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无情道的龙傲天成了我的炉鼎GB 作者:七彩小狮子 简介:   荀月雪,上仙界第一宗门云霄宗里人人厌弃的小师妹,出身低微,毫无天赋,只因她娘多年前救过云霄宗宗主,挟恩以报,才得进宗门。   好在她肯拼命,没天赋也硬生生到达了筑基期,步入了修仙者门槛,但仍是同门中修为最差的一个。   一次外出任务回来后,她竟得了一个上好的炉鼎,即便遮住面部,也能看出身段诱人,可把同门羡慕坏了。   与此同时宗门出了件大事,少宗主杨予白失踪,所有宗门都出发寻找他的踪迹。   唯有荀月雪整日和自己的炉鼎厮混在一起,招摇过市,难免惹人非议。   等人群散开后,荀月雪用脚踩在跪着的炉鼎肩膀上,挑开他的面巾暧昧地说:“少宗主,他们都在找你呢。”   她的炉鼎赫然是杨予白。   天之骄子遮住眼底的恨意,多了几分媚态,顺从地托住她的双足,像个乖巧的奴,低眉顺眼地说:“阿月,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   杨予白本是仙界天赋最强的修士,却因为中了魔族的奸计,灵力全失,被他最瞧不起的土包子捡回去当炉鼎使用,不仅日日采补,还将他所有尊严撵得粉碎。   他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恢复灵力后一把火烧了她的屋子,谁知本该外出做任务的少女提前归来,葬身火海。   三年后,杨予白成为云霄宗宗主,在整个仙界颇具影响力,他待人宽厚,风光霁月,是众修士望尘莫及的存在。   重新得了具魔修身体的荀月雪听这种坊间流言,低头看见男人主动戴上了狗链,塞上狗尾,爬到她脚边,讨好地唤她主人。   她托起他的下巴,凝视着他满含期待的脸,嫌弃地说:“仙君,你怎么这么贱啊。”   不怕死的土包子×情感淡漠龙傲天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异能 相爱相杀 东方玄幻 龙傲天 美强惨 [1]第 1 章   最近云霄宗外门发生了件大事,一名弟子在寝屋被人毒杀。   这位弟子的身份不一般,是凡界帝王的庶弟,盛轩郡王。   外门门主极其重视,立马抓出几个嫌疑人,叫到议事堂审问。   从凡界赶来处理此事的怡和亲王坐在他身侧,看向议事堂中的嫌疑人。   最左边是个容貌惊人漂亮的少女,但她衣服粗糙,裤脚还沾着泥土,站的歪七扭八,一看便知身份低微。   少女旁边跪着一个奴隶,他们管他叫……炉鼎?如今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估计是被容盛轩打的。   右侧三人穿着同样的外门制服,布料华贵,站成一团。   衣服粗糙的少女混不吝道:“把我叫来干嘛?容盛轩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竟如此无礼,亲王不适地皱了下眉。   门主斥责道:“荀月雪,亲王在此,给我放规矩点!”   荀月雪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怎么和你没关系?”右侧几人添油加醋,“你近日和这炉鼎走得近,定是暗通款曲,合谋毒杀了郡王吧?”   荀月雪忍不住笑了,“刚才执事已经查明,容盛轩死于申时,那时我在马厩给灵马梳毛,柳小石可以作证。”   跪在地上的炉鼎畏畏缩缩地说:“对……因为主人吩咐酉时要坐灵马出门让我先去准备……”   “可有别的证人?”   “没有。”   几人立即叫道:“门主明鉴,她和炉鼎关系甚好,定是约好了相互作伪证!”   荀月雪斜眼瞥向几人,“毒死他的是什么寒尸果,我去哪弄来恁厉害的玩意?”   这点确实是问题所在,虽然他们一心想把杀人犯的罪名安在荀月雪身上,可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法术低微,压根不可能弄来仅在遥远寒洲生长的果子。   “我听说仙都的玄宝楼可以买到这种果实,没准你是去那里买的……”其中一人道。   “哟,你这么清楚啊?”荀月雪摆弄自己腰间零星几块灵石,“这是我全部家当,我能去那儿买东西吗?”   几人闭了嘴。   她乘胜追击,“门主,这几人出身凡界世家,完全买得起,况且他们一直给容盛轩当跟班,难免心生怨恨,依我看定是他们三人在饭菜中下毒……”   “你不要含血喷人!”其中一女子叫道。   正争执的时候,门外有弟子通报,“门主,内门王长老来了。”   门主闻言立即让他们噤声,起身出门迎接,恭敬地将一个容貌威严的中年男子请进屋。   男人周身萦绕着精纯的灵力,气度不凡。   门主点头哈腰地说:“王长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在下有失远迎,实在罪过。”   “同门相残,又涉及凡界皇族,此事非同小可,少宗主非常重视。”王长老的目光扫视一圈后,向怡和亲王点头示意,“只是宗门事务繁多,少宗主无法亲自前来,命我带领清戒阁弟子,务必抓到真凶。”   门外站着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内门弟子,个个穿着黑衣,带来很强的威压。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唯有荀月雪听完这话嗤笑了一声,在安静的议事堂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主狠狠瞪她一眼,对王长老道:“您别在意,我之后定会严加管教她!”   王长老这才注意到荀月雪,仔细辨认片刻,脸色瞬间变得不屑,“哦,是你啊。若不是你娘挟恩以报,你修炼八辈子都进不来。”   他看向门主,“不怪你,此子本性低劣,在内门时就举止粗俗不堪,确需多费心,必要时切记用上棍棒。”   “一定一定。”门主应着。   “你这老头什么意思?”荀月雪急了,指着他鼻子质问,被门主一巴掌拍下去。   手背火辣辣的疼,荀月雪还要再骂,王长老摆摆手,“罢了,无妨,正事要紧。”   他在主位落座,从怀中拿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玉牌,“我带来了少宗主的传影玉,一会儿你将案件简要介绍,多余的话不要说。”   “我明白。”门主忙不迭整了整仪容。   王长老郑重地将玉牌放置在弟子搬来的桌子上,注入灵力。   屋内再无任何声音,时间仿佛凝滞一般,大家动也不敢动。   荀月雪不耐烦的用脚尖点地,又换来门主的怒视。   等了许久,传影玉终于发出光亮,半空中渐渐浮现出一道虚影,是个身穿白衣,恍若谪仙的男子。   所有人只能仰起头看他,仿佛在仰望神明。   “少宗主。”门主带着众弟子拱手叫道。   浮在半空的男子微微点头。   此人正是云霄宗少宗主杨予白。   这些人之所以对他如此恭敬,不止他少宗主的身份,更因为他是仙帝的亲侄子。   如今仙帝并无子嗣,杨予白是他着重培养的继承人之一。   荀月雪没有行礼,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   时隔五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他的容貌和印象中没有任何变化,银白发丝高束脑后,眉宇间仿佛凝固着万年不曾消融的积雪,鼻梁直挺,薄唇轻抿,一看就是冷情之人。   门主不敢耽搁片刻,走到堂中为他讲解,“这是许文珠、闻仓、宋鹏,素日与郡王交好,案发日申时与他用餐后离开。这是郡王的炉鼎,据他所说,他一直在马厩与马倌待在一起,因郡王迟迟未出现,才返回其住处,发现他已毒发身亡。”   “我不是马倌。”荀月雪反驳,被门主小声训斥,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杨予白的虚影垂眸,浅灰色的眼眸如同寒冰石,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视几人,经过荀月雪时,更未曾有半点波澜,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看来他已经把自己忘了,荀月雪在心里冷笑。   她可是日日惦念着他。   “王长老,搜查嫌疑人房间,列出所有到过寒洲弟子名单。另派人前往仙都玄宝楼,查出近一年内寒尸果的买卖记录。”杨予白下令道。   “明白。”王长老问,“这几人怎么处置?”   “你来安排。”杨予白长臂一挥,身影开始变虚。   许文珠慌忙喊道:“少宗主,真的不是我们!”   他的虚影已经彻底消散。   王长老说:“先将他们关进静心堂,等结果出来再议。”   清戒阁的弟子训练有素地抓住几人,捂住许文珠的嘴。   荀月雪被清戒阁的人扯住,揉捻着虚无的空气,攥紧了拳头。   “到底是谁杀了容盛轩!”静心堂的大门一关上,许文珠立即崩溃大叫起来。   “就是你吧。”荀月雪抱着手臂,“贼喊捉贼。”   “土包子你找死是不是?”许文珠冲过来想要揪她的头发,被突然冒出来的柳小石拦住了。   静心堂内放置着镇灵珠,能够限制身处其中所有人的修为,许文珠一时没推动,恨恨看着二人,“你们这对私通的狗男女!绝对是你们杀的,等王长老查明,你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里面安静点!”守在门外的弟子敲门警告道。   许文珠死死盯着他们,不敢再大声喧哗。   荀月雪悠哉地找了块软垫坐下。   鼻青脸肿的柳小石挨在她身边,想小声问她是不是喜欢少宗主,不然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的影像。   这时候听见闻仓安慰许文珠,“文珠,你不用担心,当年这土包子品行不端被少宗主扔出内门,少宗主对她深恶痛绝,必定会还我们清白。”   柳小石讶异地看了眼荀月雪,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但见她脸色不佳,不敢多问了。   许文珠听了这话,露出笑容,得意地走到她身前,“喂,土包子,你做了什么没脸的事让少宗主如此厌恶你啊?”   荀月雪黑着脸没说话。   许文珠更来了兴致,兴奋地问:“我听说少宗主修的是无情道,你不会恬不知耻地勾引他了吧?给他下春/药了?和大家说说啊。”   柳小石刚要站起来说她不礼貌,被荀月雪按住。   她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这不是你对付容盛轩的法子吗?”   许文珠顿时脸色大变。   荀月雪不打算放过她,“你们还闹出了孩子,哎,可惜容盛轩不打算负责,逼你喝堕胎药,可怜呐。”   闻仓和宋鹏两人极为震惊地看向许文珠。   “你怎么……不要胡说八道!”许文珠猛的冲过来掐住荀月雪的脖子,一时之间五个人扭打在一起。   荀月雪扯着嗓子喊:“杀人了!杀人犯又开始杀人了!”   屋外有弟子闯进来,将他们拉开,严肃道:“再不安静,小心你们连这静心堂都待不下去了。”   许文珠悻悻松开手,两个狗腿子也跟着松开。   静心堂彻底安静下来。   ——   常年云雾缭绕的主峰凌霄峰顶坐落着几处气势恢宏的建筑。   红霞漫天时,杨予白从聚贤殿返回住处,两只仙鹤拖着鹤辇稳稳落在其中一座院落外。   门口站着一个俊朗的小修士,发丝被吹的凌乱,像是等候已久。   他是凡界皇帝的九皇子容景珩,因天赋绝然,拥有极品水灵根,破格进入内门,成为杨予白的亲传弟子。   他一看到杨予白,立即围上来问道:“师尊,您觉得是谁杀了我叔伯?”   “功课没做完就偷偷溜去听?”杨予白浅色的眼睛望向他,仿佛能洞悉一切。   容景珩心虚地挠了挠头,“毕竟是我叔伯,虽未见过,可我特别好奇嘛。”   杨予白并未责备他,问道:“你认为是谁?”   容景珩说:“这五人都有作案时间,不过按能力来说,许文珠三人最有可能,从动机上看,那炉鼎似乎常年受叔伯的殴打,他又最有嫌疑,所以我觉得主谋不是许文珠就是那炉鼎。”   杨予白没有评价他的分析,继续往院内走。   容景珩跟在他身后,“您觉得呢?您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求您告诉我吧,究竟是谁呀?”   杨予白顿住脚步,平淡的说:“是荀月雪。”   容景珩瞪起眼,“怎么可能,她和叔伯最没有关联,您有什么证据吗?”   杨予白不与他细讲,推开门进了屋子。   容景珩在他身后犹犹豫豫地问:“师父,她以前是不是您的弟子呀……您是因为几年前的事对她仍有偏见吗?”   他扭回头,用余光看向他,容景珩立即寒蝉若禁,缩起了脖子。   “是弟子失言了。”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杨予白面无表情道。   “弟、弟子明白。”容景珩赶紧应了。   杨予白神色如常地合上屋门,脑海中突然冒出荀月雪的样貌,还是她一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嫌恶的皱起眉,快速将那道身影驱逐出去。   荀月雪之于他,不过是团溅到衣袍上的泥巴,早已被清理干净,无论形状深浅都不会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记。   他按照惯例念起净衣咒,只是这次足足念了三遍才作罢。 [2]第 2 章   过了三日,王长老穿过内门结界,将容盛轩事件的调查结果交到杨予白手中。   “少宗主,属下已经查明,几人屋内并无可疑之物,去过寒洲的弟子与容盛轩亦没有恩怨。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闻仓的小厮曾在玄宝阁中购买过寒尸果,如此看来闻仓就是杀死容盛轩的罪魁祸首。”   “动机呢?”杨予白问。   王长老说:“闻仓爱慕许文珠,想与她一同返回凡界成亲,但许文珠攀附容盛轩,不肯与他离开,闻仓求爱不得铤而走险,将容盛轩杀死。”   杨予白盯着那张寒尸果的买卖记录,“这种证据实在单薄,不足以定罪,让阵术峰弟子用回溯阵重现容盛轩遇害场景,凶手自会现形。”   “可外门灵力稀薄,使用回溯阵对施术者消耗极大,耗时也久,成功可能性只有五成,恐怕过于兴师动众。”王长老面露难色,“难道您认为凶手另有其人?”   杨予白执起那张买卖记录,“如果我是凶手,不会干这么明显的蠢事。”   王长老默了默,“我安排下去。”   又过了两日,杨予白墙上的一块传影玉亮了,他抬手注入灵力,宗主的声音出现其中。   “予白,来我洞府一趟。”   杨予白交代完手中的事情,前往后山。   宗主陆定岳如今已有五百多岁,对于寿命漫长的仙族来说也已经进入耄耋之年。   他常年在后山的山谷中闭关,这里灵力最为充沛,内门弟子临近突破关口都会来到这里,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陆定岳近两年很少过问宗门事务,几乎全部交给了杨予白。   如今宗门内并无大事,宗主找他只有一个可能——荀月雪。   杨予白不免有些细微的烦躁感。   他刚到宗主闭关的洞府外,阵法自动为他打开,里面传出声音:“予白,进来。”   他进入幽深的洞穴,耳边伴有水滴声,大概走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简单的洞厅,一张石桌,一张石床,几道天光照进洞中,鹤发老人穿着麻布衣盘腿坐在石头上,整个人被光线笼罩。   “宗主。”杨予白拱手道。   陆定岳指了指他面前的石椅,“坐。”   杨予白没有动,“您找我什么事?”   陆定岳目光如炬,“容盛轩的案子没必要费大力气,让清戒阁的人拿着手头证据快些结案吧。”   “为什么?”   “你肯定看得出,凡界帝王派人过来只是想从我们这里捞些好处,并非在意他庶弟的死活。”   “那便让真凶逍遥法外吗?”杨予白反问。   “动用回溯阵费时费力,参与的弟子难免有怨言,凡界帝王久久不见好处也不会高兴,延长调查时间全无好处,予白,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费心。”   杨予白神色未变,“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有私心的是您吧?”   陆定岳喉咙一噎,松了肩膀,坦诚道:“我承认,我是为了小雪。”   果然,杨予白抬起眼眸,等他继续。   “予白,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以责罚她。”陆定岳的语气坚决。   “恕难从命。”杨予白说,“以五人表现来看,荀月雪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陆定岳好奇地问:“什么表现?”   杨予白将那日的传影玉交给他,“眼神上飘,双手抱臂,脚尖点地,都是她做坏事后忍不住嘚瑟的表现。”   陆定岳默了片刻,“予白,你比我还了解她。”   杨予白立即蹙起了眉,一种被讨厌东西黏上的感觉席卷重来。   “您当初若是能尽到责任,会比我更了解她。”   陆定岳被他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如今我大限已至,却迟迟未能归寂,思来想去,恐是没能还完她母亲昔日恩情的缘故。”   “当年我去凡界寻人,险些丢了性命,是她母亲用一碗粥救了我,让我带小雪进仙门,我答应过要悉心教导这孩子,让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她过得并不好。”   “她没有天赋,在修炼上不会有任何作为。”杨予白不屑道,“您不该带她来这里。”   “予白,自从她被赶出内门,我再没管过她,现在她被排挤得连弟子寝屋都住不了,只能住在马厩,还沦落到和炉鼎做朋友。当年她就算再错,你的气也该消了。”   杨予白神色微变,“您也认为我在故意刁难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放过她。”陆定岳难得示弱,“你就当帮帮我。”   杨予白不悦地抿起嘴角,“您执意保她,我不再调查便是。”   说完便拂袖离开。   陆定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杨予白所说,他确实没尽到责任。   阳光下的尘埃在他眼前飞舞,他眼神恍惚起来,仿佛看见了刚入宗门时十三岁的小姑娘。   “陆伯伯,这儿好大,俺伸直脖子都望不清大门嘞。”   从贫苦乡下骤然来到仙界第一大宗,小姑娘看什么都新鲜,原本因离家伤心落下的眼泪早让风吹干,被兴奋替代。   她反复和他确认,“俺以后就住这气派的地方了?”   他笑着点头,“是呀,你以后都住在这里。”   巨大的仙鹤穿过山门法阵,带着他们朝云雾中的山顶飞去。   小姑娘不停大叫,嘴巴一直没有合上过,连连惊叹,直到仙鹤停下,她还好奇地用手去摸仙鹤的脑袋,却被躲开了。   陆定岳唤来女弟子带她先去沐浴更衣。   荀月雪的小脸生得非常漂亮,换上金贵的衣服,活脱脱一位贵族少女。   陆定岳领她进入气势巍峨的聚贤殿。   终于找到二十年前的救命恩人,得以报恩,他特意将杨予白、五位长老和七座峰的峰主全部叫过来。   众人围着脸蛋红扑扑,毫无灵力的小姑娘满脸疑惑。   “宗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陆定岳没搭理他们,简单给荀月雪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和颜悦色地问:“小雪,你看和谁最有眼缘,想拜哪位为师?”   唐长老大惊,“宗主,你这未免太过草率,不应该先测试她的灵根,看她适合修炼什么吗?”   陆定岳瞥了他一眼,他怎么可能没有测试过她的灵根,早在她母亲托付自己将她带来宗门的时候,他便测过了,是最最普通的杂灵根,费再大力气,堆再多的天灵地宝,也只能到筑基期,没有任何天分。   换做其他杂灵根连进入云霄宗外门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毕竟是救命恩人之女。   陆定岳垂头看向小姑娘希冀的眼神,额角跳了跳,“不必了,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真的吗!”荀月雪高兴地蹦起来,在这堆修士中转了一圈,委屈巴巴地跑回来,“陆伯伯,我怎么感觉不舒服,有点想吐。”   陆定岳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遍,定然是有人偷偷释放出灵力给小姑娘施压了。   他用自己的灵力护住她,“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荀月雪点点头。   “你选好了师父吗?”他问。   荀月雪又猛点头,“选好啦。”   “是谁呀?”   她举手指向了杨予白。   陆定岳惊了一下,怎么选他了。   他本不打算叫他的,其实杨予白是仙帝的亲侄子,屈尊降纡来这里只是为了养伤。   但其他人全被他找来,唯独漏了少宗主,恐怕不妥,没想到这小姑娘一下子就选中了他。   陆定岳无奈,“为什么选他?”   荀月雪直言不讳,“哥哥长得最好看。”   “就因为这个?”陆定岳既诧异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荀月雪点头,“俺娘说嘞,让俺找个好男人靠着,俺觉得他很好。”   陆定岳有点冒冷汗,他不知道救命恩人背地里教了这些没分寸的话。   杨予白绝不是她能肖想的男人,就连自己对上这个冷冰冰,喜怒不形于色的小辈,心里都没底。   他看向杨予白,表情为难,“既如此,予白你便收下她做弟子吧。”   “她不够格。”杨予白言简意赅。   小姑娘的脸立马耷拉下来了。   陆定岳心里纠结,毕竟是恩人之女的第一个愿望,也是他夸下海口的,他道:“不收为弟子也行,你只需教导她,带她适应环境即可。”   杨予白面无表情地看向荀月雪,终于在一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回想到这,陆定岳着实有些后悔。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该顺着她的意,让杨予白带她。   不然她也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为了留住杨予白做出错事。   至少……现在应该还能安稳地呆在内门吧。   ——   荀月雪在静心堂呆了几天,吃的好喝的好,整个人快长胖了一圈,终于见着门开了。   外面有弟子让他们出去。   许文珠立马冲过去问道:“找到凶手了?”   弟子没有答话,将他们再次赶到了议事堂。   这次没有王长老,只有门主和怡和亲王。   门主愤怒地掷出一张纸,甩在闻仓脸上,对他说:“你真是无法无天了!胆敢谋杀郡王,还不速速跪下!   闻仓一脸呆滞地抓住那张薄薄的纸张,看见上面有自己小厮的名字,呆住了,“这是什么?”   “指使自家小厮购买寒尸果,将郡王害死,你还有脸问我这是什么?”   闻仓慌了神,立马跪下来,叫道:“冤枉啊,我从来没指示过小厮做这种事情,不可能是我,请您明查啊!”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闻仓忽然抬起头,“绝对是有人陷害我!”   他看向许文珠,“是不是你?!你说过你想杀死郡王!”   许文珠难以置信地望向他,“我何时说过?你失心疯了吧!”   “你说过!”闻仓紧紧抓住许文珠的胳膊,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定是因为他让你打掉孩子,你恨毒了他,所以把他杀了,然后陷害给我,是不是这样?”   “你疯了!”许文珠失声叫道。   闻仓表情愈发狰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断重复,“对,一定是这样,就是你!”   荀月雪对这几个人狗咬狗的行为没什么兴趣,早就神游天外了,也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十二匹灵马有没有好好吃饭。   要是因为太思念自己,饿瘦了可不好。   等她回神,怡和亲王发话了,“谋害郡王,按我朝律令,当斩首,请门主允许我将他带回凡界处置。”   闻仓吓得跌倒在地,口中大喊“冤枉”。   许文珠捂住嘴巴,置身事外的宋鹏后怕的拍着胸口。   “当然没问题。”门主立即答应,“为表歉意,请您随我移步宝库阁,挑选几件心仪的法器一起带回去。”   怡和亲王假意推脱了两下,满意地跟着门主离开议事堂。   闻仓瘫软在地,被亲王带来的侍从拖走,许文珠和宋鹏都跟着出去了。   议事堂一时只剩下荀月雪和柳小石。   两人抬起头相视一笑,悄悄击了个掌。   柳小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阿雪,没想到我们的计划这么顺利!”   荀月雪弯了弯眼角,“我早就说了,他们全是蠢货。” [3]第 3 章   两人刚咬耳朵说了几句,掌事走进来对柳小石说:“现在你的主人已死,既然你曾是合欢宗弟子,我派人将你送回去吧。”   柳小石慌了,猛猛摇头,“掌事,我不想回合欢宗。”   如今他脸上的伤已经消肿,露出了原本的样貌,面若玉冠,眼含星辰,完全是个俊美少年,哀求起人来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更是我见犹怜。   掌事不为所动,“这事由不得你。”   柳小石扑通跪下来,“求您让我留下来,我不用当云霄宗弟子,只、只做个杂役即可,我当初……已经被合欢宗卖出去了,不想再回那种吃人的鬼地方了。”   荀月雪插嘴,“他说得有道理,他的卖身契都在这里,再送回去显然不合适,云霄宗作为仙界第一大宗,不差养个小厮吧?”   掌事拧着眉没说话,似乎有被他们说动的意思。   过了片刻,他道:“我会向门主禀报此事,你先搬出容盛轩的寝屋,找主管杂役的执事让他给你安排空屋子,你且住下等消息吧。”   柳小石感激涕零,“谢谢您,求您一定帮我向门主说情,若不能留下,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嗯,退下吧。”掌事不咸不淡地说。   柳小石还想争取一下,荀月雪已经转身出去了。   她住的木屋挨着灵马厩,为了方便弟子出行,灵马厩位于山脚下,与外门的核心区域有一段距离,与弟子的寝屋也不顺路。   她独自一人下山,很快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柳小石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阿雪,如果我能留下的话,可不可以做你的炉鼎。”他犹犹豫豫地说。   荀月雪瞠目结舌,“你给那狗东西当炉鼎还没当够吗?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干嘛上赶着给我当啊!”   柳小石垂下头,“你帮我杀了主……容、盛轩,我除了这个没有任何可以报答你的了。”   荀月雪正色道:“我杀那狗东西不是为了你,是因为他对我动了歪心思,用不着你报恩。”   柳小石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所以你不想要我吗?”   “嗯。”荀月雪点头,“当个杂役,好好修炼,你以后会有更好的出路。”   “可我的灵根坏了,再怎么修炼都无用。我……我知道你想要个自己的炉鼎,我之前给你的那本《炉鼎育养手册》你一直在看。”   荀月雪默了默,确实,那本书都被她翻得卷页了。   她如今的修为靠普通的修炼方法已经完全不可能再有突破了,她必须走点不寻常的路子。   柳小石受伤地问:“是嫌我脏吗?虽然我之前被人采补过,但我、我可以洗干净的!”   “那倒不是……”   “我是纯阴之体,绝佳的炉鼎体质,对你的修炼非常有益处。”他继续游说。   荀月雪猜测他一直被当做炉鼎培养,尽管前主人对他动辄打骂,行为暴力,但骤然失去主人还是会让他很不习惯。   “可我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她为难地说。   柳小石惊诧,“谁啊?我不觉得外门有谁比我更适合做炉鼎。”   “是内门的。”荀月雪觉得没必要和他讲那么详细,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我能把他成功拿下,肯定会好好炫耀一把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本身就是爱炫耀的性格,这几年才收敛了点。   柳小石懵懵的,“到底是谁呀?”   荀月雪没说,继续往回走。   柳小石跟在她身后,突然露出悚然的神情,“不、不会是……少宗主吧,阿雪,你千万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绝对没办法把他炼成炉鼎的,他非常非常强,你会、会被他杀死的!”   “你怎么能想到他啊。”荀月雪失笑。   “你那天一直盯着他看,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想把他据为己有……”   荀月雪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否认,“不是,我想找个水灵根的炉鼎。”   柳小石立即想到了,“容景珩?”   “你知道他?”荀月雪意外。   “当然了,他是容盛轩的侄子嘛,当初他直接进了内门,容盛轩别提多恨了,痛骂了好多次狗皇帝不公,把亲儿子送进内门,却让他待在外面。”   “那是他自己废物。”荀月雪翻了个白眼。   “可容景珩是少宗主的亲传弟子啊,平日里备受重视,见都见不着,想炼成炉鼎难度也非常非常大呀。”   “我知道,我想试试。”荀月雪眼睛亮亮地说。   容景珩进入仙门修炼时间尚短,估计还没突破金丹期,只比自己强一点,她完全可以掌控。   加之他的极品水灵根,对自己的木灵根是上好的滋养品,实在让人非常眼馋。   更何况他是杨予白精心培养的徒弟,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徒弟成为自己的炉鼎,他肯定得恶心死。   哈哈,实在太过完美。   “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他们发现。”柳小石不放弃地说,“如果你失败了,可不可以考虑我……”   荀月雪推了推他,“行了,我会考虑的,你先去收拾东西,赶紧搬离那个鬼地方。”   柳小石乖乖上山,往弟子寝屋方向走去。   荀月雪则回到自己的木屋,经过马厩前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时,她双臂合抱住树干,将脸贴上去,闭着眼睛蹭了蹭,嘴里嘀咕着,“树婶婶,几天没见我可想你了。”   当然没人回答她,但荀月雪能感受到从树干上蔓延出来一股精纯的灵力,流入她的身体,充盈着她枯竭的经脉。   自从去年她突破筑基期,灵根中的木属性像是被激活了似的,竟然可以感受到植物中微弱的灵气流转,遇到灵力丰盈的植物,还可以从中吸取灵力。   这棵树是附近灵力最充沛也是最慷慨的一个,时常将灵力注入她的身体,让她补充能量。   时间久了,可能是混熟了,这棵树还会将一些意象送入她的神识。   许文珠和容盛轩的八卦就是树婶婶告诉她的。   抱了会儿,树枝像只大手,缓慢垂下来一个花盆,送到荀月雪眼前。   她笑眯眯地抱住,“谢谢树婶婶帮我藏好它。”   花盆里是纯黑色的土壤,上面的枝条向外伸展着,叶片呈现冰晶色,不断冒着寒气,抱在怀里都能打个冷颤。   如果有人去过寒洲,定能认出来,这便是能长出寒尸果的植株。   她的灵力触碰上去,枝条立即卷住她的手指,好像随她心意而动似的。   大概出身乡下的缘故,她在修炼上很难有长进,但种菜种地一直在行,有点小钱就喜欢买各种便宜种子自己种。   三年前她偶然从一个花农手中花了十五颗灵石买下一袋没人要的种子,其中有几颗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跟普通种子不一样,她立即挑出来单独种上。   最开始一年,它毫无动静,她有空就去藏书阁查找资料,猜测这是寒尸果的种子。   等她靠卖菜和马厩的月俸稍微攒了点钱,便根据书里描述开始试验各种方法。   她在土里埋过寒冰碎石,在枝条上贴低阶冰魄符,在周围建极小型锁温阵,又时常为它输送灵力,几番努力下终于起了作用,种子开始发芽。   只不过她用的都是劣等货,植株的生长速度极慢,两年时间才长出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果实。   但杀容盛轩已然够用。   她抱着花盆进了屋子。   容盛轩这狗东西十几天前突然来到她的木屋,猥琐打量她,向她抛出诸多好处,告诉她只要成为他的炉鼎,灵石丹药应有尽有,并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感恩戴德的接受。   她当时恶心得不行,假意答应,却推脱自己尚未准备好,表面稳住他,背地里趁着他修习的时间勾搭上他可怜的炉鼎。   柳小石本来就过得极差,她三言两语便让他和自己结为同盟,每日在容盛轩的茶水下迷魂散。   她买不起效果好的迷药,这药对筑基期来说单次服用没什么作用,但多次累加,又在烈酒的激发下,容盛轩终于晕了过去。   许文珠几人以为他不胜酒力,各自离开。   柳小石将寒尸果戳进他嗓子眼,过来和自己修理马毛,一个时辰后,他返回住处,发现容盛轩已毒发身亡,报告给门主。   而她只需要买通玄宝阁的人制造一份假的买卖记录就够了。   整个计划不算天衣无缝,只是她早就猜到这些人不会在容盛轩这个酒囊饭袋身上多费力气,能抓到人交差足够了。   这事要是搁在内门,恐怕还要回看定点放置的监目石,调查谁进入过他的房间,那她和柳小石就没那么容易逃脱罪责了。   其实在外门也不算差,这是荀月雪最近一两年才会有的感想。   她没时间回忆往昔,被关在清静阁五天,她的地没锄,灵马没照料,本来就不多的月俸肯定得少几颗灵石了。   她放下花盆,去到附近山坡,这里灵力丰沛,草啊虫啊长得也特别快,几天不来杂草都快比她新种的小白菜高了。   她忙着除草,再抬头已是傍晚,看着天边橘色的晚霞,肚子开始咕咕叫。   荀月雪跑回自己的木屋,换了身干爽衣服,拿着饭碗直奔小饭堂,里面已经有不少弟子在用膳了,打饭的地方排起了长队,她轻车熟路地进了后厨,对里面喊:“张大娘,我要打饭!”   张大娘正在出菜,用嘴努了努,“自己去盛。”   “好嘞。”荀月雪给自己盛了小山似的白米饭,又添了十几根青菜,夹了好几块大肥肉,就着豆瓣酱吃起来。   她连吃三大碗,张大娘也忙完了,端着饭碗凑到荀月雪身边,咂舌,“你咋那么能吃?”   “干活累嘛。”荀月雪说,“待会还得去喂马呢。”   “哎你也太辛苦了。”她回归到正事上,“你种的辣椒怎么样了?能摘了不?”   荀月雪摇头,“还不行呢,得再过一个月吧。”   张大娘叹了口气,“门主自从吃了你种的辣椒,简直嗜辣如命,顿顿饭都离不开,吃白米饭还要就辣酱,去年存的货都快吃完了。”   荀月雪得意地翘起嘴角,“我今年的灵力更强,产量只会比去年高,你就放心吧,管够。”   “那就好。”张大娘舒了口气,“别的菜也别忘了给我们送过来,门主都爱吃。”   荀月雪洋洋得意,要不是她一个人精力实在有限,不然整个饭堂的食材她能全包了,这些人包管个个对她毕恭毕敬。   不过笼络住一个门主也足够了,能让自己有点小特权。   她打了个饱嗝,把碗冲洗干净,跑去历练堂,外门弟子都在这里领取任务。   她认真翻了翻,一部分任务来自凡界,大多是清理低阶妖兽或小鬼,还有更简单的护送任务。   另一部分是内门分配来的,主要是些没人愿意干的体力活。   “有没有内门送过来的除妖任务?”她问。   有时候遇到一些狡猾的高阶妖兽、妖鬼,警惕性非常强,内门会需要一些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作为诱饵,引它们出来。   这类任务酬金丰厚,危险性极高,搞不好就会丢了小命,愿意拼命的人不算多,但能够近距离接触内门弟子。   “最近没有。”执事说。   荀月雪有些失望,从腰带上摘了三块灵石递给他,“内门发来的任务,都让我先挑呗?”   那人摸着灵石同意了。   ——   容景珩无精打采地走出任务阁,这是他第八次申请任务失败了。   他回头看了眼悬浮在阁中的功绩榜,第一名赫然是他的师尊杨予白,完成任务的数量远超第二名。   凭什么师尊做那么多任务,却嘱咐他们不给自己安排啊,他心中不忿,坐上鹤辇飞到杨予白的书房外等候。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等天都黑了,师尊才叫他进去。   “师尊,我想去做任务,师兄师姐们每个月都要出去一两次,我总共就去过一两次。”他一进门就说。   “你的修为远不如他们。”   “可我不去做任务,永远没有实战经验,怎么进步?”容景珩急着说。   “我在为你挑选合适的任务。”杨予白垂眸,细长的手指整理着桌面的纸张。   “真的吗?”容景珩立马高兴起来。   杨予白点头,他早知道容景珩的心思,手边就有任务阁送来经过精心筛选的任务。   只是他资质绝佳却修为尚浅,是高阶妖兽妖鬼们最喜欢的食物。   极品水灵根来之不易,他还有大用处,必须小心谨慎。   他要为他挑选一个难度不高又不会脱离自己视线的任务。 [4]第 4 章   天还没亮,荀月雪就听见屋外有动静,她打着哈欠爬起来,推门一看,是柳小石背着包袱,抱着三盆花费劲往旁边空置的偏房里走。   “吵醒你了吗?”他立即注意到荀月雪,“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   “你怎么在这?”荀月雪吃惊地问。   柳小石高兴地说:“门主答应让我留下来了,我说我想来当马倌,他们同意了,让我搬过来。”   其实还有另外两个马倌,住在马厩另一头的新院子,她这片是废弃的老房子,有些房屋破败不堪,一阵强风都能吹垮了。   柳小石要进的那间就很破,房顶漏风。   “你可以去住那边的新院子。”她建议道。   柳小石已经把花盆放下,在门口摆放好,“周执事让我跟着你学,我想着我们住得近更方便些。”   这是铁了心要和她做邻居。   荀月雪没再多说,自己去洗漱了。   柳小石从后面戳了戳她,递给她一个漂亮的储物袋,笑着说:“这是容盛轩的私藏,里面的灵石都没有云霄宗的印记,可以随便用。”   看起来沉甸甸的,荀月雪疑惑,“给我吗?”   柳小石肯定地点头,“你帮我除掉他,又肯让我住在这里,这是我的谢礼。”   荀月雪也不扭捏,接过来清点了一下,里面大概有一千多灵石,着实是笔巨款!   要知道她在马厩的月俸才五颗灵石。   她抓了一把还给柳小石,“我们一起用。”   柳小石不收,“我现在用不上,等用钱的时候再找你。”   荀月雪心安理得地把储物袋放回屋里,擦干净脸,拿上白馒头出了门。   柳小石也不收拾了,直接把包袱一扔,跟在她身后,兴致勃勃地问:“现在要去做什么?”   “给马喂草料,添水,再清理马厩。”荀月雪回头望了一眼,“都是体力活,你的小身板可以吗?”   柳小石被看扁了,立即握着拳头说:“没问题的。”   结果刚进马厩,他就被那股马味儿熏得捂住了鼻子,但见荀月雪神色如常,他又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先把马槽清理一下。”荀月雪安排道。   两人清扫了半柱香的时间,柳小石掀开掩住口鼻遮味的手帕,不停捶着腰,红润的嘴唇直喊累。   “这才哪到哪。”荀月雪将马粪铲进竹篓,“待会还要梳理马毛,带马溜圈呢。”   柳小石哀嚎了一声。   “这活你干不了,和执事说换个简单点的吧。”荀月雪说。   “不!”柳小石坚决道,随后又问,“阿雪,你为什么会来马厩干活啊?这里又脏又累的。”   荀月雪瞥了他一眼,“谁不愿意当正经弟子啊,每月有灵石和丹药拿,我当初是因为待不下去才来的。”   “啊,他们欺负你了吗?”柳小石小心翼翼地问,“像容盛轩对我那样。”   荀月雪抬起眼睛回忆,“嗯,最开始确实有几个挺烦人的,不过后来都解决了,现在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不像弟子那样管理严格,自己能偷偷骑灵马下山办些事情,她觉得自己有的也不比那些人差多少。   “怎么解决的呀?”柳小石问。   “先干活,等有空了和你讲。”荀月雪弯起嘴角。   清理完马厩梳理完马毛,有几个弟子过来借马,态度比柳小石预想中客气很多,荀月雪给哪匹他们就坐哪个,纷纷快速离开,完全没有挑三拣四的意思。   柳小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同样是被人欺负过,他只能窝窝囊囊的挨打,阿雪就能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带马在附近山坡溜圈的时候,柳小石终于有机会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了。   “很简单啊,爱欺负别人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比他们更狠的欺负回来,那些人就怕了。”   “可是他们都得炼气期以上,我根本打不过,怎么欺负回来。”柳小石嗫嚅着说。   “我一开始也打不过,只能挨打,但这些人总有弱点,总有松懈的时候,你抓住时机就行了。”   柳小石听得很认真,好好在心里记下来,“那阿雪,你是怎么报复他们的?”   “我趁他们睡觉,溜进他们的寝室,往他们嘴里塞马粪。”   柳小石倒吸一口凉气,嗓子里骤然呛进了空气,开始不停咳嗽。   荀月雪拍着他后背,“算啦,以后不和你讲这些事了。”   柳小石忙摇头,咳嗽着说:“我喜欢听,只是咳咳,太意外了才这样。”   荀月雪得意地提起嘴角,“从那之后,只要不想吃马粪的人,对我都客气多了。”   柳小石竖起了大拇指。   她拍拍他后背,“行了,你带它们再溜达会儿,巳时全部带回去,有人借马就登记到本子上,我要去农田干活了,就在那片山坡,有啥情况直接喊我,我听得见。”   “啊?”柳小石目光呆滞,“你还要下地干活?”   荀月雪将借马本塞进他怀里,摆摆手,回马厩背农具和肥料去了。   自己的几匹马都很听话,柳小石没叫她,她忙碌到中午,太阳把后背晒得发烫,像是要烤熟了一般,实在不适合干活,荀月雪停下来,往自己的木屋走。   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争吵声,她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看见有人揪着柳小石正说着什么,旁边还围着四个人。   但柳小石态度激烈地想要甩开那人却没成功,反而惹得那人大笑,“就这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荀月雪推开围着的人,来到柳小石身边,看向揪着他的那人,是个三四十岁的修士,完全没见过,“你在做什么?”   那人看见荀月雪,上下打量着,伸出舌头将牙齿舔了一圈,“我在问这位小兄弟愿不愿意做我的炉鼎,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耳朵聋,听不见他说不愿意?我隔三丈地都听见了。”   “那是小兄弟在欲擒故纵,情趣你懂不懂呀?”那人调笑着说,周围传来哄笑声。   荀月雪的手悄悄摸上了储物袋,“哦?情趣啊……”   “对,这小子天生炉鼎,不给人艹,当个马倌岂不白白浪费。”   荀月雪迅速扬起手,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那人眼前一黑,眼球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瞬间被刺激出眼泪,鼻尖嗅到了难闻的腐臭味,差点没吐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一屁股坐到地上。   劲风袭来,他还没睁开眼,嘴里也被塞进了什么软乎的东西,伴随着荀月雪的怒骂声:“我情趣你大爷!”   “师兄!他往你脸上抹的是什么!好臭啊!”他的同门高声叫道。   呼吸间全部是粪臭味,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登时气得满脸涨红,张嘴想要说话,嘴里的东西却滑进了嗓子眼,令他不住干呕,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伸出手臂偷袭少女,结果一只手臂却被地上的杂草缠住,另一只手臂被她狠狠踩住。   胳膊上传来重压,痛得他控制不住的哀嚎起来。   “老娘太久不整治你们,让你们忘记我的名声了。”   那人才恍惚想起来,好像是有人告诉他,借马尽量先找两个男马倌,实在不行再找那女的,但千万不要和她多说话,领完马就走,不然惹自己一身脏。   他为了个炉鼎,竟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他拼命把嘴里的东西呕出来,弯起手臂抓住这女人的脚,想把她撂倒在地,脖子上却突然被草紧紧缠住,呼吸瞬间被剥夺。   他眼前漆黑,无法呼吸,觉得自己快要被杂草和马粪溺死了,这下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拼命说道:“我……错,饶了……”   马上要去见阎王爷前一瞬,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他猛的翻身,趴在地上呕吐不止,随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脸上鼻涕眼泪横流。   “你去告诉其他人,柳小石是我罩的,欺负他等于欺负我,以后自己掂量。”   其他人早躲得远远的,那人视线模糊的看向荀月雪,“是是,我知道了。”   说罢用袖子擦着脸,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以遇见鬼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荀月雪回院子里洗手,柳小石跟着她,眼睛晶亮,满脸崇拜,“阿雪,你太厉害了。”   “这没什么,不值一提啦,你兜里揣点马粪也是一样的效果。”她的嘴角有些压不住,擦干净手,“行了,快吃饭去吧,去晚了抢不到好东西。”   柳小石小声嘟囔,“如果一开始你是我的主人就好了。”   荀月雪忙着倒水没听清,“啊?”   “阿雪,你找到机会接近容景珩了吗?”   “没有呢,哪那么快。”   “可是我等不了了。”柳小石说,“我如果有主人,肯定不会被那些恶心的人觊觎了。”   荀月雪叹了口气,他这依赖人的性格一时半会儿估计改不了。   柳小石鼓足勇气,“如果三个月你还没找到接近容景珩的办法,就做我的主人吧。”   纯阴之体对她修炼也确实有好处,说不定能帮她突破金丹期。   “嗯,好。”荀月雪想了想,没禁住诱惑,还是答应了。   她其实觉得他可怜,不是很想利用他的。   柳小石高兴极了,他知道内外门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更别提近距离接触了,三个月内阿雪一定成功不了。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两个月,柳小石勉强适应了马倌的工作,时常还能帮荀月雪打打下手。   如他期望一般,荀月雪没找到接近容景珩的机会。   她其实接了三个内门分配的任务,什么采摘灵草,给小宗门传递消息的,结果连内门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全部在结界处交付任务。   顶多远远见过几次坐着鹤辇外出的内门弟子,仙鹤洁白的翅膀划过天空,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她却连那些人的脸都看不清。   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荀月雪倒是不气馁,她相信自己早晚会回到那里。   直到九月底,和柳小石约定的三月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历练堂的执事给荀月雪带来好消息。   “最近内门有个除妖鬼的任务,你报不报名?”   “报!”荀月雪毫不犹豫地说,就算参加的内门弟子里没有容景珩,她也可以勾搭上一个,没准以后就能轻松进内门了。   “嗯,那你把名字签上。”执事将纸递给她,“不过内门还要做筛选,不是报了名一定能去的。”   “筛选?怎么筛选?”荀月雪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清楚,反正到时候会让你们统一去内门报道。”执事神神秘秘的同她说,“我听说是少宗主亲自选人。”   荀月雪一下愣住了。 [5]第 5 章   荀月雪拿着任务单左看右看,想不明白杨予白为什么会亲自选人。   这不就是内门常有的清妖鬼任务吗?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这个妖鬼特别厉害?可就算再厉害也是内门弟子杀,他们外门只需要把妖鬼引出来就行,何必费力气挑选。   荀月雪想不通,但如果杨予白来选人的话,她选上的可能性极小。   没过几天她便得到消息,要他们报名的人第二日辰时到仙门结界处集合,到时会有人将他们带进内门。   柳小石闷闷不乐地帮她把包袱收拾好,在里面揣了四五个大白馒头,犹嫌不够。   “我听说内门的修士都辟谷了,他们要是不管饭,你就吃这个,别饿着。”   “我就在内门呆一两天。”荀月雪哭笑不得,“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喂马,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柳小石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连背影都透着不开心。   荀月雪见他这副模样想安慰两句,但一想自己是奔着成功去的,要是给了他希望又落空了反而更不好,因此什么也没说。   月亮高悬在空中,银白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亮得人睡不着。   她爬起来点了蜡烛,借着烛光翻看柳小石给她的几本书。   当初合欢宗将他卖给容盛轩的时候,附赠了好几本炉鼎采补的书籍,柳小石不识字,在容盛轩死了之后一并把这些书都塞给了她。   她最常看的就是《炉鼎育养手册》,其次是《采补方法大全》,这本书有配图,她从未想过能有这么多种体/位,着实令人咂舌,看得更是津津有味。   她摸着纸张,想象着容景珩的模样,将他取代画中的小人。   只可惜容景珩在她离开内门后才进入云霄宗,她根本没见过他,只从其他弟子偷偷贩卖的画册中见过。   她对比过几个自己认识的人,其实不太像,就没花钱,还被人嫌弃一通,让她不花钱就不要乱翻。   算了,凑合了。   荀月雪努力回想着画册里容景珩的模样,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趴在桌子,把《采补大全》垫在脸下。   书里的小人忽然动了起来,一张如山峦起伏的漂亮脊背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下。   她指尖微痒,触碰上去,手感比她摸过最细腻的布料还要滑溜。   食指蜿蜒着经过宽阔的背肌,来到收窄的腰线,最后停顿在中间起伏的沟壑上,顺着滑下去。   指尖的厚茧在细腻的皮肤上划出鲜红的印子,看起来格外扎眼,显得更加诱人了。   她一时心头炽热,那人的脊背跟野猫似的弓起来热情地迎合她的手指。   好有趣。她兴味大增,缓慢搓揉着他的皮肤。   那人却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路沿着圆弧向下。   指尖触及到异样的温暖,她疑惑,“是这里吗?”   “是。”那人的声音极其冷淡,身体却像猫似的磨着她的手指。   荀月雪呼吸渐快,只觉得这声音耳熟,抬起头,猝不及防和一双没有感情的浅灰色眼眸对上。   她吓了一跳。   跪趴在她身前摇尾乞怜的,不是她努力想象出的容景珩,而是杨予白!   荀月雪猛然惊醒,从椅子上腾起,心脏咚咚直跳,久久不能平复。   怎么会做这种噩梦?   她揉了揉脸上被书压出的印子,快速冲了个冷水澡,钻进被子里继续睡觉,这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卯时,她起床清理完马厩,换了身衣服赶到结界处。   内门的大门就在眼前,整座大门由白玉石制成,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淡淡光芒,共有三个门洞,中间最高处陷进云里,牌匾上是金光闪闪三个大字“云霄宗”。   光这个门上的玉石敲下来应该都能拿去凡界卖不少钱,荀月雪摸了摸,琢磨着下次再来拿工具敲掉几块。   一个内门弟子从里面走出来,“我叫到名字的人上前一步,走进侧门。”   其他四个外门弟子两男两女,等待的时候已经互相打好了招呼,默契地没有理睬荀月雪。   “王文龙。”   “到!”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举着手走过去,弟子打开手中的册子比对过后说:“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布阵无法越过的门无形中松开了一个小口,他快步迈了过去。   其他人接二连三被叫到,一一通过结界。   