终都派上了用场。   他感到一阵手足无措,耳根微微发热,声音也低下去:“我之前没有……在京都......”   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倏然收声,然后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   这下轮到荒川澪目瞪口呆了。   “你说什么?”眯起眼睛,她紧盯那双游移不定的紫灰眼眸。   她明明确认过,当时的他眼神混沌、意识不清,他怎么可能,怎么会记得那天的事情?   降谷零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语气带着斟酌和不确定:“虽然不清楚你那种能力的原理,但我想,它可能……对我并不总是完全有效。”   他认真凝视她的眼睛,他不在意被她控制,他会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变化都深深烙在脑海里。   难道就是这样让她的能力失效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含在喉咙里,“抱歉,那天我没控制好力道。”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蚋,但荒川澪听清了。   陡然想起第二天他问她是否需要靠枕时,那略显担忧的神情,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黑着脸抬起手臂,食指竖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她蓦地拔高声调,“你!”   她可以轻而易举接受对方隐瞒身份这件事,毕竟立场不同,秘密是生存的基石,她自己也同样披着层层伪装。   但他那时是清醒的,亏她还以为自己在搞强制。   “汪!”哈罗似乎察觉到主人之间微妙而紧张的气氛,跑到她腿边用脑袋疯狂蹭她,试图缓和。   但这一次,荒川澪没有轻易被它迷惑。她低头,看着那双纯净无辜的狗狗眼,严肃道:“哈罗睡觉。”   降谷零呼吸一滞:看来这次,连小狗的必杀技都失效了。   “你先别生气!”看着她随急促呼吸起伏的身体,他担忧地道,又垂下眼眸,“你那样,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吗。”   “我以为你只是......”逢场作戏。   看着他有些失落的眼神,荒川澪渐渐平复下来。她当时确实是抱着只留下一段记忆的想法,但没料到命运的齿轮早已悄无声息地将他们连在一起。   面对她的问题他会非常坦率地承认,但她却从未给过相应的回应。台风的这三天甚至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越来越粘人心理学表示极致的亲密接触是激活依恋系统的关键触发器。   缓缓放下手臂,她微微扭过头,闷声道:“我不会随便和人做这种事。”   降谷零眼睛亮起来。   她又抬起头看他,面无表情地说:“但这并不代表原谅你了。”和装掉线是两码事。   “那么怎样可以得到杏仁酒大人的原谅呢?”降谷零耐心问她,得知她有着相同的心意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你睡沙发。”   “嗯嗯。”降谷零胡乱点头,反应过来时怀里已经被塞了被子,“嗯?”   好吧,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应该再这样下去。   “说别的事吧。”看着降谷零抱着被子走到沙发前,荒川澪随口说,私人问题解决完了,得解决更重要的事情。   “杯户饭店,松本制药那个案子时,我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后来,你不惜性命也要救拉维妮亚,还有你那种……‘能力’?”降谷零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很快,他谨慎地选择用词,紫灰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的表情。   “我那次突然晕倒,也是因为这个,对吗?”他不可能在关键时刻那样毫无征兆地失去意识,“现在想来,那份名单对你们至关重要。科恩……也在MI6的掌控下了?”   “嗯。”荒川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否认,“我们从他嘴里撬出了不少组织的情报。司陶特也是我让他主动暴露的。”   “后来是库拉索。”降谷零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当时是想提醒我吧?甚至给了我公安内鬼的信息卡。但我……”他顿了顿,有些自嘲地摸了摸鼻尖,“我没想到还是让她逃走了。我以为主导行动的是你,提前守在资料室,没料到你们会分开行动。”   他看向她,目光深沉:“所以在仓库那里,你其实只是想救基尔?甚至对琴酒动用了那种催眠的能力?”   荒川澪默认了。   “摩天轮上,你看到我和赤井秀一……”他提及那个名字时,语气依旧生硬,“我当时还在担心,你会不会把他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现在想来是多余了,在彼此身份不明的情况下,你大概也在担心我会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我到摩天轮之前和他联系过,他提到里面有个会拆弹的人。那是你吧?之后我在医院醒来,虽说有一部分原因是琴酒的委托,但本质上,是想将我置于公安的监视之下,对么?库拉索现在,应该也和科恩一样,被你们严密看管着。她那种超凡的记忆力,想必能帮你们完成不少‘工作’。”她甚至能推断出,那些孩子的出现,或许也是他有意安排,为了将库拉索还活着的消息传递给她。   说到这里,两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同时意识到,在彼此隐瞒身份的情况下,他们竟然都为对方做出了太多的让步与回护。   从杯户饭店到摩天轮,再到之后的种种。那些看似巧合的鲜花、演出票,生死关头紧紧交握不曾松开的手。   有些心意,早已无需言语确认。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得大修,叹气。   按照章纲应该写赤老师和苏格兰的事情,掉马照澪的性格不会有什么强情绪冲突,毕竟两人都是非常理智的人。 [74]后翼弃兵:基安蒂:交给我办大可不必放心   深秋十月,两人愈发忙碌起来。   除协助赤井玛丽暗中调查组织深埋在MI6的钉子外,荒川澪还要想方设法糊弄朗姆,比如汇报波本的动向时适当隐瞒或者增添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降谷零亦然。   警察厅的工作、波洛咖啡厅的兼职、组织的任务,现在又多了个监视分析朗姆的行迹。   卧室被占领,但保留了沙发的使用权,每天披星戴月回到家能看见客厅留的灯。虽然有时候通宵后会感到有些疲惫,但站在公寓楼下,看见落地窗隐隐透出的微弱光线,莫名感到心安。   时间的指针就这样继续向前走着。   .   江户川柯南感到有些头大。   起因是宫野明美的小学同学村田匠当面询问灰原哀是不是宫野志保,这一幕恰好被若狭留美看见,神秘的副班主任开始过分关注起灰原哀。   随后因为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因为想去位于静冈正在与假面超人联动的海水浴场,在得知阿笠博士腰闪了后陪同的大人变成若狭留美和冲矢昴,破案时灰原哀不经意说出硝苯地平的作用原理,促使若狭留美对她更加好奇。   “呐,赤井先生。”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小混混和几步外若狭留美垂在身侧的手背上的伤痕,江户川柯南悄声对身边的冲矢昴说,“若狭老师行为有些可疑。”   “虽然她平时冒冒失失的,但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不仅最近总是明里暗里试探灰原,之前朗姆来学校送寿司,她看朗姆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有着深仇大恨的人。”他说着顿了顿,“我怀疑她是......”   “Asaka,浅香。”冲矢昴打断他的话,眯着眼睛看着安抚孩子们的若狭留美,面色晦暗,“你猜的没错。”   “诶?赤井先生怎么这么肯定?”江户川柯南好奇。   “她曾经找过Aya,并透露了十七年前羽田浩司案的一些细节。”   冲矢昴回答得简洁,江户川柯南知道他口里的“Aya”是荒川澪,不如说从录音室开始他就隐约有猜测,后面又去向灰原哀求证。   所以安室先生果然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这么明显的特征都能装作没看见。这样想着,他又问:“所以她出现在米花町是为了找朗姆报阿曼达·休斯被杀之仇?她是羽田浩司案的重要证人,FBI或者霓虹警方不打算强行介入或是合作吗?”   “我们试图与她交涉,但她不相信任何人。”   冲矢昴说着,看见若狭留美和孩子们走向沙滩,“只能静观其变。”为防止她的过激行为破坏掉他们引蛇出洞的计划,必要时候可能还需要保护一下朗姆。   江户川柯南若有所思:“这样。”   没想到没过两天问题接踵而至。   镶嵌有世界上最大碧玺的王冠“海之魔女的水花”的展出收到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应铃木园子之邀毛利兰和“基德克星”江户川柯南前往观展,休息时遇到意料之外的人。   “说到这里,柯南,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呢?”胁田兼则笑眯眯地将江户川柯南拉到墙角,“你们班的副班主任,是不是那位名叫若狭留美的老师啊?”   “嗯!”江户川柯南神情自然地点头,这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与组织二把手交流,虽然表面看上去轻松,但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那你觉得那位老师有什么比较奇怪的地方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呢?”他用好奇的语气道。   胁田兼则紧紧盯着眼镜男孩稚嫩的脸庞,一板一眼地说:“前段时间我去帝丹小学送寿司,离开的时候感觉有一道视线,回头看去发现若狭老师用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盯着我看,所以我就想,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果然,朗姆也已经注意到若狭留美了。江户川柯南镜片反光,看着胁田兼则粗犷的下颌线,最后弯起眼角,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道:“怎么可能呢,她只是一位普通的老师呢!”想了想他补充一句,“只是有时候会有些笨手笨脚。”   .   下午两点,杯户町,西托皮亚大楼。   “柯南!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家庭餐厅吗?”吉田步美抱着雨伞问。   因为案件发生,原本在此处举行的国际象棋比赛被迫终止,解决完案件孩子们来到大厅。   江户川柯南刚扭头准备回答,就听见身边黑田兵卫的声音。   “不好意思。”黑田兵卫单手插在裤装口袋里,对孩子们说,“方便让我借走柯南一会吗?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他。”   借?江户川柯南扯扯嘴角。   黑田兵卫作为降谷零的上司对联合搜查协议一清二楚,也是知道他工藤新一身份的少数人之一。回想起对方刚刚看到骑士棋子反常的神情,猜测到对方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于是十分配合地跟他离开。   人群最后方若狭留美久久注视离开的一大一小,攥紧藏在裙装口袋里已经被磨平棱角的角行。她微微偏过头,将大厅角落里正对他们的摄像头收进余光里。   西托皮亚大楼不远处的街道对侧,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街边。胁田兼则朗姆坐在车后座,嘴里咬的雪茄缭起白烟。   “已经入侵大堂防盗监控系统,并且获得了目标的照片。”前排金发黑墨镜的下属恭敬地道,他看着屏幕上穿长发红裙戴眼镜,手里拎着条纹雨伞的女人。   “把照片发给基安蒂。”朗姆原本闭目养神,又缓缓睁开锐利的眼,看窗外瓢泼大雨,“可疑分子必须得到惩处。”   “真是的,不仅下雨,还有这么多树叶遮挡视线。”街边公寓五楼,基安蒂透过狙击镜看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来往的行人,雨幕模糊视线,可见度极低,骂骂咧咧,“还有比这更差的狙击环境吗?!”说着边调整角度边自言自语,“倒也不会影响我的准度。”   “啊啦。”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道妩媚嗓音,基安蒂闻声眉心皱成一团,不用细想都知道是那个该死的金发女人在听。   “科恩被MI6扣押,现在组织里排的上号的狙击手除了琴酒只剩你,需要帮忙联系他吗?不过他最近应该比较忙。”贝尔摩德难得好声好气地提议。   “谁让你来听的?”基安蒂陡然拔高声调,眼尾的蝴蝶纹身高高扬起。   本来科恩叛逃就够使她不快了,她思来想去想不明白那个只会狙击和坐摩天轮的木头怎么突发奇想要背叛组织。   “是朗姆哦。”贝尔摩德轻笑,“放你一个人行动,万一失误被警方发现带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我今天可是专门来善后的呢......”   “你这女人在看不起谁呢?我才不需要你的协助。”基安蒂忿忿道,又似是想到什么,“不过这次的目标当真是......”   还没说完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威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让她瞳孔骤缩。   是朗姆,居然亲自和她说话了。   “她有可能是我十七年前没有除掉的那个保镖。”   “所以,绝对不要放跑她。”   公寓背后停着的白色RX7里,贝尔摩德关掉耳麦。透过车窗看向五楼的窗玻璃,“看来基安蒂不需要我们帮忙呢,波本。”   “这种程度的任务对她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金发青年漫不经心地随口道。   过来时与黑色劳斯莱斯擦身而过,恍然意识到朗姆会在此时对若狭留美动手。虽然若狭留美拒绝交涉,但她是羽田浩司案的知情人,羽田浩司案涉及黑衣组织的秘密,黑田兵卫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事发突然,匆匆被贝尔摩德拉来来不及提前部署,此时更是不方便联系公安那边对若狭留美进行保护......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贝尔摩德轻飘飘道,“走吧。”   白色RX7在雨幕中平稳行驶。   “不过说到这里,既然十七年前朗姆计划得万无一失,为什么还会出现漏网之鱼呢?”唇角勾起一抹笑,降谷零装作不经意问。   “计划可赶不上变化。”贝尔摩德撩起卷发,看着金发青年幽暗的紫眼睛,意味深长地开口,“朗姆当年处理完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离开,看见JUKE酒店外漫天飞舞的将棋棋谱察觉到不对,猜到是第一次敲门时羽田浩司将浅香藏在书柜里,返回案发地点却发现现场比临走时更加凌乱。”   “阿曼达·休斯提前联系过霓虹警方,浅香被一个警察装在行李箱里当着朗姆的面推进电梯。”贝尔摩德说着露出一丝微妙的嫌弃。   “这样啊......”降谷零若有所思,贝尔摩德话里的警察他很熟悉,就是他的上司黑田兵卫,带着行李箱在逃亡路上被大货车撞上重伤昏迷在警察医院躺了近十年。   “除了这两人,基拉·沃克也算变数呢......”   想着,贝尔摩德低声道。当时那个金发男人试图弄瞎朗姆的左眼,失败后被她亲手喂下堕天使制作的药物。随后警车的声音响彻整栋楼,匆匆瞥一眼后她便离开了。   当然这些她可不会说。   手机震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Amaretto”,降谷零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然后迅速接通。   说来虽然同住屋檐下,他们似乎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说话了,时间差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多的是那晚的问题似乎并未完全解决。   “有什么事吗?”降谷零放柔声音,余光里金发女人手背支着下颌满脸无语地看着他。   荒川澪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听筒里金发女人慵懒的嗓音“送我回酒店吧波本”,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问:“你和贝尔摩德在一起?”   “啊,是,刚刚准备协助基安蒂任务。”   贝尔摩德凑近,笑得揶揄,“放心,这个任务不需要我们,一会就把波本还给你。”   荒川澪挂断电话。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本来在客厅安静地坐着,看见电视里枪械店被抢劫的新闻,想告诉降谷零若狭留美方才给她发了消息。   【定位。礼物。】   拨通电话后听到贝尔摩德的声音意识到他此时不方便联系公安,如果等到他送完贝尔摩德时间似乎来不及。   想了想她找到手机里曾经因为捡到小狗联系过的“飞田男六”,风见裕也。   作者有话说:   朗姆篇挪到前面,因为我要把基安蒂端了,这样组织就只剩大哥一个狙击手了[墨镜] [75]远见之角:反击   “浅香,窗外有什么问题吗?”余光瞥见黑色盘发的女人一直注视窗外,阿曼达·休斯回头问。   “没有。”蕾切尔·浅香摇摇头,用骨节顶起眼镜,不太在意地揉了揉右眼,“只是从今天早上起右眼就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得了一过性黑蒙?”低沉稳重的男声响起。   听到声音愣了愣,遮住眼皮的手背没来得及收回,她缓缓睁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几步外戴眼镜的黑发男人,天才将棋手羽田浩司。   合服穿得一丝不苟,眉毛浓黑宽厚,头发根根分明。感受到被注视,羽田浩司扬起一个和煦友善的笑容:“是给眼部供应营养的血管由于血流不畅,导致单边眼睛暂时看不见的一种视力障碍疾病,当生气或者压力过大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阿曼达·休斯有些惊讶:“难得有人一眼看出她得的病呢。”   “因为我的棋手朋友也患有这种病。”羽田浩司笑笑,又微微垂下眼眸,“至于她压力过大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棋局继续,茶杯上方白烟缭绕,耳边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胸腔深处心跳震耳欲聋。   扑通扑通的声响链接过去与此刻,白烟似乎模糊了视线,落子的声音也变成稚嫩的童声   “老师!”“老师!!!”   “若狭老师!!!”   被拔高的声调唤回思绪,目之所及是孩子们睁大双眼担忧的神情,连左侧的小林澄子和阿笠博士都担心地看着她,后者甚至开口问:“你没事吧?看你按着右眼,是不舒服吗?”   “啊......没事的,”若狭留美解释,“是有点睡眠不足而已。”   “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呢。”小林澄子问。   “那,我就先回去了。”若狭留美没有推脱,同几人作别,她笑着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取伞。   拾起过程中却一个不小心,“咔嚓”,橙色雨伞的伞柄被折断。   闻声回头,小林澄子见状欲哭无泪:“哎!那是我的雨伞!”   “不、不好意思!”握着弯折的伞,若狭留美连忙道歉,在小林澄子表示“没事”后她找到自己的黑白条纹伞,满脸歉意地对小林澄子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把这把伞留给你用吧,我一会直接在大楼出口打车回去就好。”   再次道别,而后门合上,隔绝了室内的一切声音。   穿上提前准备好用来掩藏特征的雨衣,西托比亚大楼附近的地图早已烂熟于心,目标明确地飞奔冲进最近的枪械店。   在店员惊恐的目光中用手肘击破玻璃展柜,抢到需要用到的工具不费吹灰之力。   外面大雨瓢泼,雨水哗啦啦冲刷地面,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污浊都涤荡干净。噼里啪啦的雨声冲击鼓膜,无法掩盖的苍老、沉稳声音愈发清晰。   听筒里持续响起占线的忙音,“好奇怪,突然联系不上其他保镖了。”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有东西忘在浩司的房间里了,能帮我拿回来吗?”阿曼达·休斯指着空空如也的棋盒右上角,“你看,就是这里的骑士棋子。”   “现、现在去吗?”   “嗯。”年长的女性声音带笑,虽然苍老但温和、慈祥且有力,似是预感到什么,她耐心又坚定地问,“浅香,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你,愿意帮妈妈做这件事吗?”   那是她听到的阿曼达最后的声音。   雨点砸在手背,又顺着手臂滑进衣袖。冰冷的液体浸过皮肤上凹凸不平的痕迹,是她愈合后又被重新撕裂的伤疤。   雨水流过紧闭的唇缝,她又听到另一道嗓音。   “你不能去!”男人抓住她的左肩,语气凌厉,“她之所以不让你保护她,而是选择让你逃走,肯定是意识到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后被电击、藏进书柜里,陷入黑暗前听到对方温和的声音,“那么就请你暂时在这里待一会吧。”   “我把珍藏的护身符托付给你。”一枚木制角行将棋被塞进手心,“远见之角有好棋,带着它不仅可以让敌人难以发现你,而且,只要一直盯着他们,总有一天可以展开反击。”   不眠不休的追逐,不间断的体术训练,没有一刻懈怠,也没有一刻忘记。   爬上视野开阔的西托比亚大楼,她站在楼顶俯瞰四周林立的建筑。风将兜帽吹得翻飞,滂沱大雨打湿长发,水珠沿脸颊、脖颈滑进衣领。   她看见小林澄子和孩子们出现在西托比亚大楼的门口,那把黑白条纹的雨伞被撑开,有人和她一样正注视着雨中的猎物。   那个金发男人的女儿尝试过和她交涉,她也明白对方似乎已经有了并肩作战的队友,为了钓出背后的大鱼他们甚至还会监视保护朗姆。   没关系,都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今天的一切只是开胃菜。   干净利落地上膛,余光里光点一闪而过,她盯紧瞄准镜。   撑着黑白雨伞的人已经移动到视线毫无阻隔的开阔场地,不知发生了什么,另一位狩猎者出现失误,雨幕里雨伞被击落在地。同一时刻她朝着六百码外的公寓五楼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雨帘,硝烟的气息甫一出现便被吹散,历经十七年,她站在这里,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反击。   .   基安蒂的心情还算不错,刚刷到有人拿着匕首去抢劫店铺的离谱新闻,又不用再听那个烦人女人的声音,虽然环境恶劣了点,但任务总体来说较为简单,   耳麦里朗姆再三强调:“你再和我确认一下目标特征。”   怎么感觉朗姆还没老就已经开始一句话不停重复了,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目标是个身高大约一米七,手里拿着一把条纹伞的长发女人。”   架好枪,目不转睛地透过狙击镜观察视野里的动向,她的神情异常兴奋。   等黑白条纹雨伞移动到视野范围,扣下扳机的瞬间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叫声。   “等等!”   眼见子弹偏离轨道打中伞柄,基安蒂“哈”了一声,神色不悦地大声说:“干什么要在关键时刻喊我,害我打偏了!”   “看清楚目标再射击啊。”   听他这么说基安蒂连忙又看了一眼狙击镜,却见撑伞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一个穿职业装、戴眼镜的短发女人。   “不、不是吧?怎么是另一个人?”她睁大眼睛,明明对比照片确认过的啊。   电光火石间,“噗呲!”,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子弹穿透身体在空中爆开血花,声音近在咫尺,正疑惑是哪个倒霉蛋中弹了,左肩一阵剧痛伴着灼烧感袭来,仿佛能听见身体里液体汩汩流出的声音,她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   “啊!啊啊啊啊!”剧痛带来无法控制的尖叫。   倒霉蛋竟是她自己。   刚捂住左肩准备后撤,又一声“噗呲”,右肩也被狙了个洞,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Shit!”   愤怒、不可置信爬上脸颊,透过窗户,她看向几百码外楼顶伫立的黑影。   “我、我被击中了......”血液大量流失,感觉体温正在变低,她咬紧牙关道,痛的程度让她一度怀疑伤到了神经,两只手臂通通负伤让她没办法立即止血。   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拿枪,想到这里一丝不甘爬上脸颊。组织不需要没有价值的人。   耳麦里警笛声渐近,朗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现在撤退!立刻离开那里!”   “还用你说......”来不及收拾狙击枪和清理地上的血迹,基安蒂摇摇晃晃地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本就不太牢固的门被从外一脚踹开。   拿着防暴盾牌的警察鱼贯而入,霎时充满整个房间。为首的男人托着枪,穿军绿色西装,眉毛奇怪,见到她厉声道:“不许动!公安警察!”   “接到居民报案,我们将以故意伤害罪对你进行现场拘传。现在狙击器材与通讯设备均在控制下,证据链完整,请立即随我们返回警察厅。”   耳麦被强行摘下,无法联系朗姆,基安蒂狠狠咒骂一声。看着四周严阵以待的公安警察,突然想起贝尔摩德。   公安抵达并控制现场的速度太快了,让人很难不怀疑是圈套,被带上救护车的瞬间她想。   .   风见裕也看着红棕色蘑菇短发的女人被关进救护车的瞬间狠狠瞪了他一眼,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就让她跑了。也多亏了两发子弹和精准定位,让他可以迅速赶到现场。   这样想着,他拿出手机,看着备注杏仁酒的对话框。   【定位。组织成员活动,可以实施抓捕,降谷不方便联系。】   【收到。】   满头雾水地看着自己收到消息后只隔了不到半分钟的回复,他缓缓皱起眉头。   虽然已经从降谷先生口中得知杏仁酒是MI6的特工,可以完全信任,但是他这种下意识听凭对方差遣的条件反射是怎么回事啊!   他不是降谷先生的直系下属吗?!   .   【收到。】   【已经成功控制目标,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看着在她发送消息后不久收到的回复,荒川澪放下心,灰原哀也发来消息表示一行人没事。   “汪!”哈罗见她舒展的眉头,高兴地摇尾巴。   “好啦,现在没事了,我们继续吧。”摸摸哈罗的头,她又拿起琴弓。   白原真纪送的新琴被她搬到木马公寓,降谷零表示这间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可以随便练琴。让她惊讶的是,哈罗居然认识音阶。   弓搭上弦,她闭上眼。曲终睁眼,发现面前场景不是客厅,而是节日剧院,十个月前做任务偶然路过的地方。   怎么回事? [76]时间之砂: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出现了   手中紧握的不再是白原真纪赠予的那把新琴,而是陪伴了她十七年的、荒川明留下的旧琴。琴身温润,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安然静卧在她的掌心。   环顾四周,熟悉的木马公寓客厅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旷无人、落针可闻的歌剧院。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她低头,看见自己身穿黑色大衣。取出手机查看时间,屏幕清晰地显示现在是去年的12月25日。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她刚完成任务,解决了一位政绩斐然的官员,还未来得及换下沾染了血迹的内衬,收到埃莉诺随机赠予的门票,坐在舞台上演奏了一遍《天鹅》。   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间?   满腹疑惑地站起身,十个月前,宫野明美还没有被琴酒杀害,赤井玛丽、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还没有变成小孩子,她是否可以阻止这些事情发生?   可按照之前在木马公寓和降谷零的试验来看,如果改变过去,脑中生成新的记忆外还留有旧的记忆,如果当事人社会关系足够复杂,甚至还会导致相关联之人的记忆混乱。   况且,现实的时间还在继续向前走,她无法在这里待太久。这样看来以目前的时间点能够改变的只有宫野明美的相关记忆,毕竟她的社会关系停留在死亡的时候。可是要如何联系她呢,就算现在立即动身赶回东都也需要十几个小时。   倒是可以联系赤井秀一,但之前没有向他透露过这种能力的具体情况,而且对方现在应该在华盛顿。   得找个认识宫野明美,了解事情经过的人,时间紧迫,光天化日之下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   不远处杂物间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她骤然停下思绪,动作也随之凝固。   对了,她记得杂物间里似乎有个受伤的人。循着血迹轻手轻脚走到杂物间门口,她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   凝视着脚下绒毯上愈发明显的暗红,她推测内里之人的失血量恐怕不容乐观。   等了一会她转身出门去买了些急救用品和食物,又返回杂物间门口,之前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就离开了,后面询问过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在杂物间里没有发现任何痕迹,监控也被处理过,想来那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攫住她。这扇门已损坏多日,她提着物品,手搭上门板用力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来自门后的阻力。   里面的人用身体抵住了门,这样想着她又加了几分力道。   门被推开一道细缝,光线趁机侵入,勉强照亮逼仄的杂物间,透过门缝只能看见里面横七竖八摆着杂乱的器具。   门背后的人依旧负隅顽抗着,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不想和对方继续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纠缠,浪费时间,她直接朝门缝里说:“失血过多会导致失温,如果不想我惊动警察,就别再抵住门了。”   话音落下,她能感到对方的抵抗出现了一丝松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她猛然发力推开门,侧身闪入杂物间。   视线由明转暗的刹那,只来得及瞥见门后蜷着一团黑漆漆的人影。   紧接着,门被猛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黑影如猎豹般暴起,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向下拉拽。天旋地转间,她被重重压制在地,手腕被死死按在头顶,双腿被对方结实的大腿卡住,嘴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紧紧捂住。   “别出声,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安全。”低沉的男声带着标准的RP口音响起。指腹与虎口处厚硬的枪茧磨蹭着她的脸颊肌肤。   大幅度的动作似是使他牵扯到伤口,压在身上的身躯愈发沉重,头垂在颈边,急促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   被捂住嘴没办法沟通,杂物间一片漆黑看不清对方样貌,好在对方处于虚弱状态,即使暴起也伤害不了她。   尝试扭动身躯挣脱,不小心碰到对方伤口,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有些熟悉的声音使荒川澪皱起眉。   想到手机还握在手里,她直接按亮屏幕,光线微弱但足以让她看清面前之人的真容。   和她一样的黑大衣,褐色马甲白衬衫,往上是小麦色的脖子和脸颊,礼帽压住金色的头发,紫灰瞳孔在被光线照射的瞬间褪成灰蓝色。   荒川澪一愣。   原来当时杂物间里的人是他。   降谷零原本靠在门后静听门外流淌的琴声,不慎泄出的闷哼却引来了这位大提琴手的关注。一时疏忽,竟让对方闯了进来。好不容易拖着受伤的身体制服对方,又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到正脸。   “......”出师不利。   刚皱眉准备挥开亮着光的手机继续威胁,低头撞进一双清澈的水蓝色眼睛,眼波流转如同翻涌着柔软的海浪,他一时走神。   手心突然被狠狠咬了一口,他倒吸一口气,“!”   掌心紧握的纤细手腕突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紧接着小腿被踹了一脚,他当即意识到,这位女性熟练掌握格斗技巧。   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掀翻在地,侧卧一旁,而对方在动作间,竟还特意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处。   后颈被一只柔软的手揪住,像是被提溜着脖子的猫,女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降谷零?”   听到这个名字降谷零瞳孔骤缩,他暴露了吗?素未谋面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荒川澪感觉手指间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对方的手甚至正悄无声息地探向后腰。   噢对,他们现在还不认识,他应该还在任务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骤然叫名字势必会引起他的怀疑和警觉。   看他一脸防备的模样,荒川澪沿他的手臂顺手快速摸到他后腰把那把银色HK拔出来掂量,“空枪。”把枪放到一边,她指了指地上的急救包,半威胁半劝告,“还是省点力气吧,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不想被打晕最好乖乖听话。”   降谷零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怎么感觉自己刚刚说过同样的话。   荒川澪打开急救包,翻出绷带和消毒水,跪坐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自己脱还是我来扒?”   降谷零认命般沉默地抬起手臂解扣子。   仅有手机光亮的杂物间里,肌肉匀称的上半身逐渐暴露在空气中,左侧腰间横亘的血肉模糊的狰狞伤疤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荒川澪眼睫轻颤。   如果当初没有在门口放下那袋东西,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察觉到她目光中那片刻的迟疑与……怜惜?降谷零紧绷的身体竟莫名松懈下来,甚至鬼使神差地低声安抚道:“没关系,开始吧。”   荒川澪这才拧开消毒水。冰冷的液体淋过翻开的皮肉,金发青年全程一声不吭,只在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也是,组织成员什么场面没见过,只不过是一道较长的伤疤。   缠绷带环节,荒川澪拉长绷带,看着他随呼吸起伏的腹部肌肉,沉声道:“手臂抬起来。”   降谷零听话地抬起手臂,然后见她缓缓倾身,双手绕过他腰侧,背后看呈一个环抱姿势。距离太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肤,留下轻微的痒。   他呼吸一滞。明明第一次见面,照料的动作却异常用心。   鼻尖隐约闻到她身上飘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眉头一皱,“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是别人的血。”给绷带打好结,荒川澪收拾着地上的纱布,“我这种应急处理不够,你必须去医院。”又拧开一瓶水,“喝。”   见他仍是迟疑审视的模样,荒川澪索性将瓶子塞进他手里,“怎么,还想让我喂你?”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波本与降谷零特质混杂的别扭状态,应对起来着实有些棘手,一点也不可爱。   降谷零小口喝水,目光却依旧锐利,不动声色地再次试探:“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   “降谷零,零组公安,养了只叫哈罗的白毛小狗,下属是风见裕也,和赤井秀一是仇人,”荒川澪努力搜刮着脑海中关于他的信息碎片,却发现相处这么久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她别扭地皱起眉,“年纪......”   他多大来着?好像一直没问过。不过既然是警察,总该成年了。   荒川澪每说一句降谷零的脸色就沉下一分,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连他所属的部门和下属都一清二楚,刚想继续周旋,又听见一句脆生生的:   “你多大了?”   “二十八。”他下意识回答,说完顿时愣住。   怎么毫无防备脱口而出了?!   作者有话说:   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出现了 [77]两段记忆:“你......认识未来的我吧?”   二十八岁,现实估计二十九,没想到他四舍五入和赤井秀一差不多大了。   看着她皱眉的模样,降谷零放下水瓶,想来对方已然认定他就是降谷零本人。   但他对对方一无所知。穿着染血的大衣,身份显然不简单,如果是组织成员,他的职业生涯大概率要断送在此。   但她莫名其妙地推开门,又态度强硬地救了他,甚至知道他的身份。   “有什么问题吗?”想了想他问。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年纪。”荒川澪淡淡地说。   降谷零被哽了一下,沉默几秒。   吃过她带来的食物,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他说:“谢谢,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是想感谢?还是想借机调查?   荒川澪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视线从他紧抿的嘴唇移至他变回紫灰色的眼睛,那可能是一种稍微卸下防备的状态。   “再见面时我会告诉你。”想了想她回答。   站起身,突然想到,她原本没有走进过杂物间,但那一次她放下一袋东西,不知道那袋东西对他来说重要程度如何,但既然现在碰上,那说明她正在影响他的记忆。   认识宫野明美、了解事情经过、并且有能力控制事情走向的人......   一不做二不休,再次蹲在他身边,她觉得对方现在浑身写满“工具人”几个大字。   降谷零被她上下打量的视线盯得身体紧绷,“这么看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荒川澪直接开门见山。   降谷零眼神一凝,“什么事?”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半年后,有个化名广田雅美的女人会联合她的同伴抢劫十亿日元,事情完成她会独自一人前往东京湾7号废弃仓库,会见另一个人。”回想着新闻里、灰原哀以及江户川柯南给她透露的细节,荒川澪正色道,“她可能会被这个人杀害。”   降谷零拳头握紧,知道得这么详细,同伙吗?   “我能做什么?”   “你需要提前联系上这位'广田雅美'小姐,告诉她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在最后时刻救下她。”   “然后,让她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宫野明美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仿照原本故事的走向是为了不影响他人脑海中的记忆。   “既然是化名,那至少要让我知道她真实的名字吧?”降谷零轻轻摊手,抢劫十亿日元,怎么也能算惊天动地的大案子了,这位“广田雅美”小姐听上去颇有些手段。   凝视那双慎重的紫眸,荒川澪歪头,“东京湾仓库会出现的的人是琴酒。”   金发青年闻言瞳孔骤缩。   琴酒!她认识组织的人!   不过很快反应平复下来,因为她表示要从琴酒手上救人。   注意到他的反应,荒川澪将“广田雅美”的详细计划和时间节点告诉他,“你应该认识这位“广田雅美”,她本名叫做宫野明美。”   事情交代完,确认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后荒川澪起身,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传来低沉嗓音。   “你......认识未来的我吧?”   荒川澪手一顿,没想到他轻而易举地就能猜到缘由。她转过头,在一片漆黑中回望。   降谷零有所感应地抬起头。   “谁知道呢?”她说。   转动门把手,骤然明亮的视野使她微微眯起眼,再睁眼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成熟悉的客厅。   左手握琴颈右手持弓,哈罗蹲在脚边,见她回神,它:“汪!”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西下,绚丽的橙色光线穿过玻璃落在地板上,给家具都镀上一层金漆。她转头看向时钟。   她在下午六点整回到歌剧院,在杂物间待了大概半小时,现在时钟显示六点三十分。   大门口传来响动,哈罗闻声竖起耳尖,撒开脚丫子朝门口飞奔而去。下一秒门被拉开,穿黑风衣的笔挺身影出现在门口,荒川澪侧过头,对上一双深邃温柔的紫灰眼睛。   送完贝尔摩德的降谷零收到风见裕也发来的基安蒂被捕的消息。   【是荒川小姐发来的消息,犯人已经被带回警视厅,黑田理事官亲自审讯。被害人小林澄子和那些孩子们都没事,搜查一课的白鸟警官正在协助调查,犯人身上的子弹来自不久前西托比亚大楼附近被抢劫的枪械店。】   毫无疑问,不久前抢枪械店、狙伤基安蒂反击朗姆的人,是浅香。   组织的人一定正在监视警视厅和警察厅,暂时不方便他露面,这样想着他直接驱车回木马公寓,等黑田兵卫审讯完将信息同步给他。   若非荒川澪及时联系风见裕也,基安蒂大概率会安全逃脱,她又送了公安一份大礼。他按下门把手,拉开大门。   小狗哼哧哼哧朝他跑来,“汪!”   摸了一把小狗头,反手关上门,换好鞋,抬眼看向客厅,他柔声道:“我回来了。”   他看见荒川澪正抱琴坐在窗边,橘色夕阳落在她金棕色的卷发上,流光溢彩的,纯白睡裙也被染成金色。她转过头,视线投来的瞬间他仿佛掉进蓝色漩涡,透过水蓝眼眸,他恍然看见另一段属于他的记忆。   与他现阶段的记忆相比差别不算大,原本在三友重工的晚宴上就得知她是救过自己的人。   另一段记忆里,她直接推开漆黑房间的门,十分强硬地替他包扎伤口,知道他的公安身份,在仓库集合时却没有拆穿。松本制药依旧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杯户饭店二十楼的放过、伦敦塔桥同生共死的一跃、摩天轮、歌剧院、百合与海豹风铃,京都那晚她没有使用能力,耳畔回荡风铃的清响,他们度过相当美好的一晚。   再然后是台风天,工藤宅,得知她来自MI6,他们属于统一战线。没有争吵,会议结束后她坐赤井秀一的车回到木马公寓。   眼前有虚影晃过,回过神,看见荒川澪站在他面前。   “你又......”他斟酌着问,“回到过去了吗?”这次似乎是十个月前。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睁眼发现在节日剧院。”荒川澪说着,歪了歪头,向前一步伸出手掀他的风衣,“腰还好吗?”那道伤口不算浅。   隔着衣料,腰侧传来温和柔软的触感,低头,看着她的脸颊,他轻声道:“已经没事了,多亏了你的急救措施。”   荒川澪抬头,问:“你想到什么别的事情了吗?”她需要更多信息判断这种能力的触发条件。   “唔......”降谷零用手背碰了碰鬓角,大量记忆塞进头脑的瞬间让他有种信息过载的眩晕感,仔细思索片刻,他说,“其实刚刚走到门口时我还没有这段记忆,打开门后它却像凭空出现一般......”说着他突然顿住,语气有些迟疑,“难道想起这段记忆需要......看见你吗?”   荒川澪皱起眉,用水杯实验那次对方似乎确实全程都在观察她......   “明美呢?”她又问。   “她没事。”降谷零说,“她开始进入银行工作我就联系上她,按照那个流程让她抢走十亿日元,提前准备防弹衣和血袋。琴酒那边应该确认过她已经'死亡'。”   “后面给她准备了新身份......”说着说着他皱起眉,声音也越来越低。   “怎么了?”荒川澪敏锐地留意到他骤变的眼神。   降谷零缓缓看向她,“我好像......没有关于她之后的记忆了......”   荒川澪呼吸一滞,手指收紧,“你给她准备的什么身份?”   在她急切的目光里金发青年懊恼地摇头。   “你先别急,我一会让风见查查。”降谷零安慰她,又试探性地问,“如果生成记忆的前提条件是见面,那会不会需要我们见到她呢?”   说完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连新身份目前都未知,还指望能顺利找到对方吗?   客厅陷入寂静,过了不知多久,落地窗的方向传来一声细微声响。荒川澪疑惑地走回窗边,却发现她挂在乐谱架上的怀表外壳上有一颗蓝色宝石已然碎成齑粉。   .   “没想到荒川老师愿意和我们一起参加烘焙体验课。”毛利兰说。   铃木园子点头,又似是想到什么,插起腰忿忿,“世良那家伙!明明都说好要和我们一起来,结果突然临时有事!”   “世良小姐应该是和柯南君他们一起去参加侦探比赛了吧?”安室透开口,又看向身边的荒川澪。   “啊!说到这里,安室先生不也是侦探吗?昴先生好像都和他们一起去了呢。”   荒川澪瞥了一眼笑眯眯的金发青年,虽然赤井秀一对降谷零态度友好,但世良真纯每次见到降谷零语气总是十分尖锐,尤其在得知两人住在一个地方之后。   “不小心错过了侦探比赛的报名时间。”安室透笑着道,“而且已经有几位优秀的侦探,应该不差我这一个,比起推理游戏我更想和大家一起制作甜品呢。”   “说的也是,小兰抽到四个名额,浪费掉两个有点可惜,换成小鬼头和世良......”铃木园子想了想,那两个很显然与厨房无缘吧!她一拍手,“既然有安室先生这位专业人士指导,我们一定能做出美味的甜品!”   说完她拉着毛利兰向不远处的烘焙店跑去,边跑边同毛利兰窃窃私语,“我看安室先生分明就是想和荒川老师待在一起吧......”   荒川澪走到门口推门而入时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已经在店主的帮助下戴上围裙,踏进室内,就听见有人喊道:“zero.”   听到这个名字安室透不自觉地绷紧身体,留意到金发青年的异样,她问:“怎么了?”   “没事。”安室透摇摇头,环视店内的布局,不算太大的店内摆了四张桌子,加上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三张已经坐了人。   “zero.”那道声音又叫了一声。   门口爬架上小房子里钻出一只黑漆漆的暹罗猫,睁着灰蓝色的眼睛看他们。   “喵。” [78]在烘焙店:捉弄失败,饼干一人一半   暹罗猫四肢纤长,脖颈毛蓬松,灰蓝色眼珠滴溜溜转,昂首挺胸地站在高高的猫爬架边缘俯视刚进门的客人,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   看一眼猫咪糊成一团的小黑脸和头顶脊背白金色的皮毛,又看一眼身边金发黑皮紫眼睛单手插在裤装口袋里神情悠然的青年,荒川澪小声嘀咕:“有点像。”   无论神态还是配色。   “真的吗?”见猫咪用戴黑手套的爪爪洗脸,安室透抬起自己的手背来回翻看,最后语气懊恼地凑近问,“不太像吧?降温后它说不定会变焦。”   “噗哈哈哈哈!”穿好围裙的铃木园子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身,她握着打蛋器,眨巴眼睛双手虚虚合拢做抱歉手势,“虽然刚进门时我也有和荒川老师同样的想法,但这只猫可没有安室先生的好脾气,它刚刚还冲小兰哈气呢。”   毛利兰正在给面粉称重,闻言微偏过头,“我妈妈养了一只名叫'GORO'的猫,和它身形有些相似。”说着看向不远处柜子前踩板凳拿食材、穿田园风连衣裙的黑发女人,“草间小姐说可以试着摸摸,没想到它不让我靠近。”   “这样......”荒川澪恍然点头,隐约感觉有道自进门始便粘在她背后的视线,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正中间的大桌子。   白色长桌桌面摆满黄油、小麦粉、砂糖、鸡蛋等常见食材和各式各样的烘焙工具,两边分别放置四张高脚椅。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坐在右侧,左侧是两女一男。   最靠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穿淡黄衬衫裙,棕长卷发柔顺地垂在身后,琥珀色杏仁眼漾着笑,即使动作也不忘时不时看向身边的人。   她旁边的黑发男人长相清俊,八字刘海悬在额前,发梢微卷,眼尾上挑,眼皮和嘴唇很薄,穿搭朋克。他右手支头,左手拿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棕发女人,十字架项链碰到桌边缘发出“啪嗒”声响。   离门最近的女人戴方镜片眼镜,齐刘海,深褐色齐肩发打理得仔细,水绿眼眸眼尾下垂,厚嘴唇,颈间系一条花丝巾。   是谁在暗中窥视?   荒川澪垂下眼眸,刚准备转身往里走,只听见“喵”一声,爬架上的暹罗猫身姿矫捷地跳到地面。   在铃木园子震惊的目光中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身边,用柔软身躯轻轻贴蹭她的小腿,细长却毛茸茸的尾巴摇摆着圈住她的脚踝。   感受到小腿传来的温热,荒川澪缓缓睁大眼睛,身体一动不动。   “zero看起来很喜欢你呢,它平时很抵触别人的靠近。”原本站在柜子前的黑发女人抱着一小筐柠檬朝他们走来,她声音温和,长发绑成麻花辫垂在身前,“两位是毛利小姐的同伴吧,我是这家店的店主草间暮玲。”   看暹罗猫蹭完小腿顺势躺倒在地板上,草间暮玲弯起眼角,微笑着说:“可能想让你抱它。”   “......诶?”   不是坏脾气猫咪吗?   受宠若惊地蹲下身,荒川澪用手掌托住猫咪前肢,一个使劲将它抱起来。   猫咪乖顺地蜷在她怀里,湿漉漉的鼻尖轻嗅她身上的味道,喉间“呼噜呼噜”,叫声绵软,“喵呜”   “zero?”试探性地叫它的名字。   似能听懂般,猫咪用脑袋顶她的手臂,“喵”地回应。   “为什么会给它起这个名字呢?”听到轻唤“zero”的嗓音,安室透眼神柔和。他勾起唇角,微微贴近荒川澪,装作不经意问草间暮玲,“似乎很少碰到有人用数字给宠物当名字呢。”   猫咪见金发青年靠近立马亮出尖锐獠牙,摆出攻击姿态朝他低声哈气。   “唔......别激动!”见状他连忙举双手退回原地,语气尽量放轻,“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这只猫只能听懂'zero'这一个名字。”黑发男人原本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到交谈他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因为脾气太暴躁还赶走了不少客人。”   说完低头继续嘀咕:“早说不该捡它回来......”   安室透有些好奇:“捡?”   “zero是爱未在一个雨天遇见的,当时它刚出生没多久,被人遗弃,见它可怜爱未就将它带回店里。”草间暮玲神色平静地解释。   等暹罗贴够人类跳回猫爬架,给洗过手的荒川澪和安室透递完围裙,她又换上笑容,“我们都很喜欢《海上钢琴师》这部电影,所以店名'1900',给小猫起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接听预定电话时发现它对'zero'这个词有反应。”   “爱未是草间小姐的朋友吗?听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毛利兰切完黄油抬头问。   草间暮玲有一瞬恍惚,半晌轻轻垂眸,“嗯,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两人落座,铃木园子凭借她强大的社交属性很快与桌子对面的人打成一片。   “所以今村小姐在社交平台偶然刷到这家店,和古贺先生过来体验,结果发现同公司的红濑小姐也在这里。”铃木园子扶碗打发蛋白霜,又竖起食指轻点下颌,“在TOKIWA公司工作的话......你们都是工程师吗?”   “我是文职啦,阿涟和红濑小姐是软件工程师。”棕发黄裙的女人摆摆手回答。   她叫今村美里,身边的黑发男人全名古贺涟,TOKIWA电脑公司的软件工程师,数周前在全国软件设计大赛上获得冠军,之后拿下重要项目并担任核心工程师,前途一片光明。   TOKIWA公司?安室透眼神微凝,如果没记错几个月前琴酒处理的某个背叛组织的基层人员原佳明就来自这个公司,后续经过公安调查发现公司背后的常盘集团与组织并无联系。   “才知道阿涟和草间小姐认识呢。”看向眉头轻蹙的古贺涟,今村美里低声试探,“刚刚草间小姐提到的爱未......”   古贺涟头也不抬,指尖却开始焦虑地划动屏幕,开口语气不耐,“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飘进站在毛利兰身后指导她给面饼戳孔的草间暮玲耳中,黑发女人藏在身后的手指蜷起,骨节微微泛白。   似是松了一口气,得到答案的今村美里复而绽开明媚笑容。隔着古贺涟,她双手撑住桌子边缘微微压低上半身,偏头对专注搅拌面糊的红濑空说:“没想到红濑小姐会来上烘焙体验课。”   “偶尔想要尝试一些新鲜事物。”突然被点名,红濑空摊了摊双手,视线掠过揉面团的荒川澪,她看向草间暮玲,“可以给我一些朗姆酒吗?草间小姐。”   听到“朗姆”这个词,安室透轻点桌面的指尖微顿,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六颗可露丽需要加15毫升黑朗姆。”给红濑空送完朗姆酒和量杯,经过今村美里时草间暮玲贴心地问:“今村小姐想做什么馅料的泡芙?榛子巧克力这段时间很受欢迎呢。”   今村美里缓慢摇头,“最近不能吃巧克力。”看着毛利兰面前初具雏形的柠檬派,她说,“给我几颗柠檬和淀粉吧。”   红濑空拧开瓶盖,醇厚浓郁的酒香四溢,铃木园子鼻尖微动,刚要说话就听见有人先她一步开口。   视线从褐发女人纤长浓密的下睫毛移至她水绿色的眼睛,不算罕见的虹膜颜色,荒川澪淡淡道:“红濑小姐是法国人吗?”   不知提及“朗姆”是有意还是无意,直觉告诉她对面的人不简单。   今村美里讶异:“咦?荒川小姐怎么知道?红濑小姐是公司特邀从法国过来提供技术支持的工程师。”   “是小舌音的'r'吧?”安室透顺她的话继续说,“法国人会不自觉地用小舌音来代替日语里的弹舌音,所以'r'音听起来会像从喉咙里发出来一样具有摩擦感。”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难怪之前感觉红濑小姐虽然日语流利但与其他人相比还是有些不一样。”   摸了摸卡在耳垂上小巧的灰色宽金属耳环,红濑空扬起优雅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紧盯金发青年,“安室先生不愧是米花町远近闻名的侦探,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   锐利视线在空气中摩擦碰撞,安室透慢条斯理颌首:“谬赞。”   快速将加入黑朗姆的面糊搅拌好,红濑空端着容器起身走向冰箱。看着她高大的背影,铃木园子忍不住感慨:“红濑小姐个子真的很高啊。”   几人开始专心制作食物,中途铃木园子去了一趟卫生间,离开时见古贺涟和今村美里一前一后进入储物室,隔着门板里面隐约传出声音。   “我都......你为什么不肯......”   “你能不能别在这里......”   只是情侣间的普通争吵吧,她没太在意地回到座位,不久又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前者神情不快,后者面色苍白。   好心提醒过一句“这样做出来的面团会很软,烤出来没有形状”后安室透便开始看荒川澪重复水多了加面粉面粉多了加水的过程。   直到面团膨胀得比成年男性的手掌大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分量应该够了,如果觉得面团太干用手指蘸一点水就好。”   终于揉出一个完美的面团,将面团擀薄冷藏,荒川澪开始用模具压饼干胚。   满满一盘饼干被放进烤箱,等待十五分钟她满怀期待地小心翼翼拉开烤箱。   “......”   烤盘里小狗形状的饼干顶着一张张小黑脸看她,完好的寥寥无几。   “荒川老师已经做好了......吗?!”站在另一个烤箱前的铃木园子好奇地凑过来看,然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是......”   “啊,全部烤焦了吗?”看了一眼烤箱和黑乎乎的饼干,草间暮玲有些可惜地说,“饼干胚都压得很好呢,这下没法吃了。这样,我再给你准备一份曲奇的材料吧。”   荒川澪轻轻摇头,本来打算做完这份就离开的,“还是不麻烦草间小姐了,等会有些事,可能没有再做一份的时间了。”低头观察烤盘边缘几块金黄色的饼干,留意到铃木园子跃跃欲试的神情,她问,“还有几块好的,园子小姐要尝尝吗?”   “嗯嗯!”   目光越过铃木园子落在同样等在烤箱前的毛利兰身上,她微笑着说:“小兰小姐也尝尝吧。”   “谢谢荒川老师!”   分完饼干她端着烤盘回到座位,思忖片刻又将烤盘推到金发青年面前。   看着左上角最后一只完好无损的小狗,安室透眸亮如星,指尖轻点桌面,“诶?要给我吗?”   “谢谢指导。”荒川澪翘起下巴。因为不知道抖了多少糖粉到碗里,所以......   一声细微的“咔”,缓慢睁大的蓝眼睛里小巧饼干被修长手指轻轻掰成两半。眼前虚影晃过,不等她反应甜丝丝的味道迅速自舌尖弥散开。   “这算我们共同的作品吧?”将半块饼干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安室透朝她眨眨眼,“味道不错。”   歪了歪头,注视对方咽下饼干后呆滞的模样,他语调轻快,“糖粉早已经被后面多次加入的面粉稀释了,捉弄我的计谋失败了哦。”   “马卡龙大成功!”   铃木园子高亢兴奋的嗓音蓦地响起,两人侧头,见她端起烤盘三步作两步返回桌边。   “第一次就能做到这个程度,铃木小姐很有天赋呢。”草间暮玲夸赞,又扭头看毛利兰烤盘里焦香金黄的派,“毛利小姐的柠檬派也很成功。”   毛利兰拿出手机给柠檬派拍照,铃木园子虚眼凑近揶揄:“神出鬼没的家伙吃不上,便宜那个小鬼头了。”看向抹好内馅的马卡龙,她耷拉眼尾,“可惜,阿真最近在国外比赛......”   一拍双手抬起头,她转而斗志昂扬道:“不如大家都来帮忙品尝,给我提一些建议吧!”   有荒川澪分享饼干的先例,铃木园子的马卡龙和毛利兰的柠檬派分得很快,今村美里掩唇轻笑,“泡芙马上就烤好了,我制作了柠檬卡仕达酱,几位等会一起尝尝吧。”   几分钟后。   “哎?!今村小姐的泡芙也烤坏了吗?!”铃木园子大为震惊。   下意识抬头望向出声的地方,在看见今村美里从熟悉的烤箱里端出烤盘时荒川澪稍稍皱眉。   “1、2......”今村美里数着个数,“虽然有几个烤焦的,但剩下的够大家分了。”   灌好馅料泡芙被放进冰箱冷藏,不久后大家开始围着桌子品尝甜品。   毛利兰露出星星眼,“比普通泡芙更好吃呢!”   “是新推出的流心内馅哦。”草间暮玲说。   原本打算小咬一口酥皮浅尝的荒川澪在发现馅料会流动后不得已吃掉整个泡芙。   今村美里捏起最完美的一个递至古贺涟唇边,“阿涟也试试吧?”   .   “多谢草间小姐的热情招待!”   体验课结束,几人纷纷道别,即将推门离开时身后乍然传来不锈钢碗掉落地面的清脆声响。   “哐当!”   紧接着是叮叮当当锅碗瓢盆和模具被大力扫开的声音。   黑发男人瞪大双眼,面色狰狞,太阳穴和手背青筋暴起,喉间随急促呼吸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双手掐住脖子,在女孩们惊恐的目光中脑袋直直砸向桌面。   作者有话说:   过渡案件,有个重要角色应该还挺好猜 [79]控制变量:案件进行时   警方很快赶到并控制现场,法医初步判断被害人古贺涟死于氰.化物中毒。   目暮十三看到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和蔼地打了个招呼,高木涉环视一圈店内开始挠头,小声嘀咕:“奇怪......柯南今天不在吗?”   “高木。”目暮十三忍不住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转而看向惊魂未定的草间暮玲,问她:“你是这里的店主吗?烦请你说明一下情况吧。”   “是。”草间暮玲双手垂在身前,似心有余悸,“古贺先生和今村小姐是一起来店里的,进来后他一直坐在桌前玩手机。大家的甜品制作完成后他都尝了尝,准备离开时突然就......”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客人们戴上围裙前都会先洗手,我想古贺先生应该是洗完手后接触到毒药的。”安室透说,见检验人员将古贺涟的手机和戴过的围裙装进证物袋,他戴上手套查看死者可能接触到的东西,在看到残留的甜品后微微皱眉。   桌面上属于古贺涟的餐盘里装有咬了一口的饼干、马卡龙和柠檬派切块。   高木涉见状拿着小本子走上前,“安室先生是发现什么了吗?”顺金发青年的视线看过去,他自言自语道,“这些食物都只咬了一口呢。”转头看向桌上的其他餐盘,目光在扫过另一个剩有甜品的餐盘时顿了顿,刚要开口,就听见金发青年清亮的声线。   视线越过草间暮玲,安室透问明显魂不守舍的今村美里:“今村小姐,冒昧问一句,古贺先生是不喜欢甜食吗?”   突然被问问题,今村美里恍惚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其他的人的餐盘只剩甜品碎屑,只有古贺先生和荒川的盘子里还留有甜品。”安室透说着看了一眼站在烤箱前低头沉思的荒川澪。   “古贺似乎从进门起除了玩手机,只碰过这些甜品呢,连盘子都没摸一下。”红濑空抱起双臂若有所思地道。   目暮十三闻言立马转头吩咐:“高木,让人把剩下的食物都送去检测。”   “这三种甜品是我、小兰和荒川老师做的,从制作、放进烤箱到被古贺先生品尝没有经过他人之手。”铃木园子捏住下巴,看向毛利兰,“我们都是随机分享的。”   “而且不知道古贺先生会咬哪个地方。”毛利兰点点头,又似是想起什么,轻轻皱起眉头,她试探性道,“倒是有一种甜食......”说着她看向与她同样神情的铃木园子,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   “泡芙。”   高木涉:“古贺先生还吃过泡芙吗?盘子里没有呢。”   看一眼猛然收紧五指的今村美里,安室透斟酌着道:“泡芙是今村小姐制作的。”   “古贺吃了一整个今村小姐喂的泡芙。”红濑空饶有兴致地补充。   目暮十三视线倏地转向今村美里,“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更方便动手......”高木用笔戳脸颊嘀咕道。   今村美里听到他的话骤然抬头,她拔高声调,“泡芙确实是我喂给他的......但我没有害他!”   “泡芙还有剩下的吗?”目暮十三戴上手套。   草间暮玲摇头,“完好的都被大家分完了,烤焦的泡芙皮在厨余垃圾桶里。”她看向桌面上的不锈钢碗,“馅料倒剩了很多。”   高木涉看着碗里粘稠的液体,“会不会......”   “不会。”知道他即将脱口而出的猜测,安室透打断他,“馅料应该没有问题,在场的每个人都尝过泡芙。”说着他又看向今村美里,“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村小姐灌好内馅后为了保证口感将泡芙放进冰箱冷藏了几分钟?”   “是......”   目暮十三神色一凛,“高木,调监控,看看哪些人接触过冰箱?”   趁着一行人走向电脑的间隙,安室透走到荒川澪身边,“烤箱有什么问题吗?”   荒川澪伸手摸了一下旋钮底部,手指移到眼前,果不其然指腹有一层很薄的灰尘。她转头看向站在目暮十三身后的三位成年女性。   安室透自然注意到她的动作,顺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转几圈最后锁定其中一人。   “所以接触过冰箱的人只有你们三个和荒川小姐。”看完监控目暮十三眼神在几人之中转了一圈,“荒川小姐是在泡芙烤好前打开冰箱的。”   “我去冷藏饼干胚。”荒川澪说。   高木涉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怎么感觉一顿分析案件毫无进展,莫名希望耳边突然响起“啊咧咧”的童声呢......   红濑空摊手:“可露丽的面糊需要冷藏隔夜,事实上我本来打算检查完就离开的。”   今村美里和草间暮玲不必多说,一个将烤盘放进冰箱一个将烤盘取出来。   “既然其他人都没事,那意味着只有古贺先生吃下的泡芙有问题,泡芙是今村小姐亲手喂给他的,喂完古贺先生她自己也吃了泡芙,说明她手上没有毒药......可凶手到底是怎么确定古贺先生一定会吃下这个特定的泡芙呢?一盘泡芙这么多,也太随机了......”   高木涉小声嘟囔。   最方便指定泡芙的果然还是喂泡芙的人吧。   正当大家陷入思维怪圈,就听见桌边的金发青年开口。   “如果样本数量一开始就被减少,这样会更容易确定吧。”锐利视线穿过人群,直直投向编单麻花辫的黑发女人,“你说是吗?草间小姐。”   “诶?!”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闻言纷纷回头看神态温婉的草间暮玲。   草间暮玲身体有一瞬僵硬,很快恢复如常,她将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安室先生在说笑吧,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害古贺先生呢?”   安室透走到烤箱前,像荒川澪一样摸了一下旋钮底部,将沾染灰尘的手指竖在众人面前,“可以先请草间小姐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放一台很久未使用,或者说已经报废的烤箱在店里吗?”   荒川澪的饼干胚是他一步一步盯着制作的,他不认为其中哪个环节有问题,最后烤出来却焦了一大半,原本以为只是时间或者火候问题,可当今村美里的泡芙出现同样的情况,已经不能将其当作巧合了。   “一家受欢迎、口碑异常好的烘焙店,却连续两次出现客人甜品制作失败的情况。”安室透边说边走向桌边,“虽然仔细清理了烤箱外部,却漏掉旋钮底部的灰尘。”   “没办法预知今村小姐会制作什么甜品,也不清楚古贺先生究竟会不会吃下大家制作的食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今村小姐选择制作泡芙。特意将荒川的饼干胚放进旧烤箱,因为相比马卡龙和柠檬派,烤曲奇需要的时间最短,等曲奇烤好可以顺势把泡芙放进去。   “一盘泡芙的个数太多,但如果因为烤箱老化加热均匀度不佳,烤坏一部分,再在剩下的里面挑选动手的对象,就容易多了。”   “就算在剩下完好的泡芙里选,也很随机吧......”铃木园子抱起手臂。   看了一眼走到冰箱前的荒川澪,安室透微笑,“恰恰相反,在本就剩余数量不多的情况下,今村小姐一定会希望对方尝到最好的手艺,所以只需要选八颗泡芙中最完美的那个就好。”   “照安室先生这么说,毒药是被注入到泡芙内部了?可现场并没有找到针管类的东西。”高木涉说。   “注入工具在烘焙店随处可见呢。”在草间暮玲蓦然苍白的脸色里,荒川澪从冰箱里取出一个有轻微使用痕迹,但没有裱花嘴的裱花袋,“毒药被涂抹在裱花嘴内部。”   “因为是流心泡芙,需要从底部灌入馅料。如果开口太大,馅料容易流出,所以只能使用最小号的裱花嘴。”解释到一半,忽然发觉四周安静得出奇。   转头看去,所有人都静静地等着她继续分析,而开启话题的罪魁祸首正抱着手臂,笑吟吟地望着她,紫灰色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微光。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瞪了回去。看她干什么?接着分析啊!她可没有当侦探的想法。   安室透用眼神笑着回应:好,好。 [80]暗流涌动:解决   “这些......都只是猜测吧?”草间暮玲仍坚持道,“裱花袋用过,是因为我上午刚做了巧克力蛋糕。”   “我想,很快鉴定报告就会提到,‘死者胃液中检测出可可碱与咖啡因成分’。”安室透接过荒川澪手中那袋褐色的巧克力奶油,走到桌边。桌上还放着未用完的泡芙内馅,他用硅胶刮刀轻轻一刮,淡黄黏稠的液体缓慢汇聚、滴落。   “你原本准备的是巧克力奶油,却没料到今村小姐会选择制作柠檬卡仕达酱。而她选择柠檬酱的原因”他转向一旁掩着嘴、神色震惊的今村美里,“除了古贺先生不喜欢甜食,以及你个人偏好偏酸口味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怀孕了。”   “哎?!!”高木涉和铃木园子同时惊呼。   “孕早期通常需避免摄入过量咖啡因。”安室透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村小姐,怀孕时间应该还不长吧?”   今村美里嘴唇轻轻颤动,“才一个多月......”表情随之沉痛起来。   旁人也都意识到她神情变化的原因:刚怀孕,孩子的父亲却已遇害。   “草间小姐起初大概也没想到你怀孕了。她向你推荐榛子巧克力馅,多少带有试探的意思,没想到你最终选了柠檬口味。”   “实际上,这个计划并不周密。你选择制作的食物,决定了她如何下手。而最关键的一步,是在她发现古贺先生不爱甜食后,建议你做成流心内馅。”   “这有什么特别原因吗?流心和普通内馅差别不大吧?”目暮十三问道。   “不,差别很大。”安室透摇头,“首先,因为是今村小姐亲手喂的,他会吃;其次,如果是普通泡芙,半固态馅料可能让他只咬一口就放下。但流心泡芙咬开后内馅会流淌出来,为了避免吃得狼狈,往往会一口吞下。”   这是他从荒川澪身上观察到的习惯。   “再加上‘今村小姐亲手喂’这个前提,让他不加防备地吃下了整个泡芙。”   今村美里紧紧捂住嘴,“是我......害了他吗?”   安室透拿起桌上已开封的木薯淀粉,“传统卡仕达酱用玉米淀粉制作,属于‘剪切稀化’型非牛顿流体,结构稳定,即便稍作冷冻,咬开时仍能保持整体感。而草间小姐提供的木薯淀粉,稳定性不如玉米淀粉。她以丰富口感为由,选用高脂奶油作为基液,加入木薯淀粉作为增稠剂,部分淀粉糊化提供基础粘度,但大量未完全糊化的淀粉颗粒仍悬浮其中。”   “慢速搅拌时,颗粒间有足够液体润滑,酱料顺滑;但一旦快速挤压或冲击,液体被瞬间挤走,颗粒暂时聚结成簇,表现出固体般的硬度。这就是‘剪切增稠’流体。”   高木涉用刮刀试了试碗中的酱料,“所以这是……”   “剪切增稠型非牛顿流体。”安室透接过话,“选择这种流体,除了确保古贺先生会整颗吞下之外,更因为注入奶油时,裱花嘴尖端高速冲击流体会使其局部硬化。混合毒药的奶油被注入暂时形成的空腔,待裱花嘴收回、流体恢复流动,毒药就像被胶囊包裹一样藏在了内馅中心。”   “无论如何作案的关键在于泡芙的流心馅料。”   “那如果今村小姐没有拿到有问题的那颗泡芙……”   “草间小姐一直在旁紧盯,有人拿错可以随时阻止。”   说到这里,草间暮玲已无需再辩。事实上,从那个奶油袋被拿出的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今村美里望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神色复杂:“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草间小姐。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和他才不是朋友!”草间暮玲忽然激动起来,原本温柔的眼眸浸满愤恨,“要不是爱未......”她顿了几秒,死死盯住今村美里,“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出轨、说谎、毫无负担地接受别人辛苦研究的成果!是他逼死了爱未!”   毛利兰与铃木园子同时出声:“爱未?!那不是草间小姐的朋友吗?”   “爱未?”今村美里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我一直以为他是单身......”   “他当然不会说。”草间暮玲冷笑,“他更不会告诉你,一个月前,他交往七年的女友因他出轨而自杀。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吧?”   今村美里踉跄后退,在高木涉的提醒中撑住桌沿,喃喃摇头:“我不知道他有女友......我和他认识不到半年......他刚才还说,和爱未只是朋友......”   “之前在储物室,你们说了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不肯和我结婚......”她忽然抬头,瞳孔收缩,“难道?!”   草间暮玲用某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仰起头,缓慢地眨眼睛,“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初也是,高中时期将爱未从霸凌中解救出来,将他当成是光的爱未,明明那样要好,相互陪伴走过七年,却又能在瞬间将她抛下。”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滑动手机的安室透身上,“那位侦探先生,想必已经查到了吧?