叫出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弟子的声音变了调,发出了疑问,“荀月雪?”   “到。”荀月雪高喊一声,无视他惊诧的态度,走了进来。   弟子愣了片刻,才道:“随我来吧。”   五个人跟着他走进云雾缭绕的山门中,好奇地东张西望,还头贴着头窃窃私语。   弟子不悦地皱眉,“不许交头接耳!再让我看见一次就将你们全赶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荀月雪嫌弃地皱起鼻子,哟,官不大架子不小。   她对这人隐约有点印象,叫什么完全忘了,只记得五年前他对自己前恭后倨,跟现在真是判若两人。   “这次由少宗主亲自选人,各位到了后不要乱说话,也不要随意走动,眼睛乱看,垂头恭敬站着即可,若是不小心触犯了少宗主的忌讳,可是会被赶出宗门的。”   “明白。”那四人立马紧紧闭上嘴巴。   荀月雪翻了个白眼,杨予白是皇帝吗?还有什么忌讳。   “这次为什么是他亲自选人?”她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弟子语气尖酸,“你都被赶出内门了,还不懂规矩吗?”   荀月雪无所谓地耸肩,“不懂,没人教。”   弟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少宗主过去那么悉心教导你,你竟不知感恩!”   好烦,荀月雪撇开头,远远看到云中宽阔的巨大平台,那是练武场,她真是印象深刻。   过去她的动作稍有不对,杨予白就会用戒尺打她的手。   那时候她的手掌养的白白嫩嫩,打起来立马会红一道,现在嘛手上布满厚茧,被打也不怕疼了。   弟子带他们爬了一千多级陡峭的台阶,其余几人都有些气喘,唯独她脸不红心不跳。   一踏进练武场,有个长相俊秀,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朝他们跑过来,“袁师兄,他们就是外门来的弟子吗?”   荀月雪看他穿着不凡,正猜测他的身份,就听见他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容景珩,请问谁是荀月雪呀?”   荀月雪明显感受到外门几人忮忌的目光。   她不在意,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满意道,“我是。”   原来他就是容景珩,比画像里长得还要漂亮些,用来做炉鼎果然非常合适。   “我一猜就是你。”容景珩背过手,“我找你有几句话要问,你跟我去那边。”   荀月雪跟他走到僻静处,容景珩迫不及待地回头,满脸兴奋:“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过去在内门的事啊,他们都不肯告诉我。”   他对自己也有兴趣,那事情岂不是好办太多。荀月雪笑了,“好呀,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容景珩乖巧的站直,睁大眼睛听着。   “其实大部分你应该听说过吧,我母亲救过宗主,他为了报恩带我进宗门,让我随意挑选师父,我选了杨……少宗主,但他看不上我,只负责教导,不肯收我为徒。”   “那时候我经常跟在他身边,他教我认字,教我礼仪,教我修炼,吃的丹药用的法器比他的亲传弟子还要好,我越来越依赖他,甚至把他当做亲哥哥一般……”   容景珩呆滞,“你、你怎么能把师尊当哥哥啊!”   “是啊,我年少无知呗。”荀月雪摊手,“后来我才知道他比我大一百多岁呢,可他长得实在年轻,又不肯让我叫他师父,所以我管他叫小叔叔。”   容景珩仍觉得不妥,皱起眉,“这种叫法实在太不尊重师尊了,他恐怕……,”   “他极不喜欢。”荀月雪帮他补充,“他厌恶我。”   “不是的!”容景珩又认真纠正,“师尊可能会有些不喜,但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讨厌你。”   瞧瞧这副模样,显然是杨予白的忠实追随者。   荀月雪还需要取得他的信任呢,于是在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顺着他的意思说:“嗯,你说得对,他心胸宽阔,不会为小事讨厌我。”   “那……你为什么会去外门呢?”容景珩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看起来憋了很久。   荀月雪反而卖起关子,“内门没人告诉你吗?”   容景珩摇头,“他们几乎不提的,我问了也避而不谈。”   “那你猜猜?”荀月雪逗他。   “我猜不出。”容景珩忽闪着眼睛望着她,“你就告诉我吧。”   “哎,没时间了,我得走了。”   荀月雪假装着急归队,作势要走,余光瞥见容景珩巴巴跟着,猛的收住脚。   容景珩一时没收住脚,她立即回身揽住他的腰身,两人几乎要贴上了。   嗯,腰很细,手感不错。   荀月雪快速收回手。   容景珩的耳根微微泛红,“抱歉,我撞到你了。”   “我用魔气污染了他的本命剑。”荀月雪几乎同时和他说道。   容景珩本来还有些羞赧的神色突然顿住,怔愣了片刻,换成谴责,“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本命剑如同修士的分身,至关重要!你这是要毁了师尊!”   “他好好的,没被我毁掉。”荀月雪想拍拍他的肩膀,被他躲掉了。   她换成受伤的表情,“其实这件事另有隐情,他们都不肯信,你要不要听?”   容景珩犹犹豫豫,“再有苦衷,你也不能这么干啊……嗯你说说看吧。”   荀月雪抬起眼睛,“其实呢……”   “景珩。”冷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几乎能将人冰冻住。   容景珩打了个冷颤,循声望去,看见几百步开外的男人,小声叫道:“师尊。”   荀月雪回过头,看到雪白如玉的男人拾级而上,她的心脏意外得跳得很快。   哈,杨予白,终于又见面了。 [6]第 6 章   自从杨予白出现,引路弟子飞快跑来把荀月雪扯走,让他们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小声训话,“都低下头,别乱看。”   荀月雪才不会听他的,伸直脖子盯着杨予白。   他的模样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有什么看不得的。   杨予白仿佛没看见他们,径直走到容景珩面前,语气严厉,“谁让你跑过来的?”   容景珩嗫嚅地说:“我也要参加这个任务嘛,想先和他们熟悉一下。”   看来离计划又近了一步,荀月雪眼睛都亮了。   “没必要,你与他们任务不同。回去完成功课。”杨予白冷着脸。   切,瞧不起谁啊,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们外门的都不配和容景珩打交道吗。   荀月雪翻了个白眼,却见容景珩悄悄瞥向她,她赶紧给他一个眼神暗示,表示以后有机会继续聊。   不知道容景珩看没看懂,他满脸遗憾的离开。   杨予白这才走到外门弟子面前。   “低头!”那名弟子用气声在荀月雪耳侧说。   她不予理睬,直接被人上手按在脑袋上,气得她差点打掉他的手,告诉他自己不做这个狗屁任务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在杨予白面前低头。   但炉鼎一事诱惑巨大,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头颅。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绣着银丝的白绫靴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大概有五六步之遥。   清风拂面,隐约送来一道熟悉的冷香,她吸了吸鼻子,香气钻进鼻腔,她看向地面,无意识揉捻着虚无空气,仿佛能抓住他的味道似的,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被赶出内门如此轻易,背个小包袱就狼狈离开,如今再次走进这里,重新站在杨予白面前却用了这么久。   弟子在杨予白的示意下讲解接下来的试炼项目。   “今日的考验并不难,少宗主会用法术将你们困在水中,坚持不住者举手示意,坚持最久的二人可以参与本次任务。各位有异议吗?”   众人皆摇头。   荀月雪举起手,看向杨无白,“为什么要考验这个?你为什么亲自来?”   说了不让多话,她还要问问题,故意在少宗主面前显摆,弟子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   杨予白脸色如常地说,“这次任务是消灭水系妖鬼,它擅长用身体溺毙猎物,一旦你们被它缠住,憋气久者存活机会更高。”   他直接忽略了她第二个问题,说:“各位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其余几人异口同声答道。   杨予白在他们中间站定后,展开双手,大量的水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瞬间倾泻而出,形成一个很大的水球,很快将所有外门弟子包裹住。   荀月雪深吸一口气憋住,水很快漫过她的头颅,整个人仿佛掉进水里,连身体都变得很轻,脚底离开地面。   杨予白的脸因为隔着水的缘故看得不那么清楚了,可她不肯移开视线。   她讨厌浸在水里,非常讨厌。   随着憋气时间的增加,胸口滞闷,肺部也开始变得生疼。   她抬着眼睛,头脑有些模糊,仿佛回到了刚到外门的时候。   “你犯了大错,少宗主仁慈留下你,以后给我老实做人。”   “这种罪人都不配呆在云霄宗!”   “少宗主不教育你,我们来教育教育你。”   令人作呕的嘴脸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呸!”她的脸被紧紧按在水缸边缘,仍狠狠啐了他们一脸,“你们算老几,还要教育我!”   刚说完,她的脑袋被猛的按进水里,鼻腔瞬间呛进了水,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   她猛烈挣扎,脚下乱踢,竟真踢中了那人的膝盖,头上力道松下来,她撑着水缸抬起脑袋,劫后余生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但显然这下更惹恼了那些人,几只手同时按在她的头上,就算她再有力气也挣脱不开,如此反复被按进水中十好几次,直到那帮人筋疲力尽才将她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她讨厌水。   荀月雪不自觉挣扎起来,鼻孔里冒出气泡。   杨予白时刻观察着五人,他知晓有些人好胜心强,即便到达极限也不肯举手,他不会真的让他们憋死。   浅灰色的眼眸移动到荀月雪身上,她的双手双腿都在小幅度晃动,表情痛苦,应该已是极限。   其实她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   杨予白抬起手,灵力伸进水球,缠住她的手腕,准备将她拉出,荀月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褐色眼眸像是正被大火燃烧般紧紧盯着他。   燎原的火势被水阻隔,压根烧不到他身上。   然而他瞬间收回灵力,漠然的移开视线,一刻也不愿意多触碰她。   时间在推移,接连有人举手,水球中很快只剩下三人,荀月雪紧紧攥着拳头,微微发抖。   她讨厌水,更讨厌被人欺辱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   她要变强,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变强。   三人中终于有人呛了水,挣扎着抬起手,在她被拉出来后,水球直接消失。   荀月雪重获空气,跌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脑袋因为缺氧有些发晕。   “王文龙,荀月雪,恭喜二位,可以参与本次任务。”最初引路的弟子冷冷说道,“任务具体内容和集合地点会通过外门历练堂交给二位,请各位离开吧。”   荀月雪呼吸平稳后抬起头,只看到了杨予白坐上鹤辇的背影。   高高在上又模糊的身影。   她用手臂支撑着爬起来,地上的土混成泥沾满她新换的衣服上。   她总是这样脏兮兮地仰望杨予白。   那名弟子完全不给他们整理的时间,立即赶他们离开,仿佛多停留片刻会污染这里的空气似的。   荀月雪磨磨蹭蹭走在最后,把贴在脸上的湿头发别到耳后。   “真没想到,你还有脸出现在少宗主面前。”弟子贴着她耳后说道。   她侧过头,看见他的恶意如此明显,反而觉得他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清晰了不少,于是讥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能让少宗主正眼看你吗?”   他当年费尽心机巴结过自己,想要在杨予白面前争得露脸机会,从杨予白不屑一顾的神色来看,他这么多年都没能成功。   “你!”弟子果然恼羞成怒,狠狠推了她一把,“赶快滚吧。”   荀月雪瞪了他一眼。   地上突然出现了一节树枝拦住他的脚,他一时不备扑在地上。   荀月雪哈哈大笑,跑出了山门。   ——   回到外门后任务帖很快发下来,时间定在两天后卯时,所有人到山门口集合,共同前往凡界。   荀月雪除了容景珩和王文龙不知道还有哪些修士,这些内门是不会透露给他们的,但想必都是熟面孔。   毕竟能进入内门的弟子少之又少,有时候十年都进不去一个。   这五年来她听说过的唯有容景珩一人。   能见到老熟人,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荀月雪眸光冷凝,复习了几遍炉鼎咒印。   没有实体的黑色细丝浮现在她指尖,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羽。   只要趁容景珩不备打入他的丹田和识海,她就可以控制他的修为和行为。   难度不算高,找到没有旁人的时机即可。   到时候他将无法忤逆自己,乖乖任由她摆布,成为她突破境界的垫脚石。   出发前柳小石又耷拉着脸给她准备了好多大白馒头,还特意裹了三四层油纸。   “上次的馒头都泡水没法吃了。”他抱怨着,“少宗主也太不近人情了,好歹让人把包袱放下再考试啊。”   “你说得对,让我们小石白准备,他真的很讨厌。”荀月雪顺着他的话说,但没能让他高兴些许。   她按住了他忙忙碌碌为她准备东西的手,正色道:“这段时间我早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是比炉鼎更重要的存在,所以你不要不高兴了。”   柳小石呆呆愣愣地看向她,“朋友?”   “嗯,比起单方面采补的炉鼎,我们是互帮互助的盟友,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   “可是你们会很亲密,我知道的,当你采补他的时候……”柳小石说。   “那你觉得容盛轩和我,你与谁更亲近?”   “你。”柳小石毫不犹豫道。   “这就对了。”荀月雪笑眯眯地说,“炉鼎在我看来只是工具,而我们是平等的朋友关系,没有炉鼎的身份,我也会尽力庇护你,让你在这里生存下去。”   柳小石好像被她说动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重复道:“嗯,我们是好朋友。”   荀月雪将自己的马喂好饲料,清理完马厩,嘱咐他遇到事就去找张大娘,之后抱着树婶婶给她输送灵力,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农田和柳小石后,背上包袱出发了。   等她到达山门口,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荀月雪扫视了一圈,没有杨予白,也没有他的几个徒弟,更没有他的未婚妻。   但七座峰的弟子似乎都来了一到两个人,全部围绕着容景珩站立。   怎么阵仗这么大?   炼器峰的弟子温熔看见她,不悦地皱眉,“怎么还有她?真晦气,怪不得少宗主不与我们一同前往。”   阵法峰大弟子江素婉是这次的领队,温和道:“少宗主另有安排,几日后会与我们汇合,与他人无关。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说着她施展法术,眼前出现一道闪着光的屏障,像个巨大泡泡,内门弟子依次走进去。   这便是传送阵。   荀月雪走在最后,盯着容景珩,奈何他被众人紧紧围着,根本找不到靠近的机会。   穿过传送阵,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很大变化,地面十分潮湿,仿佛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里透着霉味,一座破旧的长满青苔的城墙出现在他们面前。   “各位,这里便是流煞鬼出没的清安城,我们借宿几日,寻找妖鬼线索。”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她走进城门,整座城都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仿佛曾经被水淹过,石砖上也布满青苔,走起来特别滑。   城里只有一家客栈,因为妖鬼的缘故生意极差,住店的几个修士,都是来抓流煞鬼的,听说他们来自云霄宗后,满眼崇敬。   荀月雪分得最小、位置最偏僻的房间,她没急着进去,等其他人都回屋安顿的时候,爬了两层楼,来到容景珩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他很快开门,荀月雪往里面看了一眼,不愧是天字号,空间比她的大了三倍不止。   “我们继续上回的聊啊。”她笑眯眯地说。   谁知这次容景珩拒绝的态度很明显,“我不和你聊,我已经知道了,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不想和你说话。”   说着就要合上房门。   荀月雪急忙伸手,胳膊被狠狠夹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干嘛!”容景珩连忙松开门,板着脸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说吧。”   “让我进屋说吧。”苦肉计有用,荀月雪弯起嘴角。 [7]第 7 章   容景珩回头看了一眼,“这恐怕……”   “你有客人?”荀月雪歪头问道,看见温熔走出来,斜靠在桌子边。   “不是客人,少宗主嘱咐我时刻跟随景珩左右,住店也不例外,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刻意接近。”温熔抱着手臂,对她敌意很大。   荀月雪装无辜,“我只是想和容师弟聊聊天,绝对没有不轨的心思。”   “他可不是你师弟,少攀关系。”温熔嫌恶地扯起嘴角,就差把她不配写在脸上了,“进来聊吧,我也听听你有什么要说的。”   荀月雪脸色僵了僵,这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有温熔在旁她根本没有机会给容景珩打上炉鼎印记。   她咬住嘴里的软肉,杨予白为何如此多事?   但来都来了,见人就走确实让人起疑,她进了屋子和容景珩相对而坐。   “说吧。”容景珩戒备地看着她。   荀月雪当然不能把他的好奇全部解开,她要创造更多的机会,于是反问道:“我为何骂我白眼狼,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容景珩道:“你别管这些,不是你要来和我解释吗?”   “可你不把对我的看法说清楚,我怎么能解开你的误会呢?”   容景珩愤愤看着她,“你明知道师尊协助仙帝诛杀魔主,封印魔族受了重伤,本命剑亦有损坏,才会来到云霄宗疗养,是绝对不能再沾染魔气的,不然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可你做了什么?趁平日里可以接近师尊的机会,在师尊本命剑即将恢复完好的时候,用魔气污染了它,差点害师尊修为大跌,就算你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也是断然说不过去的!”   他说得义愤填膺,猛拍桌子,恨不得上手给荀月雪两拳,“如今仙凡两界不再受魔族侵扰,师尊功不可没,本该受万人敬仰,却遭信任之人暗算,他当初悉心培养你,竟养出来你这样的祸害!”   荀月雪垂下眼睛,“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容景珩气喘着问。   荀月雪捏着手指陷入沉思,五年时间对于她来说真的很久,可再想起这件事来仍是记忆犹新。   她在杨予白身边,算不上名正言顺的弟子,没有拜师仪式,没什么身份,但杨予白对她很好,丹药法器随便取用,内门弟子见了都要礼让她几分,喊她一声小师妹。   就连如今对她只有讥讽的王长老,看了她也会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叫她“小雪”。   那时候她整日被巴结与讨好包围着,确实有些看不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以为这些全是凭自己得来的。   实际上不过是仰仗了杨予白的面子,这些人说到底瞧不起她这个出身乡下又毫无本事的土包子,甚至忮忌她能够拥有比他们更多的东西。   本命剑被魔气污染的前几日,杨予白的大弟子苏承安来找过她,告诉她,“师尊的本命剑即将修复完成了。”   她对修炼不开窍,平日里用的都是练习剑,还不知道本命法器对一个人的意义,听了后只觉得高兴,“那很好啊,小叔叔会更厉害吧。”   “当然。”苏承安面露遗憾,“只是师尊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修复本命剑,如今修复完成,恐怕他要离开云霄宗了。”   荀月雪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小叔叔是少宗主,将来要成为宗主的,怎么会离开?”   “你不懂。”苏承安老神在在道,“少宗主只是个尊称,他未来是要当仙帝的,怎么会困在咱们小小宗门,自然要回到仙都。”   伤心的情绪瞬间席卷她,荀月雪不舍极了,她早就把杨予白当成自己的亲人。   她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是他带她熟悉,教导她一切,给予她一切。   苏承安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你是不是不想让少宗主离开?”   荀月雪重重点头。   “哎,其实我也不想师尊离开,只是这件事势在必行了,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荀月雪连忙追问。   “除非他的本命剑又出问题。”苏承安立即摆摆手,“害,我随便说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是啊,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没有人会允许的。   就算有苏承安暗示,荀月雪也不是蠢货,从未动过破坏杨予白本命剑的心思。   她记得很清楚,剑出问题的前一日,自己在练武场被杨予白批评,手上挨了五下戒尺,虽然没破皮,但皮肤之下火辣辣的疼。   没办法,她的天赋就是差,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他的要求。   但她不服气。   等课堂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荀月雪依旧练习着杨予白教给她的动作。   她腾空而起,摔了无数次,练到筋疲力尽,才肯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寝屋走。   走下练武场最后一级台阶时,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地面的石头突然晃动起来,好像要向她砸过来,砰的一声,她眼前黑了。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她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山洞中,周围萦绕着强大的灵力,渗透进她的皮肤,如同千万根扎进她的皮肤里,她浑身刺痛,看向灵力的中心,那是一把纯白的长剑,如冰如玉,悬在半空,透着寒光。   而自己手中翻腾着黑色的魔气。   她大惊,收回手,魔气不受控制的在山洞里乱窜,甚至窜进了她的身体里。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她根本没接触过这些,胸口一痛,呕出一口血来。   她捂着嘴往外跑,却在洞口被苏承安拦住了。   他一脸警惕的问她在这里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便发现了她身上的魔气,立马擒住她,冲进山洞内,发现本命剑出了问题,当即用法术捆住她,一边用传讯符叫人,一边清理魔气。   荀月雪始终处于懵懵的状态,直到被人推进清戒阁。   眼前无数熟悉的人影,全部变了脸色,狰狞可怕地质问她:“荀月雪,你为何要破坏少宗主的本命剑?!”   “我没有,不是我。”她反驳着。   “还说不是你,人赃并获,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和魔族余孽勾结的?”苏承安叫道。   “我说了,不是我!”她无力地喊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到了杨予白。   他走进阁内,表情如常,看起来没有愤怒。   荀月雪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揪住他的衣角,“小叔叔,真的不是我,我不可能害你啊!”   杨予白垂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座悲天悯人的神像,“山洞外放置了三颗监目石,它会告诉我答案。”   监目石很快被弟子呈上来,杨予白的灵力进入其中,他的身体好像确实出了问题,使用完灵力后轻咳了两下。   监目石上浮现一整天的画面,众人耐心等待着,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监目石上。   三个角度,全方位映射出荀月雪进入山洞的情景,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魔气。   再清晰明了不过了。   她脸色煞白,看向杨予白,拼命地辩解,“不是的,我是被人控制的,我根本没有印象了,我这么做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清戒阁的弟子已经上前将她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目之所及是杨予白干净无尘的鞋尖。   唐长老道:“还不肯认错!依我看应该对这叛徒用遍我们云霄宗的刑罚,等她招了,我们也能揪出和她暗中勾结的魔族。”   其余几个长老一致同意。   “少宗主,请您示下。”王长老说道。   “勾结魔族,按云霄宗宗规理应废除修为,赶出宗门。”杨予白说,“念在她身份特殊,修为又低,我只将她逐出内门。”   “小叔……”亲昵的称呼在他冰冷的目光下碎在嘴边,荀月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曾以为的亲近,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少宗主,这处罚未免太轻!”唐长老的惊呼犹在耳边。   她从记忆中抽离,对容景珩说了曾经重复过千万次的话:“我是冤枉的,有人控制了我。”   温熔坐在桌子上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新鲜说辞,过了五年一点没变。”   她对容景珩说:“首先魔族绝不可能通过内门结界,其次少宗主念她法术低微,在她身上设下过保护咒,除非她自己出去和魔族接触,不然魔族根本不可能控制她,我记得她那段时间刚好出去过一次。”   狗屁保护咒,荀月雪在心里骂道。   容景珩看向她,“如果你是被冤枉的,师尊必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可如今他把你赶出去了,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不想再听你的狡辩,请回吧。”   荀月雪气笑了,“你以为他是神?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你对师尊果然毫无尊重,做出这种事来也不算意外了。”容景珩背过身气愤地说。   当年重复了一万次冤枉,没有人信,如今再提,仍然是徒劳。   荀月雪捏住手指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争这一时口舌。   其实就连当年愚蠢的自己也曾对杨予白抱有希冀。   她被赶出内门后,日子很不好过。   她本就靠关系进来的,没了靠山,任何人都可以踩她一脚,平日里对她尽是冷嘲热讽,和过去被人捧着的日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好歹她是宗主救命恩人之女的身份没有变,这些人对她的欺辱还仅限于嘴上说说。   可这些已经让她受不了了,她天天求门主让自己再见杨予白一面,她想和他说清楚,她根本没做过,真正的坏人还躲在暗处,他应该小心提防。   大概求了半个月,门主终于答应带她去内门一趟,她欣喜极了,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要和杨予白说的话,激动地见到了他。   他端坐在书房内,神色平淡,“找我做什么?”   荀月雪反而有些紧张,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袖子,“我、我真的没有破坏您的剑。”   她把当日的场景同他说了一遍,把所有的细节都倾倒给他,“是有人控制我了,那个人还在内门,极有可能是大师兄……苏承安,他暗示过我,而且第一个到达现场,请您再查查吧。”   “凭你一人的确做不出这等事。”杨予白抽出手,鹤羽似的长睫在他浅灰色眼眸投下一层阴影,“你法术低微,没有和魔族勾结的本事。”   荀月雪立即露出喜色,“您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害您,我对您……”   “那又如何呢?”杨予白打断了她的话,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嫌恶,“荀月雪,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   她如遭重击,“您什么意思?您知道我是无辜的,还是要把我赶出去?!为什么!凭什么!”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但我答应过宗主,不将你驱出宗门。”杨予白冷眼看着她情绪激动,“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   荀月雪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感受到他疏离的姿态,冷漠的神情,厌恶的嘴角,渐渐开始呼吸困难,“所以……您一直以来都讨厌我?恨不得将我赶走?”   杨予白微微皱起眉,说出伤人话语时,表情都是极淡的,“你在我眼里,不过是只混进来的老鼠,谈不上讨厌。”   她在他心里竟如此不值一提,荀月雪紧紧攥着手,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终于控制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才再次抬起头,“那我可以不回内门,但你要为我澄清,我没有害你。”   杨予白像掸走一粒灰尘般对待她,“没有意义。”   他念了遍净衣咒,喊来门外弟子,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不许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荀月雪木愣愣地被拉出去,扔出内门,五年时间再没踏入过半步。   她回过神,看向愤愤不平的容景珩,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你说得对,少宗主英明,怎么可能随意冤枉他人呢。我当年这么做,是为了留住他,让他不能返回仙都。”   “你终于承认了。”温熔意外地挑眉,“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死鸭子嘴硬呢。”   “嗯,我之前羞于谈论,其实……我对少宗主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根本舍不得和他分离。”她垂下头,狠狠掐着自己腿上的肉,说得泫泪欲泣,“谁承想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反而离开了他。”   “你、你……”容景珩被她突如其来的告白整不会了,和温熔对视一眼,“你对师尊竟是这样的情感?”   “是啊,我爱慕他。”   眼泪划到嘴边,她抿了抿苦涩的泪珠,内心火热叫嚣着,她恨杨予白,日日夜夜都咀嚼着他的名字,才能稍解千分之一的恨意。   然而容景珩眼中对她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他竟然真的相信这些屁话!   可笑极了。 [8]第 8 章   容景珩微微动容,可还是板着脸,“师尊容貌出尘,天赋绝然,你对他动心实属人之常情,据我所知,内外门亦有不少弟子对他倾心但无人做出你这等事情。”   荀月雪恶心的想吐,撇起嘴,“你说得对,我确实犯了大错,这么多年一直在反省,根本不敢出现在少宗主面前,早知道这个任务少宗主也会参加,我定会退出的。”   温熔满脸不信。   她又继续哭诉,“如果不是实在缺钱,我不会参加任何内门的任务,惹你们厌烦。”   “我记得外门弟子每月可按修为领取至少十颗灵石和几类丹药,日常开销绝对够用。”温熔凉凉地说。   荀月雪抬起眼睛,眼底的泪花还未完全蒸发,“我领不到,他们不发给我。”   “竟有这事?”温熔拧起眉,“你可以报告给外门门主,让他来管。”   “他不会管的。”荀月雪轻声说,“我是害了少宗主的罪人,活该任人欺辱,没人来救我。”   她的语气格外凄凉,容景珩忍不住问她,“他们怎么对你了?”   这就是下次要说的事情了,荀月雪摇摇头,“抱歉,我打扰你们太久,还没放好包袱,我得赶紧回去整理了。”   说罢她转身出门,容景珩还想留她,却被温熔一手拦住。   “你还真信她过得差啊?她再怎么说也有宗主撑腰,这是故意卖惨博你同情呢。她要真过得那么惨,修为能达到筑基期吗?就她那个天赋,肯定吃了不少好丹药才能突破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容景珩抿了抿嘴,“可是刚才荀姑娘的神情不似作假。”   “说明她演得好。”温熔拍拍他的肩膀,“把心思放在任务上,这次是少宗主为你亲自挑选的任务,正适合你的水灵根,一定要好好表现。”   容景珩用力点点头,“我明白。”   荀月雪回到自己又破又小的房间,卷起袖子,露出上面的陈年旧疤,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想要博取容景珩的同情,这些还不够有说服力,她得做点伪装。   她趁人不注意摸进后厨蹭了把锅灰,又找做工的姐姐要了点胭脂和染布的紫草,准备找好时机在胳膊上伪造出淤青。   所有人陆陆续续在大堂集合,江素婉清点完人数开始分配任务,安排大家在城里城外调查。   荀月雪和她分到一组,跟在她后面走访。   江素婉对她的态度不算差,耐心给她讲解,“流煞鬼是从其他宗门转来的任务,它的警惕性极高,一旦发觉不对劲就会快速化成水流走,因此很难抓住。但好在它一两个月才会出来一次,危害不算太大。”   荀月雪皱起眉,“这任务听起来难度不高,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过来?杨……少宗主还亲自选人?”   江素婉笑了笑,“这是少宗主为容师弟精心挑选的任务,容师弟修为不高,难得有锻炼机会,大家一块帮助他嘛。”   哦,怪不得杨予白那么上心,敢情是为了他的好徒弟。   就连水系妖鬼恐怕都是特意为容景珩量身打造的,因为他的水灵根,对水的感知力是最强的。   她跟在杨予白身边时还以为自己得了特殊关照,如今和容景珩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不过是给她安排了住宿和课程,连培养都算不上,她过去还感恩戴德呢。   大概她在杨予白那连容景珩放的屁都比不上。   江素婉见她停下脚步,回头问:“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个人也可以。”   为别人精心准备的任务,她这只小小蝼蚁有什么可上心的,荀月雪听她这么说,立即点头,回客栈睡大觉去了。   等到天色渐暗,外出的弟子陆续归来,众人聚在大堂互相交换消息,江素婉又把她叫了出来。   荀月雪远远坐着,一边听着,一边啃自己的白馒头,正好懒得搭理别人。   流煞鬼偏好在每月月中的夜晚出现,地点随机,但似乎特别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在它现身前地面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水渍。   如今正是月中,时机刚好。   江素婉看向荀月雪和王文龙,“我们采购些金银首饰和亮色衣服给二位穿上,其他人一律收敛气息,绝不能让流煞鬼发现。”   荀月雪穿着花架子衣服,浑身不自在,紧张兮兮的等了两日,却没有任何异常,城内也没有流煞鬼出没的消息。   还不如继续自己的炉鼎计划,她在胳膊上抹出大大小小五六个深浅不一的伤口,故意在集合的时候,在容景珩面前漏出一小截,面上又是心情郁郁的模样。   容景珩果然上当,借口忘拿东西,偷偷来到她的屋子。   他开门见山地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荀月雪捂住袖子,垂着头说:“没事的,你看错了。”   这下子更激发了容景珩的好奇心,他硬拉住她的手腕,撩开她的袖子,紫红色的淤青覆盖着旧疤,乍一看触目惊心,他呆住了。   “还说没事?这些都是谁干的?”   荀月雪抽回手臂,生怕他上手把自己的粉抹掉了,面色惊慌地说:“求你不要说出去,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还会挨打的。”   “到底是谁干的?”容景珩凝重地问。   荀月雪摇摇头,神情哀切,“在外门,任何人都可以对我这样做。”   “怎么可能?”容景珩讶异,“你不是宗主带进来的吗,他们怎么敢随意欺辱你。”   “但我被少宗主赶出来了呀,宗主和少宗主都不管我了,这些人发现没人护着我,对我越来越过分。”   荀月雪假装擦了擦眼泪。   实际上她找完杨予白,被清戒阁的人架着扔回来,内门对她视如敝履的态度确实非常明显。   原本只限于嘴上的欺凌逐渐演变到了行动上。   那些弟子从小事开始试探,譬如扔了她的书本,在她的被子上倒水,或是碰掉她刚打好的饭菜。   内门当然没有任何动静,宗主更是没有出面。   那些弟子知道她被彻底抛弃,对她的欺负变本加厉。   有一次几人围住要把她打一顿,她作势自爆内丹和他们拼命,这些人才怕了,再没人敢堵她。   只是她没法在弟子寝屋继续住下去,也没有办法完成修习。   她如杨予白所说,像过街老鼠一般,回到自己的位置,过上了属于她的悲惨生活。   她找寻了一阵,发现了马厩旁的废弃院子。   这里气味不好,挨着山脚,灵力稀薄,除了借马没几个弟子愿意过来,她正好搬进来,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她花了两个月修好破屋子,将清理完的马粪收集起来,揣在储物袋里,半夜不睡觉,只干一件事,溜进弟子寝屋,把受过的欺负全部报复回来。   那些吃了粪的人恨不得撕了她,她丝毫不惧,趁他们上门的时候抄起铲马粪的铁锹以一敌十,洒他们满身。   这些人大部分出身凡界贵族,认为她的行为太过粗鄙,虽然打得过她,也不愿惹一身脏,有失体面,因此不再接近她,顶多背后动动嘴皮子,嘲讽她是又脏又臭的乡下人,对她来说实在不痛不痒。   还有一部分人即便她去了马厩仍要找优越感,踩她一脚。   荀月雪挑着被欺负的经历和容景珩说了,“谁心情不好都会拿我撒气,我被赶到马厩,他们就拿我的名字给那些马命名,用马来羞辱我。”   “喂,马倌,把小雪牵过来。”   “哈哈,你把小月牵过来。”   “一个乡巴佬,起什么风花雪月的名字。”   那些人的笑容里满是恶意。   后来这几个人中,一个做任务从马上摔下来,死了,还有一个被马踢到裆部,废了,最后一个腿被踢断,跛了,都离开了云霄宗。   几件事情间隔很久,没人发现其中的关联,只当是意外。   这些后续她自然不会讲给容景珩听,只把那些人的话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便看到他握紧拳头。   “没想到外门有这么多人渣!”   荀月雪擦了擦眼角,继续骗他,“其实挨打更是常事,而且他们都打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容景珩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眼中满是同情。   荀月雪见时机差不多了,手轻轻放在腰带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   容景珩赶紧捂住眼睛,“荀姑娘,我信你!”   他的耳朵瞬间通红,荀月雪觉得有趣,继续逗他,“我已经脱下了衣服,你睁开眼看看吧,莫非……容公子嫌弃我?”   容景珩闭着眼睛,慌乱地说:“不是的,这实在于礼不合。还请荀姑娘将衣服穿好,我要离开了。”   他焦急的往外走,腿磕到了椅子上。   荀月雪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我没脱,你睁开眼睛吧。”   容景珩这才放下手,满脸通红,“荀姑娘,你在拿我取乐吗?”   “不是的,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断不会看的。”荀月雪收回笑容,嘴角垂下。   容景珩一时也不好责怪她,“我……我该回去了。”   荀月雪拉住他的袖子,“容公子,你能留下来吗?我知道你是君子,可其他人……”   她哀切地皱起眉,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怎么回事?”   “这几日我的屋外会有人影晃动,尤其是半夜,让我实在不能安睡,我怕又是来欺负我的人。”说着她拢了拢衣领,留给人无限想象。   “是那个王文龙吗?”容景珩脸色凝重,一个容貌美丽,修为低下又没有背景的女子,不难想象会遇到什么不堪的事情,“我去教训他!”   荀月雪拽住了他,“别这样,他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就这几天,能不能晚上陪陪我?”   容景珩看着她脆弱的眼神,心中顿生起强烈的保护欲,点头道:“好,我留下来保护你,但我们共处一室,难免惹人非议,我到屋外守着你。”   荀月雪急着说:“那怎么能行,你身份贵重,怎么可以……”   但容景珩态度坚决,“我不能毁了你的名声。”   他当即出了屋子,遇上正四处找他的温熔,告诉她自己夜间要守在荀月雪屋外的事情。   温熔简直匪夷所思,“她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她是诱饵!你去陪她完全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容景珩更觉得她可怜,“我和她同是筑基期,我也可以做诱饵,想必那妖物更喜欢我的水灵根,说不定它出来的更早呢。”   温熔:“……”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小师弟脑子不好使呢,让人说几句就昏头转向。   不过容景珩是杨予白的弟子,她没权利限制他什么,只能在大晚上憋屈地爬上屋顶找了个能看到容景珩的地方趴着。   头顶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彩遮住,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一如她萧索又烦躁的心情。   有大房间不能睡,在这里受苦。   她捏了个法术拍死盯着她血液的虫子,不由打了个哈欠。   月光透出来时,她看见荀月雪屋内的房门开了道缝。   那女人脸色惊慌地探出头来,和容景珩说了几句话,小师弟似乎短暂犹豫了一下,竟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门轻轻合上,温熔心惊肉跳,怎么回事?荀月雪这是在勾引小师弟吗?   她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传闻,说荀月雪下药勾引过少宗主,差点破了少宗主的无情道。   她一直不信,毕竟少宗主并未因这件事惩罚过她。   现在看来,难不成传闻是真的?   坏了,小师弟处子之身不保,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有些惊慌地爬起来,刚要翻下房顶,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小师弟又不修无情道,少宗主应该不会管这等私事。   她贸然前去,会不会有些尴尬。   可荀月雪摆明了在利用小师弟,到时候小师弟受了情伤,没准还得赖到她头上。   到底要不要把他叫出来,她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这活儿可真难办!   ——   荀月雪谎称做了噩梦,挤出几滴眼泪,就轻而易举地把容景珩骗进了屋里。   她露出惊魂未定的神情,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倒水,却故意洒了一桌子。   容景珩看不过去了,接过手帮她倒了。   荀月雪拍着胸口庆幸地说:“还好容公子在,我刚才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会一直守在外面,没有人会对你怎样,放心吧。”   容景珩安慰了几句,见她情绪稳定了,准备出门继续守着。   荀月雪赶紧给他递了杯水,眼神真挚,“喝口水润润嗓子再出去吧。”   容景珩不疑有他,一饮而尽。   荀月雪嘴角的笑意有些藏不住了,这里面放了她高价买回来的迷魂丹,药效极佳,放倒金丹期都没问题。   她眼瞅着容景珩站起身,走了两步后身形开始摇晃,闷头往地上扎。   她上前揽住他的窄腰,满意地摸了两把,让他倒在自己怀中,扛起他的胳膊,将他平放在床上。   容景珩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她激动地搓手,终于把极品水灵根搞到手了! [9]第 9 章   杨予白停在裂谷边缘,脚边是深不见底的黑缝,从中不断升腾起魔气,丝丝缕缕飘进空气中。   这里距离清安城不远,漆黑的大裂谷中是被封印的全体魔族,因魔气大量聚集,不时有微弱魔气溢出,影响周围环境,极易产生妖兽和妖鬼。   仙帝让他的三个继承人轮流来这里清除魔气,算是对他们的考察。   手中的归无剑出鞘,纯白如玉的剑身萦绕着大量灵力,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抬手将其插入泥土。   原本被压缩的灵力瞬间释放,如狂风一般,卷起他鬓边的长发,袖口猎猎作响。   他的灵力如同漫天大雨,浇灭了不停想要突破封印的魔气,让它们露出颓势,直至再也无法蔓延出来,缩回裂谷中。   时间持续了两个时辰,他才停下来。   一次性释放如此大量的灵力,杨予白握着剑柄的手有些不稳,轻咳了几声。   身后突兀地出现一道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他的后心。   杨予白回过头,归无剑如有意识般,闪出寒光拔地而起,拦住了这道偷袭,随即剑尖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直直刺去。   一道黑影飞快地从树后闪出,躲过了他的攻击,向他冲过来。   浑身魔气,脸上覆着黑布,是个蒙面的魔族。   杨予白抬起手,归无剑如流星划过飞回手中,他和这个魔族简单打了几个回合,剑身稳稳落在他颈侧。   “竟还有魔族胆敢出现在我面前。”杨予白轻蔑地抬起下巴,“自寻死路。”   说罢他的归无剑就要削掉他的脑袋。   等他死后,他会把他的头颅挂在仙都城门外,以作警示,这是仙帝立下的规矩。   “师尊,是我啊。”那人发出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手微微迟疑,眼见那人揭开了面罩。   竟是苏承安。   他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但浑身流转的是魔气无疑。   “您当年秘密废掉我的灵根,将我赶出宗门,为了再回到您面前,我只能成为魔修。”他态度依旧恭敬,可皮肤下隐隐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   杨予白的脸色丝毫未变,“你勾结魔族,利用荀月雪污染归无剑时,该想到这个结果。”   “师尊!”他情绪激动地叫道,“您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吧?您明明知道我要陷害她,为什么冷眼旁观,不去制止我!”   “为何要制止你。”杨予白平淡地反问。   对于他来说,烦人的事物都该清理干净。   “您像抛弃荀月雪一样抛弃了我!您根本没有心!”苏承安抬起头,全身的经脉呈现出黑色,脸上挂着怨毒的神情,声音低沉得不像他,“杨予白,去死吧。”   魔气充斥着他的双眸,让他的眼睛完全呈现黑色,脸上也笼罩着一层黑气。   他要自爆内丹。   对于大乘期以下修士来说,一个魔族自爆内丹确实危险至极。   但对于此刻的杨予白实在算不上什么,他的身体已经恢复至巅峰状态,不似前几年容易受魔气影响。   杨予白迎着他的魔气靠近他,手掌按住他的头颅。   “啊!”苏承安发出痛苦的叫声,泛着白光的灵力倾泻而下,如同兜头冷水将他燃起来的魔气彻底浇灭。   然而苏承安的经脉已经被魔气撑开,再接受灵力,直接寸寸爆开,伴随着凄厉的叫声,他四肢扭曲的倒在地上,完全不成人样了。   杨予白的剑尖再度落在他的颈侧,只感受到寂静。   念在他曾是自己徒弟的份上,他不打算取下他的头颅示众。   杨予白抬起脚将他踢进裂谷中,掩唇咳嗽了几声,低头看见纯白的衣摆沾上了泥点,皱了皱眉,念了遍净衣咒。   衣服重新恢复了干净无瑕。   苏承安灵根被废,又再度修炼魔功,根底着实太差。   可他能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准确时间和地点,不难猜出,应是仙帝其他两个继承人透露给他的。   杨予白收剑入鞘,心中不悦,他的两个好哥哥实在太低看他了,总是用些不入流的招数。   这时候,他的左手食指忽然隐隐作痛,是有人在强行突破他设下的保护咒。   容景珩遇到危险了。   杨予白神色冷凝,唤来仙鹤,踏入鹤辇,前往清安城。   ——   荀月雪指尖凝聚起黑色的丝线,按在容景珩的丹田,这里是灵根所在的位置,她最心动的地方。   黑线渗入他的腹部,寻找着他的内丹,谁知刚进入几分就感受到了阻隔。   荀月雪皱着眉,凝神注入更多灵力,让黑线变得更加粗壮,结果他体内对抗的力量也跟着变强大,直接爆发出一股精纯的灵力,向她袭来,始料未及的冲击力让她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靠,这什么玩意?她骂骂咧咧的揉着自己快摔断的尾椎骨,站起身,不信邪又念了一遍炉鼎咒印,这次食指按在了他的眉心。   不出半刻,她又砰的一声摔坐在地上,后背撞到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这股灵力怎么有些熟悉?   荀月雪思索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温熔嘴里说的保护咒搞不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杨予白根本没在她身上用过,他用在了容景珩身上。   