他虽然履历光鲜,但在计算机领域,爱未才是更有天赋的人,全国软件设计大赛他获奖的作品,其实出自爱未之手。”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长相清秀的女孩,小卷爱未。获奖记录长得翻不到底,最后一条信息则停留在一个月前:家中烧炭自杀,生前罹患双相情感障碍。   “他分得清欣赏和爱吗?”被带走时,草间暮玲低语道,又深深看了今村美里一眼,“在爱未死后,又因可笑的怀念而忽视眼前的人......真讽刺啊。”   警笛声远去,暹罗猫拼命抓挠玻璃门。高木涉一脸为难:“这只猫怎么办......”   目暮十三:“联系店主亲友,或者先带回警视厅。”   做完简单笔录,几人陆续走出烘焙店。   红濑空撩了撩耳畔垂发,语气惋惜:“看来可露丽是吃不成了。”说罢踩着高跟鞋平稳离去。   行至街角,她微微侧首,余光瞥见金发青年与金棕发女子并肩而行。   组织里关于二人是情人的传闻,看来不全是空穴来风。波本这个神秘主义者,居然有耐心陪人来这种地方,甚至做出喂饼干那般亲昵的举动,真心还是假意?毕竟杏仁酒是朗姆的心腹,这样的诱惑,他不可能不动心。   原本只是查到预约信息过来试探古贺涟这个不久前获奖又在TOKIWA公司风头正盛的工程师,将他招揽进组织,没想到奖项居然出自他人之手拿的,甚至真正有天赋的人已经自杀。   红濑空撇撇嘴,眯起眼睛。   不过此行并非一无所获,刚刚进门时能明显地察觉到波本对“0”这个数字有反应,这就很有意思了。   手机在此时震动,划开屏幕,消息映入眼帘。   【立即动身前往弗吉尼亚州北部,费尔法克斯县。Rum】   与女孩们道别后,安室透低头看向仍在注视街角的荒川澪,“果然,你也觉得那位‘红濑空’不对劲吧?”   “‘空’这个名字偏中性,”荒川澪若有所思,“她显然认识我们。库拉索死后,朗姆动用了其他潜伏者。记得法国籍的那位......似乎正混在国际刑警组织里?”   二人一边讨论,一边坐进车里。直到驶出一段,荒川澪才后知后觉:“你不去警察厅?”   这分明是回木马公寓的路。   安室透轻轻摇头,“警察厅和警视厅的内鬼又开始活动了,正在排查。我与黑田理事官报备过,为避免留下痕迹,这段时间暂不去厅里。”   反正他在哪里都能工作。   木马公寓的轮廓渐近。车厢内安静片刻,即将驶入地库时,手机突然响起。   是风见裕也的来电。因为荒川澪在身边,安室透直接按下免提。   “我是降谷,什么事?”   另一端传来急匆匆的、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面的脚步声,偶尔夹杂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风见裕也语气急切:   “降谷先生,审讯室那边传来消息”   .   基安蒂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神色一凛,安室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手背青筋浮起。   组织成员难以围捕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现在套取情报的机会近在眼前,却因为不久前才提及的“内鬼”而烟消云散,甚至基安蒂从被捕到现在只接受过一次审讯。   黑田兵卫亲自出马也没能从蘑菇头口里捞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虽然科恩叛逃已经让她开始破罐子破摔,见到独眼警官的第一眼她破口大骂,不仅公安,连朗姆和贝尔摩德都被亲切问候了一番。   没有泄露任何情报,却依旧被警视厅的内鬼灭口。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悄无声息地死亡,对方的权限显然在黑田兵卫之上。   安室透抿紧嘴唇,他清楚地明白,这些警视厅的蛀虫,才是导致好友死亡的真凶。   .   客厅没有开灯,笔电微弱的光线映照着暗淡的金发,紫灰眼眸里快速划过大量文件和白底黑字,手边玻璃杯里的冰块早已经融化,只剩下一层很浅的琥珀色液体。   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衬衫有轻微褶皱,不过总体整洁干净,领带被塞在胸前的衬衫口袋里。   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在警察厅,但却密切跟进观察着零组的动向,不眠不休近半个月,终于排查出那隐藏在两厅深处的威胁,今夜即将收网。   窗外很安静,他静静等待着。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屏幕亮起,风见裕也表示行动成功的消息映入眼帘。   心中紧绷的弦似乎也随之松懈下来,他往沙发上重重一靠,轻轻阖上眼眸。   这半个月睡眠时间有超过十五个小时吗?好像也没有吧,喉咙已经感受不出黑咖啡的苦涩了,被愤恨与坚定鞭策着。   窸窣声响流进耳朵,他迟缓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水蓝眼眸。   “吵醒你了吗?”他轻声问。   荒川澪摇头,“没有。”   只是出来喝水,推开门却对上泛着荧荧光线的电脑屏幕,墙上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半。   似乎好几天没看见他了,这样想着,走到他跟前,她问:“内鬼的事怎么样了?”   “刚解决。”降谷零说着,往旁边挪了挪,准备关上电脑,目光在触及屏幕上的照片时却迟疑半秒。   照片上五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大门口,拿着毕业证书,笑得开朗灿烂。   突然回忆起几天前在得知内鬼身份时被巨大震惊席卷的心情,那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官至警视正,从警三十年,不知是何时被策反,亦或是从一开始便居心叵测,就这样埋没了无数人的一生。   荒川澪在他身边坐下,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最中间的人一头金发,脸似乎看上去和现在没什么变化,旁边分别站着清秀的黑发猫猫眼和长相老成的浓眉板寸头,前方是紫罗兰瞳色的桃花眼笑得龇牙咧嘴的不羁卷毛。   应该是警校的同期。   “苏格兰也在里面吗?”手臂圈起膝盖,下巴放在上面,她问。   轻轻应了一声,降谷零看向右上角,目光怀念,“嗯,他叫景光,和我大概同一个时期进入组织,因为是狙击手,所以他和赤......”他顿了顿,继续说,“赤井走得还算比较近。”   顺他的目光看去,蓝色猫眼的男人神情温柔。   “下面的卷毛是松田,刚入学时我和他打过一架......”   时间滴答流逝。   “都是很优秀的人呢。”最后荒川澪说。   而后电脑被合上,金发青年扭过头斟酌良久,试探问她:“你......可以再念一遍zero吗?就像刚刚在烘焙店里那样。”   荒川澪本来准备起身,闻言又坐回原位,她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猜到对方用意。   深夜结束高强度的工作后对着旧照片独饮,是因为会叫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在了吗?于是所有痛苦只能独自背负。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可以睡卧室。”又补充,“只是睡觉。”   看着那双期冀的紫灰眼睛,她说:“明天你如果有空的话......”   “我们去代代木公园吧。” [81]樱花魔法:五片花瓣合成一朵樱花,会实现愿望的魔法吗?   周六是个好天气,微风和煦,万里无云。   代代木公园里银杏、榉树、红枫交叉伫立,落叶给枯黄的草坪铺上金黄的地毯。闲逛的人相比平时要稍微多些,小孩子迈着欢快的步伐追逐鸽子,时不时有人从步道慢跑而过,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细密而规律的沙沙声。   “为什么突然想来逛公园?”降谷零侧过头问身边牵着小狗的荒川澪,绚烂的阳光将她的头发染成和他一样的金色。   出门时哈罗见他们神情不算严肃,向来察言观色的小狗觉得两人此行并不是为工作,打着转要跟他们一起出来,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种两人一狗散步的情况。   却不得不说很是惬意,可以单方面当作是约会了。   手腕上牵引绳小幅度轻颤,哈罗在前方不远处好奇地东嗅西嗅,尾巴摆出愉快的弧度。   听到这个问题荒川澪认真想了想,歪头道:“怕你猝死?”   连轴转半个月还活蹦乱跳,可以去报名铁人十项了。   被微妙地哽了一下,降谷零摸了摸鼻尖。   “诶?!好厉害!一个人遛这么多只!”   “狗狗们真可爱啊......”   伴随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荒川澪回头,见一群小狗昂首挺胸地从她身边路过,粗略估计有二十只,牵引绳由同一个人牵着,狗主人时不时停下来摆pose让路人拍照。   等人群散开,继续向前走,看着小狗军团的背影,荒川澪若有所思,几秒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降谷零:“小狗们看起来很有气势呢。”   荒川澪:“主人一次要擦八十只脚。”   降谷零轻笑一声,目光从她认真的神情移到白毛小狗相比平时不太协调的四只脚上,“所以这就是你给哈罗穿鞋子的原因?”   “那个......”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回头,见两个穿着打扮精致的女孩正用期待的眼神看他们,手里拿着手机,见他们回头,其中一人用英语问:“请问,你们的小狗是在外面的店里租的吗?”   “......租?”   还有店提供这种服务?   “这是我们家里养的小狗呢。”降谷零微笑着礼貌回答,哈罗也恰在此时回到主人身边,“你们是游客吗?”   “啊!不好意思!看两位的外貌不太像本地人,以为......”   女孩们连连道歉,又解释在网络上刷到外面有狗咖提供出租小狗的服务,三千日元一个小时,品种很多,她们本来准备先在公园逛逛感受一下氛围,结果被不太常见的白色小柴犬吸引了目光。   最后在降谷零的同意下两人摸摸抱抱了一会哈罗,拍了照片体验了几分钟遛狗,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直到女孩们的背影消失,荒川澪蹲下身从包里拿出零食,看着哈罗哼哧哼哧进食的模样,捏捏它毛茸茸的耳朵,她半开玩笑问道:“哈罗想去打工吗?时薪比你的主人在咖啡店工作还要高呢。”   降谷零哭笑不得,哈罗吃完零食倒是十分开心地回应:“汪!”   有风吹来浅粉色花瓣,荒川澪站起身,发现他们不知不觉走到种有樱花树的区域。这个时节大部分樱花树枝干已经光秃秃,但仍有两三棵隐在角落里的开着花。   风吹过,樱花簌簌落下,哈罗撒开脚丫子冲进飞舞的花雨里,抬起前爪扑花瓣。   微风轻扬起长发,粉色花瓣打着转落在肩头。刚想伸出手抚开,就见一只宽大手掌贴着脸颊擦过,轻轻捏起她衣肩上一朵完整的樱花。   “是十月樱呢。”降谷零轻声道,一年开两次花的特殊品种。他说着,一个不留神,那朵小巧的花立即被风卷到空中飘远了。   视线从那双悠远深邃的紫灰眼眸移到已经看不见踪影的樱花,身畔又被突然的动作带起几阵风,荒川澪下意识望去,见金发青年正缓缓收回手臂。   降谷零张开五指,低头,掌心整整齐齐躺着五片花瓣。他想,大概是最近工作太忙碌了,闲下来时才总是不经意想起那几人。   又一阵风吹过,卷走四片花瓣,最后只留下一片孤零零地躺在掌心。   “有人告诉我这种小孩子会玩的游戏。”直到最后一片花瓣飘走,看着荒川澪,他说,“樱花的魔法,在樱花落下时能抓住三片的话,愿望就能实现。”   “是吗......”荒川澪也伸出手,接住飘落的花瓣。   一次性抓住五片......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她问。   “我的愿望吗......”降谷零低声呢喃,轻轻垂下眼眸。   四周光线仿佛骤然暗下来,耳边由远及近传来某道熟悉却多年未见的嗓音,“喂!你这家伙!不要走神啊!”   切磋?是在和他说话吗?   懵懵懂懂地掀起眼皮,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拳风朝着他的面部袭来。   皮肉撞击的沉闷声音响起,紧接着钝痛沿脸颊四处蔓延,冲击力使他向后趔趄,倏地睁开眼,几步外穿制服的嚣张卷毛正挥舞着拳头准备再次朝他冲过来。   周围不再是代代木公园的十月樱花树,而是......警察学校的树林。   低头,穿的也不是灰色针织衫,而是熟悉的蓝色短袖制服。伸手去触碰发麻的脸,环视一圈周围,樱花被风吹得簌簌落下,目之所及处漆黑一片,只剩微弱灯光。   这是......七年前?   巨大的震惊在他内心深处涌动,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情况,难道荒川澪又使用了那种神奇的能力?可是为什么她本人不在?   来不及过多思考,因为凶神恶煞的卷毛已经近在咫尺,“还发呆?在看不起我吗?”   摆好格斗姿势接下气势汹汹的一招,降谷零用眼神仔细描摹着那张记忆里十分年轻的脸。一来一回两人已过数十招。   虽然七年过去他的格斗技术精进了,还掌握了不少技巧,但身体似乎是22岁时的身体。他边防守边试探攻击。   记得之前荒川澪回到过去的那次,如果个人行为有所改变亦或是联系了本没有联系过的人,记忆将会造成偏差。   正想着对面的人已经慢慢停下来。   诶?这次他居然手下留情没有把松田的牙打掉吗?当时他说了什么来着?   “没想到有人接下我的拳头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是,22岁的他这么自信热血且中二的吗?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果不其然,嚣张的卷毛在听到这句话又挥舞着拳头朝他冲来,“你这金发混蛋!”   又是你来我往数十招,趁喘气的空档,他斩钉截铁地说:“虽然不知道你看不惯我哪一点,但我是一定要成为一名警察的!”   啊......他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成为警察的初心呢,找到艾莲娜医生,但走着走着似乎就慢慢改变了。   食指指着金发青年的鼻尖,松田阵平眯起眼睛,“就是这股喜欢警察的傻劲让我很不爽啊!”   拳风挥舞带起的气流又卷起一大片樱花雨。   看松田阵平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宿舍门口,降谷零在树下驻足良久。   如果时间再慢点走就好了,这样想着,他用衣袖蹭了一把脸上的血。疼痛后知后觉扩散开来。   和松田打完架他去干什么了?似乎是去找hiro了。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hiro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   还是想看一眼年轻的hiro。   拖着沉重的身躯,他一瘸一拐地爬上楼,倚靠在hiro的房间门口,他滑坐在地上,缓缓抬起手臂。   轻轻敲门,一声两声,“笃笃”,无人回应,他下意识紧张起来。   “笃”   第三声还没敲完,门被从里面拉开,熟悉的温柔嗓音轻轻飘进耳中,“奇怪......怎么没人......”   听到这道声音,降谷零觉得自己几乎要流下泪来,他将手臂搭在膝盖上,手背捂住脸。   在他重重喘气的间隔里,声音的主人探出头,“诶?z、zero?”   时间仿佛定格,降谷零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清澈的蓝色猫眼,在诸伏景光惊诧的眼神里,他用在内心排演过无数次的语气道:“抱歉......hiro......我的创可贴用完了,你要是有的话,可以给我一些吗?”   被搬进房间,诸伏景光很快从医务室拿来医药箱,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担忧地问:“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有人来找茬,我们打了一架。”   “和那个人还有机会和好吗?”   换成原来的他一定会“哈”一声,然后认为hiro是在开玩笑,但现在他却认真想了想,“也许吧。”   处理完伤口,看着诸伏景光收拾绷带的背影,降谷零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开口。   “hiro.”   “嗯?”   “如果四年后,你在天台遇到一个绿眼睛男人,请相信他。”   诸伏景光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他认真的紫眼睛,“诶?为什么?”   “就当成是......我的梦吧。”   “zero......”   降谷零说完垂下眼眸,纵使机会渺茫,但万一存在奇迹呢?毕竟能够再次见到他们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zero......”耳边隐约传来清冷却温柔的嗓音。   见他没反应,那道声音稍稍拔高音调,“zero!”   “啊!”降谷零猛地回神,对上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视线往上,水蓝眼眸也正认真地盯着他,“抱歉,刚刚走神了。”凝视抱小狗看他的荒川澪,想了想,他问,“刚刚你是......用了那种能力吗?”   “有尝试,不过似乎没有成功。”荒川澪拿出口袋里的怀表,外壳上两颗蓝宝石完好无损。   “可我刚刚好像回到过去了。”降谷零斟酌着道,“所以带我来这里是因为......樱花?”   荒川澪点头,“警察学校里面应该也有樱花吧?我上一次回到过去是因为当时恰好在拉琴,而回到的时间点存在同样的举动,猜测可能触发条件是相同的场景或者相同的行为。”   在内心设想了,但她却没有回去,难道还有时间限制?   降谷零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们刚到樱花树下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而他记得从和松田打架到找到hiro也差不多是半小时。   “看来我没法回到七年前。”荒川澪若有所思。   “就算回到七年前,也......”降谷零想了想,收紧手指,“也没办法都救下来不是吗?”不考虑蝴蝶效应的话至少需要六年的时间,回到过去六年现实的时间也会向前走六年,“无论是谁,代价都太大了。而且明美......”他说着突然沉默下来,宫野明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而机会如此难得,能改变的太多了,“你不用为了......”   “我没有单单为了你。”荒川澪打断他,“宾加最近在朗姆跟前频繁走动,他是个电脑天才,难保不会突然做什么。基安蒂死了,甚至没能从她口中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科恩提供的情报有限。”   “我们太被动了。”她说。   看着那双沉下去的紫灰眼眸,她继续道:“虽然没有见过你的那些同期,但他们这么优秀的人,不应该就这样轻易死去。”她理了理头发,哈罗趴在她怀里看着她,“这么说可能不太负责任,可以我们为主体,这个莫名其妙的能力能联系起来的人有限,我想是我们需要他们。”   拆弹、飙车、机械、狙击,组织里的组织外的,抓内鬼时朗姆没有给波本下达指令都能日夜颠倒十五天,公安里真正放心的只有黑田兵卫、风见裕也和整个零组。   “我明白了。”良久之后降谷零说,“所以你需要尽可能详细地知道具体细节是吗?”   荒川澪撇撇嘴,“对啊,毕竟不知道我会回到什么时候,看样子你是没法和我一起回去的,而且......”她狐疑地上下扫视金发青年,“如果真的回去,我该怎么让你相信我啊?”   “之前在剧院,你倔得跟头驴一样。” [82]月台插曲:我当然对你感兴趣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稍微吐槽,他们这种身份需要无时无刻不处在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做出那种反应也是情理之中,但倔驴降谷零闻言还是摸摸后脑勺,毕竟剧院里他确实将人压在地板上强硬威胁要动手。   “不保证对你做什么”的发言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想捂住额头。   好在荒川澪并不会太纠结这个问题,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回家路上降谷零给荒川澪讲述一些重要节点的细节,比如同期们死亡的缘由,实际上大部分事情的经过网络上都能搜索到,除了苏格兰。   “苏、诸伏景光,你知道,他是警视厅公安,如果遇到他,可以向他提起我,姓名、代号、人际关系、警校经历或者其他几人。”降谷零思忖片刻缓缓道,他其实不太确定这种方法有没有效果,谨慎的卧底搜查官可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一面之词。   但在“尽量减少影响人数”这个前提下,通过官方手段让其他人配合被列在最后的备选里。   荒川澪点头,回不到七年前,那名名叫“萩原研二”的拆弹警察她鞭长莫及,剩下的除了降谷零的好友们,或许只能从赤井秀一入手。两年前赤井秀一卧底暴露被迫脱离组织,以他的能力继续潜伏未免不失为一种方法。   可如果那样,在她再次见到琴酒和朗姆等人时对方脑海会生成另一段记忆。   有点棘手。   “那你呢?”转头问并肩的金发青年,总归是要通过他接触警察厅的。   “你都知道的,关于我。”年龄、毕业院校、经历、爱好,小时候和宫野家的羁绊她现在都一清二楚,约等于毫无保留了,仔细想了想,他最后说,“作为公安的那部分收入,账户密码是xxxx。”   公安身份已经是秘密中的秘密,密码除了他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   荒川澪:“?”   “等等!”她放下小狗,一脸“告诉我这个干什么”的表情。   注视着她的侧脸,降谷零倒是神情自然,他笑着道:“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又在内心思考,按照剧院的经历,对她,他除了一开始的慎重外,后面似乎很快就卸下些许防备了,甚至心中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预感,所以当时才会试探问出“你认识未来的我吗”这个问题。   “是你的话,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详细,我想过去的我大概率会配合的。”   没准还会光速白给,他在内心补充。   .   只是眨眨眼的功夫,才开走的电车就再次出现在眼前,换做正常人一定会觉得自己遇到了鬼打墙。   但荒川澪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背着琴盒在原地悠闲地转了几圈打量周围,很快弄清楚自己正位于米花的前一站,绿台。   手机和列车信息显示屏皆显示此时是四年前的八月,下午三点,印象里这个时间点似乎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而出现在霓虹是因为刚成年的她来这里过暑假顺便说服赤井玛丽同意她加入MI6,有赤井务武和荒川明的前车之鉴赤井玛丽对于她的想法持反对态度,但后者只苦口婆心地劝导,并不会像十年前在海滩上揍赤井秀一那样把人揍成小丑。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眸,没有MI6的身份接触降谷零似乎更难,而且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刚潜入组织一年,才获得代号不久,如履薄冰,总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跑到警察厅门口找人。   或许可以跑到警视厅门口,找到那位叫松田阵平的警察,不过估计在对方眼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亦处于失联状态。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还没等降谷零告诉她最关键的,警视厅内鬼的名字就莫名其妙地来了,简直和开卷考试没带资料一样诡异。   这样想着,面前的电车缓缓合上车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本该搭乘的那班车。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划开屏幕,发现是世良真纯表示自己突然有事的消息,荒川澪微微皱起眉。   印象里这个时候她好像正准备和出门看电影的世良真纯在米花站碰面再一起回家。   四年前......电车站......大脑捕捉到关健信息,开始整合。   “都说了我不是你哥哥,你认错了。”低沉磁性又不耐烦的嗓音传进耳里,异常熟悉。   下意识回头,见两节车厢外的月台,黑色长发、戴针织帽和墨镜、背吉他盒的男人正皱着眉头,疾言厉色地对身前穿条纹衬衫和短裤的女孩说。见到这一幕荒川澪瞳孔微缩。   是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而世良真纯说的有事是指她在回家的电车上遇到赤井秀一临时起意的跟踪。   这个时候和赤井秀一共同行动的应该还有苏格兰和波本,没想到无意错过一班电车能让她误打误撞遇上关键人物。   “行了小朋友,你家长呢?让他们赶紧带你回家吧。”赤井秀一还在数落。   “可是......”世良真纯咬了咬唇,欲言又止。虽然很久没见面,但她不会认错。不过联系自家大哥强硬的态度,最终她还是垂下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着又抬起头,“我没有钱......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赤井秀一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在这等着”转身去买票,世良真纯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荒川澪刚准备上前又猛然收回脚步。   对于组织来说三人还算新人,她并不确定附近是否有组织的人监视。   贝斯弹奏的低沉音阶响起,只见方才站在赤井秀一身后、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背吉他盒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坚毅的侧脸,从她的角度隐约能看到对方上挑的蓝色瑞凤眼和锋利下颌线上的黑色胡茬。   是苏格兰,或者说是诸伏景光,拿出贝斯开始教世良真纯弹音阶。他的吉他包立在身后的柱子上,直挺挺的,里面大概率装着狙击枪。   “学得很快呢,小妹妹。”见世良真纯不出一会就能独自弹奏,诸伏景光友好地夸赞道。   而后另一名穿褐色夹克、戴棒球帽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双手插在裤装口袋里走近他们,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在做什么?苏格兰。”说着环视一圈四周,目光在触及到某个贩卖机时微微顿了顿,又快速移开,“黑麦他人呢?”看回身前的小女孩,“这个小孩子......”   看着那道熟悉的高大劲瘦的背影,贴靠掩体的荒川澪收紧手指。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立即上前,将三人一锅端走,既然是四年前,距离诸伏景光自杀还剩一年,可操作的空间很大了。   “可能是附近走失的孩子吧。”苏格兰站起身,看着兴致勃勃玩贝斯的绿眸女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把黑麦认成哥哥,黑麦去帮她买车票了。”   “哦?”金发青年饶有兴致地盯着世良真纯的眼睛,又抬头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绿眼睛男人,“帮迷路的小女孩买车票,没想到黑麦你还能这么好心。”   买完车票的赤井秀一刚走到月台,就见组织代号波本的男人正好奇地弯腰打量世良真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进入组织开始,波本似乎一直对他不太友好。   眼神一凛,他快步上前将车票塞进世良真纯手里,催促她离开,“好了,票在这里,赶紧回家吧。”   等世良真纯随电车消失在视线里,注视几秒将贝斯装回包里的苏格兰,他说:“既然任务顺利完成,那我先回去了。”   直到三人一前一后离开,荒川澪才微微偏回头,低头注视光亮的皮鞋表面,她开始思考。   可能是为防止留下隐患,赤井秀一自从进入组织主动与亲友联系的次数约等于无,之前如果没有要事她不会联系对方,可眼下似乎只能通过他联系降谷零。   刚准备拿出手机发消息,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她倏然抬头,对上一双锐利而深沉的灰蓝眼眸。   “这位小姐,”眼眸主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压低的棒球帽遮住显眼金发,装饰用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点锁骨,整个人表面看上去慵懒而又随意,背地里却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观察了这么久,看上去对我和我的朋友们充满好奇心呢。”   他从一开始就留意到这个藏在贩卖机旁边金棕色卷发、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碍于其他人在场并没有立即拆穿,而是在他们走后才找来。   他细细打量着,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视线从她背后背的琴盒移到光洁的脸,最后是那双清澈的水蓝色眼睛。   原先猜测对方是组织派来监视他们的人,琴盒里或许背着狙击枪之类的武器,但近距离看又不太像,对方似乎对他并无防备,甚至一点都不担心被他堵在这里。   四年前的降谷零身上混合着属于波本的危险和公安冷硬的气息,压迫感强烈,宽厚的肩膀几乎遮挡荒川澪所有的视线。   空气寂静,凝视那双凛然的眼眸良久,半晌她微微勾了勾唇角。   不出所料的开场白,不过这样也好,不费吹灰之力,对方自己主动找上门。   因为身高堪堪到他肩头,所以她悠然将发丝拨到身后,仰起头,踮脚凑近金发青年耳边。   在骤缩的灰蓝眼瞳里她缓慢轻声地说道:“我当然对你感兴趣。”   又稍稍拉后几厘米,在一个仅能让对方看见的距离用口型暗示:   “降谷零。” [83]再等亿会:松田阵平感到头大   尾音刚落,金发青年心脏重重一跳,插在裤装口袋里的手猛地收紧,记忆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他的名字了。   一翕一合的唇瓣落在眼底如同镜头里的慢动作,“Rei”被念出时舌尖轻弹,带起唇角的弧度。凝视面前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降谷零不会天真到认为熟悉的口型只是偶然提及的同音词。   她是谁?   精准说出他的名字,试探,还是......另有目的?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在荒川澪退回原地站稳脚跟前,降谷零就已经换上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哦?是我理解的那个'感兴趣'吗?”伴随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身体略微前倾,“突然这么说,还真是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呢。”   刻意忽略掉隐秘的名字,虽然口中说着“不知所措”,但表情依旧游刃有余。他用目光细细描摹荒川澪因为仰头抬高的下颌,经过其中某点时略微停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上移,最后落在眼尾。   这种眼型......是巧合吗?紫灰眼眸暗了暗,过去的半小时里,他似乎接连见过两个同样眼型的人。   听到模棱两可的回答,荒川澪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这家伙好像自打进组织对外展示的就是这种软硬不吃的谜语人形象。   缓慢眨动眼睛,她用指尖轻点耳廓:有监听吗?   看着她行事谨慎且熟稔的动作,降谷零眸色深沉,压低声音慎之又慎道:“至少我身上没有。”   迎着光,能清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降谷零后知后觉发现两人距离异常相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配合对方身高,他在本能地、无意识地微微低头弯腰,内心深处甚至有种,这条件反射般的举动在未知的角落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稍微放下心,紧了紧琴盒肩带,荒川澪直接开门见山道:“警视厅有内鬼。”   现在是四年前,如果能尽早排查出组织安插的人员,或许能改变苏格兰暴露殉职的走向,连带保下被灭口的基安蒂。   降谷零眼神一凝,依旧笑着否认:“小姐是将我错认成别人了吧。”又状若懊恼地用手指点点下巴,“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事,一般人不应该直接联系警方吗?”   “当然。”荒川澪点点头,语气自然,“所以我来找你。”   贸然联系警视厅那边难免不会打草惊蛇,还是直接来找当事人较为稳妥,况且这也关乎他的挚友。   降谷零被哽了一下,显然对方没有被转移话题的言论影响到,不仅笃定他就是“降谷零”,还透露一条真假难辨的信息。   可是这份无缘无故的信任到底从何而来?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划开屏幕,是黑田兵卫的来电。   “抱歉,可以等我接个电话吗?”降谷零说完,走到几步远的地方接通。   沟通完回头,愕然发现贩卖机旁已经空空如也,眉心一跳,他快速走回原地,很快确认她是真的离开了。   难道被捉弄了?   莫名其妙地出现提醒又莫名其妙地消失,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他垂下眼眸,内心泛起微小涟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来准备联系风见裕也将她带回警察厅询问,一番波折如今只能先调取月台监控。   监控视频显示,在他接电话的过程中对方原本安静等待着,又突然开始环视四周,紧接着旁若无人地背着琴盒踏上一班刚到的电车。   就像是一切从未发生。   沿监控一路调查,仅仅相隔一天,对方就已经持英国护照从羽田机场离境。确认过名字,他得知对方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名叫荒川澪,偶尔会随乐团一起演出。   而月台上的交集如同不合常理的两条平行线相交,循着碰撞的痕迹查探,意外发现警视厅的确存在许多形迹可疑的人。将这些人员列入重点观察名单,力争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有了这样的前提,无论如何对方都算是帮了大忙。也不知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是别的原因,他开始关注起荒川澪的动向:在哪里演出,最近又得了什么奖。   .   松田阵平感到头大。   这是他调到搜查一课的第六天,上午工作繁忙,案件接二连三,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因为临时有事请假,他在忙得焦头烂额的同事们咬牙切齿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出办公室。   站在警视厅大门口,他一眼注意到不远处一位金棕色卷发的女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对方视线穿过在来来往往的警察,直直投向他并锁定。   荒川澪在一群愁眉苦脸的警察里精准选中一名容光焕发的,看着对方漆黑的卷发和脖颈处扯开的领带,黑色墨镜散漫地搁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眉眼。   虽然半张脸看不见,但仍能直观感受到对方骨相相当优越。   尤其他走得昂扬且大步流星(也许刚下班心情不错),虽然她只见过几人警校的合照,但直觉告诉她这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迈着平稳的步伐向卷毛警官走去,站在他面前,她礼貌问:“请问是松田阵平警官吗?”   原本已经在月台碰上降谷零,没说两句话,只一眨眼时间过去一年,当时仅来得及告诉他警视厅有内鬼的事情。   而现在,是三年前的11月6日,不出意外明日,也就是11月7日,松田阵平将于杯户购物广场的摩天轮内为获取另一枚炸弹的信息殉职。   这是个好时间,可以改变很多。而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她恰好在霓虹执行任务,导致睁眼发现自己站在离警视厅最近的霞关站。   此时她已经成功说服赤井玛丽同意她加入MI6,现在属于有正式身份的人。   松田阵平微愣。   找他?   印象里并没有接触过这位女士,对方却指名道姓找他。甩了甩头发,摘掉墨镜,他露出一双凫青色的桃花眼。