不然他正昏迷中怎么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呵,当真是杨予白看中的徒弟,和她这种硬塞进来的确实不一样。   荀月雪讽刺地看向容景珩,莫名产生了几分强烈的胜负欲。   她还偏要毁了他最喜爱的弟子,把他变成自己的炉鼎。   她要借着他的极品水灵根一步步突破,直到能把杨予白踩在脚下。   黑线再次凝聚在她指尖,这次没有直接落下。   她在炉鼎手册里学到过,情/欲达到巅峰的时候,脑内的识海会自动打开,接纳伴侣的神识进入。   这可不算是入侵,而是神识交融,就算是杨予白的保护咒也不会感应到危险,引起反抗。   她在屋内四处看了看,窗边有几盆绿植,她选择了一盆枝条粗壮的搬到床头。   手伸向容景珩的腰际,解开他的腰带。   本来他就要成为她的炉鼎,自己提前试试也没什么问题。   劲瘦有力的身躯显露出来,肌肉线条明显,说明他训练还算刻苦。   只是不如自己想象中白皙细腻,略有点体毛,这倒不算什么,将来全部刮掉,再花费点灵石,用牛乳温养一下就行了。   她的手指按在丹田处,一点点释放灵力,试探着他的反应。   容景珩在昏迷中微微皱起了眉,嘴唇无意识的张开,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荀月雪勾起手指,绿植柔软的枝条如同她的第三只手,摇摆着落在容景珩的腹部,卷住他的腰腹,枝头流连在他的丹田附近,看起来颇为喜爱他的水灵根,晃动着嫩芽,想要钻进去扎根,汲取他的水分。   马上就是她的了。   荀月雪心情激荡,手指再次按住他的眉心,缠绕已久的黑线蓄势待发。   只要他彻底情动,她就可以把印记打入他的识海,控制他的行为。   然后她会让他在任务中不小心“失踪”,便可以把他藏在自己马厩旁的小屋中了。   正在畅想之时,一股极强的灵力蔓延过来,如潮水般,本能的窒息和恐惧瞬间将荀月雪吞没。   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眼前一花,又一个屁墩摔在地上。   靠,她脆弱的尾巴骨!   等她直起身子,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人。   白衣白发,纤尘不染。   杨予白。   荀月雪瞳孔紧缩,他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   “你在做什么?”他眼神冰冷地垂眸问她。   荀月雪站起身,揉着摔疼的屁股,死死瞪着他。   就差最后一步,偏偏被他打断,她气得要死,面色讥讽地说:“少宗主,我哪敢做什么,不过是容公子累了,在我这里歇息罢了。我还要问问你一出现就用灵力攻击我是在做什么呢?”   杨予白不理她,修长的手指按在容景珩的眉间,很快逼出一道黑色印记,那印记有自我意识般,想要缠住他的手指,却在靠近他指尖的刹那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他侧头问她。   “不知道。”荀月雪理直气壮,“你都不认识的东西,我去哪认识!”   “不许说谎。”杨予白的声音又冷了几度。   熟悉的话语倒是让荀月雪一愣,过去她出去招猫逗狗,弄出一堆麻烦来,回来找杨予白收拾烂摊子,他也总是这么说。   “不许说谎,不许狡辩。”每次他这么说,都会伴随着戒尺落在掌心,火辣辣的疼。   当然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不是被戒尺打两下就能了事的,她断然不能承认,不然肯定会被杨予白杀了。   “我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他白天沾染上了什么东西,和我没关系!”她死咬着不承认。   “这样么。”杨予白问,“为何你如此吵闹,他仍昏睡不醒。”   “谁知道啊,他可能太累了吧。”   脚步声响起,杨予白五年来第一次走进她,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态,阴影落在她身上,眼神和看垃圾无异。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予追究。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后悔进入云霄宗。”   眼神平淡,却绝不会让人觉得是玩笑话。   “哈!你要怎么做?杀了我不成?”荀月雪胸口剧烈起伏,挑衅地问他。   杨予白没理会,在容景珩的脑门上一拍,容景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师尊,脸上还未露出惊喜的笑容,便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去,眼睛差点瞪出来,领口敞开,露出大半胸膛,着实不雅至极。   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分明要离开,怎会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   他就是再蠢,也琢磨出来荀月雪恐怕有问题。   他赶紧合拢衣服,从床上爬起来,向杨予白解释,“师尊,我没有和她……您相信我。”   “穿好衣服,出去。”杨予白命令道。   容景珩手忙脚乱地出了房间。   杨予白走在后面,侧头对着荀月雪,依旧是命令的姿态:“离他远点。”   说完不等她说话,直接出了门。   荀月雪死死瞪着他,知道自己的炉鼎计划落空了。   经此一事,她不可能再有任何接近容景珩的机会。   同样是弟子,凭什么待遇相差这么悬殊?就因为她是杂灵根,天生在仙界不受待见?   凭什么!凭什么!   从前不知道,如今看到杨予白这般爱护弟子的模样,和过去的自己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实在是讽刺至极!   忮忌,憎恨猛烈灼烧着她的心脏。   窗外的云彩散开,透出皎洁的月亮,谁都没有注意,荀月雪屋外房檐上一滩突兀的水顺着瓦片滴答滴答落下。 [10]第 10 章   炉鼎计划失败,荀月雪对任务实在提不起劲,想自己先回去,结果江素婉告诉她宗门有规定任务期间除非严重伤病,否则不能自行返回。   她只能借口不舒服,大部分时间呆在客栈里睡觉,偶尔出去溜达溜达。   对于其他人是什么进度,她更是一无所知。   “少宗主,是否应该留下两三人陪荀姑娘留在客栈,保护她的安全?”江素婉向杨予白请示。   “可以。”杨予白道。   容景珩看师尊的态度没那么冷硬了,小心地问:“荀姑娘对我做了什么吗?她究竟为什么这样呀?”   “还能为什么?”温熔在一旁抱着手臂,“她想利用你回内门,你太单纯了,她说什么信什么。”   “可她身上真的有很多伤,手指也特别粗糙。”容景珩看着杨予白的脸色,“我觉得她可能在外门过得真的很差,才会走投无路想出这种办法,不然怎会不顾贞洁,强行与我……”   “那是炉鼎印记。”杨予白不悦地打断他。   “啊?”容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叫出声,“她要把我炼成炉鼎?!这、这实在太过荒谬!”   “不知道从哪学来这些不入流的把戏,她不可能成功。”杨予白言语间丝毫未将那印记放在眼里。   容景珩还是震惊不小,同时有些后怕,若是师尊没有及时赶到,他岂不是让荀月雪得手了?   那他会不会像自己叔伯的炉鼎那样毫无尊严的做低伏小?   这女人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原来竟是如此可怕。   这时候江素婉回来报告:“少宗主,似乎有消息了,城西有户人家说自己家院子青天白日的莫名出现多处水渍,联系我们去看看。”   “走吧。”杨予白说。   他们很快赶到那户人家,地面的水渍还未完全消失。   容景珩自告奋勇蹲下来,手指抚摸在潮湿的地面上。   隐隐约约的魔气从这些水中蒸发出来,他对众人点头,“是流煞鬼,但不是它的本体,这似乎只是它的脚印。”   “找到它现在的位置。”杨予白说。   第一次挑大梁,容景珩集中所有注意力,连大气都不敢出,努力感知着流煞鬼的位置。   魔气似乎飘向同一个方向,他站起身,跟随着浅淡的近乎消失的水点,走起来。   其他人耐心地跟在他身后,可惜他只走出一百来步,就怎么也感受不到那丝水汽了,急得满头大汗。   倒是温熔比他先发现了问题,“这方向是往城外去了?咱们有人在城外吗?”   “我联系一下。”江素婉拿出传讯符,一一联络后,脸色不好地说,“王文龙好像和我们的弟子走散了。”   “坏了。”温熔叫道,“估计他让流煞鬼抓了,他不是金灵根吗,流煞鬼最喜欢的属性。”   众人往城外走去,找寻王文龙最后消失的地点。   本来被江素婉安排去客栈的两人还未走远,听说有流煞鬼的消息,对视了一眼,私自改变目的地,也转道走向城外。   荀月雪是被憋醒的。   她梦见自己掉进水里,鼻腔里被水填满,她本能地想要呼吸,可不论张开嘴还是张开鼻孔,都一点用都没有。   她快憋死了,拼命挣扎,顺着光亮的方向游去,眼瞅着光芒越来越盛,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被一大摊有形体的水覆盖着。   这滩水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充满了腐烂发霉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荀月雪被熏出眼泪,试图挥散它,倒是轻而易举的成功了,可它们呲溜滑进了她的鼻腔,仍然牢牢的堵住她的气道。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变成尖锐的疼痛,体内的木灵根隐隐发热。   快死了,快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荀月雪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靠近窗户下的细嫩植株,快速抱住它们,张大嘴巴,让枝条钻进自己鼻孔和口腔。   身体里的水被枝条吸收了。   终于重获空气,荀月雪大口呼吸着,又因为鼻腔口腔中的恶心味道,鼻涕横流的呕吐。   等她恢复,看向地面淡淡的水渍,散发着微弱的魔气。   是流煞鬼,它居然来找自己了!   她拿出江素婉留给她的传讯符想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可那边半天没有反应。   屋内比之前更加阴冷潮湿,仿佛从墙里能渗出水来,荀月雪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起那盆植物,出门找其他人。   或许是枝条吸了妖鬼部分身体的缘故,它能感受到本体的存在。   她顺着枝条指引的方向,一路出了城,沿途没看见一个同门,直到穿过城外的树林,才终于看到几个云霄宗弟子。   那些人没发现她。   她想要迎上去,就看见杨予白从另一棵树后走出来,问他们:“找到王文龙了吗?”   几人摇头,容景珩道:“师尊,我感觉到妖鬼的气息似乎又往城里去了,它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故意把我们引出来的?”   “城里?”江素婉忽然道,“荀姑娘身体不舒服,还留在客栈内。我联系保护她的两人,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   荀月雪根本没见过保护自己的人,本想从树后出来的脚步停住,她倒要看看那些人保护到哪去了。   传讯符很快亮起,那两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江素婉问他们情况时也回答的支支吾吾。   明显有问题!   肯定是他们阳奉阴违,根本没来保护自己。   荀月雪恨不得立即揪出那两个人狠狠揍一顿。   江素婉看向杨予白,“少宗主,我有点不放心,这二人似乎有所隐瞒,我想回去看一眼。”   “不用。”杨予白断然道。   “啊?可万一……”江素婉惊诧。   “不必管她,先去找王文龙。”他冷淡的说。   任谁都能听出这两人有问题,可杨予白竟然选择了无视?!   荀月雪紧紧抱着花盆,胳膊的力道几乎要把花盆挤碎了,如果不是自己靠指挥植物的能力自救成功,她现在已经被流煞鬼杀死了!   她绝对相信,就算杨予白真的听到了她的死讯,表情也不会起任何波澜。   她的命在他眼中就这般不重要!   若是别人还好,可她曾经把杨予白当做家人一般。   她怎么能不恨他!   摔疼的尾巴骨隐隐作痛,比往常浓烈千百倍的恨意骤然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无法保持理智。   她要杀了杨予白。   杀了这个几次三番将她推进火坑,又冷漠旁观的男人。   她跟在他们后面,看见他们为了找王文龙越走越远。   天色暗下来,他们点起篝火暂时休息。   杨予白独自靠在一棵树下,与众人有一段距离,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有些模糊,几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   杀了他,趁他睡着杀了他!   心底有一股声音不停叫嚣着,抓挠着荀月雪的心脏,她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顾的靠近了杨予白。   她悄悄走到男人面前,垂眼看清他的面孔。   他的皮肤如温润的玉石,散发出柔和的暖光,眼睑盖住了冷淡至极的浅灰色双眸,让他整个人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荀月雪蹲下来,手掌覆盖在他的脖子上,触碰到凸起的喉结。   如果她还有理智,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但她被脑子中的声音彻底扰乱,只留下杀了他的唯一念头。   手指骤然收紧,掐住他白皙的脖颈,上面立即出现了红痕。   他的脸色因窒息涨红,张开了双唇。   杨予白挣扎着睁开眼睛,猛的攥住她的手腕,灵力自他掌心溢出,掌上蔓延袭向荀月雪的手臂。   像是被刀削过去一般,荀月雪吃痛,却不肯松开他的脖子,死死掐着,越痛力道越大。   杨予白一脚踢在她的腹部,将她掀翻在地。   后背的疼痛更加清晰,她恍惚意识到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反应杨予白已经扑过来,将她按倒在地,拔出剑,刺向她的心脏。   荀月雪翻滚着躲避,也掏出自己的随身剑,有来有回对了十来招,终于慢慢清醒过来,发现一切都不对。   首先杨予白的修为高出她五六个境界,挥挥手就能将她杀死。   其次手下皮肤的触感不对,他散发的灵力也不对,哪里都不对!   她气喘吁吁地看向终于被她压制在身下,剑尖抵住喉咙的男人,这张脸和杨予白一模一样,但绝对不可能是他。   她熟悉他的气息,他的皮肤,他的灵力。   “荀月雪!”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她侧过头,眼前的景象像是褪了色般,浓重的夜色一点点化开,透出周围亮堂的环境。   竟一下子变成了白天。   她又回头看向身下和她打斗的男人,根本不是杨予白,是王文龙!   原来全是幻觉!   她骤然明白过来,恐怕从她走出客栈开始,一切都是流煞鬼编造的假象。   她立即松开手,还未站起身,温熔便冲了过来,将她一把拉开,气冲冲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是要杀了他吗?”   王文龙脖子上还残留着血痕,显然她是要下死手。   但他脸上同样是茫然之色,问荀月雪,“怎么是你?我刚才分明在抓流煞鬼啊!”   荀月雪顿了顿,“我看到的也不是你。”   “你们中了它的幻境,被它引得自相残杀,它变得更厉害了。”杨予白说。   温熔拿出传讯符联系江素婉,告诉她不用去找荀月雪了,他们已经汇合,又担忧地问容景珩:“小师弟,你还能感受到它的方位吗?”   容景珩的手指按在泥土上,过了片刻道:“它又跑了,我再试试!”   荀月雪看着他努力皱紧眉头的模样,却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重新抱起花盆,看着上面枝条明显指向一个方向,对众人道:“它往东边去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荀月雪感受到他们的不相信,解释道:“我的这盆植物吸收了一点流煞鬼的……”   杨予白冷淡地看她一眼,目光落回容景珩身上,“继续找。”   荀月雪的话戛然而止,看向他灰色琉璃珠似的眼睛,气得脸都白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任务就是陪容景珩过家家,其他人肯定也能感知流煞鬼的位置,只不过在等容景珩的结果,偏她不识趣的说出来,破坏了杨予白对自己爱徒的试炼。   哈哈,她凭什么如他的愿,乖乖配合呢。   “是呀,我刚才给你看的可不全是幻想,桀桀桀。”尖锐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荀月雪低下头,看见怀中植物的枝条趴在她心口。   “杨予白说不用管你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那个声音继续道,“要不要和我合作?” [11]第 11 章   “流煞鬼?”荀月雪在心里问,“你在植株里?”   “对啊。”它坦荡承认,“我有一小部分被你困住了。你看,你比那个少年厉害多了,可是那位仙君正眼看过你吗?”   荀月雪掐住了植物的根,“哦,我说我怎么在幻境里像个蠢货,原来是你在煽风点火啊。”   “我只是放大了你心里的欲念罢了,哎,你别揪我!”流煞鬼喊道,“你刚才看见的大部分是我亲眼所见,分享到你的脑子里的。”   “所以呢?”   这时候容景珩似乎感受到了流煞鬼的气息,开始往东边更深的山林中走去。   荀月雪跟在众人身后,扯着枝条,“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看到那位仙君如此偏爱他的徒弟,是不是恨极了?”   “他偏爱自己徒弟关我屁事。”荀月雪撅起嘴,才不上它的当呢,“我算哪根葱啊?”   流煞鬼噎了一下说:“那至少你不希望这个任务顺顺利利的完成吧?”   这倒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参加任务,不仅不能把容景珩炼成炉鼎,还处处被人忽视,她非常不爽。   “你有什么办法?”她问。   流煞鬼阴笑了两声,“我就知道我们可以合作,我想要那个小少年的水灵根,你帮我打掩护,我来杀了他,如何?”   “对我有啥好处。”荀月雪听了兴趣缺缺,“你是吃上水灵根了,我背叛仙门,成了罪人,搞不好把性命丢了,我凭啥帮你。”   流煞鬼顿了顿,“那我们一起吃,我吃灵根,你吃内丹。”   荀月雪翻起眼皮,“我又不是魔修,吃他的内丹做什么。我要他灵根,你吃内丹,如何?”   流煞鬼想了想,说:“成交。”   荀月雪弯起嘴角,如果容景珩的内丹毁坏,她将更好掌控他了,这样当炉鼎还更好呢。   “我要怎么做?”她问。   “你只需要让这个花盆靠近他,好让我能进入他的身体,我会想办法控制他的神智,给他制造幻境,让他脱离人群,尤其是远离那位仙君,到时候你跟着他走,我们把他分吃了就行。”   这倒是简单,荀月雪欣然答应。   之后的几个时辰他们追踪流煞鬼,几乎把山林的各个方向都转遍了,天色明显暗下来,还是没能抓住它。   一部分人已经先行返回城里。   容景珩泄气地对剩下的人说:“抱歉,我能力有限,恐怕抓不到它了。”   温熔大大咧咧道:“容师弟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水灵根,对水系妖鬼最敏感,你都抓不到,我们更抓不到了。”   江素婉也安慰他,“流煞鬼狡猾,最擅长逃匿,抓它肯定要费很大功夫,这才哪到哪。”   荀月雪翻了个白眼,这些人真是墙头草,谁在杨予白面前得宠,就拍谁的马屁。   “明日再找。”杨予白道,“今天先回去休息。”   这里离清安城已有一定距离,步行返回需要两个时辰,江素婉建立了简易的传送阵,让大家能够快速返回。   杨予白作为少宗主,走在最后。   荀月雪立即跟上容景珩,假装被绊了一跤,扑到他身上。   容景珩本能的扶稳她,随后像是被烫到似的,快速收回手。   她垂眸看见花盆中的枝条已经触碰到他的手腕。   她不确定这样行不行,于是努力拖延时间,对容景珩道:“你对我怎么又是这样避犹不及的态度?”   容景珩四处看了一眼,师尊还未穿过阵法,立即小声道:“你居然想把我炼成炉鼎!你怎么能用那种不入流的伎俩!”   荀月雪愣了愣,原来杨予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怪不得防她防得那么严实。   她刚想说什么,玉白的手指落在她的花盆上,抬头是杨予白警告的眼神,“收起你的旁门左道。”   贴近容景珩手腕的枝条瞬间变得干瘪,像是枯萎了一般。   流煞鬼在她的脑子里惊声尖叫,“啊啊啊,好疼!他太强了,碰一下我都受不了!”   荀月雪被它吵的头疼得很,赶紧后退几步,还自己脑内清净。   杨予白带着容景珩离开了。   她脑海中瞬间冒出好几个问题,他发现流煞鬼了吗?如果发现了为什么没有反应?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和一只妖鬼合作?   算了,赌一把吧,荀月雪压根不需要细想,反正她经常赌命,不差这一回。   “你成没成?”她问。   “成了成了!”流煞鬼兴高采烈的说,“我有一滴进入他的袖口了,等我召唤来本体,就给他拉进幻术。”   “好。”荀月雪嘱咐道,“他的体内有杨予白的保护咒,你不能强行进入他的神识,不然会被抹杀。”   “我知道,我们妖鬼有的是办法,保准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住他。”流煞鬼信心满满的说。   荀月雪不再多话,回屋等它的消息。   月挂中天,原本安睡的容景珩忽然睁开眼睛,双目无神地站起身,穿好外套,往屋外走。   守在外屋的温熔立马听见了他的动静,问道:“你做什么去?”   容景珩立即露出难耐的表情,“我有些难受,想找人解决一下。”   “你……”温熔怔了怔,低下头看向他明显突出的地方,尴尬的问,“啊……你找谁啊?”   容景珩低着头,“这城里应该有让男人享乐的地方吧。”   温熔觉得不对劲,她印象中小师弟不是这样的人,她说:“我还是带你去找少宗主,让他来解决吧。”   容景珩立即慌了,“别告诉师尊,实在太丢脸了,让我自己解决吧。”   温熔见他确实难受,犹豫半天,妥协道:“我跟你去。”   容景珩点点头,出了客栈,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家青楼。   温熔实在是有些三观崩塌,想不到平日里小师弟看着单纯,实则背地里玩的也挺花,对这种地方都这么熟悉,肯定没少来。   她目送他进了间雅房,用手帕围住鼻子,掩住腻人的薰香味,抱着铁锤守在门口。   月光从狭小的窗户缝隙洒进屋内,留下一小道白光,荀月雪盯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发呆,怀中的植物伸展开枝条,推了推她的胳膊。   流煞鬼的声音冒出来,“成了,快点按我的指示走。”   荀月雪低头,看向花盆,跟随着枝条指引的方向出了城,遥遥看见在远处的容景珩,赶紧追了过去。   谁知道自己走了很久,累的嗓子都冒烟了,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管怎么追都无法靠近。   她停住脚步,知道是流煞鬼搞的鬼,它想独吞容景珩。   这倒是不让人意外,她用手捏住植株的根茎,仔细感受着流煞鬼本体的位置,追了过去。   那头容景珩的背影紧跟着消失了。   原来这也是幻觉。   它利用完自己就想甩掉她,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荀月雪在树林中穿梭,脚步越来越快,感应越来越强,她知道自己距离它很近了。   流煞鬼的速度不算快,只是擅长隐匿身形,分散身体。   比如现在,她明明已经感受到它的存在,可它骤然炸开般变成无数小水珠,快速向四面八方分散开,让人根本无从追踪。   荀月雪冷笑一声,手掌快速贴在附近最粗壮的一棵树干上,毫无保留的注入灵力,鬓角发丝瞬间飘散开。   她的灵力很快流入大树的根系,帮助它们加快吸收土壤中的水分。   流煞鬼分散开的身体在土壤中流不动了,被密布的树根吸住。   “你忘了么,我能困住你。”荀月雪抚摸着粗糙的树皮,阴恻恻地笑着,“你不会以为我把你留在花盆中,只是偶然吧。”   流煞鬼死命挣扎,奈何它的身体分了太多块,每块的力量根本不足,对上粗壮的树根犹如螳臂当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各个部分被这棵树彻底吸收,流入它的树干中。   “容景珩呢?”荀月雪冷着脸问。   流煞鬼哀求的声音从树皮后面传来,“好说好说,仙子,你先把我放了,我立马带你去找他。”   “我不会再信你。”荀月雪道,“把他引过来。”   流煞鬼被困在树干中,尝试了几次都逃脱不了,只能答应她,试图将自己另一大半身体引过来。   它懊恼极了,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可以甩掉这筑基期的,没想到她和植物之间的感知力这么强,这么轻易地困住自己,大意了!   它感应着自己另一部分,却骇然发现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它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荀月雪等的不耐烦了,敲了敲树干,“人呢?”   流煞鬼声音不稳道:“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荀月雪皱眉。   它也不知道啊,流煞鬼在心里哀嚎,它的身体呢!   山林的另一边,容景珩停下脚步,神色茫然,睫毛轻颤。   他垂下头,腹部灵根的位置隐隐发烫。   手掌按在自己的丹田处,他释放出灵力,像是要从中挖出什么似的。   过了片刻,一大滩绿色的水从他的胃里涌出来。   容景珩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再看向那团恶心的淡绿色液体,忍不住干呕。   “你做的很好。”身后出现脚步声,杨予白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将它杀死吧。”   “师尊?”容景珩看到他出现后吃了一惊,但处理妖鬼要紧,他没有多问,连忙应“是”。   他是极品水灵根,天生对水拥有绝对的掌控,这只妖鬼太过自大,自以为能侵入他的神识,实则在他反应过来后,直接被瓮中捉鳖。   容景珩从储物袋中掏出镇妖符,手指迅疾地贴在绿色的液体上,很快那团液体像是被煮沸了一般,不断冒出气泡,发出刺耳的鸣叫,紧接着开始蒸发出白色雾气。   它的体积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不见,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他还有最后一部分。”杨予白抬起头,“我们将它彻底消灭,顺便解决云霄宗的叛徒。”   “什么叛徒?”容景珩诧异地问。   “当然是和流煞鬼里应外合将你引出来的人。”杨予白提起嘴角。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眸中闪烁出一丝违和的笑意。 [12]第 12 章   “荀姑娘或许有什么苦衷。”容景珩得知又是荀月雪后,跟在杨予白身后为她辩解。   杨予白侧过头,疑惑地问:“你看上她了?”   容景珩慌忙否认,“没有的师尊,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同情她罢了,绝对没有看上她。”   “你不用解释。”杨予白扯起嘴角,“我都懂,她长得那么漂亮,喜欢上也正常。”   容景珩皱起眉,觉得师尊说话语气和行为都很奇怪,和平时大相径庭,不由狐疑道:“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杨予白一哂,“当然是因为我时刻关注你,自从你被流煞鬼附体我就跟在你身后了,一直没有出现是为了考验你的能力。”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师尊会做的事情,容景珩打消了对他的怀疑,自己怎么能质疑师尊呢!   “你这次没有让我失望,不愧是极品水灵根。”杨予白紧接着说,“让我有些惊喜了。”   容景珩被夸的飘飘然,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师尊,那我之后是不是可以多出来做任务了?”   “当然可以。”杨予白一口答应。   说完他的移动速度加快,容景珩有了他的承诺,更是兴奋地追着他跑过大半个树林,才终于停住,看见一棵大树下荀月雪的身影。   果然是她,他忍不住说道:“荀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屡次三番的害我!”   荀月雪疑惑地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杨予白,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何时害你了?”   “是你将流煞鬼引到我身上,又让它控制我深夜来到此处,师尊刚才已经将你做的事全部告诉我了,你不要狡辩了。”   荀月雪挑起眉毛,满脸诧异,“你师尊在哪?”   这时候一阵阴风刮过,树叶被吹得摇晃起来,在黑暗中如同晃动的鬼影,发出簌簌的声音。   容景珩被她问得心里发毛,看了眼身旁的杨予白,定了定神,说:“师尊就在你我面前,你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不然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他的话说到这,荀月雪着实有些慌了,因为容景珩身边的男人绝对不是杨予白,这人她根本就不认识!   靠,这人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容景珩又为什么会认错,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难道又是流煞鬼搞的鬼,让他们都看到幻觉了?   她的手掌按在树皮上,在心里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等了几个呼吸,流煞鬼完全没有回音。   她可不能傻傻的等它的回话,尤其在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突然不知打哪冒出来个陌生人,绝对不是好事,说不准眼前的容景珩也有问题。   她极有可能掉进流煞鬼的陷阱了!   荀月雪用余光瞥着逃跑的方向,嘴上迷惑他们,“哈哈,容公子,我和你开玩笑呢,其实你和少宗主都误会我了,我出现在这里和你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抓妖鬼。”   说话间,她的灵力顺着树干流动到地面,控制着地上的野草长得更高,悄悄缠住了这两人的鞋子。   好在有夜色掩护,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应该能为她争取一点逃跑时间。   “抓妖鬼?”那个冒充杨予白的男人说道,“我不知道云霄宗什么时候需要你这种筑基期作为主力了。”   “你别瞧不起人……”荀月雪小心挪动着脚步,猛的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转身撒腿就跑。   还没跑出几步,她后背发凉,身后有股强大灵力,好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她的身体攥住,她的脚竟然慢慢脱离了地面。   她拼命挣扎着,却被更强大的力道狠狠甩在地上,剧痛蔓延全身,身上的骨头好像都散了架。   她忍着疼痛快速爬起来,咬牙继续跑,左脚被再次被男人的灵力缠住,将她拖倒在地,硬生生扯了回去。   荀月雪的身体搓着地面,露出在外的皮肤破了好几处,她强撑着看向男人和容景珩。   身上的疼痛非常真实,可这俩人都没有消失,她这回确认了,他们不是幻觉。   然而更棘手的是,她和这个不知什么意图的男人修为差距巨大,根本毫无还手的力量。   “走吧,景珩,我们回云霄宗。”   她被拖行了二里地,看见一架鹤辇早已停靠在宽阔的空地上。   那人用绳子把她绑的结结实实,要将她提上去。   容景珩也傻傻跟过来,还对她说:“荀姑娘,你要是好好改过,我会求师尊放过你的。”   再不叫醒他,他俩不知道要被绑到哪去了。   荀月雪终于忍不住骂道:“你个蠢货能不能清醒点,你好好看看这张脸,他爹的是你哪门子师尊!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容景珩荒谬地看向她,叫道:“荀姑娘,你怎可如此无礼!”   荀月雪眼前一黑,这人没救了,脑子进水了,绝对进的流煞鬼的水。   那该死狡诈的流煞鬼,居然和这个陌生人也合作了。   她蜷缩在鹤辇的脚踏板上,被捆绑在背后的双手不停捣鼓着,试图挣脱开绳子。   可惜她手头没有利器,手腕磨得生疼,急出一身汗,也没能松开一点。   她只能看向那个陌生人,“这位大哥,你到底要干嘛?看你修为挺高的,和我一个筑基期过不去,说出去实在不好听吧。”   那人笑了,这时候也不装了,“哈哈,你还挺有意思的,怪不得能迷住予白兄呢。”   一句话让荀月雪和容景珩都瞪大了眼睛。   容景珩猛的站起来,鹤辇都摇摆起来,“什么?你、你真的不是师尊,你是谁?要做什么?!”   荀月雪:“迷住谁?”   她没能得到答案,因为电光火石间,容景珩的剑已经拔剑出鞘,架在那人的脖子上,脸色冷凝地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倒是把杨予白的神态学到了一两成。   荀月雪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就看到他拿剑的手微微发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容景珩咬着牙问,“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看来杨予白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没让你遇到过危险。”那人笑着抬起手,按在他的剑上,轻松将它从自己的脖颈上移开,“我刚刚突破大乘期,比你整整高出五个境界,你将剑放在我脖子上,如同三岁孩童在我面前耍木剑。”   荀月雪挣脱绳子之余,不忘面色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还有人自我介绍境界介绍得这么清楚的?   关键是谁问他了。   容景珩的剑忽然发出悲鸣,“咔嚓”一声,竟然断了。   他如遭重创,捂着胸口,猛的吐出一口血来,身体站都站不稳,两眼一闭就要砸在荀月雪身上。   荀月雪赶紧挪窝,却见男人将他揪住,三下五除二绑好,把晕倒的容景珩塞在她旁边。   坏了,这人实在是太强了。   荀月雪侧头看向鹤辇外,他们直直飞往最高的那座山顶,心里着急,“这位大哥,我看你跟这位小弟有恩怨,但是我跟你可完全不认识,你能不能把我随便找个地儿放下?我绝对不会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那人扯开嘴角一笑,“怎么不认识?一个旧情人,一个新徒弟,现下全被我抓住了,我不信杨予白还能坐得住。”   荀月雪实在维持不住虚伪的讨好了,不禁站起来大叫道:“我服了,你从刚才开始好像就在说梦话,哪里有杨予白的旧情人?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人嗤笑一声,“没抓错,杨予白为了你把清然都赶回仙都了,不是迷上你了还能是什么?”   啊?荀月雪满头雾水。   这个清然她倒知道是谁,全名荀清然。   虽然跟自己一个姓,但她俩是天差地别,荀清然是仙都五大世家之一荀家的千金大小姐,自己是凡界苍州松远县荀家村的村姑。   她居然被杨予白赶回去了?她不是杨予白的未婚妻么?   现在没时间细究这个事情,荀月雪赶忙道:“我真不是,我先被赶出的内门,至于荀清然为什么离开,我一点都不清楚!”   “哦?这样么。”那人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扩大,“没关系,等杨予白来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见分晓。”   “靠!”荀月雪大骂一声,只觉得前景一片黑暗。   鹤辇却忽然停在空中,上下起伏,耳边只有仙鹤扇动翅膀的声音。   荀月雪探出身子,看见悬崖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距离并不算远,她一眼认出来杨予白。   身旁的陌生人愉悦地笑了,“堂弟,你可终于来了,比我预期的要慢一点。”   杨予白仰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杨予尘,你又在做什么。”   这两人原来是兄弟,荀月雪又回头看了眼这男人,长相确实和杨予白有一点点相似。   杨予尘一左一右拎起荀月雪和容景珩身上的绳子,胳膊用力将他们甩出鹤辇之外。   荀月雪脚下一空,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却忽然被人从上面拎住。   杨予尘脚下踩着二人的绳子。   她的身体因为高空的风无法控制地摇摆着,不断撞击在鹤辇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心底发毛,双腿发软,连挣扎都不敢了,老老实实吊着。   杨予尘说:“我要你自毁内丹,不然我就扔下去一个。”   荀月雪急了,杨予白那种人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吗?不可能!他能轻易放弃爱徒吗?也不可能。   杨予尘这狗东西不是摆明了要她死吗?!她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那头容景珩也被冷风吹醒,看清目前的局势,对杨予白喊道:“师尊,别管我!是我自己蠢!让他把我扔下去吧!”   杨予白沉目望着他们,没有说话。   杨予尘等不及了,掏出匕首,在两条绳子上比划着,“快点,不然我两个一起扔下去。”   杨予白忽然轻笑了一声,看向荀月雪,“堂哥,你怎么会认为这个女人能威胁到我?”   “这么说你是要放弃她了?”杨予尘挑起眉,匕首贴在荀月雪那根绳子上,锋利的刀刃很快把绳子割破了一点。   荀月雪往下掉了一点,心脏狠狠一抖。   杨予尘观察着杨予白毫无波澜的脸色,确实有些意外,“五年前我给这女人下药,让她勾引你,破你的无情道心,你们呆了整整一宿,之后你杀了我的人,却没动她,难道不是因为对她动情了?”   杨予白笑了。   他的笑极尽蔑视。   “堂兄,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不论五年前还是现在,这样的女人都绝不可能破我的无情道心。”   “看来我的情报有误。”杨予尘低头看向她,刀口按在那根脆弱的绳子上,慢悠悠的摩擦起来,“对不住了荀姑娘。”   荀月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彻底不演了,直接破口大骂,“我日你大爷你个不长脑的玩意儿,威胁人不会好好调查,你给我等着,我死了变成妖鬼也得缠着你,带你个狗东西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她又看向杨予白,眼睛喷火,“还有你杨予白,自私自利的小人,你也给老娘等着!老娘绝对把你们一块带下去!”   “喀嚓”一声,绳子彻底断了,她喉咙里灌进一口风,身体骤然失重。 [13]第 13 章   耳边划过呼啸的风声,周围的风景急速变换,荀月雪死死瞪着天上的月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在即将落地之前,悬崖边两根粗细不一的藤条一个伸长一个弯曲,一左一右缠住了她的脚踝,像弹簧似的把她拉了起来。   下坠的趋势猛的停下,她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反作用力弹了一下,栽进附近一棵大树里。   树枝咯嘣断裂,树叶刷刷掉落,荀月雪拽住一个粗壮的树枝,终于停止了下落。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爬上树干平复心情,检查自己的身体。   好在有两根藤条做缓冲,她虽然哪哪都疼,但四肢能动,浑身检查了一遍,应该没有骨折,只是些擦伤,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想不到她的潜力这么大,居然能在半空中控制树枝。   她缓了半天,从衣摆上捏起一片树叶,忽然感觉上面好像有一道不属于她的灵力,还没细品,那片树叶便从手中掉落,被风吹走了。   “荀姑娘——”   她正准备下树,不远处竟然有人叫着她的名字,荀月雪好奇地往下望,居然看到了江素婉。   一瞬间她怀疑又是流煞鬼的幻术。   她按了按自己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人也没消失,看来是真的,她这才应了一声。   江素婉抬起头,惊喜道:“找到你了,你有没有事?”   “你来找我?”荀月雪有些吃惊,居然还会有人惦记她。   江素婉点了点头,“嗯,我听少……说你出事了就赶过来了,刚刚在下面建了一个反弹阵法,一直在等你,用我扶你下来吗?”   荀月雪摇摇头,利落地从树上滑下来,“谢谢,我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江素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吧。”   其实她是奉少宗主的命令前来布阵救人,似乎有人挟持了容景珩和荀月雪,要加害少宗主。   但少宗主不让自己跟荀月雪提起他。   这时候其他人都去支援了,她也想将人送回客栈后赶去帮忙。   荀月雪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突然道:“我有个很重要的储物袋摔下来的时候丢了,我得找找。”   江素婉回过头,虽然有些焦急,但还是耐心的说:“我帮你一起找吧。”   只不过现在天色漆黑,找个储物袋哪那么容易,找了一会儿,荀月雪善解人意地说:“我自己找就行,等我找到了再去找你们。”   “可把你一人留这里实在危险。”   “没关系的,这里能有什么危险。”荀月雪说。   江素婉犹豫了片刻,也确实不想在找储物袋上耽误时间,她拿出一张小型传送符递给她,“这样吧,你找到后直接回云霄宗,现在情况不明,你只有筑基期,不要在这里久留。”   荀月雪接过传送符,心想这可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点点头,“我明白。”   江素婉又嘱咐她一遍,“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即启动传送符回去,这个可以保命。”   “嗯。”荀月雪应下,看着她往山上走的背影,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其实她的储物袋就算丢了也不值钱,她支开江素婉不过是想找流煞鬼报仇去。   说是把容景珩引过来,结果引来了杨予尘这么个狗东西,她必须把流煞鬼那半死不活的身体彻底杀死,才能安心回宗门。   至于杨予白那边,她目前的修为对上他没有任何胜算,这仇先记下,她早晚会报。   刚才那棵困住它的树上仍有她的灵力,她还能感应到一二。   荀月雪循着自己的灵力走了许久,天色都快大亮了,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   对她来说每棵树内部循环的灵力略有不同,她完全可以分辨。   果然她在那棵树的旁边看到了摔碎的花盆,是自己逃跑时丢下的。   她小心捡起来,抓着根茎抱在怀中,准备回去后重新找盆移栽了它,毕竟这颗植株在她快被流煞鬼憋死的时候救过自己。   至于流煞鬼那边,没有自己继续输入灵力,它几乎要从树干中挣脱出来。   荀月雪扯起嘴角,再度释放灵力,听见尖锐的叫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当然是来杀你。”荀月雪不要命似的释放灵力,丹田都隐隐作痛,势必要让流煞鬼困死在树干中。   流煞鬼嗷嗷叫着,声音可怜,“仙子,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   “从你引来杨予尘害我,你就必须死。”荀月雪毫不手软。   “我、我也是受害鬼啊!”它叫着,“我不帮那人办事,他就要杀了我!我帮他办了事,他还把我半拉身子弄没了,我冤啊。”   “活该!”荀月雪的袖口被风扬起,眼中现出了杀意。   流煞鬼哀嚎起来,语速极快地说:“等等!你不想知道杨予白那边发生了什么吗?我的一点身体还在那边,我全都看见了!”   “我管他发生了什么。”荀月雪毫不在意地说。   谁知道这个满嘴谎话的妖鬼是不是又坑她呢,她可不上当了。   “杨予白受重伤了!”它急着喊道,“你可以去找他报仇!”   荀月雪挑起眉,稍微有点感兴趣,“你先把画面传给我看看。”   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她掉下鹤辇后的场景。   容景珩垂头痛苦的大叫她一声,当然没有人回应他,他立即看向杨予白,“师尊,你怎么能……”   荀月雪看见杨予白藏在袖口中的手指勾了一下,随即咳嗽了两声。   “看来这个新徒弟对你很重要。”杨予尘晃动着容景珩那根脆弱的绳子,“杨予白,你拿什么跟我换他?”   “放他下来,我任你处置。”杨予白道。   “师尊!”容景珩难以置信地喊道,眼里开始汪起眼泪。   连杨予尘都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他竟这么重要?”   “极品水灵根对于恢复破损灵脉极为关键,我不希望因你我的个人恩怨,破坏仙族的大计。”   杨予尘看向容景珩,眼里多了几分算计,“堂弟,你上来吧,我可以放了他。”   容景珩眼睁睁看着师尊上了鹤辇,伸出双手被杨予尘绑了起来,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血腥气。   他忍不住小声道:“师尊,您……”   杨予尘自然也发现了,哈哈大笑,“堂弟,魔族在你面前自爆内丹的滋味不好受吧?”   容景珩瞪大眼睛看向杨予白,满是担忧,根本不想下鹤辇,被杨予尘一脚踢了下去。   仙鹤振动着翅膀飞离悬崖,天边已经升起了橘色的太阳。   流煞鬼唯一一滴身体早就从容景珩眉心流出,落进了杨予白的衣服里。   荀月雪的视角只剩下纯白布料,偶尔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忽的伴随着咳嗽声,暗红色的血液在衣服上洇开,格外显眼。   他还真受伤了啊,看样子还受了内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荀月雪隐隐开始兴奋,盯着被血染红的布料看了又看。   没过多久,鹤辇似乎停下,周围再无风声,杨予白站起身,荀月雪的视角变幻,看清了他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但并非天然形成的,洞口外没有植物生长,石头上看起来也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这是哪?”杨予白问。   杨予尘哈哈大笑,“这是魔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你协助叔叔围剿她立了大功,竟连这都不知道?”   “不过是手下败将,有什么必要了解她的过往?”杨予白没什么情绪地说。   “不愧是你。”杨予尘感叹了一声,“你果然是我们杨家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可惜要死在这里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魔气充斥着整个洞穴,仿佛认主似的,避开杨予尘,黑气将杨予白团团围住。   “这里仍有魔主残留的阵法,对付受伤的你已然足够。”杨予尘笑着说,“堂弟你自视甚高,不肯了解敌人,只能由做哥哥的我来了。”   “你几番与魔族合作,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可能继承仙帝的位置,你应当知道叔叔最憎恶魔族。”杨予白没有丝毫惊慌,语气平缓地说。   “你死了,还有谁知道这些事呢?”杨予尘狞笑着,穿过魔气准备退出石洞,“你好好享受吧。”   可到了洞门口,他的笑容却凝固了,竟像是被什么挡住,再无法前进半步。   “你……”他震惊地看向杨予白。   杨予白走近了他几步,布料上的血液越来越多,“既如此,便同归于尽吧。”   杨予尘目眦欲裂地看着魔气被他引入自己身上,像是被火烧到似的,发出惨烈的叫声。   杨予白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布料被魔气吞噬,传进荀月雪脑海中的画面消失。   “怎么回事?”她问。   “我的那部分被魔气吞了。”流煞鬼嚎叫着。   荀月雪虽然对它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但如果杨予白遇险,她当然会义无反顾的前去踩一脚,因此她接收画面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期间还收到了江素婉的传讯符消息,问她是不是返回了宗门。   她谎称自己已经回去了。   如今山洞就在眼前,冲天的魔气绝不是流煞鬼能够模拟出来的幻境。   她在洞外等待着,终于等到魔气消散,周围恢复了平常,她才悄悄探进头。   这里和流煞鬼分享给她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两人的状态是她始料未及的。   杨予白站在杨予尘面前,如有实体的灵力伸进他的丹田。   杨予尘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根被杨予白的灵力掰断。   杨予尘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你……诓我……你没受伤?!”   杨予白轻笑一声,“用假血陪堂哥玩玩罢了。”   他捏了个净衣咒,冷眼看他痛苦的模样。   杨予尘用恨毒了的眼神看向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死了多没意思。”杨予白平淡地说,“让你活着永远失去仙帝继承人的位置,对你来说更痛苦吧。”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杨予尘巨大的嚎叫声,似痛苦,似仇恨。   荀月雪带着流煞鬼后退几步,藏在石头后面,目瞪口呆,这下坏了,杨予白搁这藏拙呢!   这时候,男人无法克制地咳嗽起来,终于停下后回头看向洞口,瓷器般光滑的面颊染上血液,顺着下颌滴落锁骨,如同玉面阎罗,马上要收了她的命。   “荀月雪,你来做什么?给我收尸么。”他冷淡地问。   一滴冷汗从荀月雪额头滑落。 [14]第 14 章   江素婉爬到山顶,鹤辇早已飞得不见踪影,她只看到了温熔、容景珩和其他几个弟子。   “少宗主呢?”她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清楚。”温熔这么说却半点不着急,还反问她,“你把荀月雪带回去了?”   “我将传送符交给她,让她先回宗门。”   “那行。”温熔点点头。   江素婉见她迟迟不说关键问题,有些急了,“少宗主不见,你们怎么不去找?”   温熔从怀里掏出一颗纯黑色石头,上面透着晶亮的反光,是监目石,“不用急,我们已经圆满完成少宗主交代的任务。”   “什么任务?”江素婉有些吃惊。   温熔将刚才的事情和盘托出,“少宗主先前发现他堂哥在附近,可能想对他不利,所以命令炼丹峰的弟子帮他调制了假血,装作受内伤的模样试图引出那位,将他的实话套出来,命我用这颗监目石全部记录下来,再用自己换下小师弟,和那位离开。”   