仔细打量完面前的人,他说:“是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荒川澪正在思考要如何同他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难道要直接告诉他“你明天会死”,这太冒昧了,可能对方听到会转头带她去精神科挂个号。   爆炸现场人太多,为保证记忆不被改变,摩天轮上的爆炸必须发生。而炸弹犯也要到最后一刻才会透露另一枚炸弹的位置,所以必须要让“松田阵平”消失在爆炸里以及世人眼中,她并不确定仅凭一面之词对方是否会相信配合。   “我想找降谷零。”最后她说。因为月台上见过面,所以此时的降谷零应该对她有印象,只要他稍微调查一下警视厅的情况就能初步验证她提醒的真实性,积攒一些信任,方便后续行动。   松田阵平眸色沉了沉,将墨镜插在口袋里。   知道他的名字,找上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他的名字并没有重要到需要保密的程度。   但听到“降谷零”,他却不得不慎重对待,因为那家伙和诸伏两人警校毕业后档案消失,敏锐如他早就能猜到对方在进行一些不方便在大众面前出现的秘密工作。   “很可惜,我并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他摊了摊手,选择否认,说完转身朝背后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走了。”   “你们曾经在樱花树下打过架。”在他即将迈开步子前荒川澪对着他的背影说。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回头,对上水蓝眼睛的瞬间他眯起眼。本来没有想法,听到这句话他不禁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金毛混蛋执行任务时意外惹上的情债。   “即使这么说,还是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在那家伙成为公安后。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请假是为了去扫墓,或许一会能见到他。   .   “事情就是这样。”   白色RX7缓慢行驶在狭窄的道路间,副驾驶坐上松田阵平言简意赅地同开车的降谷零描述他一小时前的遭遇,“那女孩无论说什么都要跟着我,并且坚定地认为我能联系到你,甚至知道我们打架的事情。因为只请了两小时假来给hagi扫墓,没办法只好让她在涩谷站等我。”   “所以她是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认识的?连名字和这种事情都透露了。”松田阵平用食指微微勾下墨镜,抬起眼皮看向右侧抿唇的金发青年。   降谷零摇摇头,他不会大意到留下把柄,“我从来没有透露过这种事情,也不认识什么......”说完灵光一现,内心浮起隐约的念头,转头看向似笑非笑的卷毛,他急切问,“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金棕色卷发,水蓝瞳色,眼型很特别?”   “哈?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不认识。怎么,她估计现在还在涩谷站等着呢,你直接去见她?”   “嗯,我去吧。”降谷零点头,说完内心暗自思考,上一次荒川澪莫名出现叫他的名字,这一次又能在人群里直接认出松田,她知道的似乎远比他想象的多。   余光里闪烁的红色灯光渐近,侧头,发现一幢废弃大楼前停着警视厅的车,两人相视一眼。   “有工作了啊......”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以头抢地 等我把前面的修完再决定要不要保留这些情节[化了] [84]逆命之护: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废弃大楼前,警员向前来了解情况的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解释:“接到周围居民报警,有人偷偷溜进废弃大楼在里面打架闹事。”说完他仰头指向废弃大楼的窗户。   “已经联系班长和诸伏去叫支援了,先进去吧。”颌首示意完警员,站在楼道口,降谷零挂断电话。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沿楼梯向上。   爬到二楼,透过虚掩的门缝,降谷零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个穿酒红色外套的男人低垂着头坐在地上,男人双手被反绑在管道上,暗红的血沿额头蜿蜒而下。警觉地推开门往里走,松田阵平紧随其后边走边打量房间里的布局。   在男人跟前蹲下,他皱起眉头,“好像昏过去了。”   “看起来还是个外国人。”松田阵平说。   降谷零拍拍他的肩,边试图唤醒他边问:“你没事吧?”   男人无意识地挣扎几秒,而后睁开眼,见面前有人脸上蔓延开惊恐的表情。   “请冷静,我们不会伤害你。”松田阵平见状从西服内侧取出证件亮到他面前,“我们是警察。”说完怕他听不懂,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警察,明白吗?”   男人似懂非懂,旋即面容急切地用俄语警告他们:“快跑!”   “是俄语,让我们快跑。”给松田阵平解释完,降谷零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片帮他割断捆绑手腕的绳索。   松田阵平拿出名片递给男人,“跟他说,如果有警察拦他,就把这张名片给他看。”   被解开手上的束缚,男人诚惶诚恐地接过名片。刚准备起身,房间另一侧的门内突然传来响动,三人纷纷扭头,男人紧盯门板,惊魂未定地大喊一声“我先跑了”,而后慌忙飞奔进楼道。   见有异动,降谷零神色一凛。他飞速从枪套里面拔出枪上膛,蹑手蹑脚靠近门,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开门板。   “哐!”   伴随一声巨响,黑漆漆的枪口直指房间内穿漆黑衣袍笔直站立的背影。   听到响动,黑衣人背对他们举起双手,又缓缓转过身,其面部被鸟嘴面具完全遮挡,看不清容貌。   松田阵平躲在墙后眯眼打量其身后放置的一粉一蓝被精密仪器连接的两桶散发荧光的液体,不过数秒,他神情凝重地悄声对金发青年说:“他身后那个是炸弹,看量和大小,打偏了可能整栋楼里的人都会遭殃。”   降谷零顿时神情严肃起来,问他:“你能搞定吗?”   “难道你认为我搞不定吗?”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月眼。   正说着,黑衣人袖口滑出一把枪,他对准门边,利落地扣下扳机。   “砰!”   降谷零猛地扑倒松田阵平,“小心!!!”两人双双滚到地上。   子弹击中门板,带起一连串细小的火花。   “砰砰砰!”黑衣人又接连开了三枪,而后朝另一扇门冲去。   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降谷零冲到门边,见房间里已经空空如也,他神色凛冽地回头对松田阵平说:“我去追!你处理炸弹!”   “好,你小心。”   追着黑衣人来到室外楼梯,一扇铁门自上而下朝他砸来,就地一滚躲过巨型铁板,沿楼梯向上爬,直到进入另一间空旷的房间,他发现黑衣人似乎又下去了,疑惑几秒之后他陡然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瞳孔骤缩。   那家伙目标是松田!   另一边,松田阵平正咬着手电筒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拆弹工具拆剪密布的电线,耳边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扭头,见方才被降谷追着逃走的黑衣人又出现在了门口,右手握着枪。   拆弹时被打扰的怒气爬上眉头,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寒光,像被点燃的油桶,他怒不可遏地喊道:“混蛋!别来碍我的事啊!”   子弹在瞪圆的瞳孔里破空而出,势如破竹地击中钢板,高大身影横在面前。   “班长!”待看清来人,松田阵平惊讶地道。   “空手的就不要吓唬拿枪的了。”伊达航扛着一扇车门低吼,随后卯足力气举着车门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灵巧地腾跃起身,后空翻躲过攻击,握手枪的手刚准备继续扣下扳机,就被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腿突然扫到手腕。   没抓紧的手枪被踢飞至空中,诸伏景光双手接住下落的枪,稳稳指向黑衣人。   “hiro!”   终于赶到原先安装炸弹的房间,见一行人都没事,降谷零暗自松了口气。   黑衣人见武器被夺,寡不敌众,蹲地静默半秒后飞速起身转身逃逸。   “站住!”诸伏景光和伊达航见状大喊着跟在他身后前后冲出房间。隔着门框,远远地,他们看见黑衣人袖口射出一条钩索。   金属勾爪钉住对面楼房的墙体,漆黑身影翻上扶手纵身一跃,沿抛物线荡向对面楼梯。   “可恶。”紧随其后的诸伏景光差点因为惯性翻出楼梯,被伊达航眼疾手快地抓回来,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即将逃离,一声高呼传入耳中。   “快让开!”   侧身,见金发青年眼神坚定,他举起手枪,绳索倒映在他眼中。   降谷零想起警校时勒住教官脖颈的那根绳索,时隔四年他再次面临这个场景,成功或失败只在一念之间。   “休想跑掉。”他呢喃着扣下扳机。   子弹裹挟着气流,沿伊达航和诸伏景光为它让开的路径,穿过两栋楼间不算近的距离,将刮着黑衣人的绳子精准割开。   诸伏景光刚要松口气,转眼见黑衣人堪堪抓住扶手翻进楼梯。   降谷零脱下西装外套甩到一边,朝着围栏加速冲刺,“班长!搭把手!”   伊达航回头,瞬间了悟他的意图,纵使为嫌疑人即将成功逃离而着急,也不禁对他的做法表示震惊,“来真的吗?!”他双手交叠,在对方踩中他手心的刹那猛地使劲向上一抬   金色光点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也倒映在仰头向上看的水蓝眼瞳中。   原本相当好运地在警视厅门口遇到松田阵平,但对方对她半信半疑,即使她表示自己知道他和降谷零警校时期在樱花树下不打不相识的事情。   想一路跟着确认他的安全,但对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她先在涩谷站等待半小时再谈。   无意窥探他人秘密,她同意在原地安静等待。只是时间飞速流逝,过去很久仍不见卷毛警官的踪影。   “诶!你听说了吗?隔壁那栋废弃大楼被警方包围了!”突如其来的密集人群朝她涌来,里面的人在窃窃私语。   “我离得近我知道!楼下有人报案说里面有人打架斗殴!”   “不太像吧?单纯打架会出动这么多警察吗?还疏散了周围楼房的人呢......”   疏散?   荒川澪耳尖微动。需要疏散人群,且在废弃大楼,大概率楼里面有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   联系松田阵平迟到的事情......   不会这么巧需要他帮忙拆弹吧?难道事故不仅提前,位置也发生了改变?   随机挑选一位神色担忧的女性,她问:“你好,请问你刚刚说的废弃大楼在哪里?”   “啊,就在那边。”女性伸手指向某个较为偏僻的方向,好心提醒道,“你要过去吗?那边很危险,警察已经拉了警戒线。”   “我的朋友好像还在那边。”道了个谢,她快速跑向那个不算宽阔的巷子。   走进巷内,隔着警戒线,她看见一群警视厅的黑白车旁俨然停着一辆白色RX7。   是降谷零的车,他也在这里。   这样想着,她神情一凛,又看见匆匆赶来的诸伏景光与警员交谈后钻进废弃大楼旁狭窄的巷子,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留着板寸头的人。这个人她曾在降谷零的笔电屏幕上见过,是他的同期,他们称之为“班长”的伊达航。   警视厅的人应该不会随便放任她进入案发现场,意识到这点她立即转头,跑过一段人流密集的道路,钻进另一条巷子。这个位置或许能到废弃大楼的后方。   很快到达废弃大楼背面的楼下,穿过停车场,她看见一辆顶被砸凹进去的车,还少了扇车门。刚准备沿室外楼梯往上,头顶传来接二连三的枪声,抬头,熟悉的身影正跨越栏杆,一跃而起。   金发青年挥舞四肢,如同义无反顾的飞鸟,发丝被风扬起。他右手紧握着枪,没有被领带夹固定住的领带末端翻飞。   荒川澪呼吸一滞,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黑点,身形一动,她快速追随着那道身影而去。没有缓冲,这个高度摔下来多半得残疾。不过降谷零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等跑到楼下,她发现降谷零正好落在栏杆边缘,又向里面一滚,翻进楼道里。   余光瞥见一个穿漆黑衣袍正在楼道间穿梭,此人应当时降谷零追击的目标,能同时出动这么多警察,显然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想也没想她直接往楼上跑去。   诸伏景光原本面色担忧地看着快速移动的金点,视线不经意间微微向下,见一道白色身影正在上楼,他立即对准备遵循降谷零指示去给松田阵平帮忙的伊达航说:“班长,你先去帮松田。那个人显然不止一个同伙,我有点担心zero。”   “好,你注意安全。”   降谷零爬上天台,天台空无一人,双手持枪谨慎地向前,直到贴近设备房的墙体,他轻手轻脚地将枪举到胸口前。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猛地回头,见黑衣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立马举枪对准来者,又见黑衣人手臂一挥,一枚手榴弹朝着他飞来。   电光石火间,他向前趔趄几步接住手榴弹,手腕一扬向空旷的地方扔去。   “轰!”伴随一声巨响,天台被炸了个大坑,爆炸产生的气流和冲击力将他重重掀翻在墙面,又缓缓滑坐在地上,后知后觉的疼痛侵袭着身躯,视线开始模糊。   枪掉落在面前不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靠近,有人捡起枪,“咔哒”上膛。恍惚间看见黑衣人居高临下地将枪口对准他,缓慢扣下扳机。   大概要在这里结束了,命悬一线间他想起很多。   童年时帮他包扎伤口的温柔的艾莲娜医生、警校时期打打闹闹却又情比金坚的四个家伙,虽然现在只剩三个了,如今他即将离开,hiro独自在组织中行走会更为艰难吧?   还有......   眼前乍然浮现一道白色身影。   是谁?强撑着努力想看清,然后他看清了,是荒川澪,那个在月台上给过他提醒的奇怪的大提琴手。明明只有一面之缘,甚至看不透她的意图,这种时候为什么会想到她呢?   不过,虽说只见过一面,但他却默默收集了很多关于她的信息。   他咬紧牙关,微偏过头,脸颊贴近地面闭上双眼。   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枪声响起的瞬间有一双手臂圈住他,脑袋和胸口以上的部分被紧紧护住,费力睁开眼,目之所及不再是黑漆漆的衣袍,而是一片纯白。   果然是死掉了吧?走马灯般的幻想怎么会变成现实呢?   荒川澪原本沿楼梯快速上奔,刚爬上天台,眼前骤然亮起强烈的光芒,烟雾使她眯起双眼。烟雾散去睁眼,见黑衣人正捡起枪对准倒地的金发青年。   想也没想,她朝降谷零的方向飞扑过去。手指触碰到宽厚肩膀的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没想到人刚碰上,还没救到,自己就先交代在这了。现在的她可没有神奇宝石,不能改变时间。   如果死了,会改变人的记忆吗?   灼热又急促的呼吸隔着衣料喷洒在她的腹部,枪声响起的瞬间,她紧紧环抱住怀里的人,看着那双紫灰眼眸,低声道:“降谷零,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啊。”   “咚”一声,是手枪落地的声音。   不远处,诸伏景光枪口对准持枪而立的黑衣人,一缕硝烟飘散,对方右肩溢出暗红的血。   黑衣人捂住肩膀,回头紧盯开枪的人。   又是几声枪响,黑衣人伏低身体躲避子弹,随后身形灵巧地翻下天台。   之前没看太清,此时距离稍近,诸伏景光才发现这个用身体护住zero的人似乎是zero一直关注的,给公安提供过真实情报的人。   “你没事吧?”碍于有人在场,他没有叫降谷零的名字,只简单问他。   “我没事......”降谷零艰难回答,又小声叫荒川澪,“你......我......”威胁暂时消失,荒川澪仍紧紧抱着他,虽然是炸弹的问题,他还是斟酌字句嗫嚅道,“肋骨......”   肋骨疑似断了。   “啊,抱歉,我压断你肋骨了吗?”荒川澪连忙松开手。   “没有没有。”降谷零快速否认,“是炸弹弄的,不是你的问题。”   诸伏景光看着墙边缩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不确定是否要继续追击下去。虽然这个女孩方才救过zero,但他依旧不能完全放心把人留给她。   降谷零似乎看出他的意图,“你去追......”又见荒川澪正抓着他的手臂费力地将他扶起来,“算了,还是交给增援吧,他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荒川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他的穿着,鼠灰西裤,显而易见对方此时正扮演着降谷零的角色。   这会怎么突然不防备了?   “怎么了?”   “你这次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降谷零也回答不上来,虽然有些奇怪对方怎么总莫名其妙地出现,但潜意识里觉得她似乎对自己异常熟悉。   “多谢这位小姐。”诸伏景光从荒川澪手中接过降谷零,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还是我来吧。”他搀着降谷零往楼下走,不动声色地观察走在他们前面的荒川澪。   警视厅的车就停在外面,猜到他们的身份轻而易举。   “zero,她......”诸伏景光悄声问降谷零。   然后发现降谷零虽然疼得眉头紧锁,但还是一动不动地注视前面的人,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好像长高了......”   一年多没见荒川澪好像长高了一些,他的身高很久没变过了,对方之前刚到他的肩,如今似乎已经到他的下颌。   诸伏景光:“......”   zero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啊!不应该思考神秘人物再次出现的问题吗?!   感受到背后灼灼视线,荒川澪回头,见诸伏景光正盯着她。   月台上她也见到了诸伏景光,此时再看他的脸部线条比先前更加冷硬了,与合照里清秀的猫眼男人相比差异非常大,可能因为行走在组织需要时刻伪装自己。   猜到他内心的疑问,她贴心地开口问:“诸伏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85]蝴蝶效应:“诚然,我不需要日记本。”   荒谬的想法拼凑成现实,他逐字清晰道:“你认识我,未来的我。”   他一向谨慎,从不轻易透露姓名与经历。能控制此刻的言行,却无法预知未来的轨迹。   荒川澪看似对几人了如指掌,细想皆是以他为核心向外辐射的结果,举手投足间也带有某种不自觉的亲昵和微妙默契,   触及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色,降谷零几乎可以确信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他曾反复调取月台监控,分析她那份仿若无事发生的异常;询问过医生,得到“或许存在人格分裂”的答复。他当然不愿意相信,因为她提供的情报经得起验证。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告诉他,警校入学不久后的某个夜晚,他说过一句莫名的话:   “如果四年后的12月7日,你在天台遇到一个绿眼睛男人,请相信他。”   “但我不记得说过这样的句话。”那时他否认。   组织的确有绿眼睛男人,不止一个。   原本未放在心上的诸伏景光和原本毫不知情的降谷零双双决定将这句话刻入脑海。再联系她身上的种种异常,降谷零并不认为这只是巧合。   凝视他慎重的面容,荒川澪沉默许久。半晌,她微微偏头,表情无辜,“你会相信这种超自然现象吗?比如……意识的跃迁?”   “偶尔我们也会参考影视作品。”行至某个十字路口,放缓车速,诸伏景光平稳开口。有段时间降谷零甚至专门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尚未被证实的理论,以及同类型作品,“亚马逊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引发德州的飓风,这是气象学家洛伦兹提出的混沌理论。”   松田阵平咬着未点燃的烟,懒洋洋地接话:“名叫伊万的男孩发现自己可以通过日记本回到过去,一次次想修正'错误',却总在返回现实时迎来更糟的结果?”他挑眉,后脑勺搁在座椅靠背向后仰,“所以,荒川小姐也有想改变的事吗?”   接受度颇高,甚至自行完善了逻辑。   认定两人未来有交集,降谷零收敛起威慑神色。稍稍拉开距离,他安静地看着荒川澪,紫灰眼眸倒映她的侧影。   扫视过金发青年因装有念珠而不太平整的口袋,荒川澪缓慢点头,“这也是我找各位的原因。”   “包括伊达警官,我想,你们今天在这里碰面,是为了祭拜四年前的11月7日,在浅井别墅区排爆行动中因公殉职的萩原警官吧?”   废弃大楼里发生的一切在她意料之外,“回溯”前只来得及向降谷零了解事故当天的情况,不想他竟曾有一段死里逃生的经历。   银制怀表隔着衣料贴碰腰侧:没有思考的时间,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下意识挡在他面前;子弹打中黑衣人,恐其牵连太多,也并未使用催眠加以控制。   萩原研二的墓碑被安置在涩谷附近的月参寺。随身的珠串,巧妙的时间,猜到他们现身此地的目的易如反掌。   视线从降谷零的眼睛移到诸伏景光的侧脸,最后落在松田阵平的头顶,“松田警官申请调职至搜查一课,是想追查当时引爆炸弹的犯人的线索,给萩原警官报仇。”   “喂!你这家伙!”被点破心思,捏住烟管的手指骤然收紧,卷毛警官转头露出凶巴巴的表情,“警察调职需要更伟大的理由吗?”   “......抱歉。”无视他防御性的凶狠,荒川澪停顿几秒,“但明天是11月7日。”对上阴翳渐生的凫青色眼瞳,她说,“据我所知,警视厅已经连续三年在这个日期收到炸弹犯发来的暗号传真了。”   “我所在的时间里,有人告诉我,松田警官会在杯户购物广场的摩天轮上,为获取炸弹犯给出的有关另一枚炸弹的提示信息、保护平民而殉职。”   “就在明天。”   话音落下,松田阵平一怔,诸伏景光面色担忧:“松田,你.......”   “所以你是为了救松田才.......”降谷零低声问。   事已至此,他们当然不会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如同从未质疑松田阵平,亦或是自己身为警察的信念和决心。   “这只是其中之一。”目光转向猫眼青年,荒川澪继续道,“另一件和诸伏警官有关。”   谈话间,绿台警察医院的轮廓渐渐清晰,白色RX7缓缓驶进停车场。   下车后仍由诸伏景光搀扶着降谷零,三人并排,被“死期将至”冲击到的松田阵平落在后面。   走向大门的过程中,诸伏景光轻声试探问:“荒川小姐知道的这些......是降谷告诉你的吗?”   似回忆起什么,微微收紧手臂,侧脸看金发青年,他微笑着说:“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事情。学生时代某天夜里,降谷和松田打完架来找我包扎,临走前忽然对我说'要相信绿眼睛的男人'......现在想来,大概和荒川小姐的情况相似吧。”   荒川澪有些讶异,没想到降谷零说过这样一句话。停下脚步,侧头望进身边人清澈的紫眸,她眼神柔和,“是,那是未来的他。”   目送他们走进大门,松田阵平快步走到她身旁,“如果按照电影的逻辑,我们岂不是无法改变什么?”   经过快速思考他意识到矛盾点:强行“修正”事件,现实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引发后果未知的连锁反应。   “当然。”荒川澪点点头,“所以得复刻原本的故事线。”见诸伏景光站在玻璃门内示意他们过去,她轻笑一声,认真道:   “诚然,我不需要日记本。” [86]本色出演:“......家属?”   诊室光线冷白,空气里浮着消毒水的味道。   “初步判断是后肋骨的骨折,需要拍个片子确认位置,看看有没有细小的碎片和移位。”结束检查,头发花白的医生收回听诊器,转向电脑开具检查单,“从听诊和他现在的情况看,气胸或血胸的可能性很低,这是好消息。但后肋骨骨折本身会很痛,而且会影响呼吸和咳嗽。片子出来才能最终确定。”   “明白了,谢谢医生。”   接过检查单,诸伏景光扶降谷零起身,帮忙整理衣服的过程中听见降谷零小声问他:“松田和荒川......小姐呢?”   进入诊室前两人就已经消失好几分钟,虽说后面医生只让留一个人帮忙脱衣服检查。   “zero其实想问荒川小姐吧?”扣完最后一颗扣子,诸伏景光朝他眨眼,“荒川小姐应该有事和松田商量,刚刚看见他们在医院门口说话呢。”说完换上担忧的神情,“如果荒川小姐说的是真的,那明天的事情可能需要从长计议了,zero看起来相信荒川小姐的说法不是吗?”   当荒川澪在车上面不改色地提及萩原研二的名字,几人皆绷紧神经。时隔四年,那个名字依旧是他们难以揭开的伤疤。所以当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故事被说出口,加之各种因素的影响,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防患于未然,已经无法想象挚友再次离开的场景了。   “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hiro你......”留意到猫眼青年眼中一闪而逝的沉痛,降谷零抿紧嘴唇。   诸伏景光郑重点头,“我明白的。”   平稳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两人抬头,见松田阵平单手提着折叠轮椅大步流星朝他们走来。   视线越过卷毛警官,降谷零不动声色地寻找另一道身影。   松田阵平将轮椅展开放在地上,“hiro可以休息会,我来推zero。现在去CT室?”   “没有太大必要吧......”收回视线,看见面前端正摆放的医疗器械,降谷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以前不是没有骨折过,绑上胸带修养几天就好了。   松田阵平挑眉,“这是荒川让我拿来的。”   “很有必要。”诊室里开单的老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眼含赞赏地看着松田阵平,“走路时身体的震动和核心不可避免的发力会牵扯到伤处,不利于愈合,用轮椅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肋骨的微动。这不是永久性的,只是短期辅助。你这位朋友工作做得很到位啊。”   刚想继续劝导,转眼见金发青年不知为何已经默不作声地乖巧坐进了轮椅,双手平放在大腿表面坐得端正,老医生的白胡子抖了抖。   “结果怎么样?”租完轮椅的荒川澪从走廊尽头走来,见一行人聚集在门口,问。   诸伏景光耐心回答:“初步判断是后肋骨骨折。”   松田阵平在她稍显疑惑的目光中自发让出自己的位置。   让她来推降谷零吗?   来到金发青年身后,她双手搭上扶手,想到什么又弯下腰轻声问:“这样应该可以舒服些,肋骨现在还疼吗?”   温暖的呼吸缭绕耳廓,在诸伏景光战术性偏头的动作里,降谷零缓缓垂下眼尾,轻轻点头,小声道:“......有一点。”   见状,老医生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怎么记得刚刚触诊时,面对按压,即使淤青一片,青年也一声不吭。难道他年纪大了?叮嘱几句,他有些疑惑地走了。   CT结果要等待半小时,因为伤势不算太严重,不用住院观察,服用过止痛药绑好胸带,几人决定去可以晒到阳光的草坪边讨论事情。   “按照荒川小姐过去的经历,尽量减少影响人数的话,是要将发生过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听完荒川澪对能力的解释,诸伏景光得出结论,“所以没有直接找松田,是因为要利用公安的资源吗?”   将降谷零推到阳光下,看他的金发在光线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荒川澪忍住想要触摸的冲动,点头。   松田阵平只是普通刑警,纵使提前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情,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向上级申请通过,更何况还涉及到保密问题。   如果直接逮捕炸弹犯阻止摩天轮爆炸,当天杯户购物广场有数以万计的人,她并不能完全保证之后不会因为各种原因撞见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触发摩天轮爆炸的记忆。   “荒川小姐希望公安怎么协助呢?”降谷零仰头看荒川澪。涉及到民众和好友的安危,他自然会竭力相助,“既然你提到松田会在摩天轮'殉职',是否可以提前在摩天轮里安排模型,警方通过遗体确认身份后让媒体放出消息,达成'松田在爆炸中牺牲'的结果?”   几步外的松田阵平半月眼,“啧,都给我安排好了啊。”   “摩天轮上确实可以这么操作。”荒川澪回答。这种方法可以有效糊弄群众。想了想,她又换上有些复杂的神情,顺他的视线看向抓头发的卷毛警官,她斟酌道,“但按照松田警官的活动轨迹,除了杯户购物广场的群众,他一天能遇到八百个人。”   虽说是有些夸大其辞的说法,但也大差不差了。降谷零特地向警视厅的人了解过11月7日松田阵平的事迹,尤其是名为佐藤美和子的女性刑警的口中。   然后发现松田阵平调到搜查一课的七天除了出外勤、调查炸弹犯就是写报告,连晚上都是睡在工位,工作含量极高,不少案发现场都有他的身影。   比起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神出鬼没可以随时抹去的踪迹和监控,松田阵平可谓是把走进每家每户贯彻到底。   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前一后两道锐利的视线扫射下,松田阵平难得咳嗽一声摸了摸鼻尖,“搜查一课的工作真的很忙碌啊......”上午逮捕了抢劫犯、急停公交、劝慰了想跳楼的人,下午追踪案件嫌疑人,连扫墓都是抽空去的,“不过荒川小姐既然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应该也是胸有成竹,知道我具体遇到了哪些人吧?”他单手插兜走近,“有现成剧本的话,放心,我会好好表演的。”   气定神闲的模样和初见时不太熟的波本真的异常相像,荒川澪扭过头。看着即将西沉的太阳,她停顿片刻,继续说,“与萩原警官那次的情况相同,炸弹犯这次也将炸弹安置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其中一个是72号摩天轮,另一个在......”扫过神色陡然凝重起来的几人,她一字一句道,“米花综合病院。”   “而观察着松田警官动向的炸弹犯最后会在医院附近的电话亭出现。”   降谷零朝诸伏景光递去一个眼神,诸伏景光轻轻颌首表示了解:他会提前在这些地方部署好人手。   讨论完松田阵平的事情,推着降谷零往回走,在离外科楼还有几步远的距离时,荒川澪听见身前的金发青年突然开口:“荒川小姐要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看着诸伏景光,降谷零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这只是其中一件,荒川小姐决心救松田,以及先前提到过诸伏......”脑中灵光乍现,“和警视厅的内鬼有关?”   荒川澪有些讶然,没想到他仅凭蛛丝马迹就能将事情串联起来。眼含歉意地望了一眼抱臂的诸伏景光,“之前在月台的提醒......事实上,12月7日,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在原本的时间里,诸伏警官会因为此人暴露身份,被迫开枪......自杀。”   空气顿时安静,注意到降谷零收紧泛白的骨节,她停下脚步。   风吹过,将一片树叶吹到金发青年身上。许久之后,看着那片落叶,诸伏景光开口:“荒川小姐知道组织的存在,对吗?”此时此刻他已不再避讳松田阵平,提起组织如同谈论家常。   得到肯定答复,轻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神依旧柔和,只是看向降谷零时有一闪即逝的悲伤,“所以,在荒川小姐所在的时间,我和松田都已经不在了。”   “......是。”   “这样啊......”诸伏景光点头,很快调整好情绪,他声音平稳地问,“已经到这种地步,是......”猫眼湛蓝,“荒川小姐或者降谷遇到了问题?有关组织的。”   “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成功抓捕了代号'基安蒂'的狙击手,审讯过程中对方却横死监狱,调查显示是组织暗桩的手笔,继续追踪发现甚至和诸伏警官的暴露有关。”荒川澪言简意赅。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基安蒂是组织里资历较老的狙击手,诸伏景光和她合作过几次任务,没想到对方不仅死得不明不白,幕后黑手还和他有关。   “不过这件事可以稍稍后放,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松田警官的问题。”见他们一脸郑重,荒川澪补充。   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至少现在有了预警。   取完报告单返回诊室给老医生看。指着单子上一条细微的阴影线,老医生说:“这里,右后侧第七肋,线性骨折,没有明显移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诸伏景光:“需要住院吗?”   “通常这种单一、无移位的肋骨骨折不需要住院治疗。但关键在于严格休养。”老医生边开药边叮嘱,“口服药按说明,胸带不要绑太紧。”从打印机里取出药单,扫视过轮椅后的几人,琢磨几秒后他直直将纸塞进荒川澪手里,“家属注意观察病人的情况,一旦出现不适要立刻来医院。还要定期复查拍片,看愈合情况。”   “好......”手里被猛然塞了一张纸,荒川澪下意识拿起纸张看内容,几秒后反应过来,“......家属?”   离开医院的路上,回想起降谷零听到老医生最后的话耳尖微红着回答“谢谢医生”自己推着轮子落跑的场景,即使猜到端倪,诸伏景光还是好奇地问:“荒川小姐和降谷......是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荒川澪一愣,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开始是搭档,不过那都是虚假的身份。后来似乎无形之中成为亲密的朋友。   总不能是室友吧......   余光里金发青年屏住呼吸,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想了想她诚实地回答:“组织里的人都认为我们是情人。”   “咳咳咳!”副驾上松田阵平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出声,“你们......”   降谷零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透过车内后视镜,他看见同样睁大猫眼的诸伏景光很快消化完这句话,投来责备的眼神:怎么可以这样呢,zero。   金发青年连连摇头:听他解释啊hiro!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   隔天上午,从酒店出来的荒川澪看见路边停着等待多时的白色RX7,她走到车边敲敲车窗。   拉开车门,诸伏景光递给她耳麦,“杯户购物广场和米花综合病院都已经安排好排爆人员,松田在警视厅。”   荒川澪接过耳麦戴上,坐进后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样,腿上放着电脑,屏幕上十六格画面囊括了通往两个案发地点的所有关键监控,见她靠近,他将其中一格监控调成正对搜查一课工位的角度。   “......要不松田警官自由发挥?”看着监控里松田阵平戴着墨镜叼着烟悠闲看报,后面站着两个无可奈何的警员,荒川澪小声嘀咕。   临时导演根本比不上演员本色出演,都不用她指挥,这场景简直和她脑海里的“佐藤美和子回忆录”一模一样!   “哈?”   耳麦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疑惑音,下一秒被一声清脆的拍桌子的声音打断。   干净利落的女声传来:“不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87]风与飞灰:依旧是松田的场合   这是佐藤美和子和松田阵平共事的第七天。坦白来说,她的新搭档是个说话有些毒舌但办事冷静谨慎的人。   前几日的内勤工作和护送任务都无庸赘述,昨日相对来说忙碌一点:早晨逮捕抢劫犯、停下失控的公交、劝慰天台想跳楼的人。   虽然搭档劝人的方式太过直白,让她有些无言以对。   第七日,理应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一大早搭档突然撂起了担子。   