江素婉皱着眉,“少宗主的堂哥作为仙帝继承人之一,竟在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使绊子,实在是……”   不识大体,配不上仙储之位,与少宗主完全没有可比性。这后半句她咽回了肚子里。   “师尊那边真的没问题吗?”容景珩弱弱地问道,刚才他离师尊最近,闻到师尊身上的血腥气,快要吓死了。   “你们就放心吧,少宗主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调配假血的弟子说道。   温熔手中的监目石散发出冷硬的光,“就算有什么问题,恐怕出事的也只可能是那位,少宗主叫我们我们回去耐心等待即可。”   江素婉虽然仍有疑虑,但涉及仙储之争,形势变得复杂起来,不是他们这些宗门弟子可以插手的,于是说道:“既然少宗主有交代,我们撤吧。”   一行人迎着初升的太阳下了山。   江素婉中途担心荀月雪,试图联系她,得知她已经返回云霄宗,彻底松了口气,在山脚下打开传送阵,带领大部队返回清安城。   ——   漆黑的山洞中没有光,显得杨予白更加阴暗可怖,荀月雪突兀的干笑两声,“哈哈,我刚好路过,你继续,我先走了。”   说完迅速退出山洞。   身后没什么动静,杨予白也没有说话,她拔腿就跑,从怀里掏出了江素婉给她的传送符,注入灵力。   谁知她刚跑出去两步,却动也不能动了,周围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实体,将她牢牢封住。   荀月雪惊恐极了,难道杨予白要杀她灭口?!   下一瞬她被巨大的力量拽回洞里,摔到地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她咬着牙爬起来,正对上杨予尘双目紧闭,腹部染血的死人模样。   搞不好这也是自己的下场。   她压下憎恨,抬起头对杨予白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放了我。”   杨予白走近她,身上的血腥气近了些许,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   荀月雪的灵力在他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完全不堪一击,刚刚紧急念出的保护咒,瞬间被他击得粉碎。   她高声喊道:“我如果回不去你要怎么向宗主交代?你别忘了我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他就是再忽视我,也不会不顾我的性命!”   “你倒是清楚。”杨予白的动作却没有停下,食指和中指按中她的眉心。   荀月雪猛的抬起眼睛,这竟是要让她神魂俱灭!   她曾听内门的人讲过杨予白的这一杀招,从灵台注入强大灵力,直接摧毁识海,连魂魄都不留。   据说他用这招杀了无数魔族。   他竟然用在自己身上!   熊熊怒火在她的心底燃烧,尽管她被控制得一动不能动,但仍有一线生机。   她怀中仍然抱着那棵植株,她的灵力进入枝条,控制着它们扎进杨予白的心口。   枝条快速生长,即将靠近他的时候却骤然停住,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杨予白无需低头,那些枝条便像是遇到火似的,全部蔫蔫的耷拉回荀月雪的手臂上。   “不自量力。”他半垂着眼眸看向荀月雪,浅灰色的瞳孔中透出轻蔑。   偷袭失败,她咬破嘴唇,把心一横,反正都是死,她就是死也要拉着杨予白一起!   全身的灵力聚于丹田,腹部开始发烫,她离杨予白很近,自爆内丹,是她最后的杀招。   杨予白显然看出她的意图,眸中微微一愣,快速抬手敲击在她的后颈。   荀月雪两眼一闭,晕倒在他怀里。   杨予白垂眸看她,眼中透着不赞许,实在是太过鲁莽。   他只是想清除她的记忆,她却反应这么激烈,可见在外门的这几年没有丝毫成长。   杨予白的手指再度按在她的眉心,洞穴深处却突然爆发出强大的魔气,比刚才更甚,令人明显感觉到威胁。   他皱起眉,用灵力将荀月雪推出去,一个人影从洞穴深处走出来,浑身缠绕着大量魔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魔族?他竟毫无察觉!   只是那人头戴黑色帷帽,丝毫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你们魔族都见不得人吗?”杨予白冷嗤道。   那人歪起头,顿了下,直愣愣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有些男女莫辨,“杨予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一个魔族直呼姓名,杨予白不悦的弯起手指,归无剑瞬间出鞘,冷光闪过,刺向魔族。   魔族周身的魔气如同丝线,在归无剑即将刺进她脖子的瞬间,缠住它,将它定住。   归无剑震颤着,发出剑鸣,却再不能前进一丝一毫。   如此强大的魔气瞬间让杨予白想到了一个人——魔主。   可她二十年前已被仙帝诛杀,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他问道。   那人哈哈大笑,“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   密密麻麻如黑线般的魔气汹涌而出,飞向杨予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他罩住。   强悍的灵力和魔气轰然对撞,山洞内的石块不断被震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扬起大量灰尘。   这个魔族的身影如鬼魅,快速与他缠斗了几百回合,从黑夜打到白天,竟打成了平手。   山洞内一片狼藉,把刚醒过来的杨予尘再度砸晕,整个掩埋在乱石之下。   杨予白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对方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几乎难以追寻她的身影。   他刚才对付杨予尘,破解魔主残余阵法早已消耗了部分灵力,如今又遇强敌,时间拖得太久,竟渐渐现出了一丝颓势。   忽的魔族的身影消失,还不足一个瞬息,她直接出现在他眼前,掌心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速度极快,连眼睛都无法捕捉,根本来不及躲闪!   杨予白瞳孔急缩,后退两步,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归无剑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这么强大的魔气,他只在魔主身上见过。   这个人究竟是谁?魔族何时出现了这样的强者!   他抬起眼睑,目光冷凝。   魔族抬起手指,洞穴内的所有事物仿佛都听从她的命令,伸长的藤蔓将碎石缠绕在一起,组成五个动作敏捷的石人,身手矫健地同时向他发起攻击。   而魔族身上的魔气也比刚才更强盛了十倍不止。   荀月雪是被流煞鬼吵醒的,它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尖叫,“我靠,太强了,太爽了,我爱死这股魔气了!我来啦!”   随着它的声音变小,荀月雪看到一小滩水从自己衣服上滴下来,渍呲溜滑进山洞里。   她站在门口,此时已经无法感知到杨予白的灵力了,又过了片刻,连刚才那股骇人的魔气都骤然消失。   荀月雪实在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等待许久,见里面始终悄无声息,她抬脚走了进去。   石洞地上堆满了掉下来的石块,几乎变成了废墟,显然经过了十分激烈的打斗。   乱石堆后似乎躺着一个人,但光线太暗,她看不清。   刚要走近几步,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荀月雪吓得差点一屁墩坐在地上。   令人胆寒的魔气从这个蒙面人身上散发出来,她挪动着后退两步。   那人好似愣了愣,突然开口,语气却意外的和善,“我没有恶意。”   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耳熟,可荀月雪一时想不出在哪里听到过。   “你是谁?”她疑惑地问。   魔族笑了笑,“你以后会知道。”   她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我把杨予白打成了重伤,你要不要去看?”   荀月雪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强悍的魔族有天然的信任,她点点头,跟着她一块往里走,洞里刮过一阵微风,她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草木香气,一向爱攀亲戚的毛病又犯了,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姐姐。”   “哈哈。”魔族没有丝毫厌烦,反而觉得有趣似的,回过头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姑娘,杨予白现在灵力全失,我把他交给你,随你处置。”   荀月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魔族继续道:“我已经切断了他与魂牌的联系,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随意对待他。”   荀月雪听得晕晕乎乎,“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魔族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嘱咐道:“我无法压制他的灵力太久,你要记得早做打算。”   “最后玩得愉快!”轻快的尾音和魔族的身影一样凭空消失。   “诶?什么意思?”荀月雪只留下一肚子问题,四周看了一圈,却半点找不到她的踪迹,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不禁怀疑,难道又是幻觉?   她往里走了十几步,停住了双足。   在她脚边,纯白胜雪的男人仰面倒在乱石堆上,长发凌乱的散落在地面,有几缕发丝被她脏兮兮的鞋子踩住。   他双眸紧闭,唇瓣被血染的殷红,就连素日里纤尘不染的绸缎衣袍上也沾染了点滴血迹和灰色粉尘,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弄得更脏。   荀月雪垂眸望着他,抬起脚,用满是泥巴的鞋底踩在他玉白的面颊上。   鞋印赫然盖在他脸上,肮脏又突兀,他的头无力的侧向另一边,没有任何反应。   杨予白周身令人感到威压的灵力全数消失不见。   荀月雪掐了掐自己,很快得到真实的疼痛反馈,这才肯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后知后觉的狂喜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心中激荡无比,忍不住酣畅淋漓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竟然是真的!   她期盼的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这个高高在上,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过的男人,落入她的手中。   现在任她宰割了。 [15]第 15 章   要怎么处理杨予白呢?荀月雪自然在每个日日夜夜幻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首先她要踩着他的脸,让他向自己道歉,承认过去明知真相还要把罪名安在她头上的过错,报自己被冤枉的仇,然后再把他狠狠打一顿,让他尝尝被人揍的滋味,最后她会把他大卸八块,扔进魔族的封印地魔渊谷,让他的尸体整日受魔气折磨。   现在踩脸已经做了,只是他晕过去了,没什么反应,多少有些没滋没味。   要不要等他醒来再把他打一顿,然后继续自己的复仇计划呢?荀月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时候旁边的石堆发出声音,她循声望去,看见一只手从石头里伸出来,吓了她一大跳,走上前查看,勉强认出来,这个人鼻青脸肿的人是杨予尘。   差点把这狗东西忘了!   杨予尘看到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虚弱地伸出手说:“这位姑娘,你……拉我……一把。”   他不认识自己了?荀月雪扬起大大的笑脸,一脚踩在他的手上,听见他凄厉的咒骂声,“啊啊啊,你个贱人!我与你无冤无仇……”   她又一脚踩在他嘴上,把他的牙踩掉两颗,脑袋踩回石头缝里,这下只能听见他闷闷的惨叫声了。   荀月雪站在压着他的巨石块上,蹦蹦跳跳起来,每跳一下都伴随着他杀猪般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山洞中,实在是太快乐了!   她心情舒畅,跳了半天才感觉到累,停下来后石头下面只剩下极其虚弱的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了。   她从上面走下来,现在还不打算彻底杀了他,他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留着他可以做自己的替罪羊。   她扔下奄奄一息的杨予尘,重新回到杨予白这边,拍了拍他的脸,男人还未有苏醒的迹象。   “你猜我在他识海里发现了什么?”流煞鬼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   “什么?”   “桀桀桀,跟你有关,你自己去看吧。”   说得神神秘秘,确实引人好奇。   探进杨予白的识海,实在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但他现在灵力尽失,自己何尝不试试。   荀月雪立即将手指放在他的眉心。   她进入的过程不似流煞鬼那般顺利,它的身体是水做的,只要有极小的缝隙都可以钻入,荀月雪做不到它的程度。   杨予白即使失去灵力,识海依旧紧闭,在她面前如同紧闭的蚌壳,虽然有一道缝隙,却全然不肯为她打开。   荀月雪的灵力一点点渗透进去,紧紧贴住蚌壳的缝隙,堵住他的每一处空隙,随后大量的灵力跟随而来,共同用力。   眉心隐隐作痛,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流煞鬼也渗进杨予白的皮肤,帮她一起使劲。   终于她将他紧咬的蚌壳撬开了一条缝。   白光照进她的识海,眼前豁然开朗,最先进入荀月雪脑海的是他练剑,打坐,修炼的画面,枯燥无味,几乎贯穿他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生。   果然是修炼狂人,荀月雪感叹着,又去搜寻其他记忆。   受人崇敬,被人敬仰,这样傲慢自大的男人迄今为止的人生都是异常的顺风顺水。   这时候,一段突兀的,游离在他识海边缘,完全被他孤立起来的记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的灵力触碰上去,这段记忆抖了抖仿佛抗拒她的进入,但很快这些记忆投降了似的钻入她的脑海。   那是在杨予白的院子里,他正在打坐修炼,屋内的蜡烛闪烁着点点光芒。   看起来只是个寻常深夜,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突然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荀月雪循声望去,难道有人半夜偷袭?趁杨予白打坐的时候伤了他?   这样的记忆他确实是不喜欢,怪不得扔到一边。   她正猜测着,脚步声逼近门口,砰的推开了他的房门,连敲门都没有。   杨予白分明听见了,却没有动,等着那道脚步声来到他打坐的内屋。   荀月雪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的脸。   容貌比现在稚嫩,大概只有十五六岁。   她稍加回忆,立马明白了这是哪段记忆。   不就是刚才杨予尘念叨了好几回,说是给自己下药的那一次吗!   当然彼时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人下药了。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无人教导她这种女人私密之事,更不知道她的身体反应是怎么回事。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喝了杯茶后,身体莫名其妙的发热,腹部还感觉怪怪的,这种感觉十分陌生,无助之下才在深夜找到最信任的人,杨予白。   她捂着肚子移动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小叔叔,我难受。”   “又吃多了?”杨予白并未因为她的突然闯入生气,语气平和,倒真像个和善的师父。   “不是……”荀月雪苦恼地低下头,“我可能吃坏了,肚子里像烧着了一般,而且总想尿尿。”   “抬起头。”杨予白冷静的态度让她心安,她仰起下巴,迷迷糊糊地看向对方。   杨予白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额头,“你吃了什么?”   荀月雪努力回想着,“嗯……蒸羊肉,蜜炙鸭,鸡丝汤,水晶饭,松黄小饼,还吃了杏仁酪,喝了碗果茶。”   她苦恼的问:“是不是吃的太杂了。”   杨予白拍了拍她的脑门,断定道:“你被下药了。”   荀月雪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我会死吗?”   杨予白轻笑一声,“死不了,我去给你拿解药。”   荀月雪点了点头,她本想安静地坐在原地等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浑身不得劲,像是有蚂蚁爬似的,哪里都刺挠,仿佛迫切的要寻找什么似的,她站了起来,去找杨予白。   之后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模糊,按杨予白的说法是吃了解药的副作用。   但现在她在杨予白的记忆里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一把从杨予白的身后抱住他,贴着他的后背,用脸颊蹭他,“小叔叔,你好凉快啊。”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转头将药塞进她的嘴里。   荀月雪却更快的咬住了他的手指,眯起眼睛,“哇,冰酪,好好吃。”   杨予白愣了愣,快速抽回手,可指尖已经沾染上晶亮的口水。   荀月雪听到了心跳声,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是她的。   记忆中的自己还要缠上来,却被杨予白无情推开。   “荀月雪,你糊涂了。”他冷静地说。   “没有哇。”记忆中的自己歪了歪脑袋,又贴近杨予白,“您身上香香的,又凉快又舒服,我好喜欢呀。”   这回杨予白没有动,被她像八爪鱼一般箍着,身体变得紧绷,过了许久才咬着牙说:“荀月雪,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吃了春/药还要来找我。”   “什么啊?”自己那时候自顾着贴紧他的胸膛,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脑袋还在他怀里蹭了蹭,发丝钻进他的脖子里。   杨予白的心跳声更加剧烈,他板着脸继续道:“就算你再主动,我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感情,趁早死了这条心。”   自己那时候大概根本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他的嘴一张一合烦得很,抬起脑袋干脆堵住他殷红的嘴唇。   杨予白怔了怔,想要推开她,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推动。   过了片刻,荀月雪听见他叹息一声,抬起手,扣住她的后脑,紧闭的牙齿随之打开。   他深入了这个吻。   随着杨予白闭上眼睛,画面归于黑暗,仿佛这段记忆被封存进暗无天日的箱子中。   荀月雪退出杨予白的神识,经此一遭她的记忆完全苏醒了。   原来那晚他们亲过嘴,杨予白还主动了!   “你看完了?”流煞鬼的声音冒出来,贼兮兮地笑着,“桀桀桀,那老哥说的没错,这位仙君对你确实动心了。”   荀月雪不屑一顾地说:“以我的容貌,对我动心不是人之常情吗?”   流煞鬼“嘎”了一声。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影子,此刻完全笼罩在杨予白的脸上。   自己掉下鹤辇前他说什么来着?她这样的女人永远破不了他的无情道?   他的记忆可不是这样告诉她的,荀月雪勾起嘴角,“杨予白,你也不过如此。”   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要把杨予白炼成她的炉鼎。   杨予白是纯阳之体,混沌灵根,千年难遇的天纵奇才,这样的天之骄子合该给自己当炉鼎。   荀月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开始念起炉鼎咒印,黑色的丝线缠绕在她的指尖。   杨予白的眼皮动了动,忽然醒了,浅灰色的眼眸在短暂迷茫后,看向她,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荀月雪歪起头,没有说话。   杨予白试图站起来,却骇然发现他的四肢全部不听使唤了,只挺了挺胸膛,便无力的落回地面。   荀月雪忍不住笑了,魔族姐姐没有骗她。   她愉悦地把指尖按在杨予白的眉心,掀起嘴角,“少宗主,我要把你炼成炉鼎了。”   杨予白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震惊之色,他挣扎着想要起来,“荀月雪,你疯了。”   “我没疯呀。”荀月雪心情舒畅的看他无力地模样,生出几分施虐欲,她揪住他的头发,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更旺。   但又能怎样呢,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一直想要一个炉鼎,本来都快成功了,却被少宗主打断。”荀月雪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该赔我一个?”   “荀月雪,适可而止。”杨予白警告道。   哈,他警告自己收起这些旁门左道的话语犹在耳边,她还偏偏要把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全数用在他身上。   荀月雪掐着他的下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被自己踩出的鞋印依旧明显,像白玉染上了污垢,成了瑕疵品。   她从来不懂适可而止,啧啧两声,嫌弃道:“虽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但也可以凑合用吧。”   话音落下,她的炉鼎咒印毫不客气的钻入杨予白的眉心,长驱直入打进他的识海。   杨予白痛苦的皱起眉心,身体极力挣扎,却一动不能动,像灵魂被困进一尊石像里。   黑线侵入他的神识,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泄出一丝示弱的声音。   眼中的怒气化为仇恨,他紧紧盯着她,却毫无杀伤力,仿佛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就要这样,他越痛苦,自己越快乐,荀月雪想着,念出了下一道炉鼎咒印,这回的目标是他的丹田。 [16]第 16 章   黑线再度浮现在荀月雪的指尖,杨予白脸色惨白,额头渗出不少汗珠,将鬓角凌乱的发丝染湿,看起来很脆弱。   他低喘着抬起眼睛,琉璃珠似的浅灰眼睛已经在短暂时间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荀月雪,停在这里,我不会计较你之前的事情。”   荀月雪大笑三声,“哈,我还没开始计较你之前的事呢,你先不跟我计较了?做梦呢吧?”   杨予白的脸上覆盖一层霜,“那个魔族不会封印我的灵力太久,你如此对我,该想想后果。”   都沦落到这般境地,还能用之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荀月雪要佩服他了。   “多谢少宗主提醒。”她笑眯眯地说,“我是该想个办法让你永远恢复不了灵力。”   杨予白脸上浮现出恼怒,原本白皙的肤色也染上了薄红。   荀月雪拍了拍他的脸,“少宗主,你现在的表情可比你从前那张石块脸有趣多了。”   见他不再说话,荀月雪的手按在他的腹部,指尖的印记立即渗进他的皮肤,争前恐后的进入他的丹田,强势包裹住他的内丹。   灵力的本源被人入侵,杨予白的腹部像是被打了一般凹陷下去,他的双手紧紧抠住身下的石头,指尖泛红,极力想要重新拿回对身体的掌控。   荀月雪毫不怀疑他这一刻动了杀心。   然而全都是徒劳,他只微微抬起了脖子,像只濒死的白鹭,挣扎无果后,倒在她脚边喘息。   她的印记已经完全缠绕在他的内丹周围,密不透风的将他的内丹笼住。   就算他稍微恢复,能够使用出微弱的灵力,每一丝一毫都会带着她的印记,她的气息。   他整个人都是自己的了。   愉悦至极的情绪笼罩着荀月雪,她完全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现在她要把她的炉鼎带回去了。   荀月雪找回自己的那根植株,掐住它的根部。   流煞鬼的声音赶紧冒出来:“仙子你你你这也太胆大包天了,你把那个厉害仙君炼成炉鼎,一个没控制住,将来肯定会被他疯狂报复的!”   荀月雪倒是通体舒畅,连踩在地上都觉得轻飘飘的,她属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不会过多担忧未来还未发生的事,敷衍地对它说,“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手指却向植株里注入了灵力,将他牢牢封住,“倒是你,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小鬼,我还是杀你灭口比较好。”   流煞鬼痛苦大叫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我刚才答应那位魔君大人,绝对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   荀月雪不会信它。   它继续道:“是真的!魔君大人告诉我一处特别好的修炼地,我准备去那边修炼,以后再也不吃人了。”   荀月雪将信将疑,放开植株,手指抚摸在山洞中的藤蔓上,将灵力送给它们。   它们立即接纳了她的灵力,刚才的画面涌进她的脑海。她先是看到了魔族和杨予白激烈打斗的画面,结束后停留在杨予尘被掩埋处片刻,流煞鬼一股脑冲进去,魔族没有杀它,确实如它所说的那般。   魔族姐姐对自己这么好,荀月雪心里暖乎乎的,但流煞鬼阴险狡诈,最会左右逢源,保不齐将来给她背后捅刀子,她不能放任这个隐患。   她慢悠悠地说:“我不杀你,但也不会放了你,你跟我一块回去,我看你表现,要是安分,说不准哪天我就放了你。”   流煞鬼嚎叫了一声,“别、别呀。”   它可不想成为那位仙君未来的报复对象之一。   然而荀月雪根本不给它选择,将它唯一这点身体紧紧锁在了植株里。   一切都准备妥当,荀月雪回头去看杨予白,她的炉鼎印记入侵了他的识海、他的内丹,对他的身体是极大的伤害,现下虚弱的瘫在地上,垂下眼睑,似乎完全失去了生机。   “啧,这样就不行了,以后我要用的地方还多着呢。”荀月雪嫌弃地说完,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抓起他的归无剑,掏出传送符注入灵力,周围的景象开始快速变化。   不消片刻,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云霄宗外门山脚下。   直接大喇喇的把杨予白带进去肯定是不行,荀月雪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麻布擦脸巾和旧衣服。   “……把你的脏东西拿开。”杨予白勉强抬起眼皮,用尽全部力气说。   “少宗主,你现在比我的擦脸巾脏。”荀月雪轻蔑的拍拍他的脸,说完不顾他的挣扎,把擦脸巾满满塞进他嘴里,不留一点缝隙。   接着又用旧衣服兜头把他包住,盖住他想杀人的目光,仔细把白发都掖进去,裹得严严实实,连上半身的血迹也一同罩住。   这下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了。   荀月雪拉起杨予白的两只胳膊,扛在肩上,将他背起来,只是自己比他矮上不少,他的脚仍然拖在地上。   荀月雪也不管,直接拖着他进了山门口。   门口守卫的修士当然认识她,看了看她的姓名木牌,狐疑地问:“你背的是谁?为何遮住面容?”   荀月雪笑了笑,感受到后背的挣扎,抻了抻他的胳膊,故意刺激他,“这个呀,是我新买的炉鼎,可惜太便宜了,脸被人玩坏了,只能遮住,不然挺吓人的。”   那人将信将疑,但荀月雪确实经常会从外面背些东西回来,要说购买价格低廉的炉鼎,提升修为,也是合理行为。   他挥挥手,“进去吧。”   荀月雪问道:“王文龙回来了吗?”   守卫摇摇头,“还没。”   那就是说大部队还没归来,荀月雪打起算盘,她可以趁这段时间来安排一下,让自己买下炉鼎这件事变得更可信。   毕竟杨予白失踪绝对会是轰动云霄宗的大事,他们参与任务的所有人一定都会被盘问到。   荀月雪半拖着杨予白回到自己的小院,还没进去就看见了坐在门口啃大馒头的柳小石,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这?”   “阿雪,我在等你!”柳小石先是惊喜的弹起来,随后看见她背上的人,眼神黯淡下去,“你成功了?”   荀月雪点点头,“算是吧,先进去再说。”   柳小石帮她把杨予白弄进她的屋里,荀月雪问了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柳小石告诉她仍然有人觊觎他的纯阴之体,不过他会跑去找张大娘撑腰,而且院子里的植物好像有意识似的,会突然绊人一脚。   那些人出了洋相,他又背后有人,暂时不敢来了。   “那就好。”荀月雪放心了,这才扯下杨予白头上的衣服。   男人掀起长羽似的睫毛,浅灰色的眼眸只剩下极致的冷色,然而他的双唇被撑到最大,无法闭合,两腮被迫鼓出来,看起来有几分淫/靡。   柳小石看清他的样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着舌头问:“这是少、少少宗主?!阿雪,你、你把他……”   荀月雪忍不住笑了,学他结巴的模样,“嗯,这是少少少宗主,被我炼成炉鼎了。”   柳小石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找回理智,担忧地问:“要是有人来查你怎么办?这么大个人我们藏到哪里?要不要现在凿个地洞?”   杨予白动了两下,似乎有话要说,荀月雪扯掉他嘴里的擦脸巾,带出一缕银丝。   她玩味地看着。   杨予白置若罔闻,面不改色的看向她。   尽管被扔在地上,还没有恢复对身体的掌控,他仍然要维持少宗主的架子。   “你瞒不过其他人,也不可能将我隐藏太久,一旦被人发现,你只有死路一条。”他摆出谈判的姿态,“现在放了我,你对我不敬之事,一笔勾销。”   “大不了一死嘛。”荀月雪蹲下来靠近他,眼里闪烁着疯狂,“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把你藏起来。”   随着她的话语,他刚刚筑起的冷静姿态变得摇摇欲坠。   荀月雪发现自己喜欢看他高高在上,却被自己轻易碾碎的模样,太有意思了。   她直起身子,对柳小石说:“帮我看他两天,我要去趟合欢宗。”   她需要一个购买炉鼎的记录,顺便……再去置办些小玩具。 [17]第 17 章   荀月雪找了个空盆将困住流煞鬼的植株栽好,又和柳小石一起把杨予白的手脚用麻绳绑起来,拴在床边。   杨予白似乎放弃了与她谈条件,闭着眼睛任由他们折腾。   荀月雪赶紧补了一觉,趁深夜骑灵马偷偷出了山门,按照柳小石给她的地图前往合欢宗。   赶了半宿的夜路,天色完全大亮时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合欢宗大门看起来十分气派,柱子上的花纹繁复,透着奢华淫/靡的氛围,空气中散发着腻人的香气。   门口弟子穿得也比云霄宗的弟子繁复,重重叠叠好几层,一个个像天仙似的。   她说明来意,立即有人将她从侧门引进去,往左拐走进一条小道。   荀月雪听说合欢宗从前一直是依附魔界生存,修炼方法为仙界所不容。   五十年前合欢宗宗主归降仙帝,在围剿魔族的战役中有功,被仙帝认可,成为正教。   不少新兴的宗门都以豢养炉鼎为时尚,但是像云霄宗这种传统修仙门派,饲养炉鼎的情况较为少见,也并不流行,一般是像容盛轩那种财力丰厚,有一定身份背景的弟子才会拥有。   倒不是炉鼎的价格多么昂贵,而是因为普通弟子拥有一个炉鼎,必然会被旁人背后说闲话。   多数人注重面子,选择按部就班的修炼。   荀月雪不在乎,她被人诟病的地方多了,不差这一点。   “您想要什么样的炉鼎?”刚进入一座二层小楼,一个漂亮男修前来迎接她,“我可以为您介绍。”   荀月雪沉吟道:“不用太好看,脸上有缺陷也无所谓,主要是身材要好,价格便宜。”   “没问题。”男修带她往里走,这一带全部都是男性炉鼎,所有炉鼎被分开关在笼子中,任人挑选。   有几个见她进来,立即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   荀月雪虽然心里同情,但看了眼笼子外的价格,几乎能掏空她的钱包。   还是算了,做样子而已。   她继续往里走,价格确实越来越低,男修停住脚步,只着阴暗处的四五个笼子道:“这几个面容有些许瑕疵,您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荀月雪打着灯看了一圈,无非是脸上有几颗痣,有几处胎记,在她看来,实在算不上瑕疵。   “有没有更……一点的?”她问。   男修立即心领神会,她可能想要更便宜的,露出鄙夷的目光,没钱还买什么炉鼎。   他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单独的笼子,上面的价格便宜得令人咂舌,“那个您看看,他不愿意做炉鼎,把自己脸全划烂了,修复不好,性格还暴躁,曾经咬掉过别人的手指头,您看的时候注意点。”   荀月雪立即来了兴趣,来到笼子前,刚举起手中的灯笼,劲风袭来,铁锁的声音砰的撞在笼子上。   她的发丝被掀起,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人。   男人脸上有无数道伤口已经彻底毁容,但他的眼睛很黑,身形高大结实,虽然穿的严严实实,衣服下的风景一定不错。   “就他了。”荀月雪毫不犹豫地说道,“顺便我还要再买点东西。”   男修立即明白,“是是,这炉鼎确实需要好好调教,我这就把他的卖身契给您。”   他转身去找,那个男人在笼子里,声音暗哑,“你会后悔买下我。”   “不会的。”荀月雪肯定的回答他。   男修已经归来,将卖身契递给她,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刚从笼子里出来,就猛的将男修扑倒在地,像只凶猛的大狼狗。   男修早有准备,快速将符咒贴在他身上。   男人立即青筋暴起,发出痛苦的叫声,蜷缩在地上打滚。   男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是喜欢乱咬人,本来我们主子说要拔掉他的牙齿的,但实在不美观容易砸在手里才作罢,等您给他打上炉鼎咒印后就好了。”   荀月雪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先不炼化他,你那个符纸卖给我几张。”   “好嘞。”男修揪起男人脖子上的颈链递到荀月雪手中,“您随我去另外的屋子。”   荀月雪跟着他出门,进了另一个更敞亮的房间,里面各种各样的道具应有尽有,让她大开眼界。   “符纸的效果能持续一个时辰,你尽情挑选,我们这里也有供您试用的产品,您可以带炉鼎进单间试试。”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屋子。   “不用。”荀月雪摆摆手,要是带杨予白来说不准她会把他按在屋里试试,对于这个可怜人她没有兴致。   她细细在展柜和墙上挑了十好几样东西,手中的铁链发出晃动的响声。   男人龇起牙齿,像是想冲上来咬断她的颈动脉,却因为符纸的作用,只能痛苦低喘。   “您是要打包送上门,还是自己带回去?”男修帮她装好箱子问道。   “我骑了马,自己带回去。”荀月雪瞥了眼周围,没有其他人,偷偷塞给他五块灵石,“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我是昨日来的。”   男修很上道的点头,没有多问,一口答应。   荀月雪扯着男人脖子上的铁链走出合欢宗,将箱子和男人都拉上马。   灵马比普通的骏马矫健,速度出奇的快,周围的风景急速倒退,荀月雪感受到脖子上有湿热的气息。   余光一瞥,男人张开嘴正要咬在她的脖子上,看来符纸的效果已经没了。   她开口道:“你在哪里方便,我放你下来。”   男人的动作顿住。   荀月雪继续道:“我不会把你炼化成炉鼎,我只要求你不再出现在那些合欢宗的修士面前。”   “为什么?”男人直起身子,眼睛瞪圆,愣愣问道。   模样真的很像一只大狗,荀月雪摊起手,“你照做就行,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前面就是仙都,你下不下?”   男人点头,“这里就行。”   荀月雪勒住灵马的缰绳,男人费力下马,身上似乎仍有暗伤。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向她,“我叫承风,是个魔族,在魔界还算有点名声,如果你遇到其他魔族害你,可以提我的名字。”   “好啊。”荀月雪笑了笑,她最近遇到的魔族比过去几年还多。   她夹紧马肚子,冲他摆了摆手,“后会有期。”   她没急着回云霄宗,而是去仙都转悠了好几圈,准备半夜再回去。   月亮像块巨大的圆盘挂在空中,荀月雪纵马进入山门口,怀中的传讯符忽然发出响动。   她拿出来,是柳小石的消息。   他惊慌地说:“阿雪,少宗主他不见了!”   荀月雪加快速度直奔自己的小院,看到六神无主的柳小石,翻身下马,问道:“他怎么不见的?”   “我……我本来看着他的,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他已经不见了。”   荀月雪蹲下身看到地上新鲜的血点,“他还没有跑远。”   实际上她并不着急,杨予白已经成为了她的炉鼎,浑身充满着她的气息,和她的灵力相连,只要不是相隔太远,她都能感应到他的位置,看方向他似乎是往内门去的。   这里分明离外门的山门口更近,想要求助直接去外门肯定更方便,他却选择了更远的内门。   是不想自己虚弱的模样被那些他瞧不起的修士看到吗?   荀月雪勾起嘴角,加快脚步走出院子,凭着咒印感应,很快在一处偏僻的山间树林中发现了杨予白。   他扶着树干往上走,速度不算慢,但与平日相差甚远,仔细看脚步还有些踉跄。   荀月雪悠闲地追上去,笑眯眯地问:“少宗主半夜要去哪里?”   杨予白怔了怔,停下脚步,浅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荀月雪,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了。”   这语气仿佛她还是过去不懂事的小孩,她笑了两声,侧目看向他的手腕,上面有淤青和划痕,还在滴血。   “我闹?”她一把揪住他的手腕,用力捏着那道伤痕,语气却轻松,“少宗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炉鼎,想去哪里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杨予白微微皱起眉,又很快舒展开,平静地问:“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逃出来的吗?”   “如何?”荀月雪挑眉。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半头,此刻依旧垂眸望向她,仿佛还是过去高不可攀的少宗主。   “柳小石将我放出来的。”他说。   荀月雪歪起脑袋,“不可能,他放你出来不会给我传消息。”   “他后悔了。”杨予白冷静地反问,“不然我身上并无利器,如何挣脱绳子?”   他说的确实是个疑点。   荀月雪用铁链将他的手腕扣住,顺着无人小径,将他扯回马厩边的院子,对上柳小石,竟真的在他眼里看出了一丝心虚。   她不打算质问二人,屋里种的植物不会说谎,它们会告诉她答案。   她的手指放在植株上,很快看到自己离开后的画面。   杨予白缓了许久才能动弹,向柳小石要了碗水,语气平和的直击要害,“我可以修复你的灵根,荀月雪一辈子都做不到。”   柳小石震惊地望向他。   他适时说:“放了我,我在灵力恢复后可以帮你。”   柳小石犹豫地走了两圈,猛的冲他说:“我是阿雪的朋友,我不能背叛她!”   杨予白冷嗤一声,“蠢货。”   柳小石跑了出去,杨予白把那个瓷碗踩碎,在柳小石收拾的时候将最为锋利的一片踢到身下,偷藏起来。   原来是这样,荀月雪收回手。   自己不过离开了一天,他居然有时间离间自己和柳小石的关系,实在不容小觑。   “阿雪?”柳小石看她凝重的模样,怯懦的叫着她的名字。   “你先出去。”荀月雪眯着眼睛道。   柳小石听话的出了门,帮她合上房门。   荀月雪冷笑一声,看向杨予白,命令道:“跪下。”   杨予白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膝盖却不能抑制的微微颤抖,他的双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我说,跪下。”荀月雪再次命令道。   “咚”的一声,他的双膝不听使唤般,狠狠砸在地上。   荀月雪上前两步,将新买来的颈链扣在他脖子上,看得出来他为了反抗咒印的束缚,费了极大的力气,脖子上青筋突出,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但他灵力全失,全身尽在自己掌控,她让他跪着他只能安分的跪着。   她捏住他用力到发抖的下颌,“杨予白,以后在屋里你只许像狗一样爬着走,这是对你私自逃跑的惩罚。”   “荀月雪!”杨予白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像自己过去无数日夜咀嚼着他的名字一般,“你怎么敢!”   她欣赏着他因极端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心中惬意,这才哪到哪。   她还没开始呢。 [18]第 18 章   江素婉带领众人在清安城等候两日,仍然没有少宗主的消息,甚至连传讯符都杳无音信。   众人终于觉察出不对劲,迅速返回与杨予白分离的山崖,分成几路往杨予尘鹤辇最后飞往的方向追寻。   这一带的魔气比前几日更重,众人心头纷纷涌出不好的预感。   江素婉带领的小队走了大半天,发现一个巨大山洞,其间的魔气比其他处还要浓郁许多。   一行五人戒备起来,纷纷掏出武器试探着往里面走。   洞内杂乱堆满乱石块,显然经过一场恶战,他们不敢有半点松懈,目光搜寻着每一处角落。   忽然石头里有动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容景珩第一个冲过去,口中喊着师尊,快速翻开石堆,其他几人围过来一块清理,很快露出里面的男人。   这人脸部肿胀呈现出青紫色,身上全是石灰,一张嘴门牙黑洞洞的缺了两颗,很难看出来究竟长什么样。   “是你!”容景珩辨认半天叫道,“这是少宗主的堂哥!”   几人三下五除二将他拉出,江素婉问:“少宗主呢?”   杨予尘被巨石掩埋了两天,四肢血液流通不畅,早已麻木无力,他拼尽全力,咒骂道:“杨予白、害我!他把我、灵根毁了!”   大家这才看见他血淋淋的腹部,沾满了石块和灰尘只可惜在场没有人同情他,毕竟是他害人在先,就算少宗主真的毁了他的灵根也是他咎由自取。   江素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杨予尘迷茫的回忆了一番,往石头上啐了口唾沫,“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   “这里为何魔气这么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何时与少宗主分离的?”江素婉依然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线索。   “我启用了魔主的阵法,要把杨予白打成重伤!”杨予尘狞笑着说完,面露菜色,喃喃道,“我为什么把这个说出来了?”   众人看他精神不正常,又开启过魔主的阵法,顿感大事不妙。   江素婉当即联系云霄宗长老,把目前的情况汇报给他们,又召集所有弟子,在附近寻找少宗主的踪迹。   杨予尘很快被仙帝派来的侍卫拉走。   少宗主在完成任务时失踪,下落不明,这样足以撼动宗门的事情,几个长老也无法定夺,很快找到正在闭关的陆定岳,请他出来主持大局。   陆定岳更是震惊,他清楚杨予白的实力,尤其是这几年,他的无情道进步飞快,早已将另外两个仙帝继承人甩在身后,根本想不到他竟然会不知去向!   陆定岳丝毫不敢怠慢联系了仙帝,仍然寄希望于杨予白是去完成仙帝交代的任务。   谁知仙帝也没有杨予白的消息。   这下彻底坏事了,仙帝的两位继承人同时出事,一个重伤一个失踪,且疑似魔族所为,这件事必定会引起仙廷不小的动荡。   陆定岳快速派出清戒阁弟子前往搜查,只希望是一场乌龙,杨予白能够尽快归来,否则他晚节不保了。   ——   荀月雪从合欢宗回来的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工作,柳小石毕竟是新手,干起来还不太熟练,几天不见把她的马都饿瘦了。   她带马遛弯的时候听到几个借马的修士说内门出事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小事。   她心下了然,大概是江素婉她们终于发现杨予白失踪了。   和自己预想的时间差不多,好在她已经安排妥当,不怕别人来查。   到了下午,她正在田里收水稻,柳小石语气焦急的传来消息,“阿雪,你快回来吧,清戒阁的人还有仙都的人进了你的小院!我先去把他们拦住!”   荀月雪提着镰刀回到马厩旁,她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从未这么热闹过。   柳小石一个人孤零零的挡在她的房门前。   为首的男人看见她,立即问道:“你就是荀月雪?”   荀月雪打量着他,这人长得浓眉大眼,周身灵力不俗,应该是仙都派来的人,她点点头。   “听说你完成清安城任务后提前归来,还带了一个炉鼎?”那人直接问道。   “对,我又去了趟合欢宗。”荀月雪坦然道。   那人眯起眼睛,“你为何要去合欢宗买炉鼎?”   荀月雪摊开手,“我做任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与别人差那么远,我听说炉鼎可以助人修炼,所以马不停蹄的去买一个试试。”   “据我了解你每月俸禄只有五颗灵石,如何买得起炉鼎?”   “买了个最便宜的残次品。”荀月雪说。   “带出来给我看看。”那人说着,语气完全不容拒绝,好像她不把炉鼎带出来,他立马会下令搜查她的屋子一般。   “好啊。”荀月雪淡然道。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推开门进了屋子,柳小石紧跟其后,满是担忧,“怎么办,阿雪,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荀月雪走到自己的床前。   柳小石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立即瞪大了眼睛。   杨予白的四肢全部被铁链绑在床腿上,嘴上紧缚着口塞,在看到他们进来后,浅灰色的双眸如同寒刀刺向荀月雪。   他极其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口中一缕银丝垂落而下,挂在衣服上。   荀月雪蹲下身,笑着说:“少宗主,你的手下想要见见你。”   说着她解开他手脚的铁链。   杨予白刚获得自由便猛的扑向她,铁链在地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修长的手指狠命按在她的脖子上,力道如同挠痒痒。   荀月雪顺势揽住他的窄腰,暧昧的摸着,“少宗主,你这么急/色吗?”   柳小石赶紧捂住眼睛。   杨予白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尽数被口塞堵住,变成了低喘,听起来多了几分暧昧。   荀月雪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拉住他脖颈上链子,“走吧,你的手下等着你呢。”   杨予白用憎恨的目光盯着她,想要站起身,膝盖却好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荀月雪笑了,“少宗主,我不是说了吗,你只能跪着走。”   杨予白气到发抖,手指抠进膝盖下方,用力想要将双膝抬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三个音节。   荀月雪猜测一定是她的名字。   他愤怒又无法叫出来的嘶哑声真好听啊。   她心情愉悦的想着,用新买来的浅灰色盖头将杨予白的脸和头发罩住,提了提链子,像牵狗一般牵住他,继续往前走。   杨予白抓住她的脚踝,指节用力攥紧。   荀月雪垂下头,轻轻抬脚就挣脱开他,用力碾在他瓷白的手指上。   杨予白的身体尚未恢复,对于疼痛的忍耐度大幅降低,就算他极力想要维持冷静的表情,仍忍不住趴在地上抽气。   “少宗主不想出去?那我把他们叫进来吧。”   杨予白抓着她的手指指节泛白,指尖却被自己踩成了粉红色,看起来怪勾人的。   荀月雪踢开他的手,大步往外走,柳小石追上去,小声问:“他们要是检查他的脸怎么办?”   “哎,那就死路一条了。”荀月雪叹口气。   柳小石急了,“要不要我现在去把他的脸划花?”   “新鲜伤口他们一定会看出问题,况且我不希望我的炉鼎有任何瑕疵。”荀月雪拍拍他的肩膀,“镇定点,你去看好他。”   她走出屋外,对刚才那个领队说:“我的炉鼎不愿外出,请各位随我进来吧。”   炉鼎作为个人私有物,不愿抛头露面也正常,领队见多了,他带领小部分人进入荀月雪的屋内。   柳小石正站在杨予白面前挡着他的去路,不敢去牵他脖子上的链子。   荀月雪淡然的拾起链子,抻了抻,将他白皙的脖颈扯过来,迫使他上半身前倾过来。   杨予白垂下头,紧紧攥着拳头按在膝盖上,不肯在这些人面前爬行。   “这就是我新买的炉鼎。”她介绍道,目光扫视着对面仙界来的人和清戒阁弟子。   过去不肯屈尊来到外门,只留个传影玉供众人仰望的男人,如今像狗一样被她牵着,连站立都不被允许,只能含着口塞跪在他的手下面前。   这些人若是知道盖头下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少宗主,仙界少君杨予白的脸,该多么有意思。   不过她现在还不想死,这些人暂时无法知道真相了。   “他为何蒙着面?”领头的问道。   “他的脸被划烂了,我看了恶心,将他挡住。”   “掀开。”领头命令道。   荀月雪泰然自若地说:“炉鼎作为我的私有物,你无权命令我将他的容貌暴露给你们。”   在五十年前仙帝修订的仙法中已经将炉鼎与财产相提并论,他人不得随意侵犯。   领头的皱着眉,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跪坐在地上背脊挺直的炉鼎。   杨予白绝不可能被一个筑基期这样对待,他相信这个炉鼎不是他们寻找的三少君,但这个女人态度遮掩,让他不得不多了点疑心。   荀月雪忽然笑了,“我可以把他的卖身契给你看看。”   “拿来吧。”领头的说着,看向她转身翻找的背影,抬起手中的剑柄,未出鞘的剑尖碰到浅灰色的盖头,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掀开挡在杨予白头上的布料,看到他的面容。   柳小石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被他们发现,阿雪和他都要完了! [19]第 19 章   “找到了。”荀月雪大叫一声,回头把卖身契递给领头的。   领头低下头看向这个炉鼎,盖头下垂出一丝涎液,将他胸前的衣服濡湿了一小片。   他皱起眉,嫌弃地收回长剑。   不可能的,这个看起来被玩坏的炉鼎,绝无可能是三少君,就是想一想都是对少君的亵渎。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荀月雪递来的卖身契,出于谨慎,他拿出杨予白的魂牌。   这是出发前仙帝亲手交到他手上的,上面一直散发着浅淡的微光,证明三少君性命无忧,若少君在附近,上面的光芒会变得更亮。   他盯着魂牌,从拿出来到靠近这个炉鼎,光芒没有任何变化。   他松了口气,魂牌不会骗人,这个炉鼎如他所料,确实不是三少君。   领头收起魂牌,接过卖身契查看,上面的名字叫他吃了一惊,“承风?”   “对呀。”荀月雪点头,“您认识?”   领头的忽然笑了,“原来是他啊。”   他对身后的修士说道:“行了,不用看了,我们撤吧。”   他将卖身契还给荀月雪,转头挥挥手带领手下离开。   清戒阁弟子实在有些犹豫,都觉得这个炉鼎的身形与少宗主有些相似,想再查看,但领头那人已经出了屋子。   他们现在听令于仙廷的修士,只能跟了出去。   荀月雪有点好奇,追上去问:“你知道承风?”   “当然。”领头解气一笑,“当年他可是魔主身边最忠实的一条狗,杀了不少仙族,想不到现在沦落成一个筑基期的炉鼎,这个消息要是告诉仙帝大人,他也能稍微宽慰一点了。”   想不到她随手带走的人还挺厉害,荀月雪在心里感叹。   “我们走吧。”领头大手一挥,对等候在院内的众人下令。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微风送来他们的说话声,“我早就说过,这个筑基期怎么可能和少宗主失踪的事扯上关系。”   “害,没办法,上头的命令,每个人都得查到,再没可能的人也得问呀。”   “啧啧,要我说修为低的人就爱整些歪门邪道,瞧她那穷酸样还学别人养炉鼎呢。”   言语间尽是瞧不起她的意思,荀月雪听了完全不生气,就算打死这帮蠢货他们也绝想不到——   他们苦苦寻找的少宗主,确实成为了自己这种穷酸筑基期的炉鼎。   她返回房间,看到杨予白早已将盖头扔到地上,手指掰着膝盖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   但最为明显的是他大片濡湿的前襟,仍有银丝挂在其间。   柳小石站在旁边,一脸心有余悸地问:“阿雪,没事了吗?”   “暂时。”荀月雪点头。   这些人恐怕只是第一波,他们这趟找不到杨予白,将来还会继续调查他们,她倒是不害怕,对柳小石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柳小石不甘心地瞥了眼杨予白,给他们关好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荀月雪垂眸看着杨予白,在他面前蹲下来,拍打着他酸痛的脸颊,“少宗主,你在外人面前怎么也流口水啊。”   杨予白琉璃似的眼眸淬了毒般看着她。   “连口水都控制不住,你是三岁小孩吗?”荀月雪的目光玩味的扫过他的胸膛。   杨予白盯着她,嘴里反抗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荀月雪大发慈悲的将手指伸到他的脑后,帮他解开口塞,笑眯眯地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予白的口舌因为长期打开有些不听使唤,声音虽含糊,但掷地有声的质问她:“够了吗?”   “什么?”荀月雪问。   “羞辱我,践踏我,让我毫无尊严,这样足够了吗?”   荀月雪挑起他的下巴,目光流连在他的喉结上,弧度让人甚是满意,想必掐上去的时候手感应该很好,“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予白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可笑,“你我心知肚明,你记恨我将你赶出内门。”   “哈哈,原来少宗主都知道啊,那就好办了。”荀月雪站起身,告诉他,“当然不够,我的报复刚刚开始。”   杨予白掀起眼皮,“你的天赋、修为都不够呆在内门,我只是让你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做错任何事。”   “哦,这样么?”荀月雪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那你的位置就该是给我当炉鼎,跪在我脚边。”   “强词夺理。”杨予白仰头怒视着她。   虽然知道他愤恨无比,但现在他露出被口水浸染的晶亮下巴和纤长的脖颈,多少有几分诱人,荀月雪的目光在这两处又多停留了片刻。   杨予白厌恶她赤/裸/裸的目光,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拭掉这些口水,像是擦去什么脏东西。   “都是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荀月雪好笑地说,“其实刚才我松开了你手上的控制,少宗主为什么不在下属面前掀开盖头?让他们看看你这幅模样?那样的话,我现在已经在地牢里了。”   杨予白抿着嘴,撑着地面终于屈起一条腿,能够半跪在地上,似乎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见他不说话,荀月雪替他说,“因为你这副狗似的模样,被手下看到,就再也做不了少宗主,当不了少君了,是不是?”   “少宗主,你的弱点也太容易被人拿捏了。”她轻蔑地笑着,眨巴起眼睛,黑睫愉悦地轻颤着,看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在她面前挺直了脊背。   “荀月雪,你以为凭你就能掌控我吗?”杨予白恨恨说道,“你太高估自己了。”   “现在是我允许你站在我的面前,否则我能让你立即跪下。”荀月雪怡然道。   杨予白猛的向她扑过来,瞬间将她扑倒也地,他的四肢都软弱无力,但他还有牙齿。   他瞬间咬住了她的动脉,这个如此折辱他的女人,他一定要让她后悔。   牙齿贴上荀月雪的皮肉,再要用力却变得酸软无比,杨予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哈哈哈!”荀月雪爆发出一连串笑声,“少宗主,你是在亲我吗?这么急不可耐的被我采补吗?”   杨予白愤怒极了,他恨极了自己这副任人操控的身体,只要荀月雪心念一动,他就能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像个废物,连牙齿都不放过。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还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强烈的恨意灼烧着他的心脏。   这个女人,他绝对不会让她好过,只要他恢复,他会百倍千倍的报复回去。   荀月雪推开毫无力气的男人,已经收敛了笑意,“虽然少宗主着急,但我还有事情要做,只能晚点再采补你了。”   九十月份正是秋收农忙的季节,她外出几天没时间照料农田,回来得争分夺秒的收割。   她将他重新绑好,抽身离去。   一整个下午,杨予白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解开紧缚着他的皮套和铁链。   这些曾经在他眼里不屑一顾如同纸做的玩意,竟然如此坚固,牢牢困住了他。   直到傍晚荀月雪再度回来,裤腿沾满泥土,身上也有不少泥点子,看起来脏极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灰扑扑的花盆,打量着他。   “少宗主,你怎么给自己弄成这样子?”   杨予白皱眉,这句话应该他来说才对。   荀月雪目光如有实质,流连在他身上,带着亵玩的意味。   她抬起沾着黑泥和草屑的手指摸上他的喉结,触感又湿又冷,粗糙的厚茧摩挲着他的皮肤,像被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住,又疼又痒。   “脖子和手腕都磨成粉红色了,看起来更可口了。”她评价着,将花盆放在杨予白身边。   杨予白眼中闪过疑惑,但很快便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荀月雪坐在床上,扯起他手腕上的两根链子,将他的双手并在脑后,与颈链的绳子扣在一起固定。   随后翘起二郎腿,挥挥手,花盆中的植物立即攀附在他的衣服上。   这身外衣是荀月雪将他带回来后囫囵套上的,内里还是那件早已沾满血污的白衣,他整整忍受了两日,但此时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些枝条像有意识一般扯开他的衣服。   双手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哗啦的摩擦声,但无济于事,他的腰带很快散落一旁,里衣被枝条扒开,堆砌在高举的胳膊上,这个动作让他迫不得已高挺胸膛。   耻辱感瞬间袭进杨予白的心头,让他后背发热。   荀月雪又湿又冷的手再度按在他的身上,肆无忌惮的丈量着他的每一寸肌肉。   从未被外人碰过的地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粗糙的触觉,脏兮兮的手指让他难受得收缩腹肌。   “嗯,还算白,牛奶浴倒是省了。”荀月雪评价着,深褐色的眼珠像是在打量某种物件,“比容景珩省钱些。”   将他和徒弟像物品一样比较,杨予白命令道:“停下。”   荀月雪置若罔闻,手指下滑,一把攥住他,虎口收紧。   杨予白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可很快放松下来,他从出生起就比旁人情感淡薄,修习的又是无情道,早已养成了无欲无念的性子,很难产生情/欲。   “荀月雪,我对你起不了欲念。”杨予白报复似的勾起嘴角,想要看荀月雪发现根本无法采补他后崩溃的神色。   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除了荀月雪对他的恨,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少女时期曾经憧憬过他,心悦于他。   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欲念,足以打击她的自尊心,这点小小的报复,让杨予白心里生出隐秘的快感。   荀月雪低下头,小杨看起来确实安静极了,没有任何站起来的迹象。   “养胃也没关系。”出乎他的意料,她反而拍了拍他,善解人意的安慰道,“反正用不上。”   “……”杨予白看着她的手向后移动,脸色渐渐发白,“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20]第 20 章   “少宗主博览群书,应当知道采补的方法不止一个吧?”荀月雪暧昧的戳着他,语气挑逗地问。   杨予白已经随着她的动作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顿时血色尽失,变得铁青,束缚住他手腕的链条发出激烈的摩擦声。   他声音里难得有几分慌乱,“荀月雪,你怎么能!你竟敢……停下!”   然而这番动作只是将他的脖套勒得更紧,在白皙的脖子上压出更明显的红痕。   “我可没什么不敢的。”荀月雪压近她的身体。   杨予白的双手绝无挣脱可能,想要用腿踢开她,然而她只消心念一动,他修长的双腿便失去所有力气。   花盆里的枝条顺势缠住他的脚踝,拉扯住它们固定在两侧。   她掏出匕首,刀锋隔着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慢慢割开他堆叠在肘部的袖子。   “少宗主不要乱动哦,小心割破你的皮肤。”她按住他的肩膀,体贴的提醒道。   杨予白抬起眼眸,寒光逼人,像是要用目光杀了她,“荀月雪,停下来!你想没想过,今日你在我身上做的一切,将来我会千倍百倍的奉还给你!”   荀月雪不甚在意,悠闲地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我等着呢。”   “你这个疯子。”他咬牙切齿的评价道。   “谢谢夸奖。”   伴随着他的挣扎,杨予白的胳膊、腰侧和大腿很快被冰冷的刀口划出长短不一的几道血痕,不停冒出血珠,在玉石般的躯体上糜丽夺目。   不消片刻,大部分里衣变成碎布轻飘飘掉落地板,有的藕断丝连仍挂在他身上,肌肉紧实的躯体若隐若现的展露在她眼前,如海浪般上下起伏,像某种邀请。   差不多了,荀月雪不再客气,满是厚茧的指尖直接向他发起进攻。   杨予白倒吸一口凉气,本能的挪动身体后退。   “不要躲。”荀月雪强势揽住他的后腰靠近自己,掌心熨帖着他的脊背。   又糙又脏的手指如同植物的根茎,接触到温热的土壤后立即势如破竹,准备在未知领域开疆扩土。   然而从未被植物生长过的土壤干硬发涩,如同盐碱地一般,植物的根茎久久无法钻进去。   荀月雪从小和土地打交道,自然知道对付盐碱地的办法,深翻土地,大水漫灌。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茶嘴对准杯口。   疼疼疼!   太痛了!   杨予白的眉心紧紧聚拢,脖颈暴起青筋,脑海中再无其他,全身的感觉全部聚集于最疼痛的一处。   他从未如此痛过。   他蹬起腿,想要将荀月雪踢开,枝条紧紧绷住,拉扯着他的脚踝,上面的倒刺扎进他的皮肤,刺破他的血管,几串血珠顺着白皙的长腿滑落,他也无知无觉。   此时相比于荀月雪带给他的疼痛,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了。   喉咙无法自抑的发出痛苦的声音,杨予白死死咬住嘴唇,将破碎的音节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荀月雪面前失态,不能让她得逞。   额头冒出大滴汗珠,他的上半身被拉扯着悬空靠在床边,无依无靠。   他翻起眼皮,眼中的怒火极盛。   殊不知自己这幅眼尾泛红,眼底涌出几分湿润的模样让人更忍不住想要蹂躏他。   压抑的呜咽声像兽类的低吼,实在让人心潮澎湃,荀月雪想听他叫的更大声。   …………   杨予白猛的一激灵,死死咬紧牙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到达了极限。   “出去。”   他鬓角的白发已经完全让汗水打湿,混乱的黏腻在脸上。   “恐怕不行呢。”荀月雪慢条斯理地说着。……   杨予白疼得神智模糊,牙齿早将嘴里的软肉咬破,满嘴都是铁锈味。   他体内的纯阳灵根开始发热,本能的感受到了危机,疯狂吸收灵气为他供给能量,然而这些灵气接触到他的内丹就瞬间被外层包裹的黑色咒印全部吸收。   大量灵力涌入荀月雪的身体内,让她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她从不知道吸收灵气是如此简单之事。   混沌灵根不愧为顶级灵根,实在是太好用了。   身下杨予白的挣扎渐弱,灵力进入身体的速度也开始变慢。   荀月雪不满的皱起眉,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他脸上,瓷白的脸颊上立即出现红肿的巴掌印。   火辣辣的疼痛让杨予白意识回笼,麻木的疼痛再次被唤醒,他不停的深呼吸想要缓解身体强烈的不适感。   荀月雪趁虚而入,将手指塞进他微张的口腔中,粗粝的指腹按在他的舌头上,让他几欲作呕。   紧接着两根手指夹住他红润的舌头,将它扯出来,包不住的涎液顺着嘴角一并垂下,看起来香/艳极了。   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泛出,杨予白死死咬住荀月雪的手指头,这是他唯一能对她做的,力道却像给她挠痒痒。   荀月雪轻易张开两根手指将他的口腔撑到最大。   “把你的脏手拿出去!”他含糊不清的骂道。   这句话当然起了反作用,嗓子眼很快如同被沙粒狠狠摩擦过,疼得他干呕起来。   她的手指并拢前伸,紧紧堵住他的喉咙。   他的头被按倒在床沿,向后仰着,手臂磨在床边硬木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高高抬起后腰。   眼泪口水倒流,几乎让他的眼睛无法睁开,杨予白剧烈挣扎着,像砧板上的鱼。   “少宗主,你这样应该叫什么?”荀月雪一边折磨着他,一边抬着眼睛回想,“啊,想到了,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还是少宗主教过我的成语呢?我用的怎么样?”   她的手指按到了极限,温热的口腔包裹着她完整的指头,能清晰感受到杨予白喉头震动,却发不出来一个音节。   杨予白的羽睫剧烈颤抖着,被泪水挂住,喉咙呜咽,不知在想什么。   荀月雪倒是想起他当年教导自己的画面。   “色厉内荏的出处是什么?”清冷的男人站在她的书桌前,玉石般的手中拿着一根戒尺。   她早就猜到他会考这个成语,前天晚上刚刚背过,马上对答如流,随后邀功似的问他,“小叔叔,我答对有没有什么奖励?”   杨予白不苟言笑的用戒尺敲击她的桌子,“不过答对一个词语就得意忘形,实在太过浮躁,你与其他人相比差的仍然很远。”   荀月雪撇了撇嘴,那时候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瞳孔上,给浅灰色的眼眸染上金边,比她见过最漂亮的宝石还要好看。   视线重新聚拢在他身上,总是冷静如水的眸子被她折磨得瞳孔散大,透露出茫然,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少宗主,你从未想过,有一天你的身体会变成我的奖励吧?”   长时间的摩擦让他的喉咙溢出血丝,另一处亦如此,看来今天差不多只能到这了。   荀月雪抽手而出,拾起他的里衣擦拭上面晶亮的口水。   随着她的手指离开,杨予白重获空气般,弯着腰猛烈咳嗽起来,未束起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颊,也遮住了他痛苦的模样。   荀月雪一把揪起他脖领后的扣子,将他的头颅掰起来。   白发散开,他脸上的眼泪和口水一览无余,黏黏糊糊的挂在脸上,她语气嫌弃,“啧啧,少宗主,你太不耐用了。”   杨予白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晃动着铁链哗哗作响,像只困兽,咬紧后槽牙,“荀月雪,你敢这么对我,你算什么东西,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还这么有劲头,看来没到极限。”荀月雪露出微笑,凝视着他被自己糟蹋的模样,“我这个人最不怕死亡威胁,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有些兴奋呢。”   杨予白流血的身体早已失去力气,仰面倒在床边喘/息。   她的手指头有点累了,叫柳小石打桶水来,搬到杨予白身边,没打算解开他的双手,只是扔了块湿布在他混乱的脸上,“少宗主你太脏了,自己清理吧。”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吹灭蜡烛爬上床沉沉睡去。   半夜隐约传来水声,黑暗中流线漂亮的身躯变成剪影,手臂束缚在脑后迈步进入桶内,险些掌握不好平衡跌倒,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声音很短促,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   “二少君重伤,三少君失踪,现场又有大量魔气,显然是魔族所为,恐怕有强大的魔族逃出封印了!”仙相说道。   “在下认为应该等二少君稍加恢复再做判断,按照云霄宗参与任务弟子的说法,二少君和三少君之间似乎有些龃龉,说不定是自己人所为。”一仙官说道。   “你的意思是二少君害的三少君下落不明?”   “我并未这么说,只是你我皆知,陛下所设下的封印,越是强大的魔族越难以挣脱,如今魔族销声匿迹了几十年,怎么可能突然冒出这等厉害的人物?”   坐在宝座上身形高大的男人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这两人立即知趣的闭了嘴。   男人头戴冠冕,身着深紫色长袍,神色威严,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面容精致如雕像,正是仙界的仙帝。   “予修,你怎么看。”仙帝看向安静侍立一旁的侄子,他唯一没出事的继承人。   杨予修道:“予尘予白出事的山洞是魔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们会同时出现在那里,实在叫人疑心,究竟是谁将他们带过去的。现下予白的魂牌安好,说明他性命无忧,我个人猜测,极有可能是他被人蛊惑,进入魔渊,而且此人很可能是他认识并信任的人,至于真相如何恐怕只能等予尘醒来才能知晓了。”   “嗯。”仙帝淡淡应了一声,“前几日予白刚刚加固过魔渊谷的封印,我已派人查看,没有任何问题,绝无可能有魔族可以从中逃脱而不被我们发现。”   在座的仙官面面相觑,那冲天的魔气又如何能解释,但见仙帝不悦的面色,知晓他最痛恨魔族,早年欲全部杀之而后快,现下出事的地点非常敏感,是曾经魔主的旧居,若硬要谏言,恐怕会引火上身,一时都不敢应声。   仙帝眯了眯眼睛,“叫仙医尽快治好予尘,再把云霄宗那几个出任务的弟子全部找来,我要亲自审问!”   早朝结束,仙官一齐离开,有仙侍立即前来汇报,“陛下,二少君醒了。”   仙帝面色不虞对杨予修说:“你随我一起过去。”   他的三个继承人之间多少有些明争暗斗,他平日里睁一眼闭一眼,并不多加干涉,毕竟有足够能力处理这些争斗,才能稳坐仙帝之位,但从未想过他们会闹到如此境地。   杨予修年纪最长,性格虽沉稳但资质一般,杨予尘性格毛躁,天赋尚可,杨予白性格淡漠又天赋绝佳,是最像他的一个,亦是他最属意的继承人。   这件事他可以看出是杨予尘故意找杨予白麻烦,但以他对二人的了解,予白绝对有足够能力应付杨予尘,怎么可能会失踪呢?   难道现场还有第三人?   究竟是谁?   他提步来到杨予尘暂住的寝院,身后跟着一众仙侍。   他们还未进入便听到了瓷器打碎的声音。   “庸医!你们全是废物,什么叫修补不好了?我叔叔每年花那么多灵石养你们,就是让你们吃白饭的?!”杨予尘气急败坏的叫道。   仙帝皱着眉头,推门而入。   跟在他身后的杨予修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吵什么呢?”仙帝大步流星的来到他床前问道。   仙医立即让开位置,恭敬行礼后一直低着头。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杨予尘立即变得如鹌鹑一般,小声说:“叔伯,他们说医治不好我的灵根,我一时气急才会如此。”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仙帝在床边坐下。   杨予尘抓住他的袖子,“叔伯,是杨予白害我,我的灵根是被他毁的!他想除掉我!”   “除掉你?”仙帝深灰色的眸光犀利,“你们出事的地点在予白的任务附近,倒是你,为何突然去那里?”   “我……”杨予尘一时语结,“我去附近办点事。”   “那你们是如何相遇的?”仙帝问道。   杨予尘额头冒出汗珠。   “予修,你来说吧。”仙帝叹了口气。   杨予修道:“尘弟,据云霄宗弟子所言,你劫持了他们两位弟子,要挟予白上你的鹤辇,随后扬长而去,这些都有监目石作证。”   杨予尘的脸色极为难看,刚想辩驳两句,被仙帝打断,“你只需要老实告诉我,在山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我……”杨予尘努力回忆着,他分明知晓杨予白的失踪与他毫无关系,必须想起来才能洗清谋害兄弟的罪名,可一旦回想,识海中就一阵发白刺痛,像是脑袋要裂开一般。   “好好想想。”仙帝语气低沉,手指按在他的眉心,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涌向他,似乎带他回到了那个幽黑的山洞中,“你将他引去山洞,开启了……那女人的阵法,之后予白毁了你的灵根,再之后呢?”   “再然后……我晕了过去!”杨予尘抱着头痛苦说道。   “继续。”   “等我醒来,我……我看到杨予白……和一个……魔族在打斗。”他说完这句话,放声大叫,“啊啊啊叔伯,我的头好疼啊!”   仙帝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他的指尖隐约感受到一丝魔气的存在,似乎有人在他的脑海中下了什么禁制。   “你还记得那个魔族长什么模样吗?”仙帝问着,灵力进入杨予尘的神识,试图清除那道禁制。   杨予尘疼得直抽气,“我、我没看见!她带着帷帽!”   杨予修问:“尘弟一点都没看到吗?或者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   杨予尘神色迷茫,用手使劲敲着脑袋,过了许久,仙帝和杨予修都失去了耐心,他猛的抬起头,“我看到了!那女人把我踩进石头里的时候没有戴帽子!”   “哦?她踩你的时候特意摘下了帷帽吗?”杨予修问,“这似乎不太合理啊。”   “不对不对,她换了身衣服,她们不是一个人!”杨予尘的脸上忽然现出了惊恐的神色,叫道,“怎么会不是一个人呢!她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杨予修脸上露出轻蔑之色,当他在说疯话。   仙帝同样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不是,当时除了魔族还有其他人?”杨予修道。   “对对!”杨予尘一拍脑门,“当时有四个人在山洞!”   “尘弟能确定吗?”   “我确定。”这次杨予白说的斩钉截铁,“一个女人是魔族,一个女人是修士!她们俩长得一样!”   又是疯话,显然他的脑袋里已经完全混乱了,杨予修不介意把他的识海搅得更浑,“不对吧尘弟,你不是没看到那个魔族的长相吗?”   这次杨予尘的思路反而清晰了一点,“我躺在地上的时候,透过魔族的帷帽看到了她的下巴,和那个踩我的修士完全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害你们的有可能是一对同胞姐妹?”杨予修匪夷所思道。   “没错!”   “那应当好找了。”杨予修内心嗤笑,觉得他脑袋出问题了,表面急迫的看向仙帝,“叔伯,恐怕与我猜测的差不多,予白受信任的修士蒙骗才会放下戒心,被魔族打得措手不及,至于那名修士显然与魔族联系颇深。”   “予白近些年一直待在云霄宗,若有信任之人,只可能是云霄宗弟子。”   “云霄宗里有内鬼?”杨予修猜测道。   “即刻把云霄宗这段时间有外出的弟子全部找来,让他辨认。”仙帝下令。   ——   荀月雪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正对上杨予白冰冷的浅灰眼眸,距离自己极近,凉凉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有点发痒。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裸/露的肌肉上,弯起嘴角,“怎么?又想要了?”   “我在想怎么杀死你。”杨予白恨恨说道。   荀月雪抬手勾住他的颈链,轻易将人按在床上。   昨日的里衣早就变成破布,碎在地上,她可没给杨予白新衣服穿,也没有解开他的双手,他只能光着身子,任她采用。   她支起脑袋,手指轻飘飘的按在他的肌肉上,“少宗主,你这副模样可杀不死人,只会勾起我的欲念把你弄死。”   “我和你做那种事,只会觉得恶心。”杨予白退开身体,嫌恶的看向她。   “恶心就对了。”荀月雪乐滋滋的说,心情丝毫都受影响,“你要是舒服了,我心理还不好受呢。”   经过昨天一晚,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尤其是在杨予白濒临崩溃的时候,灵力更是疯狂的从他的内丹涌入自己的内丹。   原本干涸匮乏的灵根如同久旱逢甘霖,转化灵气的速度都变快了许多。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年年中的内门选拔,她很有希望重回内门。   带着杨予白在那些人面前溜达,一定非常有趣。   荀月雪光想想就能乐出声。   要不是因为农忙,她真想整日守着杨予白,直接长在他身上好了。   荀月雪有些遗憾的捏了把他的屁股,从床上下来,重新将他的链子拷在床腿上。   外头天色大亮,她正在山坡遛马,就被仙廷派来的人团团围住,“荀月雪是吧,跟我们去趟仙都。”   “做什么?”她一脸莫名其妙的问。   “仙帝要见你们。”   荀月雪已经猜到仙帝要询问杨予白的事情,假装不知情的瞪大眼睛,“什么?仙、仙帝为何要找我?”   这时候一位仙气飘飘的老人穿过人群走过来,和蔼的对她说:“小雪,别怕,我和你一同过去。”   来人正是云霄宗宗主陆定岳。   荀月雪好久没见他了,乍一看还有点陌生,其实她对陆定岳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感激他答应自己娘亲,带她进内门,又埋怨他真的因为杨予白对自己不闻不问,放任自己在外门被人欺负,过了好几年苦日子。   所以她现在对他既不亲近也不疏远,退后一步装作懵懂不知,说要回去换身衣服再出发。   这些人应允了。   荀月雪回到院子,看见杨予白端坐在床边,神色已经恢复了漠然。   即便她走到他的身前,他也不会给一个眼神,仿佛她不存在。   但荀月雪有的是办法叫他看向自己。   “仙帝叫我过去,想必是调查你的事情,你说我还能不能把你藏住?”   果不其然,杨予白立即抬起眼珠,冷声道:“我说,你会死在仙都。”   荀月雪哈哈大笑,“那他们来找你的时候,岂不是看到你光溜溜的绑在这里?想想还挺有趣的啊。”   “荀月雪!”杨予白磨着后槽牙叫她的名字。   她蹲下来揪住他脖上的颈链,挑起眉毛,“你现在应该祈祷我能回来。”   杨予白死死瞪着她,浅灰色的眼眸被她的身影填满。   “好了,时间不多了。”她拍拍手,无视他供血不足的双臂,“我晚点再回来陪你玩。”   她走出屋子,路过柳小石,没有说话。   柳小石追了两步,表忠心似的说:“阿雪,这次我一定会把他看住。”   “没关系,他这幅样子哪里也不会去的。”荀月雪不在意的摆摆手。   杨予白是她的炉鼎,她没必要把看管的责任压到柳小石身上,“你好好遛马就行。”   柳小石当她不信任自己,更是想要好好表现,决定堵在他的门口看紧他。   荀月雪已经去找陆定岳了。   抬起头天空中已经飞过十几架鹤辇,如同流星一般。   竟叫了这么多人过去。   荀月雪坐上最后一架鹤辇,冷风呼呼划过她的耳膜。   这是她第二次和陆定岳共乘鹤辇,心境却完全不同。   陆定岳沉默片刻,终于肯把杨予白失踪的事情告诉她。   “小雪,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或者返回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陆定岳隐隐带着试探的问。   荀月雪听了出来,装无辜的摇了摇头,“我直接去合欢宗了,没感觉到什么。”   陆定岳不再说话,两人一路到达仙都,仙侍们早已等候多时,带领他们进入仙宫。   荀月雪很快和其他弟子在大殿外集合,陆定岳则先行进入了殿内。   “我看少宗主失踪绝对和她有关系。”王文龙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瞥着她,小声和身边的弟子说道,“她当初就是勾结魔族才会被赶出内门的,现在是故技重施了。”   江素婉站在一旁,听见他的话语,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还请不要乱说,仙帝自会查明。”   王文龙撇了撇嘴,说道:“江师姐,这怎么能算没有根据呢,她当年是不是用魔气污染了少宗主的本命剑?”   这件事外门弟子大多不知晓,听了他的话后,目光全部刺在荀月雪身上。   “当年的事不是我做的。”荀月雪冷声道,旧事重提依旧让她涌起满腔怒火。   “那少宗主为什么治你的罪?”   “你去问他啊。”荀月雪挑衅道。   “你……”   “行了,都不要吵了,在仙帝殿外如此喧哗成何体统。”江素婉小声斥责道。   王文龙这才闭上嘴。   若有若无的视线仍然扫在荀月雪身上,似乎想要探寻些什么,她不以为意的瞥回去。   “请各位进去吧。”安静等了半晌,他们终于被仙侍请进去。   仙宫的大殿比云霄宗气派许多,抬起头就能被繁复的雕花震撼,殿内陈设更是极其讲究,所用皆是华贵之物,空气中飘着沁人心脾的香气,闻一闻就令人神清气爽。   端坐在宝座上的男人与杨予白长相相似,但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要成熟许多,浓重的眉眼间暗含威压,若说杨予白是纯白无暇的玉石,这个男人便是颜色浓郁的砚台。   “你去认一认,这里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修士?”仙帝对旁边的人说道。   荀月雪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绑着绷带,脸肿的像猪头似的男人是杨予尘。   杨予尘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一瘸一拐的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的仔细辨认。   荀月雪站在人群中,着实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把他直接杀了省事,她也不清楚魔族姐姐究竟做了什么,他到底能不能认出自己。   她的心跳开始变得剧烈,悄悄握住了拳头。   杨予尘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她所在的队列。   大殿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结果。   终于杨予尘站在她的面前,用小眯缝眼上下打量着她。   荀月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静谧无声的大殿内悄无声息,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他的答案。   杨予尘张了张嘴,振动喉咙似乎想要说什么。   荀月雪盯着他的嘴。   他忽然捂住脑袋,疯狂敲打起来,“头疼,头好疼。”   荀月雪表面吓得后退一步,实则悄悄松了口气。   就像她过去无数次拼命一般,幸运女神再次站在她身边。   看来杨予尘确实有些神志不清,分不清人了。   由于杨予尘实在难受,认人的事情暂且中断,仙帝的目光停留在荀月雪身上片刻,对他们道:“各位先去偏殿休息吧。”   荀月雪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杨予尘疼得想要拿脑袋撞墙,仙帝冷眼看着,问陆定岳,“刚才他最后看的女人是谁?”   陆定岳立马道:“叫荀月雪,是个外门弟子,修为只有筑基期。”   仙帝状似不经意地问:“她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陆定岳道:“据我所知,她是家中独子。”   “我看她天赋一般,如何进的云霄宗?”仙帝继续问。   陆定岳立即说道:“仙帝,不会是那孩子,她本性善良,不可能害予白的。”   “我只看证据。”仙帝说着看向恢复些许的杨予尘,“是她吗?”   杨予尘摇了摇头,神色变得迷茫,猛的跪倒在地,“叔伯,请您恕罪,我、我实在想不出来那两个女人长什么模样了!”   “废物!”仙帝狠狠骂道。   杨予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仙帝的耐心告罄,让他来到自己身边,灵力不由分说的侵入他的识海。   这种方式对修士的伤害很大,除非迫不得已,他本不想这么做。   杨予尘发出痛苦的悲鸣,识海中的画面也一一展现给仙帝。   仙帝看到了那个带着帷帽的魔族,也看到了那个踩过杨予尘的修士,无一例外,她们的面部像是被人为处理过一般,五官全部模糊不清。   没用了,他的识海早被人毁了。   仙帝退了出来,表情凝重。   这个魔族的实力比想象中要强,甚至让他想到了那个早已死掉的女人,魔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过往,眸色完全阴沉下来,冷冷下令,“杨予尘构陷手足,着废除修为,永世不得返回仙都。”   杨予尘惊恐万分的跌坐在地,“冤枉啊,叔伯,是他害我!我一定努力想起来那个魔族的样貌,您别赶我离开!”   仙帝不为所动,命令仙卫将他拖出去。   他又对身旁的仙侍道:“把那个叫荀月雪的女人找来,杨予尘是在看过她之后出的问题,我要单独审问她。”   ——   长久举起的双臂变得冰冷麻木,失去知觉,昨日强行破开留下的伤还未好,只要坐着就疼痛难忍,杨予白盘腿坐在地上,闭上双眸,尽力保持镇定,仿佛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打坐一般,但额头细密的汗珠和苍白的脸色无不显示着他的身体正在备受煎熬。   直至深夜,门外传来脚步声,叫他睁开了眼睛。   脚步声只有一道,但一直守在门口的柳小石没有与她打招呼,亦没有对话,让他无法做出判断。   究竟是谁?荀月雪还是仙帝派来的人?   杨予白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希望是谁进来。   门吱呀打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心跳不自觉加快。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是荀月雪。   杨予白松了口气,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怎么很失望吗?”荀月雪走进他。   “当然。”杨予白掀起眼皮,说出恶毒的话语,“我还以为他们会杀了你。”   “仙帝人很好,不会随便喊打喊杀。”荀月雪笑盈盈地看向他,“你想知道我每次是怎么摆脱嫌疑的吗?”   杨予白没有说话。   “是你们一脉相承的傲慢。”她好心为他解答,“所有人都觉得我这样的筑基期困不住你,个个都自以为是,看轻我,忽视我,反而让我更牢的困住你,杨予白你也该尝尝傲慢的苦头了。”   杨予白脸色难看的看向她。   “这算不算自食其果?”荀月雪捏着他的下巴问。   杨予白被迫仰起头,“你就算瞒过所有人,也不可能困住我一辈子。”   “不需要一辈子。”荀月雪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等我找到更好的,你这样不耐用的炉鼎会被我扔掉的。”   屋外两个仙卫隐在黑暗中,听见屋里压抑又暧昧的声音,皱了皱眉,“这女人真有问题?她不过是个筑基期,住在这种破地方,用最便宜炉鼎,到底有什么好在意的。”   短短一个时辰,两人已经将荀月雪所有情况全部摸透了。   “不好说。”另一人道,“仙帝似乎对她有些疑心,她曾经确有勾结魔族的前科,我们耐心观察一段时间。”   荀月雪走出屋子抱起一个花盆,立即感受到了那两个仙卫。   他们隐藏了气息,但恰好躲藏在树婶婶附近,周围的植物已经将他们的行踪透露给自己了。   她勾起嘴角,不是喜欢监视她吗?那就好好看看自己是如何玩弄杨予白的。 [21]第 21 章   荀月雪抱起来的那盆是寒尸果,现下枝条光秃秃的趴在土上,只长了几片黑色叶子,从中不断冒着寒气,在这样渐冷的季节摸上去更让人冻得直哆嗦。   她回想起仙帝单独找她时的情景。   空旷的大殿中,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中间,其余人都站在仙帝身边,居高临下的看向她,眸色模糊不清。   同之前那些人一样,仙帝询问她掉下鹤辇后发生的事情。   她还是同样的说辞,讲完后又补充道:“如果您不信,可以去找江师姐以及合欢宗的人询问。”   仙帝久久未说话,垂眸审视着她,以一贯居高临下的态度问:“五年前你勾结魔族,污染予白本命剑又是怎么回事?”   陆定岳倒是比她先慌了神,“陛下,那时这孩子还小不懂事,犯下的错事,之后她认真反省过,不会再犯了。”   “也就是说荀姑娘曾经和魔族有过联系?”杨予修眯起眼睛,目光怀疑,像是要当场把她认定为罪魁祸首。   陆定岳脸色白了白。   现在的形势对她非常不利了,杨予尘在看过她后发了疯,她还有勾结魔族的黑历史没有洗清。   荀月雪在心中冷笑,果然连陆定岳这个带她进宗门的人,都是不信她的,但她绝不会平白被人污蔑,就算没人相信,她仍然掷地有声的说:“我从未勾结过任何魔族。”   仙帝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荀月雪又道:“少宗主也认同这件事,只是没有向大家公开罢了。”   杨予修提出疑问:“为何不公开?你是说连陆宗主都不知道真相吗?”   荀月雪看向陆定岳,他立马明白过来,估计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找补道:“这些年我已经不常管理宗门事务,很多事情都由予白全权打理,确实有些细节不太清楚。”   “少宗主不公开此事,是为了避免引起宗门内恐慌,同时按兵不动揪出真正的凶手。”   荀月雪张口就来,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当初杨予白既然已经看出她不是罪魁祸首,没有道理放过真正勾结魔族的人,想必暗中做过调查,仙帝就算真的要查那件事,自己说的也不算谎话。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杨予修追问。   荀月雪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   仙帝眼中的怀疑没有完全消解,沉默片刻,只抬了抬手指,让她来到他的身前。   荀月雪刚想上前,被仙侍拦住搜了遍身才让她站在宝座前的台阶下。   切,修为高出自己这么多还那么怕死?她内心不屑。   仙帝站起身,因为立在台阶上,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她瞬间感觉身上有千斤重,几乎能把她的腰压弯。   她咬牙站得笔直,不肯在这个和杨予白十分相似的男人面前低头。   过了片刻,仙帝忽然松开她,坐回宝座,“杂灵根,筑基期。定岳,这样的人怎么能让她靠近予白?”   陆定岳垂下头,没有提及她母亲是他救命恩人的事情。   仙帝继续道:“当年予白助我诛杀魔主,剿灭魔族,功不可没,本是去云霄宗休养生息的,你倒好,什么人都让他带在身边,留下诸多隐患。”   荀月雪这下倒是知道杨予白那股瞧不起人的傲慢劲儿打哪来的了,完全和仙帝一模一样。   “……是我疏忽了。”陆定岳面色为难道。   荀月雪捏了捏手指,最后那点依赖他,认为他是可靠长辈的心情彻底消散了。   “罢了,既然杨予尘认不出人了,叫云霄宗的人都回去。”仙帝摆摆手,对荀月雪说,“你也下去吧。”   荀月雪转过身,暗自嘲笑,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的修为低反而成为了保命符,能够打消这些人的怀疑呢。   身后还传来杨予修的声音,“陛下,就这么放了她吗?她过去的事情还未交代清楚啊。”   “我要的是切实证据,不是猜测。”仙帝说道。   再之后……荀月雪的思绪回到眼前,推开门,走到床头。   杨予白仰面躺在地上,屈起双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她已经把他的双手解开,但由于长时间举起的动作,现下使不上力气,无力地垂落在地,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觉。   她的视线下移,由于刚才她又简单采补过一次,他受伤的地方再度出血,洇在地上,看起来惨不忍睹,小杨更是因为疼痛一直软软趴着,从未站起来过。   杨予白喘着粗气,挺起腰腹,很快又因为锥心的疼痛跌回地面。   荀月雪饶有兴味的瞧着他绷紧的肌肉,将花盆放在他身边。   杨予白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翻身背对着她,仿佛看不见她,她和她的植物就不存在似的。   肌肉起伏的背部,流线漂亮的脊骨,再到圆润的弧度,比曾经在梦里见过的更加生动勾人。   背肌持续发力,覆盖上一层薄汗,他终于不靠双手站了起来。   荀月雪弯起眼角,“少宗主,你应该明白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最好不要把后背留给我。”   寒尸果的枝条在她的手中快速变长。   杨予白感受到奇异的触感想要转过身却为时已晚,枝条轻松钻进变得松软的泥土中,很快扎了根,长势非常迅速地冲进土壤深处,汲取灵气。   他的双腿狠狠抖了抖,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很快又站立不稳。   “这是什么东西?”他连声线都在颤抖。   “你觉得是什么呢?”荀月雪反问他。   杨予白按住发抖的双腿,双臂同样不听使唤,只要一动就想有几千只虫蚁啃咬他的肌肉。   冰冷发寒的枝条盘旋着缠在他的腿上,直至尽头,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从脊椎窜上来的冷意如同带着电一般噼里啪啦席卷全身,令他身体酸软,不止手臂,连腰腹都使不上力气,疼痛处更是密密麻麻的涌上痒意。   有些站不住了,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自己的大腿,他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倒在荀月雪面前。   就算尊严早已被她践踏得粉碎,他仍然不愿意遂了她的心意,向她屈服。   荀月雪自然看出他的抗争,微张嘴唇,简单吐出两个字,“跪下。”   杨予白瞪大双目,所有反抗瞬间变成笑话,他的双腿立即被抽掉了力气,膝盖发软得扑通跪在地上,因为没有支撑,身体因为惯性猛的后坐。   他顿时挺起腰打了个激灵,腹部不停颤抖。   眼泪自他的眼角流出,甩在地上,荀月雪抬手按住他仰起的颈部,虎口紧紧卡在他的喉结上,与她掌心的弧度完全贴合,仿佛这里为她而生,天生该做她的扶手。   五指收紧,寒尸果另外的枝条顺着他的身体攀附而上,在他的脖子上缠绕了三四圈,死死勒紧。   杨予白整个上半身后仰着,全靠荀月雪的手和枝条才没有跌倒在地。   因为缺氧,他的整个颈部变得通红,嘴唇红艳的张开,眼白向上翻起。   在他窒息的时候,灵根运转是最快的,空气中的灵气急速转化为灵力涌入荀月雪的身体。   她全盘接收着,大量的灵力让她的精神十分飘然,想要不计后果,毫无节制的索取更多。   好在她是个懂得节制,能够时刻恢复清醒的人,在杨予白到达濒死极限之前,她猛的松开他。   杨予白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不顾形象大口呼吸着空气,缺氧的头脑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到了。   唯有胸腔剧烈的心跳声是最清晰的感知,他不停喘/息着。   渐渐的,后脑涌上劫后余生的快感,与视线中荀月雪的身影同时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几乎要扭曲了他的认知。   仿佛刚刚的重获新生是荀月雪带给他的。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被杨予白掐断了,他一定是快要被她逼疯了,才会出现这么荒谬的想法!   “还活着吗?”荀月雪按在他的腹肌上。   深埋土壤里的枝条仿佛活过来一样,想要靠近她的手指。   杨予白“唔”了一声,抬起恢复知觉的手臂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满是恨意。   “哦,原来还活着呀。”荀月雪笑着说,“我以为你背过气去,差点要给你口对口渡气了。”   “别恶心我了。”杨予白眼底潮红,说出恶毒的话语也没有半点威慑力。   “是吗?既然你恶心的事情,我们哪天可以试试。”荀月雪不甚在意,反而用指尖挠了挠他。   内外夹击,他当即无法忍受的皱起眉,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终于能够活动的手指抓住纤细的枝条,想要扯开它。   荀月雪觉得有趣,在一旁兴趣盎然的观察,问道:“少宗主详细感受过了,看出来这是什么草了吗?”   杨予白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冰冷的枝条好不容易扎根,根本不肯轻易从土壤离开,想要将它们拔出,势必要带走点什么。   他的胸膛快速起伏着,每次用力后都要停下来缓解许久才能继续。   终于他将枝条从土壤中彻底拔出,上面被泥土沾染的湿漉漉的,竟然在短短时间内长出了好几片嫩芽,显得枝繁叶茂。   荀月雪两眼放光,惊喜道:“少宗主,你的纯阳之体竟然这么厉害?连喜寒的植物都能生长?早知道我就不费尽心思的养护它了,直接把你绑来是最好的。”   杨予白这才有余力将目光放在这盆植株上,很快拧起了眉。   他认出来了,怒目看向她,“这是寒尸果,容盛轩果然是你杀的!”   荀月雪笑盈盈地说:“答对了,但没有奖励哦。”   她的视线下移,松软的泥土被翻开,更方便其他植物的根茎扎根。   “我本以为你在外门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你会变成如今歹毒的模样。”杨予白失望的表情随着她手指介入变得失神。   本来想放过他的,但这个男人只要一张嘴就让人忍不住想搞他。   “少宗主不问问我是因为什么吗?”荀月雪撑开两根手指。   杨予白抬起头,眼含水光地抓住她的手臂,死死咬住嘴唇,以防泄出暧昧的声响,却在不知不觉间把她拉的离自己更近。   “这件事你肯定和我有共鸣。”荀月雪慢条斯理的说着,动作也慢悠悠的探寻,如同挠痒痒,“他呀,想把我炼成炉鼎,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他?”   杨予白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又痛又痒,突然仿佛触到了某处关闸,他蹬直腿,如同触电一般。   荀月雪却忽然抽出了手,在他脸上擦拭。   “今天我因为你很生气。”她站起来,不悦道,“少宗主,你可知道当初你不肯为我澄清你本命剑的事,给我带来多少祸端?”   杨予白被悬在半空的情绪吊的难受极了,腿不自觉屈起。   荀月雪转身来到衣柜前,将藏在其中的归无剑拿出来,那把剑纯白如玉石雕刻,常年萦绕的精纯灵力已经消失不见,变得黯淡无光,和他的主人一样。   “我早晚用它捅了你。”她比划着向他宣告。   杨予白看向凹凸不平,雕满花纹的剑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把自己引以为傲的本命剑用作这个用途,是对一个剑修最致命的羞辱,光想想就令他气得浑身颤抖,他眼尾猩红地说:“荀月雪,你干脆杀了我。”   盛怒之下,他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背叛了他。   小腹下坠,隐隐在激动的颤抖。   “让你活着受我折磨,被我采补,不是比死了更有趣?”荀月雪重新将他珍贵的剑扔回柜子。   这是曾经他对杨予尘说的话,居然被她改动几下后直接送还给了他。   杨予白怒不可遏地攥起拳头,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我真后悔没在你出现山洞的第一时间杀了你。”   “哎。”荀月雪安慰他,“以后就在悔恨中度日吧。”   杨予白从地上站起来,尽管双腿发软,他仍然站得笔直,仿佛没受过她的折辱一般,“荀月雪,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荀月雪回过头,对上他真的有些许不解的眼神,惊异地说:“你竟然不知道?”   看来人上人做久了,已经无法和她这种从泥巴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共情。   不过现在他和自己是共同体了,她过去的处境便是他今日的处境。