看着那张英气逼人却气定神闲的脸,佐藤美和子当即重重拍下桌子。   然后得到一句懒洋洋的“只不过是接待一个有嫌疑的老头,你们应该能应付”的答复。   卷毛警官咬着的烟管飘起白烟,隔着屏幕荒川澪都能感受到他身边短发女警的怒火。   “今年又收到一封奇怪的传真了。”白鸟任三郎拿着一张纸走到窗前。   “又只写了一个数字是吗?”听到声音目暮十三转过身,“今年是什么数字?”   “不是数字,是......一段警告。”白鸟任三郎皱眉,缓缓念道,“我们是一群圆桌武士......”   在听到沉稳男声念出的“72号座位”时,松田阵平掐灭烟头。起身提起脚下的黑色方包,他压低声音道:“还真给你说中了啊......72号吊舱。”   透过车内后视镜,诸伏景光看向后排的降谷零,后者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   监控里搜查一课的警官们陆续离开办公区,看着警视厅大门口闪烁的车灯,诸伏景光踩下油门,“我们也过去吧。”   “凌晨被安装在杯户购物广场和米花综合病院的炸弹安排了人手去进行拆除替换,涉及到的位置也会尽量避免游客靠近,造成伤亡。炸弹犯已经处在公安的监视下。”白色RX7平稳行驶,诸伏景光开口道。   路遇红灯,瞥了一眼监控的画面,卷毛警官身后短发女警跟得很紧。他微微偏头,“所以荒川小姐先前提到,摩天轮里不能只放模型,是因为炸弹犯会在摩天轮附近监视动向,以及......松田会和警视厅的人一起前往现场吗?”   至少在佐藤美和子、目暮十三以及白鸟任三郎等人眼中,松田阵平切切实实登上了摩天轮。   不远处,圆形轮廓愈发清晰,巨型摩天轮正缓慢转动。这是全霓虹最高的摩天轮,顶部距离地面约为120米。   “佐藤警官是个敏锐且观察仔细的人。”收回视线,荒川澪回答。   当时降谷零让风见裕也以查明旧案为由向佐藤美和子了解情况,发现她将和松田相处七天的每个细节都记得特别清晰。所以她想,即使只有七天,于佐藤美和子而言松田阵平一定是不一样的存在。   杯户购物广场,因为发生过两次爆炸,警方正在全力疏散人群。监控里,警视厅一行人在下车后迅速赶往摩天轮的平台,松田阵平冲在最前方。   72号吊舱刚好移动到平台,只来得及匆匆瞥一眼,松田阵平就背着包跨进了舱门。等其他人赶到平台,他已经开始随吊舱上移了。   佐藤美和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别上去!松田警官!”   摘下墨镜回头,他露出一个轻松又自信的笑容,说:“别担心,这种事,交给专家来做吧。”   关上舱门,刚蹲下身,微型耳麦里传来声音。   “吊舱座椅下方有头盔、静力绳、下降器、防割手套和备用辅绳。虽然炸弹已经替换成了威力较小的种类,但还是需要提前离开吊舱,防止被爆炸波及。”降谷零调出摩天轮附近的监控,在看见站在某个阴暗角落仰望摩天轮笑容狰狞的男子时他皱起眉,“犯人目前应该已经确认你登上了摩天轮。”   “72号舱前后的吊舱都是空置的,搜查一课的人还在摩天轮下面。松田,你可能要过几分钟再出来。”诸伏景光手指敲击键盘,又补充,“从舱门对侧的窗户,沿轮辐,可以到达摩天轮的轮轴。”   “了解。”给自己穿戴好速降装备,松田阵平拉紧腰间的安全绳。需要伪装成尝试拆弹的假象,再次蹲下身,他用螺丝刀拧开吊舱底部的钢板,在看到闪烁的跳动的红色数字后挑眉,“啧,只剩不到六分钟了啊。”   “轰隆!”人群外,某个树下的工作站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滚滚升起的黑烟,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与此同时,一直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停了下来,72号舱在高空中摇摆数下直至稳定。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彻吊舱,松田阵平接通,佐藤美和子急切的询问传来:   “喂喂喂!你还好吗?松田警官。”   “啊,还好。”松田阵平单手剪断红线。   另一边耳麦里荒川澪开口:“和佐藤警官聊聊水银泵柱,松田警官。”   炸弹犯原先安装的是反平衡爆炸.装置,也被称为水银炸弹,用可流动的水银来作为导体来激活电路,刚刚的爆炸就是为了让吊舱晃动,水银触碰到玻璃管里的钢球连接电路。   “......里面的球受到轻微震动都会滚动。”炸弹被公安替换成普通的定时炸弹,一秒领悟荒川澪的意思,松田阵平放下剪线钳,换右手拿手机。红字依旧在跳跃着倒数,“总之,如果不想看见我被炸成碎片,在我拆除前,就让他们别再动摩天轮了。”   “可距离爆炸只剩五分钟了......”   “这种程度的装置只需要三分钟就好了。”松田阵平笑着压低眉峰,眼前红色数字上方突然快速闪过一行字,神情一凝,他不由自主地念出来。   “另一场更盛大的烟火,爆炸前三秒钟,你会看到我的提示,预祝你成功。嘛,真是令人不爽的语气啊......”   在佐藤美和子焦急的语气里他挂断通话,舱外有鸽子飞过。   另一个故事里的他在踏上摩天轮、看到炸弹犯的传讯后是怎么想的呢?他不知道。荒川澪给的提醒不算多,可以判断与之前的故事线相比他的行为大差不差。   “松田。”见他沉默了至少十秒钟,降谷零低声开口。   “好了,零,现在我要收回警校揍你时说的'身上充满想当警察的傻劲'这句话。”松田阵平郑重道。   现在看来他分明也是个傻警察。   余光里写着“No smoking”的标识牌一闪而过,抓一把头发,他想,如果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一定会想坐下来抽根烟。   “佐藤警官已经离开摩天轮下方,犯人正在前往米花综合病院,注视摩天轮的人不算多。”眼底痛惜转瞬即逝,很快诸伏景光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两分钟后安装在水池上方的定时炸弹会爆炸,届时会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趁这个机会可以从吊舱转移,松田。”   “可以设置一封发送给佐藤警官的定时简讯。”荒川澪说,“11时59分57秒,一旦开始从摩天轮逃生,应该就没有时间了。”   站在吊舱门边,松田阵平看着地面上四处奔逃的人,隐约见警视厅的几人站在人群最前方岿然不动。数秒后,他转身走向舱门对侧。抬起玻璃,探出头和手臂,他将腰间的安全扣扣在横梁上。   试了试静力绳长度,跨过栏杆,他坐在窗户边缘。风很大,吹得绳索晃动,脚下是百米高空。   同样都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拿出手机,他快速打字。在打下“米花综合病院”几个字后他敲敲耳麦,低声问,“其实,我不止发了地点吧?”   “按照内心的想法吧,松田警官。”猜到他想问什么,荒川澪回答。   没等说完,“轰隆”一声,水池上方的炸弹爆炸了。   见人群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诸伏景光喊:“就是现在!”   飞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松田阵平右手握绳索左手扶下降器,踩着空气纵身一跃。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失重感让他以为自己即将踩进云里。下降至离轮轴一半的距离,他迅速将备用安全扣扣在另一截横梁上。   “咔哒”,安全扣扣上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比之前大数百倍的爆炸声响在头顶响起。   瓦砾灰尘几乎擦着身体下落,黑烟模糊视线,热浪气流扩散,被空气裹着迎面扑来,稍不注意烟尘便会被吸进肺里。   因为横梁截断,原本扣在上面的锁扣连同绳子一起断裂坠落,于是只好从另一个角度开始速降。   直到脚底平稳踏上轮轴顶部,他仰望上方,72号吊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断裂的钢筋,摩天轮出现巨大缺口。   浓烟依旧翻涌着,离地面更近了,可以清楚地看到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张大嘴震惊的表情,珊瑚头警官的手甚至死死拽住拼命想往前冲的短发女警。   他缓慢地眨眼,解下安全扣,转身。与周围部署的公安擦肩而过,他想,从此刻起,他的名字同72号舱一起,都化为了飞灰。   .   摩天轮下方,佐藤美和子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那些迸溅的火星落进眼底,转瞬即逝,舱体残骸接二连三掉落地面,“哐当哐当”的声音有如重锤砸向人心头。   待烟雾稍稍散去,白鸟任三郎松开抓住佐藤手腕的手,焦急地问身边的目暮十三:“现在该怎么办呢?警官。传真说还有另一枚炸弹,我们目前不知道位置。”   很久才平复过来的目暮十三皱起眉,“能看到地址的只有松田警官,可是他......”   “滴滴滴”的手机铃响过几声,佐藤美和子点开邮件,看到简讯内容她先是瞳孔骤缩,紧接着眼角泪光闪烁,开口声音冷静却又带有一丝颤抖。   “米花综合病院。”   “......欸?什么?”   “米花综合病院!”见两人甚是不解地看着她,她斩钉截铁地再次重复,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距离爆炸三秒发送的简讯,发送人显示松田阵平,“另一枚炸弹就在那里!”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前后脚联系排爆小组前往米花综合病院,等两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佐藤美和子手臂脱力般重重垂到身侧。   “不是专家吗?”刘海落下的阴影遮住视线,手指掐进掌心,她有些丧气地低声呢喃,“真是混蛋啊......松田君。”   搭档时总是冲在前面的松田阵平;拿着父亲留下的手铐、说“要不要踏出这一步全看你自己,如果连你都忘了,那你的父亲就真的死了”来劝慰她的松田阵平;义无反顾踏上摩天轮尸骨无存的松田阵平......   最后的却发来那样的短信。   抬起头,阳光明媚刺眼,除了留在摩天轮善后的人,其他人正陆续赶向米花综合病院,而她也得继续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手机硌着手心,亮起的屏幕被简讯占满。   【附注   我想我应该喜欢你】   .   因为降谷零的提前安排,警方在爆炸现场找到符合松田阵平身份特征的证据,拟定三日后举行葬礼。   葬礼当天下起小雨,陆续有穿黑西装的人踏进月参寺的大门。   寺庙对侧隐蔽的小巷里,白色RX7静静停靠在路边。   看着几十米外撑黑伞站得笔直的松田丈太郎,松田阵平收紧手指。   印象里自从被警察误抓,到后面放弃拳击手的职业整日酗酒,松田丈太郎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西装了,今日却难得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因公殉职的缘故,原本警衔巡查部长的他被追授为警部。   “我可是还没忘记揍警视总监的愿望啊......”细雨打湿玻璃,不知从哪里摸到一支烟,他顺势放进嘴里咬着。   有人在松田丈太郎踏进月参寺不久出现在门口,浓眉大眼板寸头,是伊达航,接二连三遭遇朋友的离去,身形高大的青年显得有些落寞。   “因为保密协议,暂时不能告诉班长事情的真相。”诸伏景光也看到了伊达航,叹了一口气,他解释道。   事实上与松田阵平相同,伊达航能大致猜到他和降谷零的工作,所以每年只会在扫墓当天联系。如果只是普通的假死计划,告诉对方内情未尝不可,可计划的最终目的牵涉到组织。   又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松田阵平将烟捏在手里,微微眯起眼。   是佐藤美和子,今天没有开那辆颜色鲜艳的红色马自达,而是和警视厅的人一起乘警车过来,怀里抱着一束马蹄莲。   “是佐藤警官呢......”诸伏景光说,微微偏头,他指了指后座的箱子,“要去看看吗?有假发和帽子。”   “自己参加自己的葬礼,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还是算了。”松田阵平撇了撇嘴,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看到空空如也的联系人界面时稍微有些出神。   三天前的晚上换了新的号码,照这个情况来看后面大概率不能把与萩原研二的聊天框当备忘录了,他小声嘀咕,“如果假死的是那家伙,这个时候一定想着要和自己的墓碑合个影......”   绵绵细雨里,白色RX7缓缓驶出小巷,后座的荒川澪微微回头,月参寺的轮廓很快在雨雾中消失不见了。   “松田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关于内鬼,”许是被葬礼的气氛影响到,车内沉寂许久,终于,降谷零开口,他打开电脑,示意荒川澪看屏幕,“先前提到过有大致的方向,这几日根据调查,我们目前重点观察的对象有三位。”   离12月7日还有二十多天,与爆炸案相比,找到内鬼并处置是长线任务,得提前安排。   他用光标圈住最左侧长得慈眉善目的男性,“吉峯广司,组织犯罪对策部毒品枪械对策课课长。毒品枪械对策课负责所有与非法毒品、枪支走私、贩卖相关的案件。几日前在东京湾仓库查获一批非法药物,被他们接手,后续收到线人消息此案疑似与组织有关。”   听到“毒品”,荒川澪眼睛一亮。因为联合搜查协议,降谷零一直在调查组织在药物研究方面的情报,如果吉峯广司与组织有关,兴许能抽丝剥茧沿这条线往下深入调查。   “新宫显,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二课课长。搜查二课主要负责智能犯罪、贪污渎职、商业诈骗、选举犯罪等。近期我们有监测到刑事部架构存在频繁调整的情况,怀疑异常。”光标从相貌坚毅的一字胡刺刺头移到旁边稍微年轻的深褐头发的男性照片上,“名波祐希,隶属于公安部总务科下属核心机构,公安资料收集中心。”   “都是核心部门啊......”接过前排诸伏景光递来的纸质资料,荒川澪快速翻看,能被降谷零锁定,必然不是清白之人,不得不感叹一句警视厅真是四面漏风。   见她合上最后一页资料,降谷零缓缓道:“为避免连锁反应,这个人不能贸然拔除。”   “既然我们能比原先的故事线早一步查到他们,”诸伏景光若有所思,“或许可以先发制人。”   心中浮现出隐约的念头,荒川澪抬头,金发青年的紫灰眼眸里写满势在必得,两人对上视线,有了共同的答案。   .   松田阵平收到调令,降谷零回警察厅交资料,考虑到他尚未恢复完全,诸伏景光和他一起。两人在离警察厅一公里的地方下车。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看着松田阵平欲言又止的模样,荒川澪忍不住眯了眯眼,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松田警官。” [88]回声酒廊:波本的场合   “所以你知道简讯的全部内容吧?”松田阵平边开车边问。   车不能在警察厅附近停太久,他们打算先去附近的一处安全屋,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办完事再共同讨论处置内鬼的详细计划。   “附注?”诸伏景光离开后荒川澪坐到副驾,看墨镜半遮住他看似风轻云淡的神情,发觉自己好像没怎么面对面坐下来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   卷毛警官的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向来松松垮垮的领带也系得很标准。总是穿着黑西装,大概是在吊唁某个人。忽略掉偶尔的毒舌行为,她发现松田阵平其实是个心思十分细腻的人。   “三年后,在追查一起和珠宝店相关的连环抢劫案时,佐藤警官会和搜查一课一名叫做高木涉的刑警一起,顺藤摸瓜调查并逮捕抢劫犯,这个人就是炸弹案的真凶。”移开视线,荒川澪平视前方,“抓捕炸弹犯、破解佐藤父亲的悬案、删掉保存三年的简讯,高木警官会成为佐藤警官的恋人。”   虽然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高木涉是个实打实的老实正直的人,第一次听说两人是恋人时她还有些讶异。   “留了三年啊......”指尖点着方向盘,很久之后松田阵平微微敛眸,低声说,“也好。”   他有被迫隐姓埋名的理由,走进黑暗的决心,而那里恰好也站着需要他的战友,信仰高于所有,而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   晚上十点一刻,吉峯广司推开回声酒廊沉重的胡桃木门。他年近五十,长着一张平易近人的脸,眼尾总是弯起,眉毛浓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裁剪妥帖的西装。   进门后他没有径直走向吧台或卡座,而是在门口略微停顿,目光像探针扫过全场。   昏暗的光线仿佛有重量,压在暗红色丝绒卡座和斑驳的复古墙面上,空气弥漫着陈年威士忌和雪松木的味道,爵士钢琴声来自某张看不见的黑胶唱片。   稀落的客人,低声的交谈,隐蔽的摄像头。   他的任务简报是“现场监察疑似地下钱庄活动”。事实上,这种程度的任务本不用他亲自下场,但线人来报今晚有非法药物在此地交易,极大概率与几日前在东京湾附近查获的那批有关。   当日他们缴获的除成瘾性药物外还有一批干细胞药物,工厂内部结构复杂,涉案人员尚未全部抓捕归案,只拿到部分原始样本和数据。   不过缴获另一批非法药物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内侧口袋妥帖存放着两小包用铝箔纸封存好的物品,以及一只加密U盘。   就在昨晚,有人联系到他,组织需要通过他回收样本。代号波本的男人说这话时不紧不慢。   吉峯广司是基层,在此之前他没有见过任何一名代号成员。老实说,他在警视厅的晋升也处在较慢的行列,两年前在组织的助力下从地方调来警视厅,而警视正是大部分非职业组的顶点。   所以当那个男人用高层职位和警衔作为筹码,纵使回声酒廊外有他部署的警员,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为此铤而走险。   “所有人待在原地,直到听到我的命令。”边往里走他边按住耳麦小声道。   “是,长官。”   当然,在对接组织的过程中也要小心谨慎地防止自己被公安盯上。   角落卡座里坐着的男人正靠着沙发背抽烟,身边放着和他手中相同的文件包。感觉被注视,男人转头,上挑的蓝色猫眼直直看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   会是波本吗?   传言波本是个神秘主义者,平日里神出鬼没,见过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应该不会堂而皇之地待在大堂。   不过,带着和他相同的包,猫眼男人显然另有所图。   靠近包厢的走廊边,金发服务生正端着盘子返回吧台。他穿着合身的黑色马甲,波洛领结上的蓝宝石富有光泽,金发泛着柔和的光晕,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性微笑。   倒是很特别的长相。这样想着,吉峯广司紧了紧手中包带。   刚走到空置的桌前坐下,身后的椅子被人拉开,一名金棕色头发的女子坐在他背后不远处。   吉峯广司下意识警觉起来。   荒川澪走进回声酒廊的时候看见吧台不远处的桌子坐了人,是她见过照片的毒品对策课课长吉峯广司。本来计划依次调查有嫌疑的三人,波本却突然接到回收药物的指令,对象正好是他们要调查的人。   虽然勉强能算得来全不费功夫,但要煽动五十多岁的老狐狸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拿着手包,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那边,中途与角落里的诸伏景光交换了个眼神。   “药物不在手提包里。”耳麦里松田阵平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门边的微型红外扫描装置显示那只是一个用以伪装的普通包,“而且,他看上去开始怀疑荒川小姐和诸伏了。”   吉峯广司频频轻微侧头的动作没有逃过紧盯360度无死角监控的松田阵平的眼睛。   荒川澪指尖轻点了一下桌面表示明白。扮演的角色不同,她目前需要撇清吉峯广司心中与诸伏景光的关系,拉近与波本的距离。   金发青年端着盘子俯身把高脚杯平稳放在桌面,手还没有离开,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手臂。   指尖沿手臂内侧滑到手腕,宽大的手掌被按在桌上,微凉的指腹钻进皮制半掌手套,轻轻勾挠掌心,带来酥麻的触感。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波本猝不及防,紫灰眼眸闪过一丝讶异,而罪魁祸首还在眨眼暗示他配合,表情很是无辜。   “小姐的这份热情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波本扬起甜蜜笑容,开口绅士,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过可以先稍稍松开手吗?毕竟作为服务生,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呢。”   荒川澪缓缓松手,指尖移开时不小心触碰到小麦色手腕,发现对方脉搏跳得异常快。抬头,却见他面不改色。   不太确定她的举动是否打消了吉峯广司的疑虑,总部培训时这方面的课程她学得一般,后面出任务用到的机会也非常少。   为了保险,她示意金发青年弯腰,在他耳边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吉峯广司听到的声音说:“我想要你今晚的时间。”   波本故作镇定地端盘子走了,耳麦里传来松田阵平的憋笑和诸伏景光无奈的“松田”,荒川澪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感受到背后吉峯广司似乎稍微松懈下来,摸着耳廓,她轻点一下耳麦。不一会波本回来,只不过这次没有停在她身边,而是越过她,将装着琥珀色酒液的古典杯放在吉峯广司面前。   “抱歉,我没有......”吉峯广司轻皱眉,刚想说自己在等人,抬头便撞进一双宛如猎豹般冰冷的深紫色眼眸,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金发青年骨节修长,手指搭在玻璃杯壁上,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他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将杯子捏碎。   “'保留座位'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先生。”他的声音平静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十分钟后我会带您过去。”   十分钟后是十点半,而距离他进入回声酒廊已经过去五分钟。   “美格46,Neat。”   金发青年走之前说。   一杯波本,无异于主动表明身份。触碰古典杯凹凸不平的杯壁,吉峯广司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敢肯定从进门开始,自身一举一动都处在波本的掌控中。   能在短短一年内获得代号,这位波本威士忌显然不是普通人。   余光里,金发青年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拭玻璃杯,吉峯广司浅啜一口酒,墙上时钟显示22时26分。   擦完玻璃杯他开始与吧台里的调酒师交谈,谈笑风生的模样让吉峯广司不禁感叹不愧是情报专家,无论什么职业都能信手拈来。   耳边传来轻微响动,吉峯广司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想到身后似乎坐着个不知是否和波本有关的女人,他偏头,“这位小姐,请问......”   荒川澪在他刚出声的时候放下酒杯,转过身,水蓝眼眸淡淡地看着他。   是一双好看的眼睛,他顿了顿,视线因不经意划过对方脖颈而停顿。   虹膜上一闪而过银点。   怎么会有人戴这样的项链,他开始费解。   “先生,先生!”低沉的嗓音响起,波本再次来到他面前,马甲套装衬得他身形修长,微微弯下腰,“时间到了,请随我来。”   吉峯广司连忙站起身,走出几步发现荒川澪跟在他后面,试探问:“她......”   最前方已经前脚迈进走廊的波本回头,“是我的人。”   时钟的指针恰好指向22时30分。 [89]假面伥鬼:依旧是波本的场合   走廊内是另一个世界,昏暗的、模糊的。而这间酒廊之所以叫回声,是因为墙面有特殊的声学结构,能产生微妙回音,形成独特的听觉体验。   包厢里,被隔音材料包裹的墙壁,一张光洁的大理石圆桌,皮质沙发。波本引着吉峯广司和跟随进来的荒川澪入内,门无声地锁闭。   “吉峯课长,时间宝贵。”波本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效率。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不紧不慢地翘起腿,皮鞋折射出冰冷的光,压迫感扑面而来,与先前友好亲和的服务生判若两人,“货带来了吗?”   荒川澪从腿侧枪套取出枪上膛,踩着高跟鞋不动声色地站在吉峯广司身边,紧盯他的每个动作。   “带来了,波本大人。”吉峯广司连忙点头。   他将手提包夹在手臂内侧,手伸进西装内侧,原本谄媚的笑容在手指触及空荡荡的口袋时微凝。   药物和U盘不见了!   一滴冷汗沿下颌线悄然滑落。   怎么会?!来之前他明明检查过,而且为了能顺利通过安检机,他特意将药品用铝箔纸包裹起来。   藏在衣服里的手微微发颤,空气凝滞。   见他数秒未动,波本缓缓眯起眼,单手抱臂,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在领结宝石上打着圈,“有什么问题吗?”   荒川澪身形微动,冰冷的枪口在同一时刻抵上他的太阳穴。   “波本大人......”他踌躇着,然后直接开口道,“货好像......落在外面的车上了。”   不出所料,波本皱起眉,“你在耍什么花招?”拿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下,他将屏幕横在吉峯广司面前,监控完整拍摄了警方的藏身之处,“外面可都是警视厅的人。”   “是......今天缉毒行动的需要,您放心,没有我的指令,他们不会随意行动。”吉峯广司紧了紧手心,见金发青年闻言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翼翼地问,“我......现在出去拿?”   心里抱有一丝侥幸,或许真的落在车上了呢?   “呵......”波本冷哼一声,站起身,向前几步,巨大的阴影笼罩年过半百的男性,“我可不敢贸然让你出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就此离开。”他转了个圈,摊手,“毕竟我只带了一个人。”   吉峯广司心头一紧,事实上他原本决定如果在车里找不到药物,可以反手下令将回声酒廊包围起来,能抓到波本也是大功一件。   可波本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不会坐以待毙,如果让他侥幸逃脱,说不定会引来巨大的报复。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他现在显然不会放自己安全离开。   “浪费近半小时的时间,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这下让我难以向上面交代呢。”波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细看去深紫眼瞳里尽是森寒。   “我......”吉峯广司嘴唇嗫嚅,只犹豫一瞬,心一横,他说,“警视厅内,您还需要什么,只要能够到的地方,我都可以为您达成,作为我这次失误的补救。”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垂下头,低声下气地说。   “你要知道,组织在警视厅可不止你一人。”看着吉峯广司颓然的神色,波本话锋一转,“关于警视厅下季度大规模扫黑行动的部署细节、路线、以及……几个关键‘钉子’的名单。我希望是全部。”   “你们要的太多了!这超出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吉峯广司压低声音,额角渗出细汗。另一枚U盘悬挂在胸口,灼烧着那一小块皮肤,那是他费尽心思收集的,最后的退路。   “约定?”荒川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课长先生,从您收下第一笔‘咨询费’开始,约定就由我们主导了。”她身体前倾,“或者,您希望我们和您的上司、同事,还有媒体,聊聊您女儿在海外那家突然被注资的公司?”   承诺的不仅仅只有职位和警衔,还有大量资金,他们给了足够的诚意。   “更何况,你并没有遵守约定,不是吗?”荒川澪将枪口从他的太阳穴移开,对准沙发扣下扳机。   安装过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一声嗡鸣,子弹穿透皮质沙发,硝烟的气息钻进吉峯广司的鼻腔,“我们当然不会空手而来,回声酒廊每个出口都安装了炸弹。”   吉峯广司见状泄气般垂下双臂。   他缓慢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抓住脖子上穿着U盘的链条用力一扯,银色细链被硬生生拽断。他佝偻着身体将那枚小小的U盘恭敬地放在坐回沙发的金发青年面前,“这里面是......我能收集到的所有名单,扫黑行动的计划......我暂时还接触不到。”   依然有所保留。   波本将U盘插进手机,快速浏览,目光在触及到熟悉的名字时微顿。   “如果您对这份名单感到满意,先前提到过的......”   “部分内容有延迟修改的痕迹。课长,诚意不足。”波本抬起眼,紫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组织不喜欢被敷衍。最后一次机会,我需要完整的、即时的情报。否则,走出这个门,你将同时面对组织的清理和警视厅的内部调查。你猜,哪边会更快?”   看着吉峯广司骤变的神色,金发青年慢条斯理地敲下最后的警钟,“至于我许诺过的位置,搜查二课课长新宫显似乎比你更为适合。”   心理防线被打破,吉峯广司脸色灰败,他咬紧后槽牙,双手紧握成拳,忍不住语气激动地说:“新宫显那家伙不过是利用职务之便!”协助组织将人安插进各部门,又低下头,“我只是......只是工作内容受限。”   波本和荒川澪对视一眼,吉峯广司的反应恰好能说明他平日里和新宫显有来往。   吉峯广司看着波本的紫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枪口又抵住了他的后脑,他早该明白的,组织如同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万劫不复,不该轻易相信他们的承诺。   像是被抽掉脊梁骨,他颓然道:“……行动时间有临时加密变更,密钥是……名单里第三个人,已经警觉,可能被反向监控……”   “砰!!!”   一声巨响从外部酒吧区域传来,紧接着是人群惊呼和奔跑的声音。   “怎么回事?!”吉峯广司惊骇欲绝,他没有下过命令,外面应当不是他的人。   波本眼神一凛,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把将U盘收进口袋,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拽住荒川澪的手腕。   “走!”他低喝,并非预演中的剧本,而是局势突变下的本能。   他小心将门拉开一条缝隙,贴住门缝向外窥探。十几米外的一群警察正挨个敲门搜查。   “是公安。”他动作轻微地掩上门,转身,穿透一切的犀利眼神直直射向吉峯广司。   “不是我!”面对枪口,吉峯广司立马否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安会来......”脑海捕捉到模糊的画面,刚要脱口而出,又骤然止住。   一定是先前角落卡座里的那个人,他想,也不知道波本看到对方的正脸没有。   “您先走!我可以暂时拖延一下时间!”他举起双手,然后看见金发青年已经熟稔地推开一面装饰性书柜,露出后面狭窄的应急通道。   将荒川澪推进通道口,波本命令,“进去,直走,第三个岔口左转。”又回头对着吉峯广司,语气森冷,“你最好是真心的。”   书柜缓缓归位,遮住那条隐秘的通道,吉峯广司背靠在门口,冷汗已经浸湿衣衫,刚开启耳麦对下属说完“行动失败撤退”,背后的门突然被叩响。   身体瞬间绷紧。   直到叩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开门,警察办案”的声音,他才惊魂未定地理了理衣服,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穿着便服的猫眼男人,明明是相当普通的长相,那双蓝眼睛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人的心静下来。   “吉峯课长,受惊了。”诸伏景光声音平稳有力,透过吉峯广司,他的视线看向房间内部,“我可以进去吗?”   吉峯广司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侧身给他让出位置。   走进房间,诸伏景光环视一圈环境,其他人待在外面。   “公安?”吉峯广司声音沙哑着问。   “是。”诸伏景光点头,目光在神情疲惫的男性脸上停留许久,开门见山道,“关于今晚您遭遇的危险,以及您被迫接触的极端犯罪组织,我们需要您的全面合作。”   “!!!”吉峯广司脸色变幻,嘴唇哆嗦,“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一直在跟进这桩案子,知道您被胁迫,知道您身处险境。”诸伏景光认真看着他,目光如炬,却也带着一丝“理解”,“那个组织无孔不入,手段残忍。但今晚的‘意外’打断了的交易,也给了您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在未来摆脱他们,同时将功赎罪的机会。” [90]工作结束:苏格兰的场合   他放缓语调,如同一位可靠的同胞:“与我们合作,提供您所知的一切。公安可以为您提供证人保护,妥善处理您家庭的‘问题’,并确保您之前被迫传递的信息得到控制,将损害降到最低。这是您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绝境中的“援手”。   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正直的公安警察,在极度恐慌和骤然的希望冲击下,内心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吉峯广司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全部。”   他不该贪心,企图攀附他无法企及的世界,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会保留您的职位。”诸伏景光声音温和,“当然,鉴于您之前的行为,我们会安排相关人员进行监视。不过至少在明面上,与您之前的生活并无差别。同时我们还需要您作为组织成员继续传递我们提供的情报,这有一定的风险。”   吉峯广司缓缓睁大眼睛。   “不知您意下如何?”虽然这么说着,但似乎并没有给人拒绝的权利。   “愿意,我愿意!”吉峯广司连连点头,比起死得悄无声息,与公安合作至少有基本的保障。斟酌片刻,他说,“警视厅里与组织有联系的人,搜查二课的新宫显,还有......”他看着诸伏景光的蓝眼睛,顿了顿,低声道,“还有公安部的名波祐希。”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颌首:“我明白了。”他站起身,“现在我会安排人将你秘密送回警察厅。”   打开门时又听见吉峯广司的声音:“除了人员名单外......这几年经手的组织药物,我都有进行溯源,有几所可疑的实验室地址......”   吉峯广司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衣柜,“'进去,直走,第三个岔口左转',这是他们的逃离的路线,我想你们应该可以在走廊尽头左侧的洗手间围堵他们。”   .   “......公安......名波祐希......”   “......组织......实验室......”   暗道信号受损,耳麦里传来吉峯广司断断续续的声音。   “名波祐希。”一片黑暗里,波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资料收集中心兼任统筹工作,手握大量情报,被盯上似乎并不让人意外。   “所以三人全部和组织有联系。”前方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连同某种意味不明的总结,“警察待遇很差吗?”   “月薪三十万日元。”松田阵平不紧不慢开口,“抚恤金倒是很高。”   “不过既然他最后透露了你们逃跑的路线,看样子你们要继续演一段了。”   推开暗道门,荒川澪发现另一侧通向洗手间的落地镜。走出暗道,刚拉开洗手间的木门,抬头便与一名端枪的特警面面相觑。   特警沉默几秒,转头朝走廊扯着嗓子大喊:“他们在这里!”下一秒被波本一手刀劈晕。   看着软绵绵倒地的倒霉蛋,微微压低眉心,荒川澪侧头看向活动手腕的金发青年,“嗯......你对你的同事还真是狠心。”   密集的脚步声自走廊尽头传来,对视一眼,波本一把抓起荒川澪的手腕,“快跑!”   高跟鞋与皮鞋清脆的声音交织,几名特警从拐角冲向他们,凌厉的拳风迎面而来。波本抬起手臂格挡,用短暂松手的间隙握住特警的手腕,身形一闪,一个使劲将人背摔在地。