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荀月雪扔给他一件薄如蝉翼的衣服,“以后你就穿这个吧。”   杨予白冷漠的扫了一眼,“我疯了才会穿它。”   荀月雪耸耸肩,没有强求,反正他早晚会穿上。   在她屋外潜伏一整晚的两个仙卫将情况如实记录下来,「荀月雪与炉鼎共处一屋,间或传来呻/吟声,其间打了三次水,并未见到炉鼎样貌。」   “听说这个炉鼎过去是魔主的左膀右臂?”其中一人打着哈欠八卦,“现在沦落到这种境地,可真惨。”   另一人义愤填膺,“有什么惨的,他活该!这些魔族越悲惨咱们应该越高兴。”   “你说的也是。”那人认同,“魔族都该死。”   一根树枝忽然抽在这人的屁股上,吓得他差点跌落到地上。   这时候另一个人扯住他,“别发出动静,有人往她的院子去了,修为不算很低,大概金丹期。” [22]第 22 章   经过前两天的努力,荀月雪终于将田里的水稻全部收割捆好,放进背架里,分批往自己院子里运。   灵力增长的好处立竿见影,她从前一趟只能背六十斤,现在能背一百斤了。   背架不可避免的把她的脊背压弯,带子紧紧勒着她的肩膀。   其实有杨予白做她的炉鼎,她可以不用像从前那样拼命,不过她可能是天生种地的命,不管怎样还是放不下她的农田。   还没走进院子,她就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灵力。   她的院子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来捣乱了,难道又像上回那样是觊觎柳小石的弟子?   她提步走了进去,那人大喇喇的坐在她院内的小木凳上,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   把这当自己家呢。   “你哪位?来做什么?”荀月雪皱着眉头问。   那人笑了笑,“你装什么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我?我是宋鹏啊。”   好陌生的名字,荀月雪的脑瓜子紧急运转了一下,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哦,容盛轩的狗腿子之一啊。”   宋鹏立马收敛了笑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休怪我不客气。”   荀月雪真的没时间跟他扯皮,放下背架,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立即开始用拌桶给水稻脱粒,她得在下雨前全部做完。   水稻压在硬桶边缘,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柳小石呢?”宋鹏被她冷落,吃了瘪,阴恻恻的走到她身边。   “不知道。”荀月雪摔着稻秆,懒得搭理他。   宋鹏喉咙噎了噎,随后露出得意的表情,“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荀月雪瞥了他一眼。   他像是受到鼓励,微笑着说:“我知道是你和柳小石合谋杀了容盛轩。”   荀月雪不以为意,“证据呢?”   宋鹏早就料到似的,油腻的靠近她,“我没有证据怎么会轻易过来?容盛轩屋里有个隐蔽的监目石,就喜欢记录些床上生活,算是小情趣,柳小石根本不知道,还是文珠请我去销毁的时候,我发现了有意思的画面。”   他等待着荀月雪的反应,谁知她没什么反应,结实有力的摔打稻秆。   他只得继续道:“容盛轩晕倒后,最后进入的人可是柳小石,你帮他做了伪证……”   荀月雪微微眯起眼,他能说的这么笃定,看来真的监目石,她镇定的问:“你想做什么?”   “我喜欢和敞亮人说话。”宋鹏笑得猥琐,“很简单,让柳小石做我的炉鼎,或者……你来我也可以勉强接受,不然,我就把监目石送到门主手里,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得死,还会死的很惨哦。”   这人的算盘不仅打到柳小石身上,还打到了自己身上,荀月雪顿时起了杀心。   她将手里的空稻草扔在一边,摔打另外一捆。   “行了,我就不等柳小石了,你把这些话转告给他,我等你们一天时间,明日午时不来找我,我就上交监目石。”宋鹏下了最后通牒。   “诶,你先别走啊。”荀月雪的声音清晰的从屋外传来,让打坐中的杨予白睁开眼睛。   “也不一定非得是我和柳小石吧,我最近新得了个不错的炉鼎,你要不要进来验验货?要是看上了我可以把他送给你。”   紧接着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向门口走来。   她竟然要带人进来,带一个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看他这幅被亵玩后的丑态,再把自己像货物一般任他挑选?   杨予白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血气顿时涌上脑门。   但一贯的冷静让他迟疑了瞬间,荀月雪不会轻易暴露他,她必定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让人进来看到自己的样貌。   门吱呀一声打开,像颗炮弹在杨予白脑海里轰炸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从前瞧不起外门弟子,讨厌外门弟子的目光,几乎从不过来,这些外门弟子很大可能不认识他,就算认识也很有可能像荀月雪一样将他藏起来,而不是报告给宗主。   怪不得她如此有恃无恐。   他看向不远处的衣柜,当机立断,忍着疼痛站起身,急切地想要找身衣服。   他绝对不会在这些外门弟子面前露出丑态,他无法忍受被这些修为低下的围观嘲笑。   然而链条的长度甚短,在距离衣柜很远的地方停住,他根本触碰不到。   荀月雪!一时之间他脑海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她怎么敢如此羞辱他!   那件他不屑一顾扔到地上的薄纱衣,是可触碰范围内唯一可以蔽体的衣物。   他拿起来迅速套在头上。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根本不是正经衣服,轻薄的纱质遮不住任何,一块窄布直接垂下,最关键的部位反而是镂空的,仿佛不知羞耻的邀请别人把玩一般。   杨予白的躯体因为愤怒和羞耻变成了粉红色。   脚步声向他走来,他透着薄纱只看到荀月雪一个人的身影。   她看到他这副模样,当即捂着肚子放声大笑,“少宗主,原来你在换衣服呀,早说一声我快点进来啊。”   身后没有任何人,杨予白立即意识到,她在耍他。   他羞恼的想要把该死的衣服脱下来,却被荀月雪抓住了手腕,举过他的头顶。   杨予白意识到她又想把他吊住,奋力反抗着,双手还是被悬挂在床头。   “这个地方没有扣上扣子。”她抬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穿过上下两片薄纱,粗糙的厚茧带着劳作后的灼热温度,让他心脏一颤。   黑乎乎的泥巴很快蹭到他白皙的肌肉上,让他十分难以忍受的皱起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杨予白本想对她的任何挑逗的动作和话语都不加理睬,却脱口而出,“去洗手。”   荀月雪惊喜的张大眼睛,“洗了手就可以随便玩吗?”   杨予白咬住嘴唇,内心无限后悔。   “我才不洗。”荀月雪笑吟吟地说,“少宗主嫌我脏,我偏要你和我一块变脏。”   手指在薄纱中游走,将脏兮兮的泥土作画般涂抹在他白皙的肌肉上。   杨予白的呼吸重了重。   下一瞬荀月雪抽身而去,走向衣柜,打开里面的抽屉。   在他迷惑不解的时候,她重新回到他身前,手中拿着两个带着铃铛的夹子,语气埋怨,“少宗主,穿衣服怎么能不把扣子扣好呢?”   说着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靠近他的胸膛,停留在他的胸前。   冰冷的压迫感从触感敏锐的地方传来,带着刺痛,更多的是羞耻,他咬紧牙关,说:“拿下去。”   “那怎么行。”荀月雪用指甲弹了弹夹子,杨予白立即受不了的收紧肌肉。   她得了趣,反复弹了几次,看他震颤的模样,不由分说的将手指塞进他的嘴里,“给我舔干净。”   杨予白伸出舌头抗拒她的进入,谁承想这个动作反而像猫在舔舐她的手指。   “舔不干净,受罪的是你。”她眯着眼睛享受了片刻,杨予白流出生理性泪水,开始干呕,涎液悬挂在嘴边。   荀月雪抽回手,轻车熟路的来到老地方,这里经过两晚上的探索,已经不再紧绷着抗拒她。   她很快找到了他的关闸,按住。   杨予白的反应很大,他的肌肉颤抖着,铃铛声不绝于耳,不消片刻萎靡不振的小杨吐出一小口水来,洇湿了薄薄的纱衣。   荀月雪很快注意到了,勾起唇笑了起来。   杨予白垂下头,脑袋如同炸开一般,他怎么能……   他弯起双腿试图掩盖过去。   荀月雪又忽然站起身,“行了,我还有事,先不和你玩了。”   空虚感袭向他的大脑,这样两次三番的挑弄,就算性子再冷淡的人也无法忍受,他浑身如同进了火炉一般,燥热难忍,连纱衣垂在身上最细微的摩擦都带着痒意。   可他偏偏不能动,只要一动胸前的铃铛就会发出声响,被荀月雪发现,嘲讽他,嗤笑他,让他可笑的自尊心荡然无存。   “你去做什么?”杨予白眼尾通红,气喘的看向她。   “找杀手杀人。”荀月雪没有隐瞒,“你要和我一起去?”   “你要杀了今天这个人?”杨予白沉下眼眸看向她。   “怎么,不可以吗?”荀月雪反问。   他平复着呼吸,眼里隐隐透着震惊,“你在外门到底杀过多少人?”   荀月雪数了数,“三个吧,这是第四个。”   燥热久久不退,即便转移注意力也无济于事,杨予白心下烦躁,“荀月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从未教过你随便杀人。”   “我不杀他们,受伤害的就是我。”荀月雪回头走了几步,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扯向自己,对上他浅淡的眼眸,“不用少宗主教,这是我在外门学习的生存之道。”   她甩下他的头颅,转身进了马厩,挑选了一只精力最旺盛的马匹,马不停蹄去向仙都。   她要去的地方是玄宝楼。   曾经嫁祸给闻仓的买卖记录就是请玄宝楼的人帮她伪造的。   “哟小雪姐,你怎么又来啦?找我们大小姐吗?”一楼大堂里待客的侍童早就认识她了,过来热情的打招呼。   荀月雪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从容盛轩那里薅来的灵石还剩不少,足够请个杀手了。   她摇摇头,“今天我是来消费的,有桩麻烦事,需要你们帮忙清理。”   侍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玄宝楼内虽然主要卖些奇珍异宝,实则暗处还豢养着不少杀手,背地里处理修士间的纷争,以此牟利。   “您随我来。”侍童说着,用传讯符说了句什么,带她步入后院,引到一间隐蔽的屋子,里面没有窗户,只用蜡烛照明。   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已经在其中等候,看来应是管事。   荀月雪详细讲了自己的需求。   管事给她开了价,需要六百灵石,勉强算是可以承受的范围,但这样自己所剩无几。   “能不能便宜点?”她问。   管事脸一黑,“你当我这里是卖菜的地方吗?”   荀月雪撇撇嘴,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有人推门而入,声音清亮,“小雪,你过来怎么不找我呀,我可想你了!”   她回头一看,穿着光鲜亮丽的少女像花蝴蝶似的飘进来,果不其然,是玄宝楼楼主的女儿,戴云汐。   荀月雪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我今天有钱,不跟你玩赌命游戏了。”   “好吧。”戴云汐略有点遗憾。   说来这个大小姐天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都触动不了她,唯独喜欢看人赌命玩。   荀月雪正巧是个不怕死的,和她赌过几回,譬如猜测哪个碗里有东西,头顶苹果让她射箭,装有毒药的瓶子随机选一个吃下。   她每一回都能活下来,大小姐都会满足她的需要。   “你不来我好无聊啊。”戴云汐还在哀嚎着。   荀月雪说:“那你要不帮我跟这位管事说说让他便宜点?”   “那我们来打赌吧。”戴云汐立即兴趣盎然地说,“赌赢了我就让他们免费给你杀人。”   “我有钱就不赌命了。”荀月雪说。   戴云汐有些失望的摸了摸下巴,退让道:“那就不赌命,你输了花钱,赢了免费。”   “这倒是可以。”荀月雪应允。   戴云汐兴致勃勃的开始想她的题目,过了一会儿,一拍手,“既然不赌命,我得说个高难度的,让你猜我在储物袋里放了什么。”   “好啊。”   戴云汐让侍童找来六样东西,一一给荀月雪看,“我会去另外的屋子放进去其中三样,你全部猜对才行哦。”   能全部猜中的概率非常小,不足十分之一,然而荀月雪淡然地点点头,目送她出门,又再度回来。   “猜猜看吧,里面有什么?”戴云汐摩拳擦掌地说,“你肯定猜不准。”   “发簪,夜明珠和灵毫笔。”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说道。   荀月雪微微弯起了嘴角,还好提前做了一手准备,她出门带上了流煞鬼,刚才已经悄悄潜伏在戴云汐的袖口上,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说出这三样东西。   戴云汐的眼神变成了崇拜,“天呐小雪,你太神了,怎么做到的?”   荀月雪淡淡一笑,“运气好罢了。”   戴云汐立即对管事说:“这次必须免单!”   荀月雪一分没花就能解决大麻烦,心情舒畅的回到云霄宗,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杨予白盘起腿来继续打坐,只不过双手被悬吊着,胸前垂挂着铃铛,好似圣人落难,让人起了几分破坏欲。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睁开眼睛。   荀月雪忍不住炫耀,“我在玄宝楼买了杀手,明天就把那个狗东西杀了。”   杨予白微微眯起眼,思索片刻道:“又是玄宝楼,你根本消费不起,你用什么和他们交换?”   “你觉得呢?”荀月雪挑眉看向他。   “你一穷二白,我想不出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再穷的人也有资本。”荀月雪拍了拍胸脯说。   杨予白沉默片刻,忽然皱起眉头,斥责道:“荀月雪,我想不到你竟会堕落至此!连廉耻之心都没有。”   荀月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出卖了色相。   她冷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脸,杨予白立即侧头躲开了。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小叔叔吗?”荀月雪站起身,“少宗主,我一直以来对你都太客气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居高临下的踩在小杨身上,满意的看到他痛苦的神情,“你是我的炉鼎,平日里应当称呼我一声主人。”   “你做梦!”杨予白脸色铁青的看向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铃铛不停发出声响。 [23]第 23 章   荀月雪在第二日午时之前单独找到宋鹏,告诉他,他们两个都愿意当他的炉鼎。   宋鹏立即惊喜的两眼放光,喜不自胜,嘴角的银笑憋都憋不住了,“柳小石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荀月雪抱起手臂,歪起脑袋,“你一次性收两个炉鼎,总得找个地方吧?总不能在你的多人寝屋里打上咒印吧。”   多人寝屋几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宋鹏想想也是,“那就去你们那儿,没什么人。”   荀月雪心里冷笑,就这样的还想拥有炉鼎,跟自己的条件比都差远了,简直异想天开极了。   “我们那里环境不好。”她说,“不如我们一起去仙都,找个干净客栈如何?这样也能避人耳目,免得影响你的声誉。”   宋鹏一听,说得很有道理,迫不及待地让她叫上柳小石。   荀月雪推说两人都要准备一下,宋鹏倒是急不可待的借口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不去课堂,动身前往仙都。   他这么急着上路,荀月雪自然乐意,用传讯符联系了玄宝楼杀手,等待了半天时间,等到宋鹏催了三四次,才和柳小石前往仙都。   宋鹏选择了一间便宜客栈,只要了一间普通房。   拿钥匙的时候店小二奇怪的看了他们几眼,大概没见过这种组合只住一间房的。   荀月雪跟在宋鹏后面进了屋子,刚一关门,他便急不可耐的扑向二人,“你们可终于来了,想死我了。”   柳小石上前一步挡在荀月雪前面,“你、你先给我打印记。”   仔细看能看出来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明明自己十分害怕。   荀月雪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光直刺向宋鹏。   “什么人!”宋鹏高喝一声,好歹有金丹期,虽然猝不及防,但反应很快的掏出长剑和那人对抗。   荀月雪拉着柳小石后退了几步,远离战场。   虽然这杀手是免费的,但玄宝楼不养闲人,这人的修为远在宋鹏之上,三五个招式后,杀手的短刀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道友饶命啊。”宋鹏吓得连连求饶,“我不值钱,这两个都是极品炉鼎,送给你了!全都送给你。”   说话间他股间的衣服洇湿一片,竟然吓尿了。   荀月雪捏着鼻子走过来,和蒙面杀手打了个招呼,说:“我来杀他。”   宋鹏这才醒悟过来,失声叫道:“你故意把我引到这来,是为了杀了我?!”   荀月雪愉快的弯起嘴角,接过杀手递来的匕首,“你既然知道我们合谋杀了容盛轩,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呢?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匕首毫不留情刺进他的颈动脉。   “噗呲”一声刺入血肉的声音,宋鹏拼命张大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脸憋的通红,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断了气。   荀月雪没有拔出匕首,毕竟血液喷洒出来不好清理,她后退几步,面色平静地对杀手说:“帮我把他处理掉吧。”   杀手点头,手中结阵,给宋鹏罩上了一个阵法后,拔出了匕首。   血液喷涌而出,却没有喷洒在室内的其他人和物品上。   这倒是个不错的阵法,到时候自己也学学。   荀月雪看他熟练的处理方式,直接带着柳小石坐灵马返回云霄宗。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   柳小石满是崇拜坐在她身后,本来他已经做好给宋鹏那个狗东西当炉鼎的准备,是阿雪又一次救了他。   怎么办,他更想给阿雪做炉鼎了。   柳小石抿了抿嘴,压抑住躁动的内心,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他是阿雪的朋友,比炉鼎的身份更重要,比少宗主在阿雪心里的身份更高。   “阿雪,正好到饭点了,我们直接去小饭堂吃饭吧?”他兴致勃勃的说。   荀月雪摇摇头,“我回去还有事。”   “什么事啊?”他疑惑的问。   荀月雪弯起嘴角,“我回去检查一下绿灵藤的生长情况。”   柳小石眨了眨眼睛,“绿灵藤不是随处都可以生长吗?你特意养了一盆吗?现在又不是雨季,为什么要检查啊?”   “刚好给它们换了花盆。”荀月雪笑笑。   可是这种植物在仙界真的很常见,很少见人精心养护。   柳小石好奇心起来了,等到两人回到马厩,他想了想没有前往小饭堂,反而是回到了他们的院子。   荀月雪进去之后屋里的门虚掩着,他悄悄跟过去,听见里面铃铛乱响的声音。   他贴在木门上,小心翼翼的朝里面张望。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阿雪屋内的一条缝,却足够让他惊呼出声了。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泄出声响。   少宗主双手悬吊着挂在床边,眼睛被黑纱蒙住,双唇紧紧咬住,已经冒出了血点。   他身上穿的也很奇怪,是件白色半透明纱衣,领口紧紧贴着脖子,可由于材质的原因,他觉得这件衣服起不到什么蔽体的作用。   少宗主的身体似乎正在经受着什么,不能抑制的颤动着,肩头的肌肉紧紧绷起来。   再之后他就看不到了,被阿雪的背影挡住。   但抬眼看去,床幔上悬挂的绿植实在引人注目,它们的长势十分茂盛,有几根略微粗壮的枝叶垂吊下来,拧成一股,不知道尽头落入何处。   柳小石很快认出来,这是绿灵藤。   难道那个床幔边的花盆就是阿雪新换的吗?看起来平平无奇呀。   接着他看见阿雪抬手捏住了藤蔓,审视了一番,点头道:“看来新换的花盆水分很足,不到一天时间就可以长得这么旺盛。”   “荀月雪!”少宗主随着她的动作,难忍的抬起上半身,血珠从他破损的嘴角滑落,肩膀被木床边缘磨得通红。   她却突然回过了头,目光直直看向在门口偷窥的柳小石。   柳小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荀月雪一步步朝他走来。   柳小石立即道歉,“对不起阿雪,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荀月雪却忽然笑出了声,“来看我的新花盆吗?在门口哪里看的清楚,小石,要不要进来看。”   柳小石的心脏怦怦跳起来,倒不是因为想看,只是因为他在这个角度,看到了阿雪染的晶亮的手指,不算白皙细腻,反而结着一层厚茧,看起来很有力量。   他咽了咽口水,如果在里面的人是他就好了。   他忽然意识到阿雪说的花盆是什么……   不行,他要成为比炉鼎更重要的存在,柳小石坚定意志,猛的站起来,闷不吭声的摇摇头,跑走了。   荀月雪噗嗤笑了出来,回头重新进了屋子,将门关好。   藤蔓从床边生长下来,紧紧攀附在它们所以为的白皙墙面上,只不过这道墙不够平整,总有起伏。   但总体而言,它们的枝条蜿蜒着埋在土壤中,距离土壤越近的地方长得越茂密。   杨予白的身子不停震颤着,浑身的肌肉变成了粉红色,看起来怪可怜的。   “少宗主当花盆的模样都被小石看完了,怪羞人的。”   “荀月雪。”气愤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溢出,瞬间变了声调,带了些许颤抖的鼻腔,“你……故意的。”   “我说,叫我主人。”荀月雪拉住藤蔓,将它们的枝条抽出些许。   杨予白的身体像是被提了起来,开始剧烈颤抖,铃铛声不绝于耳。   他快速咬紧嘴唇,却从鼻子里泻出了一丝哼声。   “绿灵藤虽然常见,但应该很少有人会去细细了解。”荀月雪一副讲课的语气,“这种植物遇水则涨,生长极快,有时候下场雨就能爬满整片墙。”   “它们的枝条上带有吸盘,可以牢牢贴住墙生长,吸力很强,强行清除它们,会把整片墙皮都扒下来,其他东西恐怕也是一样。”   她拍了拍杨予白的脸,“少宗主亲自感受过,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杨予白的脸色和唇色都有些发白,他被蒙眼放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能隐约感受到窗外光线的变化,从黑暗到一点点变亮,再到现在阳光大亮。   眼睛看不见,身体的触感敏锐了十倍不止,他能感受到这些枝条在体内的快速生长,只要荀月雪轻轻一动,它们就会紧紧扯住他的皮肉,用力向外狠狠揪着。   他痛得难以自已,呼吸声骤然加重,然而痛感之下叶子轻轻拂过带来的恼人痒意同样如影随形,不可忽视。   他唯有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痛苦又羞人的声音。   “少宗主,我早就说过了,只要你喊我一声主人,我就可以帮你清走它们。”   杨予白重重气喘着,肌肉的起伏很大,“……不可能,我绝不会……叫你……”   “少宗主好骨气啊。”荀月雪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的手指按在藤蔓上,拧成一股的枝条几乎有小儿手臂粗细,上面有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她的体内。   这些绿灵藤之所以能长得这么快速,一方面是因为那点稀薄的水分,更多的是得益于杨予白的混沌灵根。   它毫无意识,并不知晓本体的内丹已然受损,只本能的感受到危机,不知疲倦的将灵气转化为灵力,供给藤蔓,又通过藤蔓传送到荀月雪的身体。   她与藤蔓共用灵力,成为它们的意志,全盘操控它们的行为。   原本生长趋于平缓的枝条,又在她的手中生长了一圈。   这一次,杨予白再无力气咬紧嘴唇,被血染红的双唇大张,涎液垂下,喉咙里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脖颈处青筋暴起,仿佛快要断了的琴弦。   她上下扯动着藤蔓,很快听到枝条依附在皮肉上又强行扯开的撕拉声。   杨予白痛得头颅高高扬起,魂魄仿佛一同被扯离了身体,飘在高处看着自己耻辱的模样。   荀月雪过了片刻停下了手,再次命令道:“叫我主人。”   魂魄回归身体,杨予白脑海中一片混乱,呼吸急促得仿佛刚刚差点窒息而死。   他平复了半晌,虽然蒙着眼睛,但又好像在死死瞪着她。   他仍然一字一顿的说:“荀月雪,你,不过,如此。”   “是吗?”   荀月雪知晓,单纯的痛意对于这样的男人来说,只能激起他更强烈的反抗,像把宁折不弯的长剑。   她松开手,按在他的腹肌,其间枝条的叶子反复摩擦过关闸。   杨予白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酥麻的触感袭向后脑,被痛感占据的混沌识海中仿佛划过一道电流,将他一切的感知全部混淆了。   痛苦中夹杂着难以忽视的爽感,像过了电一般瞬间流遍全身的每个地方。   不对,不能这样,杨予白绷紧了腿部肌肉,隐隐开始抽搐。   然而身体背叛了他。   小杨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荀月雪注意到了,立即讽刺的笑了,“少宗主怎么回事?不是说对我不会起任何欲念吗?” [24]第 24 章   杨予白仰起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液,浸湿了他的白发,半透明的纱衣几乎完全变成了透明色,贴合在他的腰腹,勾勒出其间诱人的形状。   他所有意识全部归于一处,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体的反应,一瞬间强烈的羞耻感从头到脚席卷了全身,像被火山的岩浆倾盆而下,浇灌全身。   他难忍的绷起脚背,肌肉由于长期绷紧,小腿筋无法控制的抽搐起来,他痛得紧紧皱起眉,却完全无法磨灭体内的燥热。   极度的羞耻感让他的心脏快速跳动,呼吸瞬间急促了越多,脖子和胸膛变得通红。   他竟然因为荀月雪的玩弄产生反应。   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全部崩塌。   他极力攥紧拳头,想要抗拒如同海浪般卷上头顶的快意,时刻提醒自己,这不对,他不该有任何感觉。   杨予白摇晃着脑袋,想要把身体和精神上所有的感知全部甩出身体。   在他一百多年的人生里,他极少有情绪波动,如果有,也会被他及时发现,全部清理干净。   对人对事他一向如此。   就算是他的父母亲人,亦不曾有多么亲近的关系。   这是修习无情道的必经之路,他必须保持无波无澜的心境。   可现在,比从前经历过所有感受之和加起来都要强烈的触觉,如洪水涌进他的识海,不知是不是因为带着荀月雪的咒印,他完全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她侵袭。   很快的,无法抵挡的快感掩盖了羞耻,吞没他的识海。   “说话啊,少宗主。”荀月雪不满他的沉默,一把将叮铃作响的铃铛揪下来。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出,点在胸膛上,像朵朵盛开的红梅。   她抓着枝条快速晃动。   所有的理智灰飞烟灭。   “啊!”短促的叫声终于从他的喉间溢出,含不住的银丝垂挂在床边。   他的腹部不自觉上抬,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垂坠的薄纱早已斜挂在一侧腿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荀月雪可以清晰的看到其中的光景,翻开的土壤看起来十分肥沃,显然种什么植物都能生长的很好。   她很满意自己的新花盆,与最初栽上枝条时相比,颜色变深水分更足,漂亮又糜烂,应该让杨予白自己看看。   她来到他的头颅前,居高临下,一把掀开他眼睛上的黑纱,揪起他无力垂在脑后的长发,弯曲着他的脖颈,让他的下巴贴在清瘦的锁骨上,强迫他的脸对准他自己的身体。   杨予白的双眸有些失神,微微向上翻起,因为长久不见光,本能的眯起眼,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杨予白,你自己看看,这样都能让你爽,你天生就该被我干。”她姿态得意地停下枝条,等待他回神。   头皮的疼痛让杨予白翻起的眼珠渐渐回归原位,这样的姿势让他直面自己身体的背叛。   小杨突兀的站立着,生长极快的枝条已经盘亘缠绕在上面,显得郁郁葱葱。   杨予白闭上了眼睛,长睫轻颤,挣扎着想要脱离她的手指。   “不愿意睁眼是吧。”荀月雪抬起手,枝条猛的抽出,早已紧紧固定的吸盘揪起大片软肉。   强烈的刺激让杨予白瞳孔放大,瞪起双目。   他终于抬起赤红的眼睛,仰头看向荀月雪,目光露出熟悉的憎恨,“这只是正常的反应,我也是正常男人。”   “你看起来像在对我求/欢。”荀月雪低头看向他。   他的头颅只与自己的大腿齐平,她只要站在他身前,便能将他身上的光线全部挡住。   她缓慢地说,“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爽?”   荀月雪松开他的头发,抽身离开,打开了衣柜。   她在其中挑选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趁手的皮鞭,在空气中甩得呼呼作响,看起来威力不小。   她返回杨予白身前,将皮鞭落在他身上,开始顺着他的肌肉缓慢划动。   他的身体在她手下轻颤。   “少宗主,你现在的身体由我掌管,只有在我允许的时候才可以兴奋。”   话音落下,她猛的抬起手,一鞭子对准小杨抽打上去,上面立即浮现出一道红肿的痕迹。   饶是做好了准备,杨予白仍是身体颤栗,倒吸了一口凉气。   痛感没有预想中强烈,反而像是一道闪电劈下,浑身酥麻带电了,将他的魂魄都打散了。   他后腰塌下,小杨却更加昂首挺胸的站立着。   荀月雪对于他的反应觉得惊奇,她只在书中看过,实战上没什么经验,实在未曾想到,这样竟会让他更兴奋。   她笑了起来,“少宗主,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其实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吧。”   “胡说八道!”杨予白抖着声音斥责道。   接下来的几下,她加重了力道,破空声让人心惊肉跳。   小杨被抽得歪斜,颤颤巍巍的发抖,却倔强极了,哪怕受尽折磨遍布鞭痕也不愿意趴下。   杨予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双目茫然,似乎魂魄也随着鞭子抽走了。   荀月雪松开他胳膊上的链条。   双臂重获自由,他立即用手臂捂住脸,仿佛不愿意面对自己失神的模样。   荀月雪拉住枝条,将它们狠心从新花盆中全部拔出。   失去植株的土壤翻出浮土,留下枝条存在过的痕迹,仿佛能看到里面松软的泥土。   杨予白的身体应激般猛的抬起,直挺挺停留片刻,又重重跌落,四肢都没有了力气,原本倚靠在床边的上半身无力倒下,白发散落在地面,急促的喘/息。   原本纯白如玉的男人身上多了泥巴,多了血痕,全部都是因为她而沾满了污渍,仿佛真的变成了她的花泥。   荀月雪油然而生了一种成就感。   她踢了踢瘫软在地的身体,“下次记得叫我主人。”   杨予白只跟着她的脚动了动,再无力气回答她任何。   那些枝条生机勃勃,开得鲜嫩翠绿,叶片上滴着新鲜的水泽。   两个仙卫记录了两三天,荀月雪除了整日和炉鼎厮混在一起,只出过两趟门。   一次是玄宝楼,他们已经打探过,是来购买丹药的,因为嫌贵最终没有消费。   另外一次是仙都客栈,和柳小石在一起,待了不足一个时辰便离开。   他们同样简单调查过柳小石,合欢宗出身,做过炉鼎,现在是自由身。   以他们推测,荀月雪可能是背着自家炉鼎在外偷吃,还不舍得花钱的那种。   这样一个满脑子只有双修,天天沉溺于歪门邪道的人,实在看不出她和魔族有什么勾结。   他们将每日情况上报,却见荀月雪再次去往玄宝楼,这次出来虽然依旧空着手,但不免让人觉得奇怪。   既然买不起为何还要频繁出入这等地方,难道背地里有什么交易?   荀月雪是去玄宝楼拿宋鹏储物袋的。   他用的储物袋有禁制,以她筑基期的修为无法打开,必须让玄宝楼的杀手当着她的面破开。   戴云汐又兴趣盎然的来找她,听说还是办上次的事,不是有新东西要买,顿时蔫了,向她抱怨,“哎,我好无聊,那些和我赌命的人都死的太快,最高记录是三次吧,要么有的人赢了一把就再也不来。”   “性命只有一条,谁会轻易拿来做赌注。”荀月雪说。   “小雪,你不就是嘛。”戴云汐满不在乎的说。   他们这些底层人的性命在大小姐眼里和蝼蚁没有分别。   “如果在你面前只有死路,你也会和我一样拼命。”荀月雪认真的告诉她。   戴云汐眨了眨眼睛,“所以小雪,你总被人追杀吗,好有趣啊!”   荀月雪摊开手,知道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是不可能和她感同身受的,除非与自己面临相同的境地。   她也不想多说,推说有事,快速脱身返回云霄宗。   早起的时候她趁杨予白虚弱,摘了几朵娇嫩欲滴的鲜花,让他帮她养着,不知道养得怎么样了。   她甫一进门,便看见地上是碾碎的花汁和残败的花瓣,鲜艳又刺目。   荀月雪走上前,目光阴沉,“这些花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   杨予白双目通红的看向她,眼尾还有未干的泪水。   “将它们全部拿出来不好受吧?”荀月雪轻描淡写地问。   杨予白没有力气和她对抗,腰腹部的鞭痕火辣辣的灼痛,让他无法动弹,将所有花枝除去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荀月雪也没有多管他,转身来到桌子前,将储物袋里的所有东西排开,有丹药、灵石、符纸,还有一个监目石,隐隐发出幽光。   所谓的罪证应当就是这个了,荀月雪将它拿起。   监目石没有禁制,可能为了方便使用者时时查看,她只需要注入灵力就可以查看其中的片段。   最后一个画面便是柳小石将寒尸果戳进容盛轩嘴里的画面。   再往前是容盛轩抓着柳小石脑袋将他狠狠压在床上,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买你就是要用的,你跟老子扭捏什么。”   柳小石的额头登时红肿,起了个大包。   诸如此类的虐打画面很多,荀月雪粗粗看过去,越往后看越是心惊,画面中出现了一些她不认识的人,有人被强迫,有人处于昏迷状态。   原来这玩意这么不是东西。荀月雪猛的拍在桌子上。   “少宗主,这种垃圾居然能在云霄宗呆这么久,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荀月雪鄙夷地看向他,“你们这些宗主长老呢?整日呆在聚贤殿,看着是在斩妖除魔,却纵容自己宗门里有这样的蛀虫蚕食同门,你这个少宗主当的实在不称职。”   杨予白勉强抬起眼皮,将其中的画面看的清清楚楚,眼中亦有震惊。   守在荀月雪屋外的两个仙卫偶然得知了一个消息,云霄宗外门又死了弟子,这弟子在仙都的风月场所享乐时,突然暴毙。   云霄宗嫌此事丢人并未宣扬。   但两个仙卫将荀月雪接触过的人全部调查过,发现此人正是刚刚前来找过荀月雪的宋鹏。   他们二人也有同时离开宗门的记录,正是宋鹏死亡那日。   两个仙卫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将这件事报告给仙帝。 [25]第 25 章   仙帝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荀月雪的资料,将它递给杨予修。   “予修,你怎么看?”   杨予修仔仔细细翻阅着这些资料,心里打起了算盘。   现下他是仙帝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他对自己并不是最满意的,也别无选择。   只要……杨予白不再出现。   所以调查这件事他绝不会多费什么心力,真到了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小小干扰一下,让杨予白永远失踪。   他收敛心神,回到眼前的纸张上,对仙帝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荀月雪恐怕确实与宋鹏之死有一定关联。但她的所有行动都与魔族毫无关联,只怕很难从这些事来推测她与予白的失踪有关。”   “况且……”他继续道,“荀月雪曾被予白赶出宗门,对他心怀怨恨想要报复是极有可能的,但是予白是个谨慎的人,对于这种人是不可能没有防备心的,应该很难因为她陷入险境。”   “或许是她的修为太低,让所有人都忽视了她。”仙帝眯起眼睛,眸光闪烁,“予修,你还忽略了一点。”   杨予修脸色微变,“请您赐教。”   仙帝道:“你可以往前面翻几页纸,荀月雪在不久前曾是另一桩命案的嫌疑人,最后也是因为玄宝楼的证据洗清嫌疑。”   杨予修瞪了瞪眼睛,“您的意思是玄宝楼在暗中帮助荀月雪?怎么可能呢,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士,修为和天赋都是最平庸的。”   “是啊,为什么会帮助她呢?”仙帝拉长尾音,“难道她身上还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杨予修见仙帝把怀疑的目光同时投到玄宝楼上,立即说道:“玄宝楼背地里虽做些不能见光的生意,但与魔族没有半点联系,恐怕只是巧合。”   仙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眼眸聚集着微光,仿佛把他所有的小心思看的一干二净。   杨予修吓得不敢多言。   他确实收过玄宝楼的好处,一下子显得急于帮他们辩解了。   仙帝叫来仙侍,让他们派人去云霄宗把荀月雪找来。   这一次他要直接搜查她的识海,到时候她所有的秘密都会现形。   ——   荀月雪正在修剪花枝,灵力提升后干农活的效率明显变高,一人一天能干出普通农民三四人的工作量,这让她闲暇的时候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她回头看向杨予白,只见他双目紧闭,背脊挺直的盘腿坐在床边。   但显然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的身体十分痛苦。   他的上半身一直在微微发抖,腹部的伤口渗出血液,在纱衣上留下血痕。   她不由觉得好笑,“少宗主,你都没有灵力了,整日打坐有什么用?”   杨予白紧紧抿着嘴,并不回答。   荀月雪也不恼,手中继续修剪着花枝。   这是她早起摘的秋刺红,个个娇嫩欲滴,每朵花上重叠生长着二十几片花瓣,个头饱满,颜色粉红,正是盛开的好时节。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五枝花全部修剪完毕,她来到杨予白身前,不顾他的反抗再度将他的手吊起来。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插花时受到干扰。   杨予白终于睁开了眼睛,怒目道:“你又要做什么?”   他腹部的伤口随着他上下起伏的挣扎渗出更多的血液,看起来伤的不轻。   荀月雪蹲下来,手指按在他的伤口处,感受到他的肌肉微微颤抖,连心跳声都十分明显,仿佛就在她掌心下跳动。   杨予白露出忍痛的表情,紧紧皱起眉。   她掀开他腿上的布料,“我还能做什么,只不过是让我的炉鼎发挥他的作用罢了。”   说着她拿起手上的花枝。   秋刺红花如其名,只在秋天一季生长,枝条上排列着不少向上弯曲的倒钩刺,摸起来很有韧劲,显然无法轻易掰断。   她搬来一张木椅,将杨予白的身体抬高,双腿放在椅背。   她顺着倒刺的方向将花枝插入瓶口,柔韧的倒刺顺从的收敛起来,方便进入,整个过程很顺利,除了瓶子有点不安分。   她用手拍了拍,听到一声闷哼,他才稍微消停下来。   五朵花很快全部放入花瓶,玉白的瓷瓶里花瓣簇拥在一起,开得鲜艳夺目。   她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我要继续干活去了。”   她抬脚准备走,想起什么似的回了头。   杨予白的后背正悬空着,仅靠手上的铁链吊起上半身。   她解开链子,他的后背立马跌落在地上。   杨予白发出一声痛呼,随后紧紧咬住唇,躺在原地气喘。   过了片刻,他恢复了一点力气,双手支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刚刚抬高一点,却忽然像是被电麻了似的,手臂一软重新跌了回去,上半身倒挂在椅子边。   荀月雪静静欣赏着他的模样,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她走到他的脸侧蹲下来,对上他倒着的头颅,问道:“少宗主今天肯帮我好好养花了吧,可不许像昨天那样糟蹋它们了。”   杨予白抬起眼睑,长发散落在她脚边,眸光阴沉的盯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呼吸十分急促。   他鼻尖呼出的温热气体喷洒在她的颈边,竟有些灼人,仿佛他整个人正在被炙烤着一般。   荀月雪弯起嘴角,这种倒刺放进去容易,拿出来可就困难了,她今天倒是不太担心。   她心情舒畅的来到院子,将脱粒的稻谷摊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晒干。   正忙活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她皱了皱眉,走出院外张望,竟看到陆定岳带着几个修士过来。   他来做什么?   荀月雪虽然不知晓他的来意,还是恭敬的向他行了礼。   陆定岳走近,脸上带了几分愁色,对她说:“小雪,仙帝再次召见你,你速速随我过去吧。”   荀月雪锁了院门,跟他坐上鹤辇,向四周望去,其他鹤辇上都是清戒阁的弟子。   “仙帝只找了我一个人过去?”她问。   陆定岳点头。   “他为什么找我?”   陆定岳神色凝重,“我也不知道。”   荀月雪心里比他还清楚,恐怕是宋鹏的事引起两个仙卫的注意了。   “我或许知道。”她定了定神,对陆定岳如实相告,“仙帝派人监视我,他对我一直有所怀疑,这次又赶巧,宋鹏出事前来找过我,仙帝恐怕误会我,觉得我会对同门不利。”   陆定岳的眸光迟疑了一下,“你与他的事没有关系吧?”   “怎么可能呢!”荀月雪诧异的说,“您也不相信我吗?”   陆定岳收起眼中的疑虑,“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想了解更多。”   “哦。”荀月雪转了转眼珠,问道,“宗主,您会帮我向仙帝说明吧,不管是宋鹏的事,还是少宗主的事都和我没关系。”   “当然。”陆定岳说。   有他轻飘飘的保证,荀月雪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加把料,“当初我从荀家村来,什么都不懂,全靠您和少宗主栽培,我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陆定岳心里一惊,想到荀月雪母亲的救命之恩,顿觉自己的怀疑太过卑劣,认真道:“仙帝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定会为你解释的。”   荀月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没过几天再次回到仙宫的大殿,和上次来没有任何区别。   经过仙侍的通报,他们才得以进入。   仙帝高坐在宝座上,眉目浓重,神色威严,并未说任何话,抬起手直接招她过去。   荀月雪没动,上次他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膀子疼了整整半天。   “您找我什么事?”   “来到我面前。”仙帝说。   陆定岳向她比了个手势,让她上前。   荀月雪犹犹豫豫的,觉得指定没有好事。   或许是仙帝失了耐心,他轻抬深灰色的眼眸,伸出手释放灵力。   荀月雪立即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一把被拉到了仙帝宝座前。   她脚底踉跄,差点直接趴在仙帝身上。   仙帝皱着眉,用灵力托住她的身体,让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一点,食指点在她的眉间。   荀月雪大惊,这绝对没好事!她挣扎着要后退。   陆定岳惊疑的声音也忽然响起,“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检查她的识海。”仙帝睨着他说道。   “万万不可!”陆定岳急得上前两步,“小雪的修为太低,若是强行进入她的识海,会造成极大伤害,轻则变得痴傻,重则再无意识!”   “和予白相比,你觉得哪个重要?”仙帝轻描淡写的问。   陆定岳愣了愣。   就在这愣神的时候,仙帝的灵力已经接触到荀月雪的皮肤。   忽然殿外有仙侍闯进来道:“陛下,木清宗宗主说有重要的消息向您汇报,已经等在殿外了。”   仙帝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等,我这里也有要紧事。”   仙侍拱手说:“王宗主说与那个神秘魔族有关。”   仙帝一听,立即松开了荀月雪,说道:“让他进来。”   被甩到一旁荀月雪松了口气,但心脏很快又提了起来,如果真的是魔族姐姐,她会不会有危险?   木清宗的宗主很快走进来,是个身高不高,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子,长相有点像老鼠。   “陛下。”他恭敬地说,“前不久我宗门弟子前往凡界完成任务,被一个法术很强的魔族打伤,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紧急,特来向您汇报。”   “什么样的魔族,如何将你的弟子打伤的?”仙帝问道。   王宗主一一回答,“那个魔族头戴帷帽,我宗门弟子无人看到她的真实长相,只知道她所使用的是木系阵法,最关键的是……”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那个魔族,竟自称是魔主!”   “什么?”杨予修惊呼出声。   仙帝亦是露出了震惊之色,只是他最先平复下来,对众人道:“魔主早已被我诛杀,所有魔族镇压魔渊,绝不可能出现新的魔主,那个魔族只是为了引起仙界的恐慌,才会谎称是魔主。”   “您说的极是。”王宗主应和道。   “将她出现的时间地点全部没有遗漏的告诉我,我即刻派人前往调查。”仙帝下令。   荀月雪离他最近,看的也是最清楚的,仙帝虽然表面镇定,双手却紧紧捏在宝座的扶手上,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甚至隐约在颤抖。   怎么反应这么大?是因为魔族姐姐,还是因为魔主,或者她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荀月雪想不明白,只能暗暗祈祷魔族姐姐平安无事。   魔族姐姐现身,出现的时间地点和荀月雪没有半点关系,对她的怀疑自然解除。   荀月雪直接被放了出来,回到云霄宗接近傍晚。   她先去小饭堂吃了三碗大米饭,又回院子里继续摊谷子,和柳小石闲聊了片刻才回到屋里。   刚一进屋秋刺红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味。   她抬步走进里屋,杨予白的双腿已经从椅子上下来,整个人蜷缩在地,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   修长玉白的手指沾着花瓣的汁液,正试图将它们从花瓶中取出。   但显然他的进展很慢,身边只有几片揉碎的花瓣,大朵的鲜花还盛放在花瓶中。   荀月雪的手指点在秋刺红上,看到他的身子猛的一颤。   “用我帮你吗?少宗主。”   杨予白强撑着抬起眼皮,“滚。” [26]第 26 章   荀月雪好整以暇的“哦”了一声,来到桌子前,拿起一支没修剪的秋刺红,轻轻触碰上面的倒刺,夸张的叫了一声,“哎哟,真扎人呀。”   杨予白紧紧抿起嘴,手上的动作一颤,原本取出一节的花枝,又再度滑了回去。   距离远了看得不甚清楚,荀月雪坐到他身前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下杨予白就匍匐在她脚下。   “嗯,这样看得清楚。”她满意道。   杨予白侧目看到她的位置,转身屈起腿跪在地上,强撑着挪动手臂想要远离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荀月雪的视角,他正在她脚边爬。   然而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大腿的肌肉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没走两步,他失掉全部力气似的,侧身跌落在地,身体以非常不自然的姿势颤栗着,被汗液浸满的脖颈向上绷着,露出凸起的喉结,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很不好受吧?”荀月雪笑眯眯的问。   她从下往上捋着手中细长的花枝,柔韧的倒刺顺着她的动作合并在花枝上,使得虎口麻麻的,轻微发痒,但丝毫不疼。   她的手指停在花朵下方,这里的倒刺最为密集,手上产生了一点又痛又痒的感觉。   荀月雪向杨予白讲述着自己的感受,“这些小小的花刺过段时间会慢慢展开,细小的尖端扎进我的虎口,陷入我皮肤的褶皱中,变成无法忽视的刺痛感。你觉得呢,少宗主?”   杨予白侧身背对着她,双腿并拢,一句话都不肯说,后背的薄纱已经因为汗液完全贴合在他的脊背上,勾勒出紧实有力的漂亮背肌。   她抬起脚走了几步,“可惜,我的花瓶已经插满了,多一枝都不行,你说容量是不是有点小?得让它扩大一些才行。”   杨予白的手指早已离开花枝,十指紧紧抠着地面,光洁的指甲磨成了粉红色,好像极力忍受着什么。   “怎么不继续了?”荀月雪举着秋刺红踢了踢他的腿。   杨予白的身体反应极大的抖动着。   “哦,我知道了。”她逆着花刺轻捋着花枝,顿时嘶了一声,“这些花刺已经支开,陷进我的肉里,硬取出来,只会死死扯住表皮,一不小心就会划伤呢。哎,少宗主也得多注意些。”   杨予白勉强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眼尾通红,色厉内荏地对她道:“离我……远点!”   “好呀。”荀月雪乐呵呵的凑到他耳边,对他呼着气,“听说秋刺红吸饱了水分,花枝和倒刺都会膨胀几倍。少宗主再不抓紧些,可要和它们长在一起了。”   杨予白的眼眸带着水光,即使满含怒火的瞪着她,也像是嗔怨,没有半点威慑力。   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月亮高挂在天边。   荀月雪干了一天农活又跑了趟仙宫,再怎么精力旺盛,身体也有些疲惫,她简单梳洗一番,吹灭蜡烛,钻进了被窝。   屋内的烛光消失,只剩下洒进来的月光,杨予白听着荀月雪悠长的呼吸声,手指终于放在那些该死的花枝上。   他所感受到的要比荀月雪描述的痛苦百倍。   无数尖刺早已支撑起来,死死卡住,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仿佛直通大脑,让他每动一下皮肤下都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过,一口一口啃食着他的血肉。   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缓解花刺带给他的折磨,时间久了,不知是枝条分泌了黏液亦或是其他,手下的触感越来越滑腻,他的指尖几乎攥不住枝条了。   不能再拖了,疼痛影响了他的思绪,识海里只回荡着荀月雪那句,“它们会跟他长在一起。”   杨予白试着想了想,后背不由冒出寒气,不行,那样的话他绝对会彻底变成废人,无法行走,无法站立,连坐着都成为奢望。   那样的话……他真的会变成荀月雪的花瓶,她的泥土,她的所有物。   他的人格,他的尊严,他的思想,全部会被她抹杀掉。   杨予白咬紧牙关,闭上双眸,手上用力。   啊!太痛了,他几乎痛呼出声,双腿在原地挣扎,连撞上了椅子,弄出很突兀的声响都没有注意。   他的所有感官都被勾走了,连腹部鞭伤带来的疼痛都不能分走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它们勾连着他的肉,扒着他的身体,明确的告诉他,如果想要将它们清理干净,必须从他的肉里咬下点什么才罢休。   杨予白的双腿本能的屈起,手指按在腹部,形成保护自己的姿势,却骤然瞪大了眼睛,花刺因为他的动作变动了位置,竟是卡在……   他骇然低下头。   惨白的月光下,小杨因为他的折腾,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一般,渐渐抬起身体。   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这怎么可能?   杨予白的脑袋轰隆一声炸开,他头皮发麻,有热气蒸腾着他的脸颊,让他十分难堪的按住小杨。   这时候一道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侧过头去,看见近在咫尺的深褐色眼珠,才惊觉荀月雪醒了。   有发丝的遮挡,杨予白不想听到她的嘲笑,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其实这样的小动作被荀月雪看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水浸泡了一般,从脸到脖子,布满一层亮晶晶的汗珠,脸颊通红,胸口随着呼吸快速起伏,哪有半分睡着的模样。   她装作不知道,自言自语道:“哎哟,刚才那么大动静,这么快又睡着了?少宗主的睡眠真好。”   她又走了两步,“让我检查检查我的花养的怎么样了。”   杨予白的手紧紧攥在身侧,烛光下可以看清他手指上的水泽。   荀月雪握住他的脚踝,想要将它们分开。   杨予白忽然动了,声音沙哑低沉,“我说,离我远点。”   她抬起头,疑惑地问:“我凭什么听你的呢?”   荀月雪不由分说地按住他发抖的腿,将它压在他的腹部。   花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花瓣饱满,色泽明亮,显然养的很好。   她的手指触碰上去,精纯的灵力立即灌注她的体内,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只是位于最中心的那枝在其他花朵的挤压下似乎快要掉出来了。   她捏住花瓣,坏心眼的直接往里面推了推,让他半宿的努力全白费。   杨予白不安的抖动着,她抬眼却看见了布满鞭痕,昂首挺立的小杨。   “哈哈,怎么回事?”她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惊喜的仰起头,“少宗主,你真的喜欢我这样对你?”   “不可能。”杨予白羞恼的侧过头,脸颊埋在发丝中,骨节分明的玉白手指盖了过来,想要遮住,但显然是徒劳,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的勾引。   这副模样实在是赏心悦目。   “那就是天赋异禀了。”荀月雪大力拍了拍花朵,花香味很快传遍了整个屋子。   密集的花刺随着根茎移动,刺尖拉扯着花瓶壁挪动,虽然看不见,但力道绝对能在瓶子上留下划痕。   杨予白痛得脸色发白,手脚都蜷缩起来,脑海中的思绪全部散了。   他茫然地收紧双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触碰到了小杨。   不对,不对,他这么疼怎么可能站的起来?   他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   仙帝带着杨予修和一众仙卫离开仙都,到达木清宗王启元所说的魔族出现地点。   这里是一大片山林,树木茂盛,山峦起伏,空气中没有弥漫任何魔气,看起来和其他普通的山林没有区别。   有几个弟子早已等候在此。   “就是这儿。”王启元说,“他们几个就在这儿和那个魔族遭遇,魔族控制了方圆百十步的全部树木,形成大阵,将我们的弟子围困住,把他们的灵力全给吸走了!”   杨予修皱了皱眉,“我记得五十年前被诛杀的那个魔主,最擅长的便是木系法术,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仙帝的面色十分阴沉,招手叫来守在这里的木清宗弟子。   其中一个人恭敬的过来,仙帝一字未说,手指快速按在他的眉间,竟是直接侵入他的神识。   那名弟子来不及反抗,识海便被强大的灵力撬开,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杨予修在一旁有些意外,他很少见仙帝如此失态。   仙帝很快在那名弟子的识海中看到了他想要的画面。   头戴帷帽的女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这些弟子面前,周身萦绕着冲天的魔气。   她随意抬手间,所有树枝像是得到了号令,全部开始疯狂生长,互相缠绕在一起,遮天蔽日,形成一个半圆,将十来个修士团团围困住。   他们眼前骤然黑下来,只有树枝间透露出来的点点微光。   所有人都十分恐慌,纷纷掏出武器,却被伸长的树枝卷走甩飞去天边。   紧接着十几根树枝分别按在他们的内丹处,产生强大的吸力,将他们的灵力全部吸走。   仙帝从这人的神识中出来,心跳剧烈跳动,竟有些气喘。   这是那个女人的阵法!这个魔族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使那个女人的阵术!   难道她复活了?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被他按了回去,不会的,他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   可如果真的是她呢?   心跳在胸腔内剧烈颤动,鼓点般的声音震荡着耳膜,他攥紧了手指。   被他侵入神识的弟子跌倒在地,捂着头在原地翻滚着,王启元上前把他扶起,觑着仙帝难看的脸色。   那魔族说的分毫不错,仙帝确实要亲自前来,并且还要查看他弟子的神识。   其实这一切都是魔族联合他做出来给仙帝看的,就连弟子的神识也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   他不知道魔族的目的,也不关心她要在仙界掀起什么风浪。   因为魔族已经给了强大的木系阵法作为报酬。   他们木清宗主要招收木灵根弟子,近年来因为灵脉断裂,修为低的人难以突破,修为高的人陷入瓶颈,大家都很不好受。   但仙帝不知被前任魔主下了降头还是怎么的,天天就是杀魔族,加固魔渊封印,那魔族基本是绝迹了,他还不停手。   现在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他是一点管不了。   那自己还管她什么仙族魔族,只要能往上修炼就是好的。   “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杨予修问道。   “魔族开始不安分了。”仙帝的眸光晦暗不明,“我要想个办法把那个女人引出来,亲自审问个明白。”   “可那个魔族神出鬼没,如何能将她引出来?”杨予修问道。   “她在吸收这些弟子的修为,显然她的魔气有一定问题,我给她创造机会,自然能将她引出。”   “您是说?”   “我需要一个能将修为低的弟子聚集起来的由头。”仙帝说道。   ——   荀月雪早上神清气爽的起床,看见杨予白身边多了一枝花。   她捡起来,吸收着花枝上的灵力,看见花刺隐约带有一丝血迹。   她踢了踢没有动静的杨予白,“少宗主,这些花如果不换水的话最多只能养三天,过了就会烂根发臭。”   她提醒道:“现在是第二天,还有一天时间哦。”   杨予白没有任何回应。   荀月雪掰过他的脸,强迫他面向自己,但出乎意料的是,杨予白居然没有反抗,手臂直接垂落到一旁。   他的脸上黏着他的长发,几乎看不到他的面容。   荀月雪把他的长发捋开,看到他泛着潮红的脸颊,眼皮无力的耷拉着,眉头难受的耸起。   她的指尖接触上去,立即感受灼热的温度,显然高于正常的体温。   “你发烧了。”她平淡地说道。   杨予白张了张嘴,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呢喃,似乎意识有些混沌。   这么快就不行了,还没怎么用呢。   算了,白得来的,还是要求不要太高。   荀月雪啧了一声,从衣柜上方拿出她的药箱,里面还有些没用完的跌打损伤药膏。   她分析他发烧应该是鞭伤引起的,这些药完全对症。   她掀开微微潮湿的薄纱,手指沾上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他的血淤处。   杨予白的意识渐渐清醒,垂眸看向荀月雪的动作,有几分意外。   她这样磋磨自己,竟然还会给他上药?   随即他明白过来,她还需要长久的采补他,不会轻易让他废掉。   “我自己来。”杨予白说出口的声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陌生。   荀月雪收住手,却没有将药膏递给他,而是扯着嘴角看向他,“又站起来了呢。”   杨予白反应迟钝的看过去,浑身的灼热和难受竟让他忽视了这处。   它在荀月雪的手中站立着。   “少宗主,你的身子就这么贱吗?”荀月雪歪着头问道。 [27]第 27 章   不是,不是这样的,杨予白摇着头,想从她攥紧的手指中挣脱开,可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烧化了般,没有一丝力气。   “哎,这可怎么办。”荀月雪点了点小杨的头,“少宗主这是不是出问题了。”   杨予白垂下眼睑恨恨瞪着她,灼热的体温将他的脸颊和眼睛烧得通红,眼尾有点点濡湿的痕迹,“放开我。”   “少宗主是在命令我吗?”荀月雪挑了挑眉。   她本来确实懒得给他涂药了,他清醒过来就交给他自己解决,谁承想,比他先醒来的是小杨。   既然这么有趣,她当然不会放手,准备趁着早上这会间隙,好好玩一会儿。   反正柳小石现在出师了,一个人能把马厩打理的很好。   荀月雪干脆将药膏的粗陶罐放在杨予白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摇摇欲坠。   冰凉的罐底带着重量,让他胸口一闷,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想要将它拿开,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药罐脱手,险些将它跌碎。   荀月雪眼疾手快的稳住罐子,从里面挖了一大坨褐色药膏,郑重其事的嘱咐道:“少宗主,你得帮我拿好,摔碎了我没钱买新的,你的这些伤就自己受着吧。”   杨予白的手指捏在罐子上,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他知道他说的任何话都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   荀月雪把药膏均匀的涂抹在杨予白的血痕处,指腹用上了力道。   刚刚涂抹上的时候,药膏带着清凉,驱散了发烧引起的灼热,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一点。   杨予白呼出一口气,手指抓住药罐口的边缘,想要自己涂抹更多。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药膏覆盖的位置变得又麻又痒,触感敏锐无比,即便是荀月雪袖口扇动起来极小的微风,都像在抓挠他一般,让他痒得受不了,不自觉抬起了腹部。   “这是……什么药?”他变得更加难受,勉强仰起脖子看过去,嗓音沙哑的被火燎了一般。   荀月雪抓着他的伤患处,“哦,这是止血乌泥膏,一种最便宜的外伤药膏,我只买得起这个,少宗主肯定没用过。”   她的动作简单粗暴,手上的厚茧隔着药膏狠狠划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又痛又麻,竟然能够止痒。   杨予白惊的后脑发麻,小杨更是站得笔直。   明明应该憎恨她,抗拒她,竭尽全力的远离她,身体却屡次背叛他,违背他的意志,让他丑态百出。   他抓着药罐的手隐隐发抖。   “不过呢,这种药膏药效猛,伤口愈合的很快。”   她是故意的,故意给他用最劣质的药膏。   “你怎么可能……买不起好药?”杨予白强撑着最后那点思绪,不停气喘着说,“你去外门……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荀月雪皱起眉,声调上扬,“你以为我把你给的东西都拿走了?”   她紧紧抓住小杨的脑袋,虎口缩紧,厚茧摩擦着它,看到他脸上极致痛苦中夹杂着一丝愉悦的神情,讽刺的扯起嘴角,“少宗主,我离开宗门的时候,你的好徒弟借着你的名头,把你给我的东西全收走了!我一穷二白的离开,连一瓶丹药都没带出去。”   杨予白迷茫的抬起眼睛,“什……么?”   “你不知道?”荀月雪挑起眉。   “我怎会在乎……那点东西。”杨予白紧紧蹙着眉。   当初荀月雪离开内门,他并未多管,也没有亲自去看,只听弟子说她将屋内所有值钱的东西搬空,连能卖钱的瓷器都不放过,但把训练用的木剑,学习用的书本这些对修炼大有裨益的东西全部留下。   他只道她目光浅薄,愚蠢贪婪。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弟子会在其中使绊子,更想不到会在今天成为刺中他的剑。   “看来少宗主御下无方,手下的人阳奉阴违啊。”   荀月雪猛然松开了手。   头皮酥麻的舒爽感骤然消失,难以言说的痒意再次控制了他的大脑,将他所有意志力几乎消磨殆尽。   他分明在回想着荀月雪的话,手指却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先行触碰到了伤口,指甲抠挠起来。   “刚涂好的,不能碰。”荀月雪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   手背火辣辣的疼感倒是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发痒的皮肤得到了缓解,他竟然发疯了般想要更多,手指不管不顾的再度攀了过去。   “真拿你没办法。”荀月雪嫌弃的站起身,“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总像小孩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她找来麻绳,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刚好可以绑在椅子腿上。   他挣扎着,堪堪只将椅子拉得离他的头更近,和他的发丝缠绕起来,除此之外再做不了其他。   荀月雪这下满意了,拿起一旁被扔掉的秋刺红,很贴心的说:“那里也受伤了吧?我也给你上点药。”   杨予白感受到她的去处,猛的抬起上半身,身上的药罐差点翻了。   荀月雪不满的按住他的身体,“我说了,我只有这一罐,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粗陶罐上下起伏着,颤颤巍巍的立在他的胸口,只要有大的动作,立马会滚落到地面。   杨予白因为低烧,意识混沌的看向陶罐,所有的理智早就被长久的痒意和疼痛磨灭。   他只知道荀月雪是唯一能缓解他身体难受的人,下意识听从了她的话,平缓着呼吸,让陶罐安稳的立住。   荀月雪挖了些药膏,手指触碰到花枝边缘,推挤开花刺。   花瓶口本就狭窄,现下艰难的加进她的手指,已再无富裕,原本支撑开的花刺只能挤压花瓶壁。   杨予白的唇瓣张开,应激似的抖动着身体,钻心的痛感席卷而来。   他早不记得什么陶罐,猛的挺起上半身,咕噜一声罐子滚到了地上,磕破了一小角。   荀月雪注意到,瞥了一眼,手指按到关闸。   杨予白瞪起双目。   这一次不是短暂的触碰,而是长久的折磨。   最痛苦的时候,他高高昂起头,喉咙里发出呜咽不清的声音,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所有的意识全部粉碎,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什么都分不清,什么都看不到,识海中只剩下不断闪烁的强烈白光。   他发抖着跌落在地,肌肉不停收紧,花刺的存在更加明显,随着他的动作变成了会跳动的刺球,不停刺激着他。   混乱的感觉在他的识海中激烈碰撞,好痛,好爽,好痛,好爽。   最后所有的感官糅合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粉碎的干干净净。   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快意淹没了他。   杨予白翻起眼白,倒在地上抽搐。   荀月雪站起身,打开他闭合不上的唇,用里面红润的舌头擦了擦手指,“少宗主,我刚给你涂好的药膏,又被你弄脏了。”   杨予白傻了似的,毫无反应。   她没耐心等他,看到他身上斑驳的痕迹,给他松了手上的绳子,起身出门干活了。   过了许久,屋里安静极了,杨予白剧烈的心跳慢慢平息,呼吸也平缓下来。   他的思绪恢复了清明,身体的疼痛再次变得明显。   杨予白颤抖着手捏住花枝,这一次他一定要将它们全部清理掉。   花刺因为油性药膏的作用,已经攀不住瓶壁,开始打滑,比先前要好受许多。   他紧蹙着眉,手腕狠狠用力。   花枝掉落在地,根部浸着水分,变得油亮光滑,花瓣开得更加饱满。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从脊骨涌上来的酥麻颤栗,令杨予白抖了抖。   他难堪的低下头。   怎么会这样……他的思绪被一同扯了出去。   他已经分不清疼痛还是快意,它们似乎在他的识海中剧烈撞击变成了一体。   他好像坏掉了。   ——   杨予修跟随仙帝返回仙宫,回来后发觉他一向运筹帷幄的叔叔罕见的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为那个魔族吗?   他若有所思的想着,其实他一直怀疑仙帝和魔主之间有些什么,他犹记得当年魔主风头无两,修为   达到了恐怖的地步,抬手间能号令几百座山的所有植物为她所用。   若不是被仙帝诛杀,恐怕能带领魔族入侵仙都,把仙宫踏平了。   只不过他当年修为较弱,主要在背后出谋划策,并未亲临围剿魔族的战场。   听其他人说,魔主好像是自投罗网,走进他们布好的大阵,多少有些诡异。   具体的缘由至今不得而知,仙帝也从未提起过。   “予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仙帝忽然问道。   杨予修从思绪中抽出,意识到仙帝在询问他对于集合修为较低弟子的想法,立即说道:“嗯,我认为可以举行一次宗门比试,或是开放难度低的秘境,吸引他们过来。”   仙帝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诸位有什么想法?”   一个仙官道:“宗门比试向来五年一次,参加者多为各宗门拔尖的人选,恐怕会让那个魔族望而却步。至于低级秘境,如今灵脉受损,恐怕难寻。”   杨予修的两个提议全让他否了,面上有些挂不住,“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仙官道:“我认为云霄宗的内门选拔最为合适。”   “可笑,难道那个魔族就能大喇喇的闯进云霄宗吗?”   “云霄宗的内门选拔通常在外门举行,参加者全是修为较低的弟子,附近大小宗门也会派出修为低的弟子前去旁观,我认为是绝佳的机会。”   仙帝沉吟片刻,似乎被他说动了,“云霄宗的内门选拔通常在什么时候举行?”   “半年后。”仙官道。   “太久了。”仙帝摇头,“如果借用这个机会,云霄宗的选拔必须提前。”   “这是他们内部事务,我想陆宗主一定会配合。”   “其他人还有想法吗?”仙帝问道。   大殿内四下无声。   仙帝总结道:“提前内门选拔之事我会和定岳商议,大家散了吧。”   众人离开后,杨予修想起一件事,问道:“叔伯,监视荀月雪的两个仙卫递来消息,询问是否可以结束任务?”   仙帝抬起眼皮,“不用,让他们继续。如果荀月雪真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那个魔族,告诉她我们发现了她行踪的消息。切记叮嘱那两个仙卫,要比前几日更加用心。”   杨予修应了声“是”。   ——   荀月雪回到屋子,看见杨予白蜷缩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五根花枝。   她捡起来吸收着上面丰沛的灵力,垂头看向杨予白,夸赞道:“少宗主的花养的很好,果然养什么都是适合的。”   杨予白没有动静。   她蹲下来看见他紧闭的双眸,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伸手摸了摸,触手的温度和早晨的烫手截然相反,变得冰冷发凉。   这是又感染了风寒?   她看了眼自己穿的羊毛披毡。   虽说仙界四季如春,但到了十月份昼夜温差变大,晚上冷风一吹温度还是很低的。   杨予白如今修为全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又只穿了件薄纱,生病也是正常的。   荀月雪叹了口气,养个人还挺麻烦的呢。   她翻出自己的旧棉絮被子,嫌弃的看了眼他身上红红白白的脏衣服,轻易将它们撕碎,才将被子盖到他身上。   好在这衣服价格便宜,不然她得心疼。   炉鼎手册中也提到过,炉鼎要经常保养,不然不仅使用寿命会变短,还会出现各种问题,影响采补效果。   她拿起边上的药罐,里面还剩些药膏。   她现在当然买得起品质好些的止血愈伤药,杀了容盛轩和宋鹏两人,她得来了不少灵石。   不过给杨予白嘛,不用用上太好的。   她又挖了一坨,准备给他保养一下。   意识昏沉中的杨予白,既不会憎恨的瞪着她,也不会说出挑衅的话语,反而乖乖任她摆布,摆成什么姿势也只会发出几下含糊的声音。   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她钻进被子里,里里外外保养了一圈,没什么困难的给花瓶口涂了层油。   这些都完成后,为了不影响药效,她把他的腿窝和胳膊绑在了一起,这样能在被子里形成一个镂空的空间,以免药膏全部让被子吸收。   她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舒舒服服的钻进被窝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咬牙切齿的声音叫醒的。   “荀月雪,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看到杨予白的模样,好像真的有点好笑。   “我是为你好,你怎么不识好歹。”她笑嘻嘻的说。   杨予白死死盯着她,“给我解开。”   ——   过了几日,外门门主宣布了一个消息,内门选拔将会提前三个月举行,算下来距今日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他告诫大家勤加修炼,争取能有人成功进入内门。   内门选拔每三年举办一次,上一次荀月雪的修为还没有突破筑基期,虽然不服气的报了名,但刚一上场就败下阵来,免不了被周遭的人一通嘲笑,觉得她不自量力,以为自己走后门进来的,就有真本事呢。   荀月雪早就发过誓要在这次内门选拔中一雪前耻。   就算拿不到第一名,也至少要进入前三,获得在内门进修半年的机会。   况且她还记得魔族姐姐说过,她只能控制杨予白一年,让自己早做打算。   她都进入不了内门,用不上那些上好的武器丹药,接触不到更好的资源,如何为自己做打算。   她攥紧了拳头,目标坚定。   只是她想不通,这次怎么会突然提前,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看来她必须勤加采补才行了。 [28]第 28 章   荀月雪将所有外门弟子细细盘算了一圈,大部分不足为惧,但她知晓有三四个金丹期,修为早已卡住,没什么进步的空间,但每三年都要轮流占着名额去内门进修半年。   她若是想打败这几个人,至少要突破金丹期才有机会。   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采补,她的修为刚刚到达了筑基中期,内丹中的灵力刚满三成,若是想要充满整个内丹,还差七成灵力。   她回忆着之前几次采补经历,内丹中的灵力大概充沛了一成,按照九次充盈一成来算,还需要采补六十三次,筑基期才算圆满。   如果想要进一步突破,必定需要更多的灵力启动,听说一般是超过自身内丹容量的三成,也就是二十七次。   光这两项加起来就有九十次了,更别提真正突破后还需要再巩固,如此算下来,她差的还非常远。   荀月雪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距离内门选拔只剩下七十三天!   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一天一次都不够用了。   她收起自己的记账小本,手上更加卖力的干活,把摊开的稻谷全部翻了一遍,等待它们彻底晒干。   又冲去地里把辣椒、小白菜收了大半,挑出品质好的,给张大娘送过去,顺便让她帮自己跟门主美言两句。   这门主可得巴结好了,省的到时候自己努力半天,最后还是那几个内定的人。   她又去管理月俸的管事那领取自己每月一颗的辟谷丹。   那人头一次见她过来领,有些吃惊:“你不是说自己不辟谷吗?”   金丹期以下正常吃饭对修炼没什么影响,金丹期以上才开始辟谷,以免五谷蔬菜的多余杂质在身体里堆积,影响修炼效果。   荀月雪挠挠头,“我给我的炉鼎用。”   前几日杨予白开始发低烧又感染风寒,总是不好,搞得她吸收灵力的速度都变慢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分明给他涂了药膏,伤口也在慢慢愈合,鲜红的血痕变成了暗紫色的淤青,明显是在好转的迹象。   还是柳小石一语惊醒梦中人,说杨予白现在修为尽失,和普通人一样,是需要吃饭的。   敢情她已经饿了他六七天了。   杨予白不提,她也没想到。   要说她养马种地都干的不错,这养炉鼎是头一遭,确实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她干完所有的活儿回到院子,天色又暗了下来。   杨予白依旧坐在床边闭目打坐。   穿着是一件普通的棉袍,领口的扣子紧紧贴着脖子,腰带也紧缚在他的窄腰上,看起来十分正经,除了胸口是镂空的,布料边缘贴合着他的胸肌。   仿佛精心包裹的礼物,露出最吸引人的部分,勾人将他全部拆开。   这件是她趁他睡着的时候给他套上的,她很喜欢。   为了防止他随意脱下,她将他的双手用麻绳束在背后,倒是更加凸显这件衣服的精髓。   她走近几步,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在烛光下泛着点点微光,唇瓣苍白,脸上隐约透出几分忍痛的神情。   伤还没好就要用这样的姿势,肯定会痛。   荀月雪理解不了他执着于打坐是为什么。   她抬起手分开他的唇瓣,把辟谷丹塞进他嘴里,杨予白睁开眼睛看向她,紧闭着牙齿,不肯吃下。   “怎么?怕我给你毒药?”荀月雪问道。   杨予白不答。   她直接捏住了他高挺的鼻子,呼吸骤然受阻,杨予白的脸色渐渐涨红,过了片刻他忍受不了窒息,本能的张开了牙关。   荀月雪的手指早就在旁边等候,快速将药丸塞进他的喉咙里,用力戳了戳,丹药随着他的喉管滑了进去。   杨予白忍不住干咳了两声,“这是什么?”   “催/情丹。”荀月雪随口乱说。   杨予白皱起眉,他虽然没吃过,也能分辨出来。   这枚丹药入口即化,流入胃后直接作用于丹田,稀薄的灵力在周身流转,并无其余的燥热之感,怎么可能是催/情丹。   她在骗他。   他不再关心是什么东西,重新闭上眼睛。   可很快,一双手如同扰人的虫子爬上他的身体,让他的身子产生阵阵颤栗。   荀月雪寻找到前几日的瓶口,用两根手指检查着花刺划出来的痕迹。   本来平息的疼痛复又喧嚣而上,杨予白的额头冒出更多的汗珠。   厚茧摩擦过划痕,没有抚平它们,反而造成更多痕迹,带来了二次创伤。   “少宗主,以后我采补一次,就在你身上画正字吧,到正月初八前我要画满十八个。”   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前比划着。   杨予白震惊的睁开眼睛,“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荀月雪说,“我已经计算过了,想要在内门选拔前突破金丹期,必须采补九十次以上。”   杨予白难以理喻的看着她,“以你的杂灵根,怎么可能承受三个月内突破金丹期,完全是……”   “是什么?”荀月雪加了一根手指。   杨予白的双手在背后紧紧攥成拳,呼吸变得不稳,胸膛无意识的挺起。   他咬着牙说道,“你是在自寻死路!”   荀月雪淡然极了,手上动作不停,“这不应该是少宗主喜闻乐见的吗?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   杨予白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还是说少宗主舍不得我死了?”荀月雪凑近问。   杨予白侧目看向她,眼中满是憎恨,咒骂道:“我巴不得你赶紧死,怎么会舍不得。”   “哈哈。”荀月雪笑了两声,“那少宗主不应该极尽所能的勾引我,让我整日沉溺于采补,最后因为灵力过剩爆体而亡?”   “疯子。”杨予白恨恨盯着她,声音的尾调却开始发抖。   酥麻感不知不觉间盖过了刺骨的疼痛顺着脊柱一路窜进后脑。   他抗拒这种感觉,极力想要忽视,甚至开始怀念刚才的疼痛。   疼痛会让他清醒,酥麻感只会消磨他的意志。   忽然身体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让他心痒难耐,他意识到什么,很快收紧了腹部。   腹肌紧绷着,可小杨还是贪婪的吐了口口水。   “少宗主开始渐入佳境了。”荀月雪关注到他的变化,语气带着表扬。   他羞恼极了,脸颊开始发烫,不明白这该死的身体为何总是与他反着来,他不该是这样。   他从来不会因为欲念而困扰,他不该有任何欲望。   喉咙传来轻微刺痛让他想到了刚才那颗丹药,不禁怀疑它真的是催/情丹。   一定是丹药的作用才会让他的身体轻易被荀月雪撩拨起反应。   一定是这样。   如此想着,他内心好受了些许。   也正是这一下的松懈,夹杂着刺痛的爽意占领高地,侵占了他的识海,在其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在不知不觉间正重塑着他此后对于欲念的所有认知。   他不自觉的仰起头颅。   荀月雪忽然抽身而出,站起身看向他微微扭动身体的模样,评价道:“少宗主这副模样,真的跟吃了催/情丹似的。”   “什么……?”杨予白茫然的抬起眼睛。   荀月雪挑起眉毛,忍不住笑了,“少宗主吃不出来吗?那是辟谷丹,你不会连这都分辨不出来吧?”   所有的侥幸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脸上所有的血色褪去,他的身体有些发冷。   “不吃都这么贱,吃了还了得。”荀月雪啧啧作响,拍了拍向外张开的花瓶口。   杨予白受不住似的,肌肉瞬间绷紧,瓶口收了回去。   差不多了,可以开始采补了,荀月雪在他胸膛露出的地方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条杠。   她抬脚准备出门挑选一个花盆,却在看到杨予白崩溃的神色时改变了主意。   她知晓那些仙卫还在监视她,仙帝对她的怀疑竟然还没有解除。   她起了作弄人的心思。   荀月雪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深色罩头,将杨予白的脑袋蒙住。   这个罩头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模样,但从里面却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她解开杨予白脚上的铁环,扯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要做什么?”杨予白声音闷在布料里。   “少宗主许久未出门了吧?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我不去。”杨予白从身体到声音都带着抗拒。   荀月雪弯起唇,“这可由不得你,但你可以选择,是走出去还是……爬出去?”   杨予白的膝盖开始发软,像是要跪到地上。   他死死绷直腿窝,被荀月雪扯得踉跄。   屋门吱呀打开,十月深夜的晚风吹到他身上,令他打了个寒颤,时隔许久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喜悦。   他这幅模样,穿着廉价的衣服,不知廉耻的挺着胸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最低贱的炉鼎。   他被荀月雪推搡着一把按在石桌上。   胸口直接贴合在冰冷的石头上,瞬间的摩擦,冻得他抖了抖,针扎般的寒气侵入他的身体。   荀月雪从身后贴过来,身旁花盆里的植株伸长了枝条进入他松垮的衣摆之下。   开拓过的土壤很容易扎根,粗糙的枝子轻松钻进松土中。   杨予白的下巴抵着桌面,被磨得生疼,双腿有些支撑不住的发软。   荀月雪姿势暧昧的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少宗主,附近有两个仙卫在监视着我们呢,就在那棵最大的树上。”   杨予白什么灵力都感觉不到,他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人,只是光想想他现在正被注视着,后背便涌起强烈的燥意。   荀月雪向后扯住他的罩头,深色布料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迫使他抬起了头,对向那棵树,“怎么办?你这幅欲/求不满的模样全被他们看去了。”   杨予白脖子上的筋紧紧绷着,变成了熟透般的艳红色。   土壤忽然变得紧实,枝条再难进入,反而被紧紧箍住。   荀月雪慢条斯理的将他手上的绳子解开,“少宗主,现在扯开你的罩头,我马上如你所愿的……会死。” [29]第 29 章   临近深夜,蹲在树上轮流值守的两个仙卫本来都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荀月雪的院子里有动静,立即惊醒。   “怎么回事?是不是她要出门找魔族了?”一人小声问道。   另一人瞬间打起精神,握住腰间的剑柄,目光炯炯,“很有可能,咱们准备行动!”   两人蓄势待发,已经打定主意在荀月雪离开的第一时间跳下树跟上。   谁知下一瞬,荀月雪拽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出来。   那男子头上蒙着深色的布,在喉结处打了个结,紧紧箍住他的脖子。   再往下看……身体虽然被荀月雪挡住了大半,不能看得清清楚楚,但隐约可以看到露出的白皙皮肤,足以见得他穿的衣服十分不堪入目,有伤风化。   恐怕连南风馆里最低贱的男伎都羞于穿这样的衣服揽客。   不用猜测二人便知晓这就是那个炉鼎。   炉鼎很快被荀月雪按倒在石桌上,两人竟要在这朗朗月光下……   两个仙卫瞪起眼睛,却被飘乎起来的叶片挡住了大半视线。   “他们盯着你呢。”荀月雪掐着杨予白的后颈,手指按在紧缚他脖子的头罩上。   原本面料内部就狭小闭塞,因她手指的挤压,最后的空气也被她带走,不透气的布料紧紧蒙在脸上,杨予白只觉得胸口滞闷,呼吸更加困难。   他的双手已经松开,手腕上仍然残余着红色勒痕,他抓住石桌的边缘,指腹用力。   荀月雪的手指毫无规律的在他的脸上肆虐,将他的脸颊挤压变形,力道之大绝对留下了红印。   紧接着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隔着布料摸到他的嘴,撑开他的唇瓣,和麻布一同进入他的口腔。   “或者用这里大喊一声。”荀月雪靠在他的头边,从外人眼里俨然是一对亲密的伴侣,她耳语道,“告诉他们你的身份。”   指腹带着廉价粗糙的布料按压在他柔软的唇舌上,几欲让他作呕,肺部的空气被排挤殆尽,他手肘用力抬起,手指按在脸侧的石头上。   面罩就在他的手边,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将它抓下来,重获呼吸,重获自由,成为正常人。   他的手指紧紧抠住石头,纯白的指尖很快变成了红色。   “怎么不动?”她蛊惑的说道,“现在喊出来,那两个仙卫会立即跳下来将我抓去仙都,仙帝会把我关进大牢,说不定直接砍了我的头。”   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期盼的,杨予白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他的机会近在眼前。   手臂抬起,他的双手触碰到头罩上,微微有些颤抖,只要将它扯下来。   扯下来……   手指停留在后颈的系扣上。   他知道如果真这么做了,他现在这番挺着胸膛,荡夫似的模样必定传遍整个仙界。   对他来说和死了没什么分别。   他的手肘骤然垂下,贴在石桌上,放弃了反抗。   荀月雪弯起嘴角,轻飘飘的说,“你看,你又失去了一次机会哦。”   说完不等他反应,手中握着的枝条用力往上抬。   杨予白猝不及防的挺起脊背,又被她大力按回石桌。   他像一条搁浅的鱼,胸膛反复摩擦在石桌上,粗粝的石头磨破了他的皮肤表皮,白皙的肌肉泛起红色,点缀的红梅几乎要冒出血来。   杨予白根本顾不上这里了,脆弱处被反复碾压,极致的疼痛中,电流划过般的麻痒感再次顺着脊背直入大脑。   他极力抗拒着,不断告诉自己那些是错觉,他现在受尽荀月雪的折磨,感受到的除了痛苦,没有其他。   对,只有疼痛。   识海中阵阵发白,他的嘴巴被荀月雪撑到最大。   “叫出来。”荀月雪在他耳边命令道。   杨予白摇着头不肯,脖颈的青筋暴起,绷得快要断开似的,显然到达了极限。   荀月雪握住他的脖子,喉结在她的指缝间凸起,将他的身体反弓着掰向自己。   满是擦痕的胸膛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微风吹得他直打寒颤,杨予白想到有人在盯着他,有些慌乱的抬起手想要挡住。   手腕却被荀月雪快速捉住,用力并拢攥在身后。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那棵格外醒目的树,他的胸口正对那棵树。   是藏着人的那棵树。   这个角度他一定被看得清清楚楚。   强烈的羞耻感弥漫全身,心脏如坠冰窟,浑身上下如同兜头被泼了冷水,身体变得僵硬无比。   荀月雪察觉到他的变化,十分不满地拉动枝条,速度陡然加快。   杨予白很快塌下腰,大口喘着粗气,双腿承受不住的往下落。   枝条扎在了更深处的土壤。   他的身子一激灵,手臂抱住石桌,才避免自己因为腿软跌落在地。   生理性泪水浸湿了头罩,他咬住荀月雪的手指泄愤,不料连同粗布一起塞进嘴里。   麻布抵着他的舌根,面罩紧紧绷在他的脸上。   原本就密不透风,难以呼吸的布料,进不来一丝空气。   窒息感逐渐将他吞没,黑暗模糊的眼睛彻底不能视物,他抬起手挣扎着抓住荀月雪的手臂,想要扯开她,所剩无几的力量完全无法与她抗衡,在外人看来好像攀着她的胳膊邀请她一般。   快要死了。   耳边除了如鼓的心跳声再无其他,即将昏迷的前夕,识海中回光返照般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快感,令他始料未及。   白光吞没识海,意识直接抽离了片刻。   等荀月雪松开手,他的上半身无力的趴回桌子,面颊朝下,只有粗重的气喘声。   双手垂着,顺着惯性摇晃,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   “这样也爽。”荀月雪将叶片上的白露抹在他胸前,“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做炉鼎的料?”   “……我恨你。”杨予白过了片刻,用尽力气一字一句的说。   “这就对了。”荀月雪隔着布料拍拍他的脸,“我也恨你,很久了。”   他再没力气动弹,被荀月雪翻了身,仰面对着天空,夜空与深色的布料融为一体,连唯一的月光都被乌云遮蔽。   她起身离开,很快又回来,手中拿着刚才的那只毛笔,在他胸口的那道朱红色的“一”上画了竖道。   杨予白胸口发麻,不自觉收缩着胸肌,抬起手臂想要将这些屈辱的印记擦除。   “不能擦哦。”荀月雪语气温和的警告道,“擦去几道,就多来几次。”   他手上的动作明显一僵。   “接下来该到我农闲的时候了,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她补充道。   两个仙卫躲在树里,因为叶片的干扰,基本上看不真切,但仍然不停咂舌,全部如实记载下来,「荀月雪深夜在院中按住其炉鼎,使用一次,炉鼎亦配合。」   “哎,天天净记这些,纯属浪费时间。”仙卫摸着黑翻看手中的记录,看得眼睛痛,“咱还在这儿做什么,真希望陛下早日召回我们。”   “确实。”另一人也感叹,“本来还以为能抓到魔族同党立大功呢,结果是在这儿白耗着。”   “其他人都抓那个魔族去了吧?”话语到此,两人只剩下羡慕同僚的叹息声。   漆黑的屋内,杨予白被荀月雪拖回去重新锁上后就丢在一旁,他过了许久才能动弹,他尽量身姿挺直的站起身,想要保持正常的体态走路,可每一步都好似走在刀尖上,尾骨泛上来锥心的疼痛。   他皱着眉垂下头,胸前黏腻又火辣辣的疼,上面还有两道刺目的笔画,时刻提醒着他,他下/贱到只是荀月雪随时取用的物件。   他拿起桌子上的湿布,想要将上面的痕迹全部都擦除干净。   荀月雪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他屈辱的咬起嘴唇,留下两道朱红色的笔迹,将其余的红白痕迹擦拭干净。   短短几日,杨予白的胸膛上已经完整画下两个艳红的正字。   荀月雪仔细端详,上面还留着擦伤后的淤青,看起来饱受折磨的模样。   她用手比划着,抱怨道:“这个地方不够大,根本写不下十六个正字,才两个就用去了小半面积。”   杨予白的双手被绑着背在身后,垂着眼眸,完全无视她的话。   荀月雪倒是不在意,指甲追着他划过正字,“等我有时间去玄宝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增加这里面积的丹药。”   杨予白退无可退,靠在床边,声音有些沙哑,“够了。”   他的喉咙这几日也没闲着。   荀月雪看向他的眼睛,“少宗主,只有我说够了的时候,才是够了。”   她手中的农活接近尾声,除了马厩的工作,时间基本上耗在杨予白身上,丹田内的灵力很快就提升了一成。   她尝到了甜头,自然更不会放过他。   这几日她做着不同研究,试图分析哪种采补方式,灵力的增长速度更快,可惜样例太少,每次还看不出太大的差异。   她决定每种方式连续尝试九次,这样积少成多,应当可以对比出区别。   又过了十几日,经过鞭子,枝条和她手指的反复尝试,荀月雪发觉还是枝条的效果最佳,她吸收灵力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体内的灵力在很短时间内直接提升了三四成,进入到筑基后期。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太过频繁的缘故,荀月雪垂下眼睛,看向身子不自觉颤抖的杨予白。   她的鞭子只是落在他的身上,还什么都没有开始,…………。   “啧,少宗主,你是不是太过贪吃了?”她歪着头问道。   杨予白闭着眼睛,对于身体的反应已经开始麻木,………。   “要来就快点。” [30]第 30 章   结束后,杨予白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过了许久呼吸才逐渐平稳。   他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失,表情却恢复了平静,熟练又木然地拿起桌上的纱布,浸了热水,擦拭身体。   过去还要趁荀月雪休息时偷偷清理,经过这段时间,他完全不避讳她了。   荀月雪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正字才画了小一半,已经找不到地方下笔,被她涂得乱七八糟,上面还有青紫色的痕迹,每次都会染的粘稠晶亮。   荀月雪斜歪靠在椅子上,她喜欢看杨予白擦拭它们的模样,明明厌恶极了,恨不得将表皮都搓掉,但又顾忌着上面的红字,只能小心翼翼收着力道,擦掉黏糊的痕迹。   “看来少宗主喜欢我给你写的字。”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到现在一笔都没有擦掉呢。”   杨予白转身背向她,脊背挺直。   从后面看他的衣服穿戴整齐,长发柔顺的披散下来,虽没有以前灵力逼人的气势,但还能看出几分少宗主的仪态。   “因为多一次都叫我恶心。”他憎恶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似乎从身到心都无比厌恶她,反感她的接触。   “是这样吗?”荀月雪站起身靠近他,“你明明很喜欢,什么时候才能不口是心非。”   她揪住他的头发,将他身体后仰扯到自己身前,满目鲜红的正字闯进她的视线,背景里白皙的皮肤衬得它们更加秾丽。   她勾起嘴角,正面和背面截然相反,浪荡极了。   她评价道,“你现在看起像个用烂的玩意。”   杨予白的眼中盛满了愤恨,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到发抖,“荀月雪,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得意不了太久。”   荀月雪忽的松了手,将他甩在地上。   杨予白的头发得以挣脱,一阵哗啦铁链声后,他已然快速站起身,掌风而至,大手掐住她的脖颈,骤然缩紧。   荀月雪瞪大双眼,抠住他的手背,身体挣扎着,配合的张开嘴露出窒息的模样,随后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少宗主,我演的像不像?还是跟你学的呢。”   杨予白铁青着脸,握住她脖子的手在发抖,仿佛她脖子周围有什么屏障,让他再无法攥紧。   荀月雪摸了摸他紧实的手臂肌肉,“这姿势怪暧昧的,难得少宗主这么主动。”   杨予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快速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不再搭理她任何,重新开始打坐。   但坐下的刹那,他眉头紧锁,似乎正经历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荀月雪刚刚吸收了不少灵力,精神放松下来,开始有些无聊。   目前正式进入农闲阶段,辣椒酱已经做好,送给外门门主和张大娘一部分,小白菜也已经全部腌起来,吃一整个冬天都没有问题。   时间尚早,炉鼎也不能太过频繁使用。   她翻出储物袋,把自己的家当揣了小半动身前往玄宝楼,心里打定主意,如果超过这个数就坚决不买了。   毕竟炉鼎的使用价值虽高,说到底也是消耗品,没必要投入那么大。   谁知她进了仙都,刚走到气势恢宏的玄宝楼门口,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侍童立即指着她大喊:“就是她!给我把她抓起来!”   荀月雪大惊,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两条腿已经本能的调转方向往城外的停马驿飞奔。   可她一个筑基期哪里跑得过玄宝楼那些修士,刚跑出去半条街就被人团团围住。   对方四五个高大威猛的修士,来势汹汹,凶神恶煞,荀月雪扯起笑脸,“哈哈,一定是刚才那侍童认错人了,我啥也没干。”   那个侍童倒腾着腿追过来,叫道:“没认错!就是你!”   几个修士扑上前抱起她的四肢,将她架起来,不由分说直接往玄宝楼里带。   荀月雪一阵天旋地转,脑海里高速运转,压根没想出来自己做过什么对不起玄宝楼的事,她看向那个侍童,“什么意思啊?”   侍童说:“见了我们楼主你就知道了。”   荀月雪更疑惑了,楼主?她来了这么多回可一次都没见过呢。   她被蒙住眼睛带进玄宝楼,似乎经过一道走廊,又上了几组台阶,终于被推到了一把椅子上,蒙眼的东西被掀开。   入目是木质的地板和家具,空气中有淡淡的木香,显然用料奢华,但最为醒目的是大门正对面的墙壁上的美人出浴图,画中美人雌雄莫辨,半披薄纱,隐在水雾中。   画旁边挂着琳琅满目的工具,与她在合欢宗看到的种类不相上下了。   站在木雕桌子前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尽管面色焦急,但一对桃花眼,留着两撮小胡须,一看就是个老不正经的。   旁边漂亮的侍女给他递了杯茶,他一口灌下,看向荀月雪,眼底飞速划过一丝惊艳。   “就是你撺掇我家云汐离家出走的?”他板起脸问。   荀月雪大惊:“啊?”   “你跟她说你经常被追杀。”楼主用手点着桌子,“我儿心生向往,趁半夜迷倒伺候她的人,换上侍女的衣服偷跑出去了,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荀月雪努力回忆了一下,她根本没说过自己经常被追杀,完全是她自己误解了,再说了她偷跑出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分明是拿她泄愤。   她嗤笑道:“你们玄宝楼那么多厉害修士,连个人都找不到,还要怪到我头上?”   楼主喉头一哽,“我想问问,你和云汐关系好,可知她会去哪里?”   “你是她爹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荀月雪耸耸肩,“其实我们关系并没有多好。”   “你好好想想。”楼主急得在原地踱步,“云汐从小到大就没单独出过门,我没想过她会偷跑出去。”   荀月雪看他火烧眉毛的模样,歪起脑袋。   她没忘记这里这趟的目的,盯着那整面墙,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使胸肌变大的丹药?”   楼主皱起眉,“我现在没空和你说这个,既然你不知道,就离开吧。”   话语间听起来似乎有戏,她说:“我可以帮忙找戴云汐,但不知我想要的丹药你有没有?”   楼主不屑的看了她两眼,“你能找到?云汐用了顶级隐匿符,隐藏了她的灵力,连元婴期都难以追踪到她,她是铁了心要和我捉迷藏。”   荀月雪不需要靠灵力找人,她说:“七八成把握吧。”   楼主立马看向她,“你如何找?”   “不用你管,能找到不就行了吗?”她反问。   楼主也只能急病乱投医,他把能派的手下全部派出去了,可谁承想自己过去给云汐保命的法器,全成了她隐匿的工具,叫他找都找不到了。   他道:“好,如果你找到了,我就把你想要的丹药给你,你放心,绝对比合欢宗的大货品质好。”   荀月雪弯起嘴角,看来这次又能免费了。   她跟着玄宝楼的侍童从戴云汐的房间外开始追寻。   先是通过院子里的大树看到了她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寻来到玄宝楼西侧的街道,看到她一直藏到白天,趁着人多在早市上偷偷钻进一辆牛车里。   这牛车十分常见,她花费了更多灵力,通过不同植物定位,最后跟到了城外。   到了仙都外,地广人稀植物茂盛,追踪起来方便很多,她在天黑前带着侍童来到一座村落,敲响了第三户人家的房门,和开门的戴云汐正对上。   她手中还拿着缺了一块的饭碗。   戴云汐瞪起圆眼,极为吃惊,“小雪,你怎么能找到我的?”   荀月雪没理她,让侍童给楼主传消息。   戴云汐夺门想要逃跑,又被冒出来的侍卫拦住,个个口中唤着:“大小姐。”   “我只不过想出来走走,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戴云汐恨恨叫道。   