长腿一扫,其他两人纷纷向后仰倒,摔得四仰八叉。   回头,发现荒川澪正抓着一名特警的领口踩着墙即将穿着吊带裙翻到他肩上,摆出锁喉的姿势。   “等、等等!”见状波本冲上前,一拳砸向特警毫无防护的腹部。   特警“嗷”了一嗓子,弓起腰要甩掉身上的人,波本连忙伸出双臂将人接进怀里。   “轻点打!轻点打!”听见此起彼伏的哀嚎,松田阵平忙不迭叮嘱。   诸伏景光见缝插针:“正常来就好,出发之前和他们说这次行动只是一次实地训练。”   “......你们公安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他们身上都装了血包,可以朝腹部开几枪。”   将弹匣换成空包弹,荒川澪从波本身上跳下来,两人沿紧急逃生通道跑去,中途击中六七名特警,血浆飞溅至墙面,在昏暗的通道显得异常狰狞。   子弹用完后两人赤手空拳,抓住波本的手臂,利用惯性,荒川澪腾空而起踹飞一名袭击者。   “希望没有伤害到他的牙。”在地面站稳她小声嘀咕。   安全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人,安全门的门牌散发着荧荧绿光,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即将推门而出时荒川澪突然开口:“等一下。”   波本收回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回头,发现荒川澪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怎么了?”   目光落在她因为剧烈运动泛红的脸颊上,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锁骨,纵使光线昏暗,仍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密的汗珠。   荒川澪走上前,抬起手臂,缓缓移动到金发青年腰侧的位置。   喉结轻微滚动,波本垂眸,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然后“咔哒”一声,肩膀被轻轻扯动。   “你的枪。”荒川澪将那把银色HK塞到金发青年的背带式枪套里,绕过他推开门,看见渐渐驶近的白色RX7,“啊,是松田警官。”   看着站在原地发愣的金发青年,她疑惑道:“不走吗?”   .   “好,我明白了。”回警察厅的路上,诸伏景光接到电话。   看着他凝重起来的神色,吉峯广司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抓到他们了吗?”   诸伏景光摇头,“公安损失惨重。”   吉峯广司脸“刷”地变白。   与此同时回声酒廊,风见裕也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中站定,他清咳一声,缓缓道:“都可以起来了。”   “尸体”们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排好队。   风见裕也来回踱步,端着平板边扒拉监控边说:“能坚持二十秒的人员此次考核为优异,十秒至二十秒为良好,五秒以下结束后加训。”   部分“尸体”闻言垂头丧气。   .   “怎么样,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松田阵平看着躺在后座休息的降谷零,问道。   “我没事。”降谷零摇头,不算什么大幅度活动,大部分时间是他抱着荒川澪,荒川澪踹人肩背。   荒川澪将戴在脖子上的银制怀表取下来收进怀里,从腿侧枪套取出铝箔纸包和一枚U盘扔给他,“东西给你。”   进门时见到诸伏景光身旁与自己相同手提包的警惕,经过波本威士忌的威慑,在对上看似“普通”的人便很容易卸下防备。   所以当作为项链的怀表从眼前闪过,吉峯广司轻易陷入混沌,从开始交谈到结束,以为只过去数十秒,实际上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足以让她找到需要的东西,开启他们的计划。   .   拔出萝卜带出泥,吉峯广司提供的名单让他们成功锁定了一大批人,能处理的当场处理,不能处理的密切监视,新宫显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选择认罪,名波祐希一开始拒不承认,他没什么把柄在公安和组织手中,等到终于开始松动,预设的邮件已经成功发送出去。只不过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根据蛛丝马迹推测结论。   但这依旧引起琴酒警觉,他当即下令行动组成员对疑似霓虹公安的苏格兰进行追捕。   “我知道诸伏警官在哪里。”   连闯数个红灯,白色RX7在黑夜里一路疾驰。这次将诸伏景光逼到天台的是赤井秀一吗?荒川澪不确定。   她已经许久联系不上赤井秀一了,甚至他们现在也联系不上诸伏景光。   但至少降谷零多年前给过他一句提醒。   微微侧过头,她看见金发青年的下颌紧绷成一条直线。   拨通松田阵平的电话,她直接报出一个地名,“这个位置,需要确认周围是否有人监视。”   松田阵平冷静回应。   等到记忆里废弃大楼的楼下,降谷零夺门而出,荒川澪跟在他后面。   沿楼梯猛地爬上几步,金发青年回头,“你......就在车里等我吧,万一天台上的不是绿眼睛男人,是组织里其他人,亦或是绿眼睛男人不可信......”   荒川澪推他一把,“快走!”   诸伏景光紧紧盯着面前自称FBI、真名赤井秀一的莱伊,夜风掀起男人的长发,一双绿眸冷静犀利。   要选择相信吗?zero口中的绿眼睛男人,联邦探员。   甘心就这样赴死吗?   他想到那个拼尽全力想要拯救他们的女孩。   楼道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他抿紧嘴唇,抓住莱伊松手回头的间隙,一把夺过手枪,枪口对准面前的人,同一时刻,降谷零拿着手机踹开天台的门。   “别动手!琴酒刚刚发来消息,苏格兰不是卧底!卧底另有其人。”   名波祐希发送的另一封证明邮件正好让公安的另一名卧底假死脱身。   赤井秀一神情一凛,锐利的目光扫视过门口和天台边缘的两人。   被诈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抬腿踢中诸伏景光的手腕,手枪被扔到空中,两人伸手抢夺,过程中走火,“砰!”   刚爬到最后一层的荒川澪听到这声枪响,眼睛缓缓睁大。   谁开的枪?   “一公里之内的所有大楼顶部暂无可疑人员。”电话里松田阵平说,他也听到了枪声,“他们怎么样了?!”   荒川澪爬上天台,视线里一闪而过黑色长发。   赤井秀一看着扶着门框的金棕发女子,瞳孔微缩,他朝门边大喊,“跑!”   .   十分钟后,RX7副驾,赤井秀一抽着烟,审视的目光从开车的诸伏景光脸上划过,又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降谷零的脸上,半晌缓缓开口:“你们是在演电影吗?”   说完又觉得这个形容不太准确,“我们。”   感觉被注视,降谷零坐得端正。事实上他一向和莱伊不太对付,这甚至是莱伊第一次坐他的车,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莱伊提出顺路,他一定会头也不回绝尘而去。如果试图坐他的车,他一定会提着莱伊的后领将他扔出窗外。   但当荒川澪在天台上越过他护在莱伊的身前说出那句“别开枪,他是我的哥哥”时,他突然就熄火了,甚至开始思考自我介绍时如何给从天而降的哥哥君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荒川澪点点头。无论是摩天轮,还是回声酒廊发生的事情,都是按照既定的计划来进行的。   她开始讲述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顺便告诉赤井秀一如果后面遇到本来的她不要乱说话。   “所以这就是你一个月没去上课,还把电动轮椅放在秀吉那里的原因?”赤井秀一翻着简讯,又看了一眼降谷零,“是因为波本先前出任务受的伤?”   降谷零有些讶异侧头,见身边的人正好看向他。   “你恢复得太快了,没用上。”荒川澪小声道。   赤井秀一看着两人的互动,掐灭烟头,“去公安的安全屋聊聊吧。”   原本想聊聊关于组织的事情,但荒川澪表示直到三年后他们才会达成正式合作,再此之前大家都在单独行动。   “好吧。”赤井秀一摊手,目光扫过离他很远的降谷零,最后看向荒川澪,“回到现在是因为他们,通过怀表。”   频繁接受到赤井秀一的视线,降谷零抿紧嘴唇,他正在因为莱伊虽然是FBI但却是荒川澪的哥哥同时也对诸伏景光手下留情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他听见荒川澪说:“放心,学校那边有正当理由,我加入了MI6,玛丽姑妈知道。”   停止左右脑互搏,他熄火了。 [91]阿美西亚:线索   起初没料到能在这个时间点停留整整一个月。事情大致解决,按照惯例,猜测再过不久意识可能迁回,简单交流过后荒川澪估算着时间准备离开。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见她从沙发起身,降谷零一把抓起外套,十分自然地跟上去,“我送你回去。”   在诸伏景光稍显复杂的眼神里,他后知后觉迟缓地朝抱臂倚靠桌子神情自若的赤井秀一微微颌首。   荒川澪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每天都能听到同样的话。撇撇嘴,她摊手,“希望这一次你不会碰上本来的我。”   十九岁的荒川澪大概率只有原始记忆,睁眼发现自己在移动的陌生车辆里没准会先给当事司机来两下然后反手拿枪指他的脑袋。   “那也没关系。”看她不自觉翘下巴的模样,弯起眼角,降谷零温声道。就算只有他记得也没关系。   原以为“安室透”只是波本的伪装,凝视深邃的紫眼睛,荒川澪蓦然发觉,即使大部分时间冷静理智,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都是被放大的降谷零的本质,是他的一部分。   一路上静默无声,直到倒映在眼眶的酒店轮廓逐渐清晰,白色RX7缓缓停下,相处时间即将归零。   斟酌许久,降谷零最后还是率先开口,“这段时间......要多谢你。”   拯救他的挚友,消除公安的隐患,这些都建立在两人未来非同寻常的关系上。他清楚地明白,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记忆。   不希望只用轻巧的“再见”作为结尾,公事公办的场合太多,他贪心地想要一点属于他的时间。   “只是诸伏警官和松田警官之后要迎接更加忙碌且严峻的工作了。”解开安全带,荒川澪偏过头,想到什么,她又道,“还有,请帮我转告伊达警官,两年后熬夜埋伏逮捕犯人时务必收好警察手册,注意来往车辆。”   表情一秒严肃,降谷零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推开车门迈出小腿的瞬间风卷起大衣下摆,刚站起身,身后隐约传来试探嗓音:“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回头,金发青年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侧身安静地看着她。   曾在剧院的杂物间许诺“再见面时我会告诉你”,对上宝石般清澈的紫眸,左手扶车门,略微倾身,她说:“Ayaha.”   “我的名字是Ayaha,绚羽。”   视线从她身前垂悬的金棕色发尾移至沉静的水蓝眼眸,降谷零缓慢眨眼,半晌眼底漾起笑意,“那么,再见,Aya。”   这并非告别,因为知道未来某天会再相遇。他会耐心等待,直到重逢的那天。   步行穿过铺满厚地毯的走廊,站在房间门口,将房卡贴上门锁,“滴”,齿轮转动声响起。   室内漆黑,插卡取电,骤然亮起的灯光让她微微眯眼,再睁眼时木马公寓的大门占据视线。   回来了?   先前估算的时间果然没有差错。压下门把手,她拉开门。   爪尖点地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哈罗迈开四肢穿过客厅朝她飞奔而来,“汪汪!”   白色小狗身后跟着穿暹罗猫围裙的金发青年。   屋内弥漫着食物浓郁温暖的气息,视线交织的刹那,记忆如浪潮般涌入脑海。   天台的回护,酒廊的默契,待接收完毕,降谷零嘴角上扬,眼神明亮如星。   “欢迎回家。”   .   吃完饭,两人坐在茶几前开始整合信息。   “公安那边没有诸伏警官和松田警官的信息吗?”左手托着第二颗宝石的粉末,右手指尖划动平板屏幕,荒川澪头也不抬地问正在快速浏览公安内网的降谷零,“组织在霓虹的安全屋管理系统查询不到苏格兰的名字。”   降谷零摇头。他在公安的权限不低,如果连他都无法查询,只能说明两人有和他级别相同、甚至更高的保密权限,“但基安蒂还活着。等会我联系黑田管理官问问他们的情况。”   退出公安内网顺手登进警视厅系统,输入熟悉的名字,在看到浓眉板寸头黑白色的证件照时他瞳孔骤缩。   “怎......”感受到身边人顷刻绷紧的身体,荒川澪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触及屏幕,她愕然,“......伊达警官?”   照片里的伊达航面容刚毅,资料显示他于一年前遭遇犯人报复殉职,就在侥幸躲过疲劳驾驶的车辆后不久。   怔怔地看着那几句概括生平的简短文字,她声音滞涩,“改写不了吗......”   她无法预测事件的最终走向,无法保证被干涉的人后续不会再发生新的意外,如同现今无法查明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踪迹。在那之后,他们去到哪里,是否还和他们一样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恍惚间蜷起的手指被宽大掌心包裹,指根严丝合缝贴着,体温沿手背传导。   短暂遮住眼皮的另一只手垂落身侧,降谷零很快调整好状态,他扯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哑声道:“努力过就不会后悔,至少。”   寻人启事暂时搁置,有关组织还有大量情报需要处理。   组织这个月没什么大动静,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从某天起,朗姆突然开始给她下达单独行动的指令,而波本和基尔的任务里总会出现贝尔摩德的身影。   贝尔摩德的任务无非是情报交易、协助走私,以及跟进研究所和实验室的生产进度,后者是他们目前关注的重点。   “从吉峯广司那里问到了什么?”荒川澪问,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她总是还没等知道审讯内容就发生意识跃迁,“之前一网打尽的内鬼里包括新宫显和名波祐希?”   “新宫显的动作非常隐蔽,他主要协助组织进行可疑资金的流转操作,以及利用职权将组织安插的人员送到各个部门。”   “名波祐希......”提及这个名字,降谷零眼神凛冽,深吸一口气,他继续说,“他暗地里收集了不少公安内部的资料,策反hiro的联络员,将hiro的身份传递给组织。”   “吉峯广司,深度参与组织非法药物的运输,将查获的违禁品用普通药替换,再利用各种渠道转移出去。审讯交代几处组织的实验室,主要是白鸠制药旗下的研究所,我近期跟着贝尔摩德视察过,贝尔摩德透露另一家制药公司也参与其中。”   “另一家制药公司?”耳尖微动,荒川澪心底浮现出隐约的答案,恰好与她来霓虹的第一个任务重合,“松本制药?”   “我想,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基尔来解答。”贝尔摩德刻意将需要视察的实验室打乱。手指敲击键盘,调出吉峯广司的供词,降谷零将屏幕朝向荒川澪,“吉峯广司表示他主要参与运输的是一种叫做‘34号幻痛缓释剂’的药物,这种药物兼具镇痛和致幻的功效。数月前,公安曾在米花大剧院爆炸现场采集到交易失败销毁的微量药物残留,根据比对两者主要成分和分子式完全一致。”   “三年前吉峯广司带到回声酒廊的药物也是这种?”   “不。”轻轻摇头,降谷零点开另一份检验报告,“回声酒廊回收的药物被称为‘31号幻痛缓释剂’。”   荒川澪回房间了。关掉落地灯,降谷零躺在沙发上。   窗外没有月亮,一片漆黑里,他拿出手机,循记忆找到位置隐蔽本不存在的加密文件。   输入密码【RA1106】,几经跳转,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穿纯白长裙的女孩推着坐在轮椅上衬衫灰扑扑的金发青年。和煦的阳光将他们笼罩,他们身后草木葱茏,雕像喷泉的水柱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光辉。   女孩弯腰,似在轻声说什么,金棕色卷发有几绺垂落在青年肩头,而后者仰头听得认真,紫灰眼眸被白色身影完全占满。   安静而美好。   屏幕微弱的光线映亮脸颊,降谷零目光柔和。   那天从医院离开后,松田阵平发来这张照片。这张唯一的合照后来成为他在这无法见面的三年里的慰藉,直到杯户饭店重逢。   几次记忆叠加,情绪如同河流汇聚成海。轻轻阖起眼眸,他将手机贴上心口。   可这终究会成为隐患。   分针走过数圈,他举起手机,眸光深沉,仿佛要将这个场景刻进脑海。然后,指尖缓缓移到右下角。   【是否确认删除】   【是】   或许在未来,他们有机会拍更多合照,或许在某天,他会再次得到这张照片。   你说是吧?松田。   .   “34号幻痛缓释剂?”灰原哀侧身抵住门缝,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地下室门口的一大一小,“都说了不要随便来我的实验室,你不想赶紧变回原来的模样吗?”   “事急从权,事急从权。”江户川柯南“哈哈”几下,边摸后脑勺边打马虎眼,他求助式地看向身旁的赤井秀一。   顶着冲矢昴面皮的赤井秀一蹲下身,与灰原哀面对面,“是这样的,Aya他们最近查到一些和组织药物有关的信息,不方便过来,所以拜托我们过来问问你有......”   还没说完就见茶发女孩将门拉开转身示意他们跟进来。   江户川柯南扯扯嘴角,小声嘟囔:“荒川老师的名字还真是好用啊......”比赤井秀一的表亲身份好用多了。   连忙迈开腿跟上去,“所以你知道34号......”   “打断一下。”停下脚步,灰原哀扭头将手掌竖在他鼻尖前,“我不认识什么34号幻痛缓释剂。”   “或许,31号幻痛缓释剂?同时具有镇痛和致幻作用的药物。”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需要样本,可以让公安送一些来。”   扫视一圈灰原哀的小天地,发现逼仄空间里堆满资料、药剂、实验器材等物品,没有供人落脚的区域,他干脆抱臂倚在门框边。   “这是外界取的名吧,为了方便流通。”灰原哀戴上眼镜坐到电脑前,“具有镇痛和致幻作用......”灵光一现,她快速绘制出一个分子式,“是这个?”   “就是这个!”江户川柯南喊道。   “那就能对上了。”灰原哀颌首,“三年前我在美国念书,顺便研究父母留下的银色子弹的资料,组织突然将我召回霓虹参与药物研究。”   “不过我只是为药品改良提供一些指导。在组织,它被称为'阿美西亚',amnesia有记忆缺失的意思。”   她点开一张脑部结构图,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大脑的蓝斑核和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是关键的疼痛调控中枢,这些区域富含NPY的Y1受体。激活这些受体能强效抑制疼痛信号的传递,其镇痛效果与阿片类药物通路部分独立,但效力可比拟。   “阿美西亚的结合力与激活效率是内源性NPY的数百倍。服药后数分钟内,即可通过过度激活大脑和脊髓中的Y1R,产生强大、广谱的镇痛效果。   “NPY系统同样密集分布于与情绪、记忆和感知整合相关的海马体、杏仁核及前额叶皮层。这些区域的Y1受体激活,与记忆巩固的减弱和对恐惧的消退有关。过度的、非生理性的Y1R激活,会严重干扰这些脑区的正常信息处理。”   “简单来说就是服用后可能会产生记忆解离、感知剥离、时间感扭曲这样的副作用?”江户川柯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如果加大剂量,岂不是堪比......”说着陡然顿住。   读懂言下之意,灰原哀轻而缓地点头,眼眸微垂,她沉声道:“是。”   隐约记得三年前“31号幻痛缓释剂”招募临床试验受试者,因为不良反应导致死亡的最小患者只有十五岁,如果幸存,该是和她同样的年纪了。   而初步改良后的药物因为样本过少不足以支持后续研究,只经过一期临床就被组织随意扔给旗下制药公司打上“止痛药”的标签上市。   “高剂量或长期使用,会导致不可逆的特定记忆片段的永久性缺失,尤其是与用药期间经历相关的记忆。组织用它来审讯?”许久不言的赤井秀一忽然出声,“还是精准洗脑?”   到目前为止组织审讯似乎都只会使用测谎仪和吐真剂。   “据组织里的老人说,阿美西亚一开始只是成员使用的普通止痛药,直到十年前有科学家想在此基础上增加'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效果,才逐渐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拿到需要的情报,江户川柯南准备离开,临走时刚想顺口问一句解药的研发进度,金发青年的话骤然浮现在耳边。   “三年前查获的除31号幻痛缓释剂外还有一种干细胞药物......”   干细胞药物......干细胞......分化能力......修复受损组织......   “那个!灰原!”江户川柯南猛地掉头,三步作两步跑回电脑桌前,“你刚刚说三年前开始研究银色子弹,有没有进行实验?除了缓释剂,他们还找到一批干......”   “有!”   女孩稚嫩却坚定的应答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一转椅子,灰原哀斩钉截铁,“那批干细胞药物,大概率是APTX4869的试验品之一。”   “当年组织将我安排在旗下研究所,我利用空闲时间偷偷研究银色子弹,后来被监视的人发现,他们以为我只是在研究普通的干细胞药物。”湖蓝色的眼睛越说越亮,她跳下椅子,攥紧拳头,目光从眼镜男孩的脸颊移到门边人睁开的墨绿眼瞳上,“我将银色子弹的资料混在31号幻痛缓释剂的实验数据里,就在那间实验室,现在兴许还能找到!”   幻痛缓释剂每年都在进行改良,如非意外没人会去特意查看过期数据。如果能拿到银色子弹的资料,解药研发的进度将会大大加快。   “实验室,在哪里?”赤井秀一问。   灰原哀摇头,“不知道是白鸠制药还是松本制药的研究所。”想了想补充,“不过你们可以通过杂质谱比对来判断大致位置。” [92]峰回路转:“初次见面,我是苏格兰。”   本堂瑛海最近查到一些事情。   跟随贝尔摩德视察的几间松本制药实验室里有一间令她印象深刻:规模中等、位置偏僻、科研人员大部分从事神经科学与药物化学方面的研究。   负责人在汇报进度时特意向她们展示十年来的成果经过不断改良编号从25到34、具有镇痛和致幻作用的药物。   轻轻扫过铁架上摆放整齐的试剂瓶,触及最末端的“25”,她眼神微顿。   “有什么问题吗?基尔。”   细微变化没有逃过金发女人的视线,抱臂托腮的贝尔摩德稍稍偏头,水绿眼眸带有审视。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神情依旧如常,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本堂瑛海声音平稳,“只是对药物从'25号'开始命名这件事感到有些疑惑。”   “它的前身是止痛药阿美西亚,阿美西亚从诞生距今正好三十四年。”负责人这样解释。   本应是一次普通的情报收集,如果她的母亲本堂泉美不是恰好于十年前去世的话。   父亲职业的特殊性,加上她长年在国外留学,过去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本堂泉美生前在杯户町三丁目奥平角藏家担任家政,独自抚养弟弟瑛祐,后面确诊急性白血病,经历病情迅速恶化,从接受治疗到离世仅半年时间。   晚期骨骼疼痛剧烈,本堂泉美开始对阿片类药物产生耐受性,不忍见妻子被病痛折磨,伊森·本堂找到中情局的同事。   时至今日,本堂瑛海仍清楚记得,那天晚上病房外走廊昏暗,眉目刚毅的父亲隐在监控盲区,接过黑衣男子递出的药剂。   听不清交谈内容,却可以通过口型分辨,他们将药剂称为“25号”。   而现在,在组织的实验室,她再次见到它。   不会质疑伊森·本堂多年同事兼好友的弗兰克·霍尔的立场,弗兰克是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四年来一直对她颇为照拂,从工作到生活。   只是,为何组织研发的药物会出现在中情局?   她开始在暗地里着手调查。   洛杉矶港的海关官员在集装箱的儿童玩具中查获大量非法药物,当事人异常配合被捕。自称DHS(国土安全部)的“黑色小组” 持高级别文件,强行接管所有证物,而交接官员佩戴非标准徽章,监控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中情局内部行动的标识。   同样的剧本每年都会上演,答案显而易见:深谙且忌惮组织犯罪性质的同时中情局也觊觎其研究成果,鸟尽弓藏的戏码。   至于“幻痛缓释剂”的用处......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   查验过程中不出意外接到弗兰克的来电,彼时她正位于杯户町的公寓,按下接听键后两人许久未出声,沉默半晌她决定率先开口:“......弗兰克叔叔。”   “不能再查下去了,瑛海。”低沉沙哑且语重心长的中年男声自听筒传来,“操作记录我都替你抹除了。”   “是我猜测的那样吗?”笔记本屏幕散发微弱的光,高级权限被限制,本堂瑛海收紧拳头。她想,十年前拿到25号幻痛缓释剂的伊森·本堂大概不知道,某项尘封多年的计划在某天悄无声息被重启,“......为什么?”   似是从较为嘈杂的环境转移到稍微安静的区域,叹了一口气,弗兰克压低声音,“我们无法干涉他们的决策,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降低灾难和犯罪事件发生的概率,或者达到一些隐秘的目的,人权和自由或许是必要的牺牲。”   对精神病患者、罪犯及政府雇员及采用LSD注射、电击疗法及感官剥夺的手段,从他们口中讯问出想要的情报。MK-ULTRA,中情局1953年开始实施的冷战时期精神控制研究项目,试图通过药物和极端手段实现意识操控的可能,直到1973年项目才被中止。   “他们将MK-ULTRA计划更名为'蝉',除了利用药物审讯守口如瓶的罪犯之外,旨在为政要、特工植入'备用人格',以备在必要时激活。”弗兰克最后说。   掐断通话的左手紧贴小腿缓慢垂落,右臂搭在膝盖前,本堂瑛海背靠墙壁仰头阖眸在漆黑的房间坐了很久。   不知道MI6或者公安是否采取过非常规手段审讯科恩和基安蒂,他们口中能撬出的情报不少,但拿到幻痛缓释剂的CIA显然不止审讯这一个目的。   将事态保持在可控范围内,为此不惜使用强硬的手段,排除一切可能的隐患:承受不住审讯压力配合编造谎言的罪犯、看清事物本质意志出现动摇的特工、目标国家的政要。   追随父亲的脚步,原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而今恍然发觉,那些冒着巨大风险传递出的情报,让她无形之中成为了将利刃对准“无法反抗之人”的刽子手。   直到天蒙蒙亮,她缓缓睁开眼睛。   弗兰克发来消息,近期本堂瑛祐身边总是频繁出现可疑人员。眼神一凛,她瞬间直起身体。   她注定无法成为第二个斯诺登,弟弟瑛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仅存的亲人。先前用重新卧底组织的条件向FBI换取证人保护计划,但瑛祐拒绝接受证人保护,贸然披露真相难保不会被组织和中情局两头清算,甚至可能连累三十年来兢兢业业的弗兰克。   指尖重复着点开关闭邮箱的动作,今天是她向联络员汇报工作的日子。   太阳拨开云层,光线穿过落地窗前的亚麻窗帘倾泻而入,在木地板上洒落一地碎钻般的光斑。   良久,她编辑信息。   【一切正常,无情报更新。】   发送完翻出另一个熟悉的地址。   【松本实验室,长野。】   .   弗吉尼亚州兰利。   这里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很长一段时间里,“兰利”被用作中情局总部的代称。   一楼大厅,地面正中的秃鹰盾牌徽章倒映吊灯冰冷的白炽光,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戴方镜片眼镜、身形高大的女人步履平稳地走向前台。   “下午好。”在前台站定,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从单肩包里取出黑色证件夹平放在台面,推向抬眼看她的女性工作人员。   证件上是她此刻的面孔:齐刘海、深褐色齐肩发、眼尾下垂的水绿眼眸、厚嘴唇。名字是格蕾丝·德·加莱,隶属国际刑警组织。   月前她回到霓虹,打算将一名工程师招揽进组织,却意外卷入烘焙店案件,而杏仁酒和波本当时也在场。   案件刚解决就收到朗姆下达的前往兰利的指令,正琢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中情局总部,紧接着被上级告知需要随项目同事前往中情局,与他们的技术人员完成为期一个月的交流。   这下事情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加莱小姐。”拿起证件,目光落在她脸上,前台女士快速比对照片,公事公办,“请稍等。”   红濑空,现在应该叫她格蕾丝微微颌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毕竟无论证件还是履历都是真实的。   证件被放在方形读卡器上,绿灯闪烁,约莫三十秒后被取下。转向带指纹锁的金属抽屉,前台女士录入指纹,随后抽屉弹开。   她从里面取出一张崭新的、印着中情局徽章和“访客/临时权限”字样的临时门禁卡,将卡片和证件放在平板扫描仪上进行绑定操作,绑定完成将两者一起递出。   “您的临时权限已关联,加莱小姐。权限范围包括主楼三层,3E-300系列会议室及相连公共走廊,权限有效期至今晚七点三十分。”   “谢谢。”   将卡片别在左胸口袋上方,格蕾丝顺利通过门禁。轻车熟路地乘电梯前往三楼,“叮”,电梯门打开,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穿米黄西装、编单麻花辫的浅棕发女孩刚从茶水间接完咖啡返回座位,见她来微笑着打了声招呼,“下午好,格蕾丝。”   “下午好。”闻声抬起头,格蕾丝友好地朝她弯弯眼角。   女孩名叫直美·阿尔简特,19岁,日意混血,与她一样,是国际刑警组织在建项目“太平洋浮标”的系统工程师,是个可以与组织里叛逃的雪莉相提并论的天才小鬼。   而这次过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参考中情局的人脸识别系统,给她设计的跨龄识别系统一些改进和数据支持。   整理完桌面,直美抱着笔记本起身,经过格蕾丝时她问:“牧野先生说待会有会议,要一起过去吗?”   “你先过去吧。”推动眼镜,格蕾丝面带歉意地摇头,“我还有几组昨天的数据没处理完。”   直到直美和其他几位工程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敲击键盘,她快速登入系统,利用技术交流信息共享之便查看中情局面向他们公开的数据库。   植入用以伪造网络身份的和混淆流量的插件,数以万计的身份卡从屏幕交替闪过,水绿眼瞳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点。不知过去多久,屏幕倏地定格。   屏幕中央,黑短发、宽眉毛、面容冷峻的男人直直地看着她。   “哈......找到了。”飞速扫视右侧简短的资料,格蕾丝轻笑出声,“坪内......CIA......伊森·本堂......”   朗姆让她调查基尔,她找伏特加了解基尔获得代号的过程:四年前跟踪审问存在疑点的坪内反遭控制,被注射吐真剂后没有泄露任何组织情报,咬断对方手腕奋力夺得手枪将其反杀。   到这里都尚无任何问题,但那天仓库里有另一名成员死亡。据伏特加回忆,那名成员在自我了断前曾扑到坪内的尸体前大喊“本堂、本堂”。   “本堂”想必是坪内的真实姓氏,后调查两人皆是CIA派出的卧底。   所以,身处漩涡中心的基尔完全清白吗?先前通过各种渠道都无法查明“本堂”的全名,有中情局的权限,知道真名就方便多了。   伊森·本堂的妻子本堂泉美生前在杯户町当家政,儿子本堂瑛祐本来在帝丹高中念书,某天突然退学前往美国,算算时间,恰好是基尔回归组织的时候。   “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怀疑你啊,基尔。”   调出本堂泉美和本堂瑛祐的照片,一大一小几乎完全相同的蓝色猫眼。本堂瑛祐幼时因患白血病接受过骨髓移植,血型从O型转变为AB型,组织的医疗系统显示基尔也是AB型。   浏览完信息小心翼翼地抹除痕迹,格蕾丝起身走到茶水间。拿出手机,她拨通一个如非必要绝无可能联系的电话。   “早上好,贝尔摩德。你那里应该是早上吧?啊......有任务?好吧,我只是想让你帮忙确认一件事情......”   “位置?杯户町三丁目,那家人姓奥平......”   .   接到宾加的电话时贝尔摩德正位于她和基尔的安全屋,平时受伤她会优先回到这里,基尔处理伤口十分细致。   “找我什么事?”目光掠过基尔留在餐桌上的三明治,松开交叠的腿,她直起身体,从沙发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听完来意,她缓缓皱起眉头,“......基尔的照片?”   临走时基尔刚好拉开房门,见金发女人整装待发,她随口问道:“有任务?”   闻声回头,贝尔摩德眸色深不见底。半晌她悠闲地拨动头发,似有所指,“嘛,只是帮宾加简单问一些事情,在杯户町三丁目......”   .   “深夜叫我们过来,是有要紧的事情吗?伏特加。”波本倚靠在吧台桌边懒洋洋道。   他穿黑马甲,米白衬衫,衬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劲瘦的、肌肉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臂,白手套堪堪漫过腕骨。他左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自下而上划过锥形杯壁,轻弹杯口,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声。   原本正在排查实验室的具体位置,收到伏特加集合的消息赶到酒吧,发现素来行踪飘忽的贝尔摩德也在这里。   祖母绿的猫眼甲片在光线下泛着流动的光泽,食指与中指夹着细长的女士烟,轻吐烟圈,贝尔摩德半坐半倚在高脚椅边缘,不紧不慢地开口:“宾加似乎查到什么东西。”   “国际刑警组织那位?”端坐在高脚椅上,荒川澪不动声色地皱眉,“他不是在法国吗?”   国际刑警组织总部设在法国里昂,宾加潜伏其中的时间长达五年,库拉索叛逃后,他开始凭借这层身份和高超的黑客技术在朗姆跟前走动。   “他在兰利,朗姆的指令,大概率......”按灭烟头,反手用骨节叩击桌面,贝尔摩德语焉不详道,“和这个有关。”   看清她的动作,荒川澪心跳骤然加快。   基尔有危险!   “哦?”身体微微前倾,波本眯起眼睛,语气慵懒而危险,“真有卧底,在这闲聊的工夫目标早大摇大摆潜逃出境了吧?”   伏特加:“放心,观察对象正在按照朗姆的指示执行任务,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正说着,几声震动同时响起。拿出手机点开邮件,待看清内容后荒川澪眼神一凛。   【东京湾大桥,全力追捕基尔。Rum】   “啊啦,是基尔呢。”举起手机朝几人晃晃屏幕,贝尔摩德抬手将发丝撩到耳后。眼睫微垂,她低声呢喃,“CIA......真是没想到啊......”   波本直起身体,灰蓝眼瞳紧盯低头打字的金发女人,“为保万无一失,单我们从旁协助围堵不够,得安排狙击手。”勾起唇角,视线不经意瞟向戴墨镜的黑衣大块头,“科恩和基安蒂都被警方扣押,琴酒......”   “大哥目前在法兰克福。”伏特加如实回答。   “这样。”金发青年了然颌首,环视一圈围着桌子的三人,除伏特加外皆是情报人员,“所以,组织现在在霓虹没有可以出马的人了?”   表面试探询问,实则打听部署,这样在赶去的过程中或许有机会抽空联系公安实施救援。   “谁说没有?”将手机扔进托特包,贝尔摩德打断他的话,抬眼意味深长,“还有一位,今天可是刚从澳洲返回东都呢。”   还有人?荒川澪神色微动,听金发女人继续说:“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到了。”   皮靴踩地板的声音乍然穿透酒吧舒缓的音乐,隔着墙壁,走廊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竟是如此清晰。   波本漫不经心侧头。沿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贝尔摩德挑眉,“看,他来了。”   背对大门的荒川澪掀起眼皮,视线从她饶有兴致的笑容转向金发青年稍显呆愣的表情。   渐近的步调里她缓慢转过身。   身形高大的黑发男人穿带兜帽的灰蓝色卫衣,左手插兜,右手拉贝斯包背带,凌厉的蓝色猫眼扫过桌边神情各异的三人,最后落在最前方的金棕发女子身上。   他开口,声音平稳冷静。   “初次见面,我是苏格兰。”   .   与此同时,警察厅。   零组的人正在加班加点地工作,与来往匆忙的警员们擦身而过,穿黑西装的卷毛警官目不斜视地穿行过走廊。   直到停在一间会议室前,伸手推开门,见到背对他站立、头发灰白的魁梧男人,他摘下墨镜,礼貌称呼:“黑田理事官。”   黑田兵卫转身,对上锐利的凫青色眼瞳,他点点头。   “你来了,松田。” [93]环海夜奔:争锋   东京湾的深夜被引擎的嘶吼撕裂,黑色马自达MX5咆哮着划开海边潮湿的空气。   基尔猛打方向盘,轮胎与环海公路的湿滑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右侧是吞噬一切的漆黑海面,巨浪撞碎在防波堤上,飞沫溅上挡风玻璃。左侧岩壁狰狞。   她暴露了,在贝尔摩德说出“杯户町三丁目”这个地址后不久,朗姆罕见地直接向她下达指令。   杯户町三丁目的奥平家是母亲生前做家政的地方,过去放假她偶尔会去那里看望母亲和弟弟。几乎不用细想,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   来不及向总部发送请求支援的信号,她马不停蹄地掉头朝反方向疾驰。以哈雷V-Rod为首的车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步步紧逼直到现在。   冷风争先恐后灌进车里,轰鸣声渐近。刚伸长手臂摸到副驾上的配枪,下一秒贝尔摩德性感妩媚的嗓音随风飘进耳朵:“小猫咪,海风舒服吗?”   与黑色MX5并驱的摩托车上,金发女人歪着头,压在头盔下的长卷发被风吹得翻飞。对向主驾的不只凌厉的水绿眼眸,还有充满压迫感的黑漆漆枪口。   “要被包围了哦,基尔。”瞥一眼后方正在加速的深绿色保时捷和白色RX7,贝尔摩德好心劝告,“前面在修路,不想我们强行逼停,就自己主动下来吧。”   “哼。”冷哼一声单手上膛,基尔猛地举起藏在身侧的手枪,对准金发女人的胸口快而狠地扣下扳机,“休想。”   “砰!”   即使穿着防弹衣,仍不免被子弹的冲击力干扰,握把手的左手一个不稳,摩托车差点冲出护栏。   “啊啦,还真是狠心。”指腹抹去唇角溢出的血,稍微减速并调整方向,贝尔摩德眯起眼睛。   耳麦里响起伏特加粗犷的嗓音:“朗姆说要活的,贝尔摩德。”   “好吧。”   慢条斯理回应完,她朝速度不减反增的黑色MX5的挡风玻璃和轮胎连开三枪。   “砰!砰砰!”   侧身躲过击穿后窗的子弹和四处迸溅的玻璃碎片,感受到后轮的异样,基尔拧紧眉心。   子弹避开要害,大约是想留她一命带回去审讯。后视镜里白色RX7穷追不舍,隐约能看到金发青年和金棕发女子紧绷的神情,想来两人也刚得知她暴露的消息。   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不顾被海风瞬间掀飞的棒球帽,她反手朝后方连开数枪。   子弹擦过车身与地面带起一连串火星,有零星几颗击中轮胎,短暂打乱车队阵脚。   当初,是父亲和赤井秀一用生命消除组织疑虑,让她站稳脚跟,而现在,签订过联合搜查协议、知晓诸多秘密的她不能成为他人负担。   只剩一颗子弹时她收回手,将柯尔特,也是父亲曾经的惯用枪揣进怀里。   如果能侥幸逃脱再好不过,如果不能,这颗子弹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   前方公路因维修收窄,本就不算宽阔的路面两侧堆起巨大泥石堆,拦路牌横在中间。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三对车灯如野兽紧咬不放,没有减速,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马达轰鸣,速度表指针震颤着划过危险的红区。   “哐当!”   一声巨响,拦路牌被撞翻在泥石堆上。黑色MX5车头倾斜,冲上陡坡的速度快如闪电。前轮腾空的刹那失重感席卷而来,身体将要脱离座位,又被安全带牵制,猫眼女人睁大双眼,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   “啊......真不愧是基尔。”黑夜里腾飞的黑车定格在随后赶到的几人眼底,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伏特加忍不住感叹。   看到车辆落地距离防护栏不到半米,贝尔摩德抬手朝身后示意,“追。”转动右把手,她骑摩托率先冲向陡坡。   “监测到目标正在朝千叶方向高速移动。”注视着平板里闪烁的红点,荒川澪不紧不慢道。似想到什么,她摁住耳麦,“苏格兰呢?”   自酒吧分别就不见苏格兰踪影。   “他在锯山。”声线里夹杂着呼啸风声,贝尔摩德幽幽开口,“预料到基尔会朝反方向逃跑,朗姆安排苏格兰提前去山顶守株待兔。”   荒川澪眼神微凝。锯山位于千叶县,山道单行,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很难全身而退。   “不过没想到苏格兰会突然回来。”保时捷914跟在哈雷后面一跃而起,落地后伏特加开始念叨,“先前他被诬陷成公安的卧底,还差点被莱伊灭口,为避嫌那位大人将他调到澳洲一待就是三年。后面证实莱伊才是FBI派来的卧底。”   原来这就是苏格兰一直未出现的原因,与波本对视一眼,荒川澪回:“这样,难怪之前没见过。”   “说起来,三年前经常和他搭档的除了莱伊还有波本,波本应该对他很熟悉吧?据说他现在最大射程超过900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环山段结束转向环海段,为首的黑色MX5因为轮胎磨损已有力竭的趋势,速度逐渐减慢。抓住机会,贝尔摩德一捏油门黏上去。   摩托车越靠越近,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仿佛要将沙子一股脑地塞进喉咙,踩油门的脚已然麻木。前路茫茫,没有尽头。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基尔。”是贝尔摩德轻飘飘的声音。   “......”   咬紧牙关,基尔开始思考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手刚探进怀里,就见咫尺外金发女人脸色微变。   一颗银色子弹带着雷霆般的速度、一往无前的锋利,劈开浓雾与长夜破空而来。   几百米外,红白福特野马横在路中间,身后停着六七辆车。它们皆亮起车灯,光线汇聚,如同黑夜里驱散迷雾的灯塔。   为首的针织帽男人伏在车前盖上,身前架着狙击枪。面对呼啸而至的车队,他唇角微勾,狙击镜后,是一双锐利的墨绿眼睛。   “来了。”   “如果基尔是卧底,当初来叶山发生的事情难保不会是她和莱伊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没准后者现在还活着......”   伏特加原本边开车边分析,砰的一声,帽子被击落在车后座。墨镜后的双眼瞪大,下意识望向最前方,看到道路尽头迎风而立的绿眼睛男人,他不可置信地惊呼:“莱、莱伊?!”   “少说两句吧伏特加,一个基尔已经够我们忙了,现在又来一个。”波本阴阳怪气道,打方向盘灵活地躲避子弹,但敌众我寡,能感觉到赤井秀一背后名叫茱蒂的短发女人和名叫卡迈尔的长相凶狠的大汉正在对他们进行无差别攻击,“错了,是一群。”   荒川澪蹙眉,事实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赤井秀一会出现在这里。放下平板,她从大腿枪套拔出手枪上膛,“FBI想在这里将我们一网打尽?”   “砰!砰砰!”   子弹纷飞,硝烟的气息弥漫,凝视渐行渐远的黑色MX5,贝尔摩德缓缓皱眉,她按住耳麦,沉声道:“掩护我。”   “了解。”   深绿保时捷拖着漏气的后轮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撞向防护栏,又因为惯性漂移到人群之间,打散FBI的队形。枪林弹雨中,白色RX7横冲直撞地试图冲出重围。   扣紧头盔,贝尔摩德一个甩尾,转动把手加速,用力抬起前轮,摩托车飞到保时捷车顶。躲过赤井秀一朝向她的霰弹枪,她拨了拨头发,食指与中指并拢压在唇边,“See you.”   “秀!”刚从掩体后移动到赤井秀一跟前,看着大摇大摆追着基尔离去的贝尔摩德,茱蒂焦急地喊,“就这么让她走了?”环视一圈被地上横七竖八的探员们,又看向抓着卡迈尔当人质的黑衣大块头,她悄声道,“那他们?”   “后面不是我们的主场。”赤井秀一意味深长道,单手上膛,他朝贴着防护栏移动的几人道,“放开他!”   “给我们车!”伏特加喊。   直到三人开车离去,看着被扔在路边龇牙咧嘴的卡迈尔,茱蒂露出半月眼,“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成为FBI的破绽,卡迈尔。”   “是赤井让我尽量配合他们的。”卡迈尔脸皱成一团,“除了伏特加,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不是吗?赤井的妹妹也在里面。”   “妹妹?”略微思忖后茱蒂恍然大悟,回想起数年前的场景,她难得面色柔和下来,“都这么大了。”   离开的路上她又问赤井秀一,“不过秀,你是怎么知道本堂小姐会暴露的?”   “一个多月前我开始调查一位名叫红濑空的法国女性工程师,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名字偏中性,红濑小姐本人也长得十分高大。组织里代号宾加的成员,性别暂时未知,精通计算机,虽然不想把两者联系在一起,但事实就是如此。”赤井秀一闭目养神道,“红濑这个姓氏可以读作‘Kurese’,与格蕾丝的读音大致一致,排查近期入境美国,护照姓名是格蕾丝且恰好是工程师的人,答案显而易见。”   “格蕾丝小姐近期在兰利走动。”开车的詹姆士补充。   基尔沿着漆黑的小路上行,不知道赤井秀一为何出现在环海公路,但他帮她短暂甩开贝尔摩德一群人,不过没过多久,贝尔摩德就再次追上来。这里是锯山相连的山体,道路未经开发,脚下或许是平坦的土地,或许是汹涌的浪花和深渊,只能凭借感觉往前走。   约莫几百米外的瞭望台伫立在夜色中,那里是缆车所在的地方。   只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凑合一晚,等他们发现她并未藏身此处,兴许明日清晨就可以找机会离开。   蹲在一从灌木后,她悄悄打开手机,试图联系上中情局的同事。   可惜荒郊野岭没有信号。   将手机揣进怀里,她有些失望地继续向上爬,直到爬到山顶,她发现今天居然是个不错的天气。月色皎洁,浪花拍打礁石,远处海平面泛着银光,和深蓝色的天际相连。   不过脚下都是光秃秃的碎石,没有树。   她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   不知过去多久,准备起身藏到树下,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她霎时警觉起来,手探进怀里,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弓起背。   那宛如毒药般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再次降临耳边:“找了个好地方啊,基尔。”   基尔倏地抬头,对上锐利的水绿色双眼,“贝尔摩德。”   “看到那边的瞭望台了吗?里面藏有组织的狙击手。”贝尔摩德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托腮转枪,声音轻柔,天真又残忍,“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找来?”基尔不解,像小孩子的玩乐,执着于和她玩这场结局注定的猫鼠游戏。   “纱布或三明治?”贝尔摩德歪头,摊手,“跟我回去吧,朗姆并不想要你的性命,中情局做的那些事你心知肚明,为此赴命可不值得,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不是吗?”   活着,活着,这个词将她拉进回忆里。仓库里的血光,父亲坚毅的侧脸与充满信念的声嘶力竭的呼喊。   “努力活下去,瑛海,只要坚持,总有一天能等到同伴的出现!”   “不......”她感到眼眶酸涩,时隔四年,她依旧没有逃开牢笼,甚至开始背离最初的向往。   “你看,甚至没有人来救你,你的背后空无一人。”   “不是......”那个绿眼睛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出现,即使没有坚持到最后,仍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你......”   “够了!”基尔猛地抬起头,厉声打断她。水蓝色眼瞳里燃起火光,朝着金发女人,她举起那把柯尔特,父亲的惯用枪,也是他用来自杀的枪。她想,中情局不过是一个名称,卧底不过是一种身份,纵使身后空无一人,她仍要遵循内心的正义。将枪口对向自己,她缓缓扣下扳机。   “砰!”   冲击力使手枪脱手,手腕感觉被灼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忽冷忽热的疼痛。捂住手臂,她看向几步之遥的金发女人。   轻轻按下耳麦,硝烟还未散尽的枪口再次指向她,看着猫眼女人复杂的神情,贝尔摩德用口型说:“往海里跳。”   “......什么?”   基尔瞳孔微缩。忽然想起土门康辉事件里贝尔摩德曾用敲打摩托车的速度表来询问,或许她早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后退几步,转身朝悬崖飞奔,在看到漆黑的海面时一跃而起。   “砰!”   两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肩头和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她不可置信地扭头,在金发女人脸上看到与她同样的表情,被失重感侵袭的瞬间听见对方稍显惊异的声音。   “苏格兰?!”   苏格兰......曾经被诬陷成公安的狙击手,被调到澳洲边缘化三年,瞭望台上的人是他吗?   被海水吞噬的最后一刻,她想,终究没有等到同伴的到来啊。   贝尔摩德收回枪,看着空荡荡的悬崖,她打开耳麦,语气难得变得冷冰冰,“为什么要打穿心脏?”她看到了,那个角度,迸溅的血液,是心脏所在的地方。   “朗姆的指令。”瞭望台上苏格兰快速拆枪,“赤井秀一活着,基尔知道的事情太多,为避免重要情报泄露,朗姆临时下令直接灭口。”   隔着窗玻璃,抬眼时金发女人已经不见了。他将特制子弹点燃。   警察厅有基尔的身份信息,刚收到追杀基尔指令,他联系联络员,那边也迅速给了他反馈。有神秘人士在他会经过的路上放置含有混合药物的特制子弹。警察厅那边的人应该也准备就绪了。   海水灌进口鼻,感受到血液的流失,又有一种奇妙的暖流流淌全身,基尔挥动四肢,费力地想睁开眼。   有一只宽大手掌拉住她的手腕,似乎朝岸边去了。   是......组织的人吗?她奋力想挣脱。感受到她的抵触,那人直接往她脸上按了一个氧气面罩。   被拉上岸,模模糊糊听到警车鸣笛的声音。   “医生!医生!这边!”没听过的年轻男声在她耳边喊道,“生命体征平稳没什么大问题?”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见她微微睁开眼睛,他顶着一头打湿的卷毛凑近,“别害怕,我是警察。”   他在身上摸索着自己的警察证,“咦,没带吗?好吧。”   “本堂瑛海是吧,我是公安零组的松田阵平,你应该认识我的朋友,他叫降谷零......”   环海公路尽头,福特野马飞驰,开车的黑衣大块头扶了扶帽子,后排坐着皱眉的金发青年和面无表情的金棕发女子,身后警车穷追不舍。   “伏特加,你随便抢的这辆好像是赤井的车。” [94]长野有雪:行动   “有关松本实验室,本堂小姐还能想到什么线索吗?”站在窗边,松田阵平询问靠在床头的猫眼女人。   两天前他带领救援小队将本堂瑛海从海里救起,虽然到达及时,但对方还是因为溺水导致的肺部感染被送进绿台警察医院,休养两天才逐渐开始恢复。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两声轻微敲门声。   “嘎吱”,门被推开,戴针织帽的绿眼睛男人和眼镜男孩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赤井先生。”看清来者,松田阵平眯眼,而后稍稍颌首,低头转向对方腿边的小男孩,“还有江户川柯南小朋友。”   “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先回警察厅了。”   “谢谢松田警官!”江户川柯南重重点头,待门关上他一溜烟跑到病床边,“本堂小姐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多谢你们的帮忙。”视线从赤井秀一平静的侧脸移到江户川柯南稚嫩的脸颊,本堂瑛海双手平放在身前,水蓝眼眸写满认真。   那日坠崖,稍微恢复意识后看见身边忙碌的救援人员,意识到有人在背后安排好了一切。   “杏仁酒和波本现在情况怎么样?”   “暂时未被牵连,找到机会他们会过来一趟。”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走到床边,他问,“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问你实验室的事情。”   “我明白。”本堂瑛海了然。   “本堂小姐知道实验室的具体地址吗?”江户川柯南问她,“降谷先生他们拿药剂比对筛查出的范围太大,沿这条线调查下去会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本堂瑛海刚想点头,又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欸?!不是和贝尔摩德视察过吗?”江户川柯南有些诧异。   “我想本堂小姐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是被蒙住眼睛的。”清冷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几人侧头,见荒川澪右手搭在门把手上,身后露出金色脑袋。   “荒川老师?”   “至少波本是这样。”走向床边的路上她解释,灰原哀也是。对上明亮的猫眼,“能判断出实验室位于长野或许是因为无意之间听到了岩雷鸟的叫声,是这样吗?”   那条写了大致位置的短信后来被赤井秀一转发给她。   本堂瑛海有些讶异,微微坐直身体,她说:“是。因为行动范围被限制,只能借去洗手间的须臾打探环境。”   “那天我在杯户饭店附近上车,大约经过四五个小时到达目的地。车直接开进地库,所以无法看清沿路的风景。不过在洗手间里我听到一种独特的鸟鸣,而从窗户往外看,只能看到连绵的白雪和零星的树顶。”   “十一月下雪的地方不太多,能看到大量积雪,长野是其中之一。岩雷鸟恰好也是长野的县鸟。”降谷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岩雷鸟......长野......”江户川柯南拿出手机快速搜索,不到半分钟眼神一亮,口中喃喃“找到了”,他踮脚举起屏幕,“几个月前有人在中央阿尔卑斯的越百山发现了成对的雷鸟与鸟蛋,这意味着那里的可生存场所几乎都有雷鸟的栖息区,我想松本实验室大概率坐落在木曾山脉间。”   “你们是打算去实验室吗?”本堂瑛海身体前倾。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神色担忧,“太危险了,那里守备森严,况且组织最近正在严查卧底......”   不然也不会不让他们单独行动。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抱臂不语的赤井秀一打断,“实验室的信息,你还发给过别人吗?”   被问这样的问题,本堂瑛海一愣,她下意识回答:“没有......”   “与你一样,我们同样不希望缓释剂的信息落在任何个人或者机构手里。”赤井秀一说,看看腿边的江户川柯南,“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银色子弹的资料,必须尽快拿到并销毁,以防被有心之人发现利用。   半晌,本堂瑛海缓慢靠回床头,又抬起眼,“可目前只知道大概位置,关键时期,继续深入调查难免会打草惊蛇。”   “还有另一条线索。”和降谷零对视一眼,荒川澪说,那是他们碰巧发现的秘密。   医院不宜久留,短暂看望完本堂瑛海,荒川澪和降谷零准备离开。见金棕发女子转身,江户川柯南连忙叫住她。   “荒川老师!”眼镜男孩“登登登”跑到荒川澪面前,仰头,“你们准备打算以什么理由过去?”   实验室位于深山,行动加上来回至少需要一天以上的时间,贸然离开东都兴许会引起怀疑。   “我的一个歌唱家朋友几日后恰好会在长野演出,听说我目前在霓虹,临时邀请我去充当特邀嘉宾。”荒川澪耐心解释。   “欸?!歌唱家朋友吗?”江户川柯南眨巴眼睛,看着她身边微笑着的金发青年,他问,“降谷先生也会过去吗?”   弯起眼尾看了一眼荒川澪,降谷零温声回答:“我会作为助理随同,前往长野。”   江户川柯南原本表示自己也想一同过去,在发现荒川澪的朋友是先前认识的女高音歌唱家秋庭怜子,且被几人看穿他的真实意图后遂作罢。   “不过......”看着荒川澪拉开门,本堂瑛海环视一圈房间里的几人,开口,“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救我呢?”FBI、公安,能出动的几乎都出动了,组织手段极端,难保不会造成人员伤亡,“而且苏格兰......”   苏格兰用来射中她胸口的子弹并不是真正的狙击弹。   “苏格兰是我们的人。”赤井秀一言简意赅,“接到追捕命令,他第一时间联系了他的联络员,也就是刚刚离开的松田警官,这才让我们得以找机会部署。”   “苏格兰先生用来射击的子弹是阿笠博士特制的哦。”在本堂瑛海闪烁晶莹的目光里,江户川柯南解释,“就像赤井先生在来叶山的经历一样,这次追捕也被当作是曾被怀疑为公安的苏格兰先生的自证,为了巩固地位,为了让组织的人和在现场的贝尔摩德相信,我们不得不策划这场戏。弹药里面装有血浆和药物。”   “因为不知道关键时刻谁会被下令开最后一枪,所以只能先将其他人都拦在环海公路上。”赤井秀一说。   “杀人需要动机,但救人不需要特定的理由。与身份、年龄、性别、国籍和所属无关,只因为你是我们的同伴。”江户川柯南仰头道。   走进电梯时与一位猫眼少年擦肩而过,收回视线,荒川澪问身边的降谷零,“现在去看看那个人?”   .   警察厅,审讯室,冰冷的白炽光洒在金属桌表面,松本源坐在桌边。他的左臂绑缚血压计袖带,左手食指和中指夹有手指电极。   两小时前,他在西托比亚大楼参加某个化学研讨会,公安突然出现,以“松本正幸被害案有新发现”为由希望他配合调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上警车,到达警察厅后被直接送到审讯室。   任何人遭受不公正对待都会感到愤懑,所以当见多识广的风见裕也拿着资料推门而入,看见当事人端正地坐在桌边时也不免感到些许讶异。   “松本源先生。”在桌前坐下,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两条直线,他正色称呼对方的名字,“我们需要您简单配合回答几个问题。”   “手指电极。”松本源没有回答他,只看着自己的左手,微笑着动动手指,“皮电感应传感器,紧张或说谎时交感神经兴奋,汗液分泌增多,皮肤导电性瞬间增加。仪器捕捉到手汗波动,就能生成一条关键波形。”   他抬起头,目光从风见裕也的眉毛缓慢下移到眼睛,“究竟是询问还是测谎呢?警官先生。”在风见裕也微缩的瞳孔里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不过,既然公安需要,我一定会配合。”   “开始吧。”   监控后面,卷毛警官微微皱眉,小声嘀咕,“看起来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啊......”   身边金发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耳麦里传来审讯室正在进行的对话。   “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好的,警官先生。”   当风见裕也开启仪器,他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也开始同步波形。   “今天是星期五吗?”风见裕也问。   “是,先生。”松本源挑眉,“星期五是我最喜欢的日子。”   “......只需要回答是或否。”风见裕也重复,“去西托比亚大楼是为了参加研讨会?”   “是。”   “你恨你的叔叔松本正幸吗?”   “不然半年前我也不会被拘留一周,警官先生。”   “是或否。”   “......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见裕也已经不间断地问了数十个问题,松本源依旧面色平静,两条波形平稳。   松田阵平刚要打哈欠之际,耳麦突然传来关键问题,他一秒看向屏幕。   “《神经肽Y Y1受体......的干扰效应研究》这篇论文是你十年前发表的吗?”   “是。”   “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往这个方向研究的呢?”   拿着手里的心理咨询预约记录,金发青年身体微微前倾。   松本源倏然停顿,他罕见地蹙了蹙眉,说:“这与叔叔被害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风见裕也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随便找理由略过,继续问:“你想念你的父母吗?调查显示他们二十年前死于车祸,这和你叔叔松本正幸有关。”   松本源缓慢地收起微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镜公安,“是。”   “我非常想念他们。”   波形始终保持平稳,在看到松本源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回答完风见裕也最后的问题“9月9日去过米花大剧院吗”后,降谷零皱眉。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资料全部指向松本源,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两个月前在米花大剧院安装炸弹的人。”松田阵平用指尖弹着资料,“他在圈内风评很好,是公认的老好人。”   “这种人如非天性使然只能是后天伪装,他懂得如何操纵测谎仪。”无论被问到什么,全程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在降谷零的印象里,经过多年训练才可以达到这种程度。他按下耳麦,“出来吧,风见,测谎结束了,让松田进去。”   几分钟后,卷毛警官出现在监控里,原本转着手腕放松的松本源见又有人进房间,满不在乎地笑笑,“完全不给人休息的时间吗?有意思。”   “没什么必要,松本先生。”松田阵平双手撑在桌上,隔着墨镜的镜片,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   松本源一愣,这微秒的出神隔着屏幕被降谷零捕捉到,他快速道:“松田,继续!”   松田阵平倾身,巨大的阴影将松本源笼罩,他将一沓资料扔在对方面前,居高临下道:“从二十年前说起吧。”   “二十年前,在一场研讨会上,组织的人找到身为生物化学家风头正盛的你父母,希望能与他们合作。松本制药虽然是老牌企业,但规模不算特别大,而无论是新型药物研发还是运营,都需要大量资金支持。他们原本有过动摇,在查出组织背景复杂后立即打消这个念头,希望能脚踏实地地做事。   而你的叔叔松本正幸却不太理解这样的决定,身为次子的他本就从小被哥哥的光芒笼罩,所以在你父母拒绝后他设计了一场车祸,成功拿到松本制药的控制权,将与组织的合作延续到现在。”   松田阵平用骨节敲击桌面,“哦,忘了说,你们一家人在化学上都颇有天赋,包括松本正幸在内。”   松本源撤下温和的伪装,冷冷地看着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事情我早就从高岛叔叔口中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认为没关系,就不会数十年来受PTSD的折磨,直到现在。”松田阵平将心理咨询预约记录放在他面前,“忘不了车祸的场景,你定期拜访心理医生,这是心理医生那边所有的治疗记录。”   松本源握紧拳头。   “十年前,你偶然拿到组织的止痛药,开始在它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后来这项成果被组织发现,你被要求协助研发直到今天。”   “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松本源突然开始大笑,撕扯开伪装,拳头重重捶向桌子,他猛地抬起脑袋,眼神阴鸷地盯着面前的卷毛警官,“所以呢?抓到一个我,开始洋洋得意了?愚蠢的警察们,都在为阿美西亚苦恼吧,殊不知蛀虫就在你们中间呢!那些运输线路,没有人比你们内部某些人更加清楚了!”   松田阵平沉默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半晌他轻轻放下耳麦,按下扩音键,几秒后里面传来清亮的嗓音。   “吉峯广司早已经交代药物去向。”   “......”   “不过......”那道声音突然压低,如同黑夜里的鬼魅,有一瞬间松本源甚至觉得是真正的组织成员在和他说话,“不在乎生死的你也不在乎你'非常想念'的父母的名誉吗?”   “我们通过一些手段拿到当年你父母和组织来往的邮件。”   看着监控里松本源目眦欲裂的模样,降谷零关掉耳麦,转身编辑短信。   【已获得实验室位置。东经xxx度,北纬xx度。】   .   英菲尼迪平稳行驶在公路上,金发青年专注开着车,后座放着大提琴盒。   白色RX7太显眼,他们特地换了一辆,拿到地址后连夜收拾东西赶往长野县。   副驾上荒川澪正划动平板根据卫星实时画面标记地点,分析一圈四周环境,她缓缓皱起眉。   “有什么问题吗?”留意到她的神情,降谷零问。   “实验室的位置连信号都要转一会,查看近两个月的画面,里面的人非必要不出来,有专门的物资车,半个月送一次物资,这个月除月头那辆另一辆应该是贝尔摩德的车。”荒川澪说,又转头看向金发青年的紫灰眼睛,“不出意外第二辆物资车刚好是明天凌晨两点开进去,这是个机会。”   “包括赶到那里我们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降谷零看了一眼时间,又摸摸下巴,“如果成功,荒山野岭总要找人接应。”   荒川澪认同地点头。诸伏景光刚回东都,关键时期不方便四处走动,况且三个组织成员同时离开东都难免会引起怀疑;松田阵平和风见裕也正焦头烂额地处理松本源的事情,那家伙一个冲动抖出一堆情报;赤井秀一就不用说了,正在和宾加线上博弈中......   以上都pass,关键得找到一个了解长野地形的角色,荒川澪刚想问降谷零能不能联系长野的公安,转头看见棉絮状的白色雪花洋洋洒洒飘过窗玻璃。   “是雪?”她有些惊讶地将脸贴上玻璃,“靠近市区居然下雪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山里雪更大,虽说方便掩护但行动难度也相应增加了。   “似乎从前天晚上就开始下雪了。”降谷零说,看着树上积的厚厚一层雪,他笑着道,“得赶快开过这段路,附近没什么人,要是卡在雪地里,或者雪块掉下来耽误行程就不好了。”   刚说完,眼前白影闪过,一个足球大小的雪块裹着树枝“咚”一声砸向窗玻璃。   “小心!”降谷零连忙刹车,侧过身体护住荒川澪。   “咔嚓”挡风玻璃出现一个洞,眼看着另一块雪即将从天而降,荒川澪连忙打开车门钻出车。   待确认没有雪继续落下后,她小心翼翼拉开后座车门将大提琴盒拖出来。   拨打完救援电话,降谷零难得挂着懊恼的表情,“救援车辆说出事的车太多,预计一小时后到。”   “我们可能会赶不及。”   正说着,漆黑的道路尽头亮起车灯,待车缓缓靠近,荒川澪发现那是一辆红色雪铁龙,“有车来了。”   当务之急是先前往市区找到运输车,而方圆几里估计一时半会只有这一辆车,没多想她朝着车挥挥手。   红色雪铁龙在她跟前停下来,车窗降下,荒川澪见里面是一位有着狭长猫眼和小胡子、面容清秀的青年。   “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青年率先开口问,待与她背后的金发青年一对视,两人同时一愣。   扶着琴盒的荒川澪开口:“我们的挡风玻璃被雪砸碎了,拖车公司说一个小时后才到,我们还有一些紧急的事情。您是打算去市区吗?”   “是。”小胡子青年点点头,“顺路的话,可以一起。”他从胸前取出警察手帐,“我是长野县警察本部的诸伏高明,刚好巡查完打算回部里。”   降谷零看着不久前有一面之缘的青年,甚至在更早之前,国中时期,他被诸伏景光带领着就与诸伏高明见过面。   没想到如此巧合,能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碰上诸伏高明,扬起一个笑,他说:“那就麻烦您了。”   他帮荒川澪把琴盒放进后座,见荒川澪正认真地打量诸伏高明,靠近她,他说:“我想我们的帮手应该能解决了。”   荒川澪坐看右看觉得主驾驶上的人异常眼熟,她小声念着对方姓氏,“诸伏......”   这不会是诸伏景光的哥哥吧?! [95]因果之律: 这章包括后两章待修改请勿购买 “……   准备绕开他们继续行驶,跪着的人却突然站起来跑到车前挥手,是一位有着宝蓝色眼睛的、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年轻女性。   “......”斟酌几秒他打开车窗朝外喊,“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年轻女性语气焦急,“我的哥哥失温了,请问有热水吗?”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我们从东都过来看鸟......”   哦,原来是可恶的鸟贩子,还把自己绕迷路了。   暗骂一句活该,但又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流逝,挣扎一会他拿着保温杯下车,嘀咕,“不知道你们怎么找到这种犄角旮旯来的。”他蹲下身,打算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年轻女性站在他身后,“真的非常感谢!”   “这块地方你们自己是走不出去的。”说着看一眼时间,离两点还剩十分钟,“这样,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回市区可以将你们捎......”   还没说完,后颈传来剧痛,迷迷糊糊见地上的人利落地站起来。   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失去意识前的中村井仁心想。   降谷零从雪地起身,将中村井仁拖到车边对调衣物,最后打开后备箱。   “高级行动往往需要最朴素的潜入方式。”看着被塞进物资堆里中村井仁嘴里的布条,荒川澪感叹,“一点防备都没有,果然只是个普通人。”又扭头瞟一眼刚刚降谷零躺过的凹陷的雪地。   “等会出来你也可以试试。”留意到她的动作,降谷零轻笑一声道。   “......什么?”   “欸?难道不是想在厚厚的雪里滚来滚去吗?唔......”   被重重拧了一下腰。   只有一个司机,所以荒川澪也顺势躲在物资后面。   货车继续行驶,按照坐标,降谷零很快就把车开到雪山脚下,又沿中村井仁留在副驾上的具体路线驶进山洞里。   停在一块圆形钢板上,货车缓缓上升,直到轻微失重感消失,一片漆黑里,荒川澪踮脚将吸盘按在车顶,按下耳麦低声与降谷零交流,“外面有几个人?”   “三个。”瞥一眼绕着车身检查的两名工作人员和显示器后皱起眉头的管理,降谷零压低声音道,“有两个正在往车后方走,另一个......”手缓缓探上后腰,意识到对方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的他立即推开车门,在管理猛地起身准备按响警报的瞬间扣下扳机,“应该看到了热成像仪的画面,他发现了。”   安装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一声低响,十几米外穿蓝衣的管理眉心中弹,睁大眼睛缓缓倒地。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工作人员正一左一右拉开车门,光线灌进车厢的瞬间一道虚影闪过,贴在车顶的荒川澪利用惯性一荡,脚背狠狠踢中其中一人的下颌,在地面站稳后又迅速从腿侧拔枪对准另一人的心脏。   解决完三人环视四周,发现他们正位于一间可以容纳数十辆货车的宽阔房间,房间四角皆安装了摄像头,正对着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银色金属大门。   “进来时已经放置了屏蔽仪。”将枪放回腰侧,降谷零走到她身边。在查看监控的人的眼中画面应该是货车短暂出现后三人巡视的场景。打量着货车,他有些无奈,“只是没想到落脚点位于山腰。”   实验室离市区非常远,本打算行动结束后开着打劫来的货车离开,中村井仁说得对,他们大概率无法凭借两条腿走出雪野。   把中村井仁嘴里的布条拿开后降谷零将人搬到主驾驶,最后找到升降圆盘的开关,啪一声按下,“希望他醒来后能快点离开。”   荒川澪从车厢里拖出大提琴盒,放在地上打开,深褐色琴身的亮漆在白炽灯下泛着光。   “真带了琴过来。”   “总不能让我弹奏空气。”荒川澪撇嘴,如果行动成功,她会直接前往长野的剧院。   抬起琴盒二层,她从里面拿起多功能腰包扣在腰间,“防毒面罩、催泪瓦斯、电锯手表、声波戒指,还有微型炸弹。”一一清点,最后是弹匣,转头,她看向降谷零,“雪山内部似乎有卫星信号屏蔽,探测不到具体布局,不过根据基尔和志保的描述,有两条路通向资料室,我们分开行动。”   “主要任务是销毁缓释剂、拷贝银色子弹的资料。如有必要......”目光直直看向大门,降谷零声音低沉,“摧毁实验室。”   “琴盒里有一把狙击枪。”待看到降谷零背起琴盒,她走向金属大门,“好了,现在该开门。”   门边电子面板里蓝色方块正在缓慢转动,下一秒方块消失,椭圆形扫描框出现在屏幕上,里面映着棕色虹膜,直线划过,机械女声响起,“身份已识别。”   见金属大门朝右侧缓慢平移,降谷零松开提着蓝衣管理衣领的手。   “一会见。”走廊尽头分别时荒川澪说。   降谷零认真回应:“一会见。”   深夜寂静无人,只有安全通道灯牌的绿光微微映亮通道,和零星几间观察室亮着灯。   荒川澪握枪沿监控死角前行,通风管道里时不时有风吹出,耳麦里轻微的呼吸声告诉她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实验员不加班。”耳边乍然传来一句话,“几乎没有房间开灯,我这边似乎是样本放置室和观察室。”   “正常的工作时间,真难得。”环境正常到有些不正常了,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荒川澪轻轻按压贴在拇指上的开关,隐形眼镜显示出前方错综复杂的红外射线,“安保措施一样不少。”   她后仰灵活地躲避间隙相当狭窄的线,俯身时一个不留神,被射线切断一截的发丝悠悠飘落在地,“还好是假发。”   隐形眼镜会记录经过的路并即时生成地图,顺利度过几个布置有射线的通道,她在拐角的墙面上贴上微型炸弹。如果出现意外,这或许能成为他们的退路。   做完一切她发现耳麦另一端许久没有声音,原本平稳的心跳微微加速。   “你那边怎么样?”   降谷零屏住呼吸看着面前的人。   漆黑逼仄的观察室,女孩平躺在病床上,眼窝凹陷,瘦得看不出本样的身躯被宽大病号服包裹,四肢与脑部皆连接仪器,手环堪堪挂在瘦骨嶙峋的腕间,两根细长的软管从胸前伸出,终点是头顶悬挂的不知名液体。   即使门口异响,她也只是安静躺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七只乌鸦》的旋律。   “今天......比平时早很多呢。”感受到有人靠近,她出声,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   这是把他认成实验员了?降谷零脚步微顿。   睁大的蓝眼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不见一丝光亮,大概率看不清事物。手环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想来应当是组织的实验品。   与荒川澪分开后他路过许多房间,隔着狭窄的玻璃,凭借微弱光线,他看见那些房间的地板上密密麻麻挤着许多人,大部分人蜷缩成团,形容枯槁,精神恍惚。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和贝尔摩德一起,为了扮演好波本这个角色,他不得不对诸如此类触目惊心的景象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很早就知道组织在进行人体实验的事情,但仍无法避免亲眼所见时内心受到的冲击,波本只是精妙的伪装,他是降谷零。   作为警察,他会尽可能地救助每一个人。想将门打开,却惊讶地发现门没有锁。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他表明来意后,那些人只是神情微动,而后悠悠转过头,攥着针管继续陷入自己美妙的幻觉中。   “无论之前怎样,现在的他们都是自愿的。”离他最近的老人眼底有着为数不多的清明,“'被死亡的人'、主动或被动放弃治疗的人、自行找来的人。很多人如今只记得自己的编号,离开这里我们活不下去,也不愿离开。”   老人顿了顿,诚恳道:“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年轻人。”   转头走进女孩的房间,与他们不同的是,女孩看起来异常清醒。   见许久无人应答,女孩愣了几秒,继续试探开口:“不是他们......你是谁?”她努力地动弹指尖。   “我只是......碰巧路过。”微微俯身,降谷零斟酌着措辞。   “碰巧路过?这种地方?”觉得新奇,女孩强打起精神,连声调都微微升高了些,“现在可能是......凌晨三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动作很轻......”她蹙了蹙眉头,寻找着合适的词,而后突然道,“你是特工吗?” [96]一位故人:转机   “.......”   降谷零沉默地看了一眼携带的装备:枪、各种高科技道具,目标是秘密信息。   嗯,好像大差不差。   “电影里都这么演。”女孩说,“穿紧身衣潜入基地窃取某些信息。啊......别看我现在这样,很久以前我也是能看见事物的。”   不是紧身衣,是赤井秀一同款皮夹克,降谷零在心中回答,又问她:“那你现在?”   “我也不知道,来这里之后的某天,突然就看不见了。”   女孩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云淡风轻的语气让他呼吸一滞,“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被问这个问题,女孩有须臾出神,至少在降谷零看来是这样,半晌她开口,语气平静,“同其他人相比吗?因为我能正常对话?”轻轻晃了晃手腕连接的线路,“我的剂量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数倍,这么说的话应该很好理解吧?”   因为耐药成为最重要的样本和观察对象。   “罕见病的缘故,我被选中试药,发现我的体质特殊后他们告诉我的亲人我因试药过程导致死亡,由于签署过协议,'遗体'将被留下继续研究。”   女孩说着,微微偏头,某一瞬间降谷零甚至觉得那道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看到他,蜷了蜷指尖,他声音滞涩,“你想离开这里吗?”手指探上背后的琴盒。   荒川澪的琴盒不只是单纯的琴盒,是有氧气循环系统的特殊轻型装置,隔绝x光,各种夹缝海绵里都藏有道具,她曾一本正经地说里面能藏两个江户川柯南。   女孩体型瘦弱,如果将狙击枪的位置空出来,带她离开是毫不费力的事。   女孩摇头,轻声道:“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离开这些仪器和药物了。”   降谷零环视一圈密布的仪器,“我可以联系同事将这些一起运输出去。”他现在已经掌握进入实验室的方法,联系长野公安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连人带仪器进行转移。每个人都拥有求生的权利。   “我无法动弹,无法自主进食,看不见阳光。”像在说与自身毫无关联的事,“他们每天念着我的编号记录数据,耗费大量时间,离开只会消耗更多资源,况且......”她顿了顿,“十五岁前我可以在草地奔跑,画五颜六色的花,有爱我的亲人,这些占据了我生命的大部分时间,即使结局不算完美,我仍感到满足。”   “有的人一生是八十年,有的人八十年重复一天。”她缓慢地眨眼睛,“实验室里有什么你想要的呢?药物资料?”   “......是。”骤然发觉,他似乎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从这个房间出去,右左右,应该就是你想找的地方。作为交换,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以。”降谷零想也没想选择答应。   “你应该......有枪吧?”   降谷零独自一人走出房间,朝女孩记忆里的方向前进,耳畔回响起细弱声音。   “三年前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被送到这里,不过她不是实验品,她穿白大褂,而且没待多久就走了。”   “靠近资料室那边有一位年轻女性,有时候她会过来和我说话,她是这个实验室里为数不多的'好人',兴许你会遇到她。”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让我想起我的哥哥,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山崎优实......”   “该死。”降谷零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身,拳头重重挥向墙面,又在距离墙壁只有几毫米时停下来。   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清冷嗓音,或许刚刚一进入观察室信号就被屏蔽了,直到现在才能听到声音。   “你那边怎么样?”   “......没事。”用力吞咽一口,他边低声回答边将微型炸弹贴在墙上,“如果实验室是对称的,我们进度一致,你那边前往资料室的路线应该是左右左。”   “你是怎么弄到的路线?”   “......遇到一些人。”   荒川澪皱着眉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耳麦里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枪声,转瞬即逝。   “实验员?”她问,这个时间点走廊也能刷新活人?   按照降谷零的说法继续前进,刚转过拐角,前方不远处白影一闪而过。   有人!   蹑手蹑脚跟在白影后面,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目的地似乎和她一致。   这个时间......难道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想要拿到资料?   神情一凛,她加快脚步。后脑一阵风吹过,她猛地回头,走廊空无一人。转回时白影已经消失不见,她连忙跟上去。   看身形白影是名女性,对路线如此熟悉,应当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不能被人捷足先登!   想到这里荒川澪加快脚步。很快到达资料室所在的走廊,躲在拐角后,她微微探出头。不远处白影从口袋里拿出身份卡贴上门锁,“滴”,门应声而开,白影闪身钻进去。   门即将合上之际,荒川澪铆足劲冲出拐角,与走廊尽头同样加速飞奔的的绿眼睛男人对上眼神。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到达资料室前,战术靴卡进门缝,感受到门后的阻力,降谷零一个使劲,白影踉跄着后退数步。   闪进漆黑的房间里,荒川澪直直冲向白影,在发现对方只会笨拙地抬起手臂格挡后本打算直接干脆地一掌将她劈晕,却突然听见一声试探的、不可置信的“大君”。   “大君”显然不是在叫她,动作稍有收缓,她发现对方视线越过她的肩,呆呆地注视着已径直走到电脑前的降谷零。   稍稍拉开距离细细打量其样貌:茶色长发编成双麻花辫、宝蓝眼珠、戴圆框眼镜。   认识赤井秀一并称呼其假名......   她缓缓收回手。   宫野明美在这间实验室待了大半年。   几个月前她开始筹划完成琴酒给她的任务抢劫十亿日元,银发男人许诺事成可以让她带妹妹脱离组织。   行动前夕,自称是松田阵平的公安却突然找到她,告诉她这些都是圈套。原本将信将疑,直到对方说出降谷零的名字。   “你应该认识他吧,你小时候的玩伴,金发,代号波本。”话筒另一端警官的声音懒洋洋的。   她与波本见面次数不多,多半是在莱伊任务结束三人组分开时她远远看一眼,但松田阵平这么说,她蓦然回想起十九年前的场景。   “我......需要怎么做?”   “仓库里提前准备了血包和防弹衣,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就可以,我们会安排好后续。”   琴酒开枪的瞬间她明白“圈套”的含义,本来安静等待着公安的接应,却没料到快公安一步到达的是踩着滑板的江户川柯南,毛利侦探家的小男孩,似乎正在调查组织。   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公安的人将她抬在担架上带走,警察厅的人拿出证人保护协议,被她拒绝了。志保还在组织里,她永远无法心安理得地带着安全的身份远走高飞。   她选择成为公安的线人,由于十亿日元抢劫案的新闻被压下,媒体并没有透露广田雅美的名字和样貌,组织对此不知情,所以她仍沿用这个名字。   她开始偷偷调查江户川柯南,那孩子始终没有放弃调查组织,而她也希望能够通过他找到的细微线索来得到志保的近况。   某天蹲守在帝丹小学门口,意外发现江户川柯南身边茶色短发的女孩,分明是志保幼年的模样。   她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但一定和组织有关,她能做的不多,替他们找到解药线索或许是其中之一。她知道志保正在进行的实验建立在父母研究的基础之上,十九年前宫野夫妇加入组织后第一个待的地方是长野。   来到长野后她顺藤摸瓜根据运输车找到大概率是组织旗下实验室的位置,又因一个巧合进入实验室,不过并不是作为实验员,而是普通的内勤人员。领她进来的人告诉她除非实验室关闭,否则不可以离开,她想,等拿到想要的东西或许可以找机会坐运输车离开。   因为与世隔绝,她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甚至做好了在这里待上三五年的准备,却没想到在一次宿舍调动后她找准机会拿到那张关键的身份卡。   而拿到身份卡的这一天恰好是运输车来的日子。   顺着脑海里排演过千万次的线路,她在深夜进入资料室,却遇到预料之外的人。   宫野明美望着不远处的高大男人,深邃绿眸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两年前莱伊亲口向她透露自己的身份,而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实施抢劫十亿日元的计划前她也满怀希望地发去短信,可直到进入实验室都没有等到答案。   视线从绿眸转向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女子原本摆出攻击姿势,在她出声后又缓缓收回手。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她身形一滞。   黑色长发,宝蓝色眼睛,那是分明是“她”的模样。   既然“她”不是她,那诸星大还是诸星大吗?她又看回站在电脑前的人,发现对方虽然与诸星大身形外貌与诸星大完全一致,但下意识的小动作却有细微差别。   “宫野明美?”不过短短数秒,面前的女子精准地叫出她的名字。   荒川澪几乎是在瞬间猜出白影的身份,能这么称呼赤井秀一,除了宫野明美没有第二个人。麻花辫和圆框眼镜的打扮,可不就是广田雅美本人吗?她现在应该感谢对方的身份卡让他们得以顺利进入资料室。   可宫野明美为什么会在这里?   宫野明美身体紧绷,不明白两人为何特意打扮成她和诸星大的样子,“抱歉,你们可能认.......”   “时间紧迫。”电脑前的降谷零看了她一眼,弯下腰,戴手套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想我们的目标可能是一样的。”   “我们不是敌人,能找到这里多亏了志保和柯南君。”荒川澪温声开口,看着宫野明美听到“志保”倏然紧张起来的神情,“放心,他们现在都很好。”   “那你们......”   “其他的事情等出去之后再说吧,我来自军情六处,他.......”荒川澪看向眉头轻轻蹙起的绿眼睛男人,“怎么了?”   “没什么,应该只是小问题。”接受到宫野明美投来的目光,他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是降谷零。”   宫野明美睁大眼睛,“零君?!”   “好久不见,明美。”   “所以是松田率先联系上你,才让你得以从琴酒的枪下脱身?”听宫野明美说完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荒川澪略微思索,又与恰好抬起头的降谷零对视一眼。   降谷零说:“我记得我当时安排手下去做这件事。”   所以人物的出现存在因果关系,一直查询不到宫野明美的消息是因为松田阵平没有出现吗?   “对了,这是你们的东西吗?”屏幕上资料的销毁进程显示百分之八十时,宫野明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长方形的薄本子,“这是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捡到的,走廊每晚都有专人打扫,应该不是实验员掉的。”   “不是我的。”荒川澪摇头,在降谷零给出同样的答案后,三人同时一愣。   那是谁掉的?还有别人?   正说着屏幕闪烁着已销毁的词条,降谷零熟练地找到刚刚从缓释剂资料中分离出的银色子弹资料点开,密密麻麻的英文、图示、数据映入眼帘,“这台电脑没有任何网络连接,即使我们知道资料的具体位置,也无法进行远程入侵。”连内网都不连的极端物理隔离,只能现场转移。   刚从怀里掏出硬盘,门锁突然响起规律性的滴声,荒川澪神情一凛,快速走到门口。   “糟糕!”攥紧身份卡,宫野明美看向她,“身份卡进入房间会生成记录,资料室需要单独申请,我们可能已经超时了,等响过三次会触发大警报。”   “那我们拿到资料快点离开。”将硬盘接上主机,降谷零移动鼠标,在看到屏幕弹出的提示框后瞳孔骤缩。   “资料......无法拷贝。” [97]白雪之下:向太阳去   也是在同一时间,天花板上刺眼的红色警灯开始疯狂旋转,漆黑房间里,红光一闪一闪地映亮人的脸颊,“呜哩呜哩”的警报声打破宁静,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回荡在空气里。   “警告!检测到物理介质介入!启用一级安全协议!”   “位置已锁定,安保人员将在60秒内抵达。”   没想到加载驱动会触发警报,震耳欲聋的声调与方才门口的声音完全不在一个频率。降谷零神色一凛,毫不迟疑地一把拔下硬盘,转而手动翻看资料,眼镜扫描屏幕。   但文档体量太大,为保证照片清晰,他不得不一页页翻下去,这需要花费不少工夫,排除他们逃跑的时间,60秒显然不够。   宫野明美面色忧虑,她的口袋里也有一枚准备用来转移资料的U盘,“能把机箱直接带走吗?”   “不太可行。”荒川澪稍稍拉开资料室的门向外窥探,走廊里暂时没有人,但将耳朵贴在门上时能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灵活的跳跃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在临界点又似乎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回头,将目光投向显示器后的机箱,她解释,“实验室使用塔式服务器,个头比标准机箱要大,在有追兵的情况下我们任何一个人抱着这种大块头都不方便行动。”   细想,组织对于这个深山里的项目似乎没有特别重视,甚至未配备大量的专业的安保人员和防护措施。   “那我们......”宫野明美欲言又止,她握紧拳头,神色复杂地顺荒川澪的目光看显示器。   难道兜兜转转这么久只是在做无用功吗?   “我尽量多记录一些。”降谷零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将损失降到最小,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们已经毁掉了缓释剂的数据,至于银色子弹......   只有部分资料必然会增加研发难度,但相比一无所有已经好太多了。   宫野明美看了一眼时间,“还有50秒。”   不知道这间房间到时会触发怎样的应急措施,实验员不知为何没有准确定位到他们,一窝蜂地涌进来。   “还有多少?”荒川澪问。   降谷零不敢懈怠,他的神情凝重,“......非常多。”   每一秒都被拉长,脚步声终于找到正确的方向开始朝他们靠近。荒川澪推门,打量这间房的布局:房间位于整层楼的正中间,门的对侧是窗,通向另一侧的走廊,如果门口被堵住兴许可以从窗户逃走。   正当门将合上,一只皮鞋倏地卡进门缝里,皮鞋的主人完全复刻他们刚刚闯进资料室的动作,手掌扣在门板上用力。   “!”感受到阻力,抵住门版,荒川澪眉头紧锁。   这么快就赶来了?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她双手按住门板   38、37、36。   闪烁的数据倒映在墨绿色的眼瞳中。   宫野明美也上前帮忙。   35、34......   “是我。”门缝里飘进一声低语,带着疏离的温柔,“他们应该再过不久就会找过来,先让我进去。   这个声音......   荒川澪有些愕然地微微睁大眼睛,在宫野明美不解的目光中顺力道一把拉开门,身形纤长、戴棒球帽的女人贴门缝闪身进入房间。   女人抬头,露出一头辫成低马尾的银发和左蓝右透明的眼瞳。   “库拉索?你怎么在这里?”   红茶会后荒川澪才知道库拉索从摩天轮幸存后被公安接管,交代完组织情报的她时不时会秘密为公安做事,交换条件是每隔三个月可以见一次孩子们。   反手将关上,她快步走到降谷零身边,回想起走廊的异常,回头对上犀利双眸,她恍然,“所以刚刚走廊里的人是你引开的?”   “是。”库拉索跟在她身后。   安保人员只知道资料室发出警报,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如果看见有人,很容易将其当成始作俑者,于是她带着一群人利用复杂的通道在整层楼转了好几圈。   而面对第一个问题,她说:“在你们出发后不久,松田警官突然找上我,有人告诉他实验室的文件可能无法用物理方式转移,需要我来协助。那辆运输车太大,雪地里的痕迹没有被完全掩盖,顺着痕迹我找到这里。”   荒川澪了然地点头,又看向专注的降谷零,库拉索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记忆,目视能力堪比机器,“时间紧迫,既然库拉索来了......”还没说完就见银发女人眼底一闪即逝的为难。   “因为不清楚资料室的路线,所以一开始在这层楼转了好几圈,我的五色卡......”她顿了顿,“好像就是在躲避实验员的时候掉落了。”   “欸?!”听到这句话宫野明美一愣,随即连忙掏出小本子,“是这个吗?”   20、19。   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降谷零自觉给库拉索让出位置。对准屏幕,库拉索展开五色卡,光标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下滑动,短短数秒就超过了降谷零方才的进度。   10、9。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大,宫野明美已经走到对侧拉开窗户开始打量外部环境,“这边没有人。”   库拉索收回五色卡,朝荒川澪和降谷零颌首,“可以了。”   8、7、6。   降谷零俯身启动销毁程序,进度条从0开始推进。   5、4、3。   门锁响起齿轮旋转的声音,进度条80%。   2、1。   99%   0。   文件已删除的提示框弹出的瞬间门被从外撞开,为首穿漆黑战术服、身形魁梧的队长端着枪率先闯进来,一眼看见蹲在窗台上的绿眼睛男人,他毫不迟疑地边开枪边喊,“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砰!砰砰砰!”   子弹对着窗户一顿扫射,即使是防弹玻璃也承受不住叠加的冲击力,哐当一声炸裂开来,碎片向四周飞溅。   降谷零跳下窗台,闪身躲到墙体后。感受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荒川澪换完弹匣,跟在双手持枪的库拉索身后朝与拐角距离更短的一侧飞奔,“你是怎么过来的?库拉索。”   瞄准突然从拐角冲出的几人,库拉索边开枪边躲避子弹,回答,“下三层有储藏库,我把摩托车停在了那里,有一个出口位于半山腰,应该是紧急通道。”   摩托车只能乘坐两人,身量纤细的挤一挤,顶多勉强再带一个,风险极大。   他们有四个人。   不同于回声酒廊的那场戏,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真枪实弹,看着如浪潮般涌来的保安,几乎没有犹豫地,降谷零将荒川澪推向库拉索和宫野明美,说:“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三个......”   “不。”还没说完就被荒川澪打断,她一把抓住那只扣住她肩膀的手腕,看着绿眼睛男人,她的眼神异常认真,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我要和你一起。”   降谷零呼吸一滞,喉咙重重吞咽,透过宝蓝眼瞳,他仿佛能看到里面翻滚着的最真实的情绪。   “砰!”抬手击中不远处朝他背后开枪的保安,荒川澪快速转过头,粗略估计过追兵的数量后她趁前排队长稍微出神的间隙往地上扔出几枚烟雾弹,圆球落地释放大量气体,短暂混淆视线。   将库拉索和宫野明美推进岔路口一侧,看着烟雾里逐渐清晰的黑影,她郑重道:“请一定,要平安地将资料带出去。”   说完她一把牵起降谷零的手,冲向岔路另一侧。她希望家人平安,同时不希望降谷零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追兵太多,凭他一人难以全身而退。   隔着手套,降谷零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脏如鼓点跳动,不仅仅是因为剧烈的运动,更是因为他明白,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已经有了与他并肩前行的人。   “他们在那边!追!”走廊尽头有人大喊。   “小心!”   子弹擦着脸颊飞过,力道自腕间传来,被拉到身前,结实的手臂贴着荒川澪的脸举起,能感受到扣下扳机时肌肉的收缩,“砰砰!”   又有几发子弹朝他们袭来,被合金材料通通阻挡。越过宽厚的肩膀,视线落在琴盒上,荒川澪感叹:“还好琴盒防弹。”   不然即使穿着防弹衣照这个架势也会被打成筛子。   她感觉到包在逐渐变轻,因为子弹已经消耗大半,而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经过数个路口,两人似乎又回到一开始的起点。荒川澪面色凝重,与降谷零对视一眼,他们分别从对方眼里看到答案。   不到迫不得已他们并不想选择这种方式。   “动手吧。”看着朝他们冲过来的保安,降谷零说。   荒川澪拿出引爆器,干脆利落地按下,“轰隆!”火光冲天,爆炸声仿佛要将耳膜震碎,浓烟和气流灌满过道,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哀嚎声,墙壁和地面轰然倒塌。   气浪推着他们前进,又一队追兵从另一拐角冲出,两人立马掉头,待看到道路尽头的绿色标识,两人缓缓松了一口气。   “嘎吱”消防通道的门被猛地撞开,降谷零拉着荒川澪三步作两步往上爬。因为楼层塌陷面积太大,实验室又位于雪山内部,很可能引起山体崩塌。   “希望库拉索他们已经顺利离开了。”荒川澪说。大部分追兵都集中在他们这边,骑摩托车的库拉索逃离的速度应该比他们快许多。   “一定会的。”降谷零回答,隐约感受到脚下楼梯在震颤,他瞳孔微缩,“不好!”   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两人几乎是毫不停歇地往上爬,时不时应付一下从当前楼层的消防门出现的保安。   “快到了。”降谷零看着墙壁上的标识,离顶层只有一层,不知是不是错觉,保安在逐渐变少。   终于,推开天台,姑且可以称之为天台的门,他们站在山顶人工建造的巨大平地上。天色灰蒙蒙的,隐约能看到闪烁的星星和即将泛白的天际,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零星的树生长在山坡上。   “应该暂时没有人追来了。”降谷零说,仔细观察了一下雪山的地形和坡度,“但不能完全放松,我们可以慢慢往下走,等到有信号的地方再联系救援。”   荒川澪点头。   两人沿着坡度较缓的地方往下走,走了没一段路,天台的门再次被暴力踹开,乌泱泱的黑衣人蜂拥而出,脚下踩着什么东西。   “雪板?!”   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里看到凝重。如果说在走廊里他们还能凭借未雨绸缪安装炸弹的优势来拖延时间,如今仅凭双腿显然无法快过专业道具。   黑衣人们渐渐靠近。   目光从降谷零背后的琴盒掠过,又猛然停住,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心头浮现,仰头看向眉头紧锁的降谷零,荒川澪说:“我有一个想法。”   琴盒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滑过坡度较缓的地方,时不时磕到石头将里面的人颠起,左边坐着的绿眼睛男人高高举起大提琴,两人相互配合调整方向躲过树干,后面跟着踩雪板的黑衣人队伍。   子弹时不时贴着身体飞过。   “他们不会比我们快。”呼啸的风声里,荒川澪听见降谷零故作轻松地半开玩笑问:“如果不小心让你这把琴中弹了可怎么办才好?”   “真纪子女士说它的成交价是四千五百万美元。”被穷追不舍,心跳如擂鼓,但荒川澪想了想,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之前松田警官说的霓虹警察的工资是真的”   转向他,“那估计你只能把自己赔给我了。” [98]奇异恩典:过渡章   琴盒继续下滑,黑衣人穷追不舍,心跳提到嗓子眼的瞬间他们发现身后的追兵在逐渐变少。   碎雪翻滚,一路横冲直撞,将黑衣人冲散、吞没,但仍有一些幸存。随之而来的还有山体轻微的震颤。   荒川澪瞳孔微缩,“这是......雪崩?”   “大概率刚刚内部的爆炸破坏了山体结构。”降谷零眉心微蹙。   雪浪朝他们涌来,仿佛要将一切碾碎。   眼看着就要滑到平地,荒川澪坐直身体,好消息是快到山脚时人和琴都安然无恙,“他们还在后面。”   坡度缓下来,下滑的速度也在变慢,刚刚短暂出现信号时向长野的公安发送过求助信号,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此时此刻无人接应,他们无法走出雪原。   枪声还在持续,视野却逐渐清晰。脸颊感受到暖意,抬头,天际灰蒙蒙的,阳光穿透云层罅隙,如流动的金色薄纱垂落在茫茫雪野上。   天开始亮了。   “那是......”隐约可见豆大的红点在雪地里移动,降谷零眯起眼睛。   “好像是诸伏警官的车。”红色雪铁龙,正是诸伏高明送他们过来的座驾。   当时分明已经目送他离开,不知为何对方又折返。   抵达山脚,琴盒在平地上滑行数十米,两人连忙站起身。   雪铁龙恰好停在身前。车窗降下,八字胡青年瞥了一眼正飞速逼近的黑衣人,朝他们微微扬声:“快上车!”   车门关上,雪山渐远,隔着玻璃隐约听到渐进的螺旋桨嗡嗡的轰鸣和风压声,侧头,辽阔的天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几架漆黑的直升机。   SAT?降谷零眼神微动。这个时间出现真是刚刚好,来自警察厅的支援,可以将对长野县警察本部的关注完全排除在外。   “据说是接到了附近居民的报警。”看出他的疑惑,诸伏高明解释。   “这样。”降谷零若有所悟。   这显然是个幌子,如此及时的救援必定是行动前就安排好的。想到库拉索的出现,这大概率也是松田阵平的计划。不过这些都不重要,SAT的出现应该能尽可能抓捕那些黑衣人。   至于实验室……   山体的震动不是假的,下滑的雪浪也不是,那间隐藏在山体里的罪恶巢穴大概率会带着燃烧殆尽的数据,一同被掩埋在白雪之下。   “你们没事吧?”透过后视镜看见他们头发凌乱、满身碎雪,诸伏高明也不多问,“有目的地吗?”   “积云酒店。”荒川澪说,“谢谢诸伏警官。”   如无意外,库拉索应该已经带着宫野明美和资料返回东都,雪山内部发生的一切她倒是不担心,根据资料室里的情况,实验室里的监控大概率没有联网。   她还要去另一个地方,积云酒店有她的歌唱家朋友提前准备的礼服,如果在过来的路上被拍到,这是她出现在长野的“目的”。   雪白外立面建筑的轮廓越发清晰,红色雪铁龙停在路边,与诸伏高明道别,两人前后走向大堂。降谷零刚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又顿住,转身,他看向八字胡青年。   “安室先生还有事?”诸伏高明耐心问。   注视着那双狭长的蓝色猫眼,半晌,降谷零说:“诸伏警官,很好。”   听到这句话,诸伏高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微颌首,“这样啊......谢谢。”   .   “柯南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桦艺术剧场,荒川澪有些讶异地看着围巾系成蝴蝶结的江户川柯南,眼镜男孩身后跟着头上有角的女孩和小胡子侦探,“还有小兰小姐和毛利先生。”   在绿台警察医院江户川柯南曾提出过想要随他们前往实验室,被以任务太过危险为由拒绝,没想到对方仍出现在长野。   “小兰姐姐抽到温泉酒店的体验券,听说怜子小姐今晚有演出,就顺路过来看看彩排。”江户川柯南仰头解释,“没想到荒川老师和怜子小姐认识。”   秋庭怜子是他在追查堂本音乐厅连环爆炸案时认识的,是个有着绝对音感的国际知名女高音。   “乐团之前与怜子小姐合作过。”荒川澪道。兴许是那时她的演奏给秋庭怜子留下印象,之后两人一直有保持联系。   秋庭怜子唱功精湛,话不太多,嘴硬心软,很乐意解答专业方向的问题,得知她人在霓虹,对方邀请她担任伴奏。   淡然知性的嗓音响起,秋庭怜子朝他们走来。   她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卷发,红褐色眼瞳,穿系带的白色绸缎礼服,身量高挑纤细。朝江户川柯南一行人颌首,她看向荒川澪,“没想到你认识这个五音不全的小男孩。”   “只是短暂担任过他的音乐老师。”微笑着看了一眼尴尬摸头的江户川柯南,荒川澪对上她的目光,“好久不见,怜子小姐。”   秋庭怜子领他们走进音乐厅,“二楼有几件空的包厢,我已经交待过工作人员,待会有人会领你们过去。”   江户川柯南悄悄拉住荒川澪的裙摆,“呐,荒川老师,安室先生呢?”   按照惯例,这种时候金发青年一般会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金棕发女子身边。   荒川澪偏过头,示意他看向二楼卡座,窗帘后隐约能看见半个金色脑袋,“因为会有摄影师拍摄预演现场,为防止被拍到,他提前去了二楼。”   和毛利兰打过招呼,江户川柯南登登登地冲向楼梯,在找到降谷零所在的包厢后他敲敲门,推门进去。   “安室先生!”他快步走向站在玻璃边的金发青年,“你们行动怎么样?资料......”   “还算顺利。”知道他在为解药着急,降谷零说,“已经安排人送回去了。”   江户川柯南松了一口气,顺他专注的目光看向舞台,荒川澪正坐在椅子上试音,身后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钢琴前坐着穿着西装的男伴奏。   “那是塞缪尔·洛顿,听怜子小姐说是来自意大利的新星青年钢琴家。”留意到金发青年目光久久停留在钢伴身上,江户川柯南主动解释。   降谷零微微点头,见荒川澪指着谱子不知道同塞缪尔说了什么,两人交流片刻,最后塞缪尔扬起笑容。   紫灰眼眸微暗。   金色卷发的男性。   问完想知道的情报江户川柯南原本准备回到楼下找毛利父女,手机却突然开始震动,他下意识地掏出属于江户川柯南的那部,发现没动静又迅速掏出另一部。   【怜子小姐在长野演出,没想到荒川老师也在这里,就是柯南的之前的音乐老师,她的琴是一把斯特拉迪瓦里,真想让新一也听听呢。兰】   点开附件,是一张离舞台较近的照片。   池座里毛利兰正好将手机收回包内。   “还没有告诉小兰小姐真相吗?”降谷零单手抱臂,手掌托腮。   “我想等拿到解药后再告诉小兰。”隐瞒身份什么的,至少要等到身体恢复吧,江户川柯南想着,不然以柯南的经历,就算是小孩子的体型也要吃巴掌和飞踢。   仰头看降谷零,他问:“之前荒川老师在米花大剧院演出,也送了安室先生票吧?那个空位直到最后都没有人来坐,而演出结束公安正好出现。孩子们都为没来的那个神秘观众感到惋惜。”   “啊,是,那天有临时行动。”降谷零指尖蜷了蜷,每当想起他都会为那次的失约感到抱歉。舞台上的三人已经开始配合练习,钢琴舒缓,提琴悠长,女声温暖纯净,宛如天籁,是《奇异恩典》。   他很清楚江户川柯南实际上想问什么,“好好和小兰小姐说明,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目光柔和地看向最右侧的荒川澪,当时相互隐瞒是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也清楚对方的举动是迫不得已。红茶会后木马公寓,他答应过荒川澪不会再对她有任何隐瞒,但基尔的事情使他警醒。   凝视缓缓落下的琴弓,他收紧手指。   .   有了完整的银色子弹资料,灰原哀夜以继日在原先临时解药基础上改良,不到一周就研发出第一版解药。解药需要试药人,她本想亲自试验,却被得到消息匆匆赶到的赤井玛丽制止。   “作为长辈,这种事理应让我来。”赤井玛丽身体虽小但语气强硬。   地下室的门在数道紧张目光中缓缓合上。约莫半小时后重新打开,身量高挑的金色短卷发女人出现在门口。   “妈妈!”世良真纯从沙发上起身,快步扑向她。   “真纯。”赤井玛丽伸开双臂,看向紧随其后的荒川澪,“还有Aya。”   三人抱作一团。   灰原哀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她们。留意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艳羡,赤井玛丽松开荒川澪和世良真纯,蹲下身,将茶发女孩拥进怀里,“谢谢志保。”又转向几步外的宝蓝眼瞳女子,“也谢谢明美。”   将宫野明美和资料顺利送回东都,如愿见到孩子们后库拉索被召回公安,考虑到安全问题,宫野明美被安排暂时住在离警察厅较近的公寓里。   某天深夜,荒川澪带着灰原哀和赤井玛丽上门解释世良家的亲缘关系,宫野明美很快就接受了。   “小时候妈妈同我说过她有个姐姐和弟弟,只是时间太久远我记不清名字了。”宫野明美说,提到赤井秀一她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苦笑道,“只是没想到和大君......不,秀哥有这层关系。”   阻止完想偷偷将药扔进嘴里的江户川柯南,灰原哀道:“还不能保证解药没有副作用。”她看向赤井玛丽,“得观察一段时间。”   重要事项解决,几人准备离开,目光触碰到赤井秀一,降谷零顿了顿。   “有什么事情吗?”接收到他的眼神,赤井秀一问,“降谷零君?”   想到这几日荒川澪深夜与赤井玛丽谈论的MI6内鬼的事情,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对上墨绿眼瞳,降谷零正色道:“我想单独和赤井玛丽女士谈谈。”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