荀月雪看她的模样倒是有点可怜她了,不仅没有自由,亲爹又是个那样的货色。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散了,她一个又穷又没地位的人可怜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做什么。   楼主找到女儿,如约将一瓶丹药交给她,叮嘱她,“总共三粒,全部吃完会增大三倍,每颗之间最好间隔三天食用,我试过效果非常明显,这是我珍藏的最后一瓶,给你了。”   荀月雪接过瓷瓶在手中把玩。   “只是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楼主不解。   荀月雪把玩着瓶子,“当然是给我的炉鼎用。”   她光找人就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耗费了大量灵力,急需赶紧补充上。   再返回云霄宗已经是深夜,杨予白闭目打坐,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荀月雪拿出一粒药丸,撬开他的唇瓣,塞进他的喉咙。   杨予白抗拒的咳嗽着,“又是什么东西?”   荀月雪捏在正字上,将它们挤压变形,“我早就说了,这里可以写字的空间太小,我要让它能够写满十六个正字。”   杨予白的身体一僵,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竟然真的感觉到胀痛。   他惊恐的垂下头,生怕看出什么不同。   “听说会长大三倍不止。”荀月雪比划着,“看起来会非常可观,不会把布料撑坏吧?”   杨予白干呕着,试图把刚才的丹药吐出来,可药丸早就滑进胃里,无影无踪了。   荀月雪的枝条趁这个时候探进熟悉的土壤中。   这里松软湿润,很适合植物栖居。   “以后恐怕穿不下了普通的衣服,要用上肚兜了。”荀月雪低语着,“不过少宗主有权有势,让裁缝单独量体裁衣不成问题,是吧?”   “荀月雪,住嘴!”杨予白光想象这个画面就觉得难堪极了,浑身气血翻涌,耳根发烫,脑袋发昏。   “可是我越说,少宗主越兴奋呀?”她收拢掌心,两指的指缝掐住他。   身体一激灵,仿佛触电似的,杨予白身体后退,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她灼热的掌心,好像要把他的心脏烧化了一般。   杨予白的腰腹反弓着,又痒又痛的熟悉感觉再度来临,他的身体熟练的配合着,与他的意志完全相背离。   他只能抽离思绪,假装沉溺于快意的人并不是他。   荀月雪由于灵力缺乏,持续了很久,直到杨予白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她才停下来。   但这一次她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那么多次都被她忽略了。   在他濒临极限的时候,灵力流转是最快的,大量灵力涌入她的身体,让她的情绪一同达到高峰,可这个瞬间非常短暂。   再到下一次又需要漫长的准备。   她看向无力倒在地上的杨予白,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拉长这个瞬间呢? [31]第 31 章   迷迷糊糊中,杨予白觉得胸膛传来难以忽视的胀痛感,似乎一直扯着他,尽管疲惫至极,仍然让他不得已睁开眼睛。   他垂眸看向难受的源头,惊骇的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到自己的腹部,胸肌完全阻隔了他的视线。   怎么会这样?   他强撑着坐起来,像兽皮缝起来的水袋,随着动作摇晃,皮子绷得紧实发亮,仿佛一戳就能崩裂。   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正字,一只粗糙的手指点在上面,一个一个的数过去,“十,十一……”   数完还要掀起水袋背面,贴上他的锁骨,调笑着说:“这里还藏着两个呢,少宗主好会藏。”   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红色的字迹,全部都是他经历过羞辱的证明。   他骇然看向荀月雪,他……竟然真的能写下这么多字。   不,不,不可能,这绝对不是他的身体,他怎么可以变成这样不男不女的模样!   “哈哈,真想让那两个仙卫看看,应该会大开眼界吧。”说完荀月雪拉起他,连头罩都没有给他戴上,直接扯起他的衣领往外走。   他被强硬的扯起来,脚步踉跄。   “你疯了,荀月雪!”杨予白难以置信地挣扎着,攥住她的手臂,身上的衣服布料本就廉价,领口的扣子竟然在挣脱的时候硬生生崩断了。   嘶啦一声,腹部以上全部暴露在荀月雪面前。   她愣了愣,很快目光玩味的流连在他身上,这种眼神比用手更令他难受。   杨予白羞耻的垂下眼睑。   “哈哈,杨予白,你以后要挺着这副模样当云霄宗宗主、仙界的仙帝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比合欢宗最便宜的炉鼎还要放荡。”   荀月雪的手指勾住他腹部的衣服,他无法反抗的被她扯出屋子。   不可以!他绝对不要露出这副模样!   初冬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体上,毫无遮拦,无比明亮刺眼,却令他遍体发寒。   完了……   杨予白猛的睁开双眸,日光洒在他的眼睛上,他看到熟悉又简陋的房梁,精神恍惚了一瞬后,大大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梦啊。   他只是被荀月雪的话语干扰,做了噩梦罢了。   可胸膛上酸痛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他身体一僵,浅灰色的眼珠缓慢的下移,生怕下一瞬看到噩梦中的场景。   一只手攀在上面,像冷硬的蛇鳞勒住他,边检查边说:“嗯,确实有点效果,看来那老登没骗我。”   没有梦中夸张,杨予白第一反应竟是心头一松,随后他扯开荀月雪的手,错愕的发觉仅过去一夜便长了一圈。   噩梦中的场景再度卷入的识海,让他脊背发凉。   可是丹药已经吃下,再无转圜余地。   如果他真的变成那副模样,就算将来能摆脱荀月雪的桎梏,洗干净炉鼎印记,他也回不去了。   荀、月、雪!他将她的名字在牙齿里碾碎,她竟然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   仙帝叫来陆定岳商议外门选拔的事宜,陆定岳的态度不怎么积极。   “陛下,如果那个魔族真的出现,请您务必确保云霄宗外门弟子的安全。”他说。   “放心吧。”杨予修道,“若云霄宗弟子因魔族出事,我们大家脸上绝对都不好看,陛下将会派去最出色的仙卫保护那些弟子,五大家族的子弟亦会参加,时时监视比赛场地的情况,一旦魔族出现立即将她擒拿。”   陆定岳听了这才略略放心,与仙帝沟通着细节。   大致安排好后,陆定岳准备起身告退,杨予修说起荀月雪的事情,“监视她的两个仙卫说她整日与炉鼎厮混,并无什么异常举动。唯一一点就是她似乎跟玄宝楼走得很近,昨日刚刚帮楼主找回离家出走的女儿。”   “看来她有点本事。”仙帝沉吟道。   “那孩子是有点小聪明。”陆定岳道。   杨予修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是否召回监视她的仙卫?”   正说着,殿外有仙侍通报道:“陛下,荀清然荀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吧。”仙帝道。   一个明艳漂亮的美人走进殿中,向仙帝行礼,又看见陆定岳很是惊喜,“宗主,您怎么也在?”   “我们商议事情。”仙帝问,“你来有什么事?”   荀清然立即正色道:“陛下,请让我参加这次围剿魔族的行动。”   原来是为了这事,仙帝说道:“这件事我们还在研究,会考虑你的。”   荀清然道:“参加者的名单里面没有我。”   仙帝无奈,这孩子消息还挺灵通,“不是我不让你去,是晚舒怕你遇到危险。”   ”姑姑总是不放心我。”荀清然不满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况且事关杨予白,我也想出一份力。”   陆定岳倒是有些惊讶,毕竟当初荀清然是带着气离开云霄宗的。   仙帝属意杨予白作为他的继承人,这件事人尽皆知,仙后荀晚舒将荀家的小辈派去,本意是想撮合予白和清然,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之间并不愉快。   没想到她现在会为了杨予白的事情出力。   “请您让我参加吧。”荀清然态度诚恳道。   仙帝沉默半晌,应允了。   荀清然立即欢天喜地的谢恩,准备退下。   杨予修继续刚才的事情,“荀月雪那儿的两个仙卫……”   “让他们继续。”仙帝说道。   荀清然听到荀月雪的名字,耳朵动了动,倒是许久未听见这个名字了。   她果然还呆在云霄宗,赶都赶不走。   ——   荀月雪翻阅着炉鼎手册,上面内容详尽,几乎涵盖方方面面,倒还真让她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以前没注意看的内容。   「炉鼎在接近极限边缘效用最佳,可采用一定手法延长,但需注意不可多次使用,极易造成炉鼎损耗,以下方法」   到这里便是下一页了,荀月雪兴致勃勃的翻了页,开始阅读起来。   「因容易产生退换纠纷,本册不做细致讲解。」   荀月雪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不甘心的前前后后翻了十几遍,几乎把纸翻破了,才确信这本书上真的没写最关键的内容。   她合上封面,看了眼编者,记住了他的名字,决定哪次去合欢宗顺便打听打听,非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质问。   只是合欢宗来去又是一天时间,她现在没那么多功夫。   或许找个有经验的人问问?她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里了解这些事的。   柳小石算一个,但显然他做炉鼎的经历很糟糕,她不想激起他伤心的回忆,不妥。   玄宝楼楼主算一个,但她跟他又不熟,不想和那老登细谈炉鼎之事。   思来想去,这事还是得自己研究。   她从院子里搬了好几盆花进屋。   连柳小石都好奇的出来看,“阿雪,你要做什么呀?”   荀月雪弯起嘴角,“做试验。”   柳小石似懂非懂,猜测她是准备用在少宗主身上,他以前做炉鼎的时候只会被粗暴的打骂羞辱,可是阿雪会照顾少宗主的感受,还有这么多可以挑选的,自己从来没有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过。   真羡慕少宗主啊,他抿起嘴。   荀月雪将一排花盆摆在杨予白周围,枝条有粗有细,形状不一。   杨予白只是皱眉当没看见。   全部都摆好后,荀月雪拉起杨予白,将他的双手高高吊起,以免待会影响到她。   他没什么表情地站着,由着她摆弄,仿佛已经完全适应了。   他现在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喉咙不发出奇怪的声音,也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不那么颤抖。   像块柔软的木头,可以揉搓扁圆,但几乎没有任何回应,就算她撑开他的双唇也只剩下气喘的声音。   她不满的抽出手,指腹盖在红字上,涎液将它们变得晶亮,用手揉搓起来。   柔软的红墨水轻易被她晕染开,清晰的笔迹变得模糊,连周围都染上了红晕。   她捏在最红的地方,揪起来。   杨予白被她扯的身子晃了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痛呼声,很快被他咽下。   “少宗主为何总要憋着自己?想叫就叫出来啊。”荀月雪抬起手,最粗壮的那盆植物摆动着枝条蓄势待发。   杨予白条件反射的收起腰腹,他看向荀月雪,眼睛里泛着血丝,像是在告诉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我没有任何感觉。”   “说谎是不对的。”荀月雪手中的枝条缠绕住他的腿,盘旋而上开始动弹,“当初还是少宗主教我的呢。”   后颈不断堆积的酥麻感让杨予白屏住呼吸,他极力凝起心神,就像从前打坐那般清空杂念。   他告诉自己可以的,这么多次之后,他一定能找到规律,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刚开始略有成效,小杨并无动静,与往日完全不同,他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成功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长久积压的情绪开始大面积反扑,如强电流般激起的快意竟然比平时更来势汹汹,反复击打在他的识海中。   心脏开始快速跳动,浑身的皮肤变成粉红,他的手脚有些发痒发麻,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荀月雪的枝条感受到了,它们被有规律的挤压着。   就是这个时候。   她福至心灵,抬手控制着最细小的枝条钻进小杨口中,死死堵住。   杨予白瞪大眼睛,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脉,瞳孔震颤,身体剧烈颤动,仿佛被按到了什么开关,连声音都变了调,“荀月雪,你在做什么!”   他似乎痛极了,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额头很快冒出一层汗珠。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几乎要将手心抠破,手腕上的链条带动着身体不停晃动。   荀月雪没有时间回答他,大量的灵力翻涌进她的身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爽意,直达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杨予白痛苦的嘶吼着。 [32]第 32 章   “啊——”持续不断的痛苦叫声在耳边响起,实在太过悦耳。   荀月雪从极致的愉悦中短暂抽离,拍了拍他的大腿,感受到他的叫声都带上了颤音,满意道:“这就对了,我早说过,想叫就叫出来嘛。”   “荀……”杨予白大口喘/息着,脖子高高仰起,仿佛整个人浸在水中,马上就要窒息而死,这次没有荀月雪手指的玩弄,他也含不住涎液,顺着嘴角挂出银丝,落在胸膛。   哈哈,从未见过的反应让荀月雪欣喜不已,手中的枝条特意按住了关闸。   杨予白的身体紧紧绷着,尤其是腹肌整个凹陷进去,肋骨突出,他忽然语气很急地说,“不行!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荀月雪不以为意,不过是让他延长些时间罢了。   她的心跳变得飞快,体内流转的灵力在短时间内变得充盈,扩张着经脉,身体开始飘飘然,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杨予白的感受截然相反,他好似在地府中受着最痛苦的刑罚,浑身汗涔涔,小腹又胀又刺,明明急需要出口,却被强行堵住,只能选择逆流而上。   他垂下头,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再这样下去,会坏的,真的会坏的。   从未有过的恐慌爬满他的脊背,就算遇到再强大的魔族都不曾这样。   “拿出去。”他语调拔高,抖着声音说道。   “叫的这么大声,要把柳小石和那些仙卫都吵醒了。”   杨予白痛极了,完全顾不上过去看的比命重的羞耻心,催促着她,“快点!”   “快点吗?”荀月雪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在另一处加快了速度,“没问题呀。”   杨予白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声音,极度需要出口的情绪快要炸开了,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一会黑一会白。   荀月雪欣赏他涣散的眼神,擦掉他眼角溢出的泪水,抬手将他手腕上的铁链解开,“少宗主自己来吧。”   杨予白双腿发软,早就站不住了,手腕刚一松便直接向前栽倒,正好砸进荀月雪怀里。   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他像只没力气的猫,虚靠在她的身上气喘,呼吸洒在她的脖颈,有些热又有些痒。   他手臂颤动着,迫不及待紧紧抓住那根细长的枝条。   枝条却像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拽不动。   …………   …………   这样的姿势仿佛溺水者在水上抓住的唯一的浮木,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早已忘了她才是把他推下水的人。   荀月雪舒服的喟叹一声,身心都得到了满足,舒展开眉毛,无情地将他的手臂推开。   杨予白没了骨头似的,跌落在那滩水渍上。   荀月雪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发现…………   她对着罪魁祸首幽幽开口,“少宗主,你要知道炉鼎不听话,随意把主人的衣服弄脏,是会被惩罚的。”   杨予白双眸失神,下唇早就被他自己咬烂,冒着血珠,他抬起眼珠还没有理解她说的话。   荀月雪已经按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衣服的污渍上,居高临下的命令道:“舔干净。”   杨予白紧闭着双唇,脑袋挣扎着,发丝凌乱的腻在脸上,喉咙沙哑的发不出声音。   他双手用力,指节泛白的想要推开她,在她看来不过是挠痒痒的力道。   荀月雪牢牢捏着他的后颈,让他的脸颊紧紧贴在那些东西上,力道之大不容他拒绝,“不舔,就用脸给我擦干净。”   她抓着他的头发在自己衣服上胡乱蹭着,…………   荀月雪松开手,杨予白失去支撑,早没了力气,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发丝在地板披散开,盖住他半阖的眸子,看起来有几分破碎的味道。   她拿了毛笔过来,对着糊成一团的正字挑选位置。   “啧已经写满了,长得好慢。”她嫌弃的说。   杨予白累的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抬起,无神的看着荀月雪在红梅上碾过一笔,又痒又麻的触感让他轻颤了颤。   身体误以为他还要继续遭受非人的痛苦折磨,…………   本来在深色的布料上不算明显,但荀月雪的枝条还没有离开,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   “怎么?少宗主还不够吗?”毛笔的细毛扎进肉里,染成了艳红色。   杨予白只剩下微弱身体的反应,神智全无,像个坏掉的玩偶。   荀月雪知道炉鼎不能一次用尽的道理,暂且收了手。   屋外大树上的两个仙卫记录下新的情况,「荀月雪沉溺采补,半夜常能听得炉鼎叫声,反复惊扰厩中灵马,使得灵马不堪其扰。」   ——   内门选拔前一个半月,外门的公告石上贴出开放报名的消息,时长十五天,所有有参加意愿的弟子在这个时间段都可以前往历练堂报名。   柳小石从张大娘那儿听来这个消息,赶紧跑回他和阿雪的小院。   那块公告石在书院外面,寻常外门弟子的必经之路,但阿雪早就不上课了,根本不会去那边看。   他的脚步刚刚靠近阿雪的屋子,就听到里面似痛苦似欢愉的叫声,这几天他常常听到。   他心中难免落寞,阿雪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和少宗主呆在一起了,不和他去小饭堂,连清理马厩都清理的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消息更重要,还是敲了敲门。   荀月雪过了片刻才从屋里出来,“什么事?”   柳小石隐约觉得有股暧昧的味道,眼睛偷偷往门缝里瞟了一眼,只看见了一个人影躺在地上,他赶紧收回视线把报名的事情告诉她。   荀月雪点点头,“报名第一天肯定人多,我不去凑这个热闹,过几天再去。”   “哦,好啊。”柳小石压下心头莫名涌上的失望,搓了搓手,“我每天过去看看,人少的时候叫你。”   “不用麻烦。”荀月雪摆摆手,“这么多天呢,我随便挑一天去就行。”   柳小石捏着衣角,实在没什么话可说,转身离开了。   荀月雪合上门,回到屋内,她正在给杨予白喂丹药。   他吃下一颗后效果显著,之后的两颗说什么也不吃。   没办法,她只能把他折腾到没有半点力气的时候,再强行把药塞进他嘴里。   这次也是如此,杨予白的身体还摆着刚才采补的姿势,嘴巴因为长久撑开而无法闭合。   她将丹药戳进他的喉咙,喉头滚动着推拒这颗药,却被她生硬的按了进去。   杨予白条件反射的干呕了两声,他身上原本那件衣服已经被她剪开扔掉,现在这身虽然样式与上一件相同,但颜色不同,是他最爱穿的白色。   “少宗主,这身衣服很衬你。”   因为胸肌更加发达,领口的扣子几乎要收拢不上了,只能紧紧箍着皮肤,布料粗糙的边缘在他身上磨出了粉红色的印子。   换做平时杨予白嘴里肯定要说出难听话,现下只发出些意义不明的闷哼声。   “真乖。”荀月雪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脸。   过了几天柳小石告诉她报名的人数开始变少,荀月雪这才动身去了趟历练堂。   登记报名的修士里有几个是内门弟子,她扫了一眼,认识的只有容景珩和江素婉。   她老老实实站到队尾,前面还排了五六个人。   毕竟内门选拔三年才举办一次,外门弟子不管什么水平,基本上大多数人都要报名试一试的。   前面的人还在测试灵根和灵力,身旁突然多了嘈杂的声音,“你怎么也来了?你害过少宗主还敢参加内门选拔?”   荀月雪侧头看去,是前阵一同参加任务的王文龙,她翻了个白眼,“公告石上写了所有外门弟子都可参加,我凭什么不能来?你比宗主还牛?”   “你……”王文龙被她怼的一噎,“你哪里算得上外门弟子,不过是个马倌。”   “我的名字是登记在册的,你说话注意点,小心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荀月雪挑起眉毛警告道。   王文龙悻悻败下阵来,却有几个外门弟子对他的话语感了兴趣,“害过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逮到机会,几人立即在角落凑成一堆,小声给他们讲述起来,言语间夸大其词,还带有臆想的成分,连这次杨予白失踪也恨不得直接安在她头上。   荀月雪瞥了他们一眼,虽然他胡说八道,实则还猜中了几分。   她让流煞鬼趴到王文龙身上,听听他在编排什么。   “我这次出任务被该死的妖鬼缠进幻境,就是少宗主带人将我救出来的,不然我差点被那女的杀了!”   几人惊讶的捂住嘴。   王文龙添油加醋的说着,“少宗主对待外门弟子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当年待她是极好的,谁知她这个白眼狼反而陷害少宗主,少宗主心慈,对她只是轻轻带过,把她赶去外门,属实是仁至义尽。”   “哦,怪不得她被人排挤去了马厩,罪有应得啊。”   “可不嘛,而且这次少宗主失踪也是为了救她和容师兄,不然出事的准是他俩了。”   王文龙指着容景珩,“你看容师兄,他原本是个可活泼的人,现在都没了笑模样,可见有多难过,再看那个白眼狼,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敢来参加选拔,往内门凑。”   “当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其他人义愤填膺道。   其间还不忘夸几句杨予白,“少宗主深明大义,不计前嫌,是真正的君子,希望他能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外门有人悄悄组织,两天后丑时在河边放油灯为少宗主祈祷,你们感兴趣可以悄悄过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没问题。”   荀月雪抱着手臂,越听越冒火。   谁救她了?她可是被杨予白放弃,丢下鹤辇的那个。   怎么到他们嘴里成了为救弟子自我牺牲的大英雄了?   不过这个祈祷仪式嘛,她也想参加。 [33]第 33 章   “姓名,年龄,入门时间?”荀月雪终于排到了江素婉的那一队,听到她温和的问道。   “荀月雪,二十一岁,入门八年。”   江素婉用毛笔一一在报名册上写下来,又问道:“师承何人?”   荀月雪摇头,“没有师父。”   外门有几个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老师,都是从内门修习结束后选择回来授课,外门弟子的修为到达筑基期,一般会选择一个师父拜入其门下。   荀月雪已经不上那几个人的课了,更别提拜师了。   江素婉都记下后,拿起一旁的测灵石,“将灵力注入其中,等待十个呼吸,不要紧张。”   荀月雪点点头,拿起了那块晶莹剔透的圆柱形石头,八年前宗主将这块石头递给她测试,她还看不懂结果,懵懂的来到云霄宗。   现在她早已能明白,灵力进入后,石头的颜色一开始变成了碧绿色,如同最嫩的枝叶,代表的是木灵根,但很快绿色被土色覆盖,其间又有微弱的金蓝红色参杂其中。   石柱变得浑浊,最后成为灰扑扑的模样,从下面数第二格处隐约缠绕着三个银圈。   “杂灵根,筑基后期。”江素婉边说边记下来,“好了,已经给你报好名了,回去等消息吧,这段时间记得好好修炼哦。”   “我会的。”荀月雪弯起嘴角,转头找到还在八卦,没报名的王文龙。   报完名她心里的石头落地,也不怕闹事被赶出去了。   她一把薅住他的头发,“你刚才说什么呢?”   王文龙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抱着头发,眼神慌乱的说:“我没说什么呀?”   “刚才骂我白眼狼,我可都听见了。”她手上用力,几乎要把他的头皮掀下来。   王文龙嗷嗷叫着,挥出一拳朝她的脸上打去,被她侧头轻易躲过,头发反而更疼了。   他怒火中烧,出拳散乱,接连几下的快速攻击全部被荀月雪躲过。   他的修为原本和她不相上下,如今荀月雪经过采补炉鼎已经比他高出了一截,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流煞鬼借机钻进他的脑子里,蛊惑道:“你可以用怀里的匕首刺死这该死的女人啊。”   王文龙眼睛一亮,立即掏出匕首刺向荀月雪。   弟子之间简单动动拳脚还算不上大事,但私下里用上武器性质可就变了,立马有执事冲过来,踢掉王文龙手中的匕首,将他制服,“你被取消选拔资格了!”   王文龙这才清醒过来,脸色发白,不服气的喊道:“是她先动的手!你们怎么不抓她!”   荀月雪当然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比他更大声的喊道:“是你先辱骂我,还要杀我!执事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王文龙还要冲过来,被执事扭住了胳膊,“行了!再闹事我禀告门主,你连外门都待不了了。”   他这才害怕了,好声好气的说:“真的是她动的手,我没想杀她,我不知道怎么就把匕首掏出来了。”   执事不理会他苍白无力的解释,扯着他往外走。   王文龙用极度不甘的看向报名桌,又用憎恨的眼神看向荀月雪。   荀月雪拦住了他们,对王文龙说:“你私自对我动用武器,违反门规,至少要向我道歉吧。”   王文龙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我没做错什么。”   荀月雪抱起手臂,“历练堂里都有监目石,你刚才的举动被记录的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执事掰着他的肩膀,认同了荀月雪的话,“你道个歉,认个错,这件事还不算恶劣,再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王文龙憋了一肚子气,不情不愿的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你。”   荀月雪弯起眼睛,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其实这种货色参加内门选拔也没机会胜出,但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干看着,够他憋屈三年了。   她哼着小曲离开历练堂,感受到手腕上多了点水渍,在心里问道:“流煞鬼,为杨予白举办的祈祷仪式在哪里举行?”   “在练武场外的揽云河边。”流煞鬼立马回答她。   “哦~”荀月雪心里有数了。   她知道从她的院子到练武场外有个鲜少有人走的小径。   “荀姑娘。”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一看,是容景珩,短短几日不见他瘦了不少。   “你还好吧?”他问道。   荀月雪耸耸肩,“我好得不得了,倒是你看起来憔悴不少。”   容景珩难受的低下头,“师尊失踪,说到底根源在我,是我轻信他人,害了他。”   “确实。”荀月雪附和道。   容景珩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你心里也不好受吧,毕竟当时我们都被杨予尘挟持。”   荀月雪大概明白了,他是心里愧疚来她这找认同感了,那他是找错人了,“我不难受啊,他当时只救你一个人,眼瞅着我被扔下去的。”   容景珩眨了眨眼,“不是啊,江师姐没和你说吗,她是奉了师尊的命去保护你的,而且她说你掉下来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师尊的灵力,所以才能找到你的,师尊没有放弃你,只是用了另外的方式保护你。”   荀月雪歪了歪头,这个事情她还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感恩戴德。   杨予白没要她的命,她也不取他的命就是了。   她动了歪心思,说道:“你知道外门弟子崇敬少宗主的准备在两日后的河边为他祈福吗?”   容景珩摇摇头。   荀月雪把时间地点告诉他,“你有时间也去吧。”   “你也要去吗?”他问道。   “我当然要去。”荀月雪说。   ——   两日后子时,荀月雪神清气爽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向脚边浑身瘫软的杨予白。   他身上一片狼藉,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时间差不多了。”她施施然抬起脚,踩在杨予白胸膛上,“少宗主,我听说有些外门弟子偷偷为你准备了祈福仪式,多用心啊,你必须得到场才行,是不是?”   呼吸起伏受阻,杨予白胸口滞闷,有些喘不上气,他抓住她的脚踝,手腕颤抖,气息不稳的问道:“荀月雪,到什么程度你才肯罢手。”   “什么程度?”她踩着他站起身,看见杨予白痛苦的表情,告诉他,“至少现在还远远不够。”   荀月雪从衣柜里拿出颈链给他套上,抓起铁链将他没力气的身子从地上拉起来,随意套上罩头,硬拖着他出门。   杨予白不肯出去,   “我说跟我走。”荀月雪命令道。   识海中炉鼎印记开始剧烈刺痛,他的双腿不听自己使唤般,开始挪动,跨出了门槛。   夜色笼罩在他的身体上,他像只狗被她强行拖动着,眼前看不清景象,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去处,不知道是否会出现弟子。   他的精神高度紧绷着,穿着单薄的衣服却连冬日的寒冷都感受不到了。   “带我回去。”他冷硬着脸说。   “怎么可能?”荀月雪一路扯着他,进入了一片树林。   他被猛的按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无情碾压着他柔软的皮肤。   荀月雪扯开他的斗篷,丢在地上,遍体的冷意席卷而来,他后背发麻,顿时有种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人堆中的羞耻感。   不远处的河流边有点点烛光,十几个修士站在那里,手中拿着油灯,隐约可以映出他们的面容。   大部分都是他不认识的外门弟子。   一个年纪较大的修士说道:“大家都来齐了吧,我们开始吧。”   所有人围到河边,陆续将手中的油灯放进水中,嘴上说着各种祝福杨予白的话语,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   这时候练武场那边有人打着灯笼过来,众人侧头看去,待看清来人,有些吃惊,“容师兄,你怎么过来了?我们只是……”   容景珩摆摆手,“我不是来查你们的,我也想为师尊祈福。”   不远处的树林中地上的藤蔓随着荀月雪的到来开始快速生长,沿着新的树干攀爬而上。   杨予白被抵在树上,肺部的呼吸全部被挤出,他张开双唇,感觉到缺氧,不自觉想要汲取更多的空气。   “原来是这样。”众修士松了口气。   “师尊是顶好的人,为了救我才会上那架鹤辇下落不明。”容景珩哽咽地说道,“我是最对不起师尊的人。”   “容师兄不要太自责了,少宗主的修为几乎无人能敌,当年能配合仙帝斩杀魔头,绝不会轻易被魔族钳制,一定只是暂留在某处未能归来。”   “是啊,少宗主吉人自有天相,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能转危为安的。”   这些人崇敬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杨予白翻起眼白,浅灰色眼眸中微弱的烛光被刺目的白光顶替,濒死的快感像渡劫的雷电打在他的后脑,几乎让他想要大叫出声。   “他们在说你呢,少宗主。”荀月雪贴在他耳边低语,“把你形容的像神明一般,谁能想到你在这么近的地方犯贱呢?”   杨予白的意识稍稍回笼,憎恨的咬住牙齿。   “诶对了,荀姑娘没有来吗?”容景珩将写满祈福话语的油灯放入水中,眼神在外门弟子中逡巡。   “荀月雪?她怎么可能会来!”有人说道,“她当初被赶出内门根本不知悔改,叫嚣着自己没犯过错,非说是少宗主的问题,后来被人教训才消停下来,搬去马厩。”   王文龙混在其中,因为记恨着不能报名的事,撺掇着大家,“对,我觉得这次少宗主失踪和她都脱不开干系,诸位都是仰慕少宗主的人,在选拔赛中遇上她,千万不能留情面,必须狠狠给她教训。”   “没问题!”立即有几个人应和他。   容景珩皱了皱眉,“荀姑娘当年太小,不懂事才犯了错,你们不应该这样揪着不放。”   “容师兄,你是不知道她这人有多恶劣。就算在马厩也横行霸道,让我们十分困扰,都不敢去借灵马。”   “对,大家教训她是应该的!”   枝条停了下来,杨予白的意识暂时回归,那些弟子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   他手指扣着树皮,弯下腰气喘着,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生怕被人发现。   “我怎么能不恨呢。”荀月雪掐着他的后颈说着,“都是因为你不肯为我澄清,我被人污蔑,被人欺负,我日日夜夜都想把你踩在脚下。”   “你问我什么时候结束,至少先还完我这五年来受的罪。”她说道,灵力进入藤蔓中,让它们肆无忌惮的在土壤中盘亘疯长,扎根在每一处空隙。   杨予白痛苦的仰起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很快意识到了,浑身的肌肉绷得更紧,手臂抵在树上,咬住了自己的衣服,再没有泄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是那一声足以引起这些修士的注意,他们举起手中的灯笼,对着树林里喊道:“什么人?” [34]第 34 章   “啊,被发现了。”荀月雪在杨予白的脑后说道。   这句话并非耳语,而是正常的声音大小,在杨予白听来如同惊雷一般。   他惊得抖了一下,碾到关闸,身体骤然僵硬,只能更紧的咬住胳膊,让布料填满他的口腔,不留一丝空隙,以免声音外溢。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速速出来,否则我们不客气了!”年长的修士提着灯,手中握着武器试探着走过来警告道。   鞋底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十分明显,杨予白一动不敢动,心跳快要从嗓子里跳脱出来。   荀月雪就站在他身后,并未制止,反而捏在正字上。   他难以置信的侧过眼睛,黑暗中看不清荀月雪的神情,心下骇然,他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只要那人提起灯笼,就能看清他的模样。   荀月雪难道连性命都不顾,要将这样的自己暴露人前?   那人身后跟了更多脚步声,点点烛光在灯笼中闪烁不明,藤蔓不管不顾的疯长,摇摆着。   杨予白眼底通红,被逼出了眼泪,强烈的屈辱感让他的后背从上而下覆盖一层薄汗,快意又从脊柱快速蔓延上来,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不停在他脑海中迸发,他快要疯了。   他屈辱的垂下头,颤抖着将脸埋在胳膊中。   那些人距离他们只有十来步,心跳声撞击着耳膜,杨予白紧紧抓住了荀月雪的手腕。   “是我。”荀月雪上前两步走到树干的前方,将杨予白的身形挡住大半。   “荀月雪?”领头那人眼神狐疑的举起灯笼,照在她脸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才容师弟不是说了吗?我也来为少宗主祈祷啊。”荀月雪笑眯眯地说。   那人眼中的疑虑没有消除,因为他隐约看到树后有一道黑影,“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呀。”荀月雪坦然地说,“我带着我的炉鼎来的,他黏人的很,离不开我,这不害得我迟到了嘛。”   烛光的照亮范围有限,又有树干遮挡,那人即使抬起灯笼也看不清树后人影的模样,只能隐约看见他穿着白衣,再往上看,模糊不清的皮肤上似有不少鲜红刺目的字迹,惊得他手抖了下,灯笼不自觉放低。   “你……”他定了定神,问道,“你的炉鼎为何不现身。”   “我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的容貌。”荀月雪说着,深褐色的眼睛在烛光下莫名让人觉得悚然。   那人有点脊背发毛。   “荀姑娘!”容景珩快步走过来,“你果然来了,怎么站这么远,快跟我们过去吧。”   他走近几步,余光瞥见树后的炉鼎,露在外面的手臂似乎隐约在颤抖,还未看清已经被荀月雪的身体挡住,“走吧。”   容景珩一向瞧不起炉鼎,不过是依附他人,供人采补的器物,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仅瞥了一眼便扭头往河边走。   走出几步荀月雪停下脚步,“我先把我的炉鼎拴上,你们继续,我马上过去。”   “好。”容景珩点点头,一众人重新回到河边。   荀月雪走到杨予白的那棵树后,他被藤蔓缠得身体发抖,就算不拴上链子,他也跑不掉。   “高高在上的少宗主在最爱的徒弟面前像个伎子一样。”荀月雪附在他耳边问道,“感觉如何?”   杨予白死死咬着胳膊,几乎能咬掉一块肉,侧目看向她,眼白猩红,淬了毒的恨意在眼底翻涌。   荀月雪抬了抬手,他眼里的恨意一击溃散,身体猛的后仰,牙齿差点松开,再次发出声音,他很快捂住嘴唇,浑身一激灵。   荀月雪轻笑着将他铁链围着树干绕一圈后扣回颈环上,转头赶去河边。   众人神色各异的看着她,她也不在意,将准备好的河灯点亮后放入水中。   油灯顺着河流飘远,烛光明灭,她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杨予白的灵力一辈子都不会恢复,供她玩弄。   “切,虚情假意。”有人小声说道。   “搞不好就是她害的,她心虚了。”   “就是,她每次靠近少宗主,少宗主就出事,真晦气。”   荀月雪的目光瞥过去,看向那几人,淡淡道:“上一个说我的已经取消选拔资格了。”   王文龙本来看热闹的脸瞬时黑成了锅底。   眼看着要吵起来,容景珩出来当和事佬,“不要这么说,荀姑娘能来说明也有这份心,大家都盼着师尊平安归来,不要起内讧。”   众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再说话,此时油灯都已经飘远,河上再看不到烛光。   年长的修士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荀月雪提步往树林里走,准备牵杨予白回去。   容景珩叫住她,“荀姑娘,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荀月雪看向不远处的树,停住步子,挑起眉,“什么?”   “师尊说过,采补炉鼎不过是不入流的把戏,我觉得你应该把心思放在正经修炼上。”他苦口婆心道。   “他这么说的?”荀月雪憋着笑,“可是我的炉鼎整日勾着我怎么办?”   容景珩愣了愣,看向树后的白衣,似乎在晃动着身子,好像真的在勾着荀月雪过去。   他道:“那是他自甘堕落,不知羞耻,你应该坚定意志,不可放任自己!”   荀月雪这下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克制的。”   容景珩点点头,没再多说,和她道了别,看来只是想提醒下她。   荀月雪一路笑着来到树后,杨予白身上早已被汗水打湿,牙齿隔着衣服陷进肉里,他的双腿发软,身子后仰,仅仅靠脖子挂在树上。   “被自己徒弟评价为自甘堕落,不知羞耻的滋味怎么样?”她抬起手拿掉他的胳膊,上面已经被他咬出了血。   杨予白喘着粗气,垂眸看向她,浅灰色眼睛里透着冷意,“我是被你强迫的。”   “哦,这么说少宗主不认可他说的话?”荀月雪捏住他的下巴。   他的身体无法抑制的沉浮,荀月雪松开手,解开他脖子上的铁扣,他紧紧抓住树干,弓起身体,   月光透过云彩散落下来,将万物染上一层银白色,连树干也是如此。   荀月雪摸了摸树皮,手指划过他的嘴唇,让他的唇瓣染上晶亮,“可是你爽了。”   杨予白疲倦的靠在树上,抿起嘴,抗拒着她。   “你徒弟说的一点没错。”她的手指戳进他的嘴里,“越羞辱你,你越爽吧?”   不是的,杨予白闭上眼睛,忽视着身体的感受,她完全在捏造事实,她故意用无法抗拒的自然反应混淆他的感受,磨灭他的意志。   她不会成功的。   ——   第二天中午,荀月雪遛马回来准备去小饭堂吃饭,却忽然被昨天祈福时那个领头的拦住,扔给她一块石头。   他脸色铁青的问道:“是不是你?”   荀月雪莫名其妙的拿起石头,是颗黑色的监目石,“什么意思?”   “有人昨天偷偷放了这颗石头在树林,将我们祈福的景象全部记录下来,送到门主那里,是不是你干的?昨天只有你躲在树林里!”   荀月雪往石头中注入灵力,果然是他们放河灯的画面,而且在她出现前画面就结束了。   她看起来确实可疑,“可是为少宗主祈福又不是坏事,我和你无冤无仇,干嘛要记录这个报给门主?”   那人听了短暂迷茫了一下,“不是你还有谁?”   荀月雪把玩着石头,让他重新回看当时的情景,“肯定是昨天和你一同进入树林的人,你看看这几人里你跟谁最不对付?”   仔细看来确实有个贼眉鼠眼的人。   那人恍然大悟,已经猜出了真正用监目石的人。   荀月雪好歹启发了他,得收点报酬,捏着监目石说:“行了,你以后防着点这人就是了,这个你没用了吧?我要了。”   那人不在意这颗石头,点点头。   荀月雪抛着监目石回到屋里,打开衣柜,她现在有两颗监目石了,新得的这颗比容盛轩那颗要小两圈,说明能够存储的景象也要少两倍。   这倒不碍事,只是需要清除里面的内容。   荀月雪又去了一趟玄宝楼,准备再买一颗监目石的同时清空其他两个。   “清除容易,购买监目石后可以附赠,有几个价位,您自己挑选。”掌柜的说。   荀月雪确认了他清理过程中不会查看其中内容后,才看了看新的监目石,最小的两百灵石,最大的五千灵石。   最小的大概只能记录一两段短暂的画面,使用次数太少,不实用,但太贵的又买不起,她问道:“我也是你们楼老顾客了,有没有优惠?”   掌柜的露出职业微笑,“您叫什么名字?我们查一下你的消费记录。”   荀月雪有点心虚的报了名字。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掌柜的说:“您的总消费金额为零。”   荀月雪:“……”   “不能给她便宜!”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戴云汐张牙舞爪的跑过来,一头撞在荀月雪身上,“你还敢来!你上回把我害得好惨!”   荀月雪挠头,诶呀她来的消息怎么又传进大小姐耳朵里了。   这下免费监目石更没戏了,她推着戴云汐的脑袋,掏出储物袋,“我要四百灵石的。”   掌柜的收了钱,把小小的监目石递给她,又拿走了她的那两颗,帮她清理。   戴云汐跟头小牛似的拱着她,精力实在太过旺盛。   这时候有个侍童过来,对荀月雪说:“荀姑娘吧?楼主找你。”   荀月雪有些意外,跟着他往楼上走,戴云汐不好阻拦,在原地直跺脚。   还是上回的那间屋子,楼主这次姿态松散许多,歪斜的靠在椅背上,翘着脚,脸上挂着放荡不羁的笑容,吃了口侍女递来的橘子瓣,开门见山道:“你跟了我,那些监目石免费送你。”   “哈?”荀月雪脸上大大的疑问。   “我知道你每次来都是和云汐赌命,其实以你的姿色,没必要这么苦,你跟我一段时间,玄宝楼里的东西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咬着橘子说道。   荀月雪面露难色,“请问您今年多大?”   “二百七十六岁。”楼主道。   这年纪搁仙界的寿命里也过一半了,荀月雪摆摆手,“年纪太大的我不扣,容易出问题。”   楼主差点把橘子喷出来,“你……”   侍女帮他拍背理气。   “你竟是这种癖好!”楼主震惊之余叹了口气,“罢了,当我没说过,我这人没有强迫人,也没有被人扣的习惯。”   侍童重新把她送下楼,掌柜的将两颗监目石递给她,告诉她已经清理完毕。   荀月雪检查了一下,里面确实是空白的。   她拿着三颗监目石返回云霄宗。   归无剑、监目石、杨予白。   她在云霄宗被同门霸凌的起点,现在都在她的屋子里了。 [35]第 35 章   杨予修收到监视荀月雪的仙卫消息,说她频繁出入玄宝楼,想请示仙帝是否需要调查。   他掀起眼皮,仙帝正在审阅仙卫们的斩魔阵法,暂时没空搭理这等小事,于是偷偷走远了些,拿出怀中的一张传讯符,注入灵力。   对面很快有了消息,“哟大少君,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缺什么尽管说。”   杨予修没时间同他寒暄,“仙帝怀疑荀月雪勾结魔族,她经常出入玄宝楼,已经引起仙帝怀疑,接下来估计要查你们,你做好准备。”   那头愣了愣,“荀月雪就是个筑基期,哪个魔族能想到跟她合作,仙帝也真是……谈魔色变啊,我知道了,以后有好东西先孝敬您。”   杨予修“嗯”了一声,传讯符熄灭,被他重新放进怀里。   他这才把仙卫的报告递交上去,仙帝抽空看了一眼,如他所料,当即派人秘密调查玄宝楼。   玄宝楼楼主结束传讯符,思索了片刻,立即将荀月雪接触过的管事找来,告诉他们统一口径,说荀月雪只是普通顾客,偶尔会来,并让他们做个假的买卖记录。   “如果那些仙卫还有追问,你们就暗示他们,她可能是我的新相好,每次过来都是来找我的。”   有管事问道:“楼主,为何这么麻烦,我们不能照实说吗?她每次来都和魔族没有关系啊。”   楼主摇头,“仙帝既然产生怀疑,就会质疑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她几次过来都是找云汐,我不想把云汐牵扯进来。”   几个管事了然地点点头,这位楼主老来得女,把宝贝女儿看得比命还重。   楼主想了想,又把戴云汐叫来,嘱咐她任何人问她的时候,都要说不认识荀月雪。   戴云汐不高兴的说:“仙宫派人过来,正好查查她,给我出气。”   “云汐难道希望仙帝怀疑我们玄宝楼勾结魔族?”   戴云汐一愣,吓得赶紧摇头,她知道勾结魔族是极重的罪行,搞不好整个玄宝楼都要覆灭。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城外看到一长串血呼啦查的布袋子被悬挂在城外,说是死去魔族的头颅,害的她连做好几天噩梦,简直太可怕了!   她脖颈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即发誓道:“我不认识荀月雪,我记住啦。”   ——   荀月雪搬着花盆进了屋,特意将门窗锁好,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她。   她的心跳有点快,这一刻她等了很久。   屋内安静得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进寝屋,杨予白上半身轻微后仰,倚靠在床边,想来是为了减轻坐下的疼痛,毕竟这段时间她使用频繁,药膏却用完了,一直忘记买。   但即便这样他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像一棵被寒风吹得歪斜仍然不肯弯折的松树。   “少宗主,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特别勾人?”荀月雪经过的时候顺脚踩了踩小杨,迫使他睁开眼睛,“让人特别想把你玩烂。”   杨予白气得眼尾发红,一句话也不说。   荀月雪径直打开衣柜,拿出存放已久的归无剑,纯白的剑鞘,触手十分冰冷,一手难握。   她随意把他的本命剑扔在床上,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摆放监目石。   窗台上可以放一个,地上也可以摆一个,最后一个最小的适合拿在手里,也很方便。   刚把地上的那颗摆好位置,她还未站起身子,脖颈上感到一冷。   她侧目看去,杨予白站在她身后,归无剑已然出鞘,贴在她的脖子上,再进一寸,便会刺穿她的动脉,让她流血而死。   “少宗主想杀了我吗?”荀月雪弯起嘴角,两指夹住他的剑尖,感受到它的震颤,“炉鼎想要伤害主人,可是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的。”   杨予白的手腕微微颤动,难以相信本命剑不听他的指挥,仿佛荀月雪身上有什么屏障,不能再前进半点。   荀月雪轻易归无剑从肩膀上拿下。   她拾起地上的剑鞘,伸出手对杨予白道:“把剑给我。”   “休想!”杨予白紧紧抓着剑柄,指节发白,这是他用精血神魂温养一百多年的本命武器,与他相依相伴,生死共存,至今未有败绩,战无不胜。   可现在归无剑在他手中黯淡无光,颤动着发出嗡嗡的悲鸣,最终从他的手中脱出,掉落在地。   荀月雪拾起剑,收入剑鞘,拿在手中挥舞着把玩,赞叹道:“真是把漂亮的宝剑。”   杨予白皱起眉,对她随意的态度不满,扬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做什么?我早就说过啊。”荀月雪挑起眉毛,走向他,“少宗主忘了吗?”   杨予白的脸色变了,他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他后退半步,却被花盆中的植物缠住腰腹。   荀月雪的指腹沿着鞘尾上不规则的棱角划过去,指头膈得生疼,“少宗主,这上面的是什么花纹?”   细嫩的枝条进入土壤,让紧实的土质变得松软。   杨予白有些站不稳,他用手撑在桌子上,指节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目光看向自己的本命剑,严厉道:“荀月雪,把它还给我,你不能这么做!”   看起来像个纸老虎。   “少宗主,你不知道你的身子在发抖吗?”荀月雪可怜他似的摸了摸他的脸,猛的将他的身子推倒在椅子上。   杨予白的后背撞进椅背,这一下撞得他七荤八素,眼前白光四射,他的身体猛的后仰,肩胛骨卡在椅背的边缘,受不了似的挺起腰,很快又跌回椅子上,不停气喘。   荀月雪拿着归无剑摆在他眼前,求知的眨了眨眼睛,“我刚才仔细看过了,这上面的花纹像冰块碎裂,连不成片纹路又细,是叫冰裂纹吧。”   杨予白咬紧后槽牙,猛的抬起手,抢夺归无剑。   白光一闪,荀月雪反应更快的躲开,目光沉下来,“主人问话,为什么不回答呢?真不乖。”   她转身拿起绳子将他双手手腕牢牢捆在椅子的扶手上。   扎根在土壤中的两根枝条向不同方向生长,相互拉扯着,吸收着泥土中的水分,土壤表面被翻出了浮土。   杨予白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手腕被麻绳磨得通红,发出低沉又痛苦的叫声。   “差不多了。”荀月雪垂眸观察了片刻,收回枝条,换上归无剑。   杨予白高高仰起脖子,双目看向破旧的房梁,冰冷的触感从脊柱涌上,把他的身体都冻僵了。   难受的还在后面,他紧紧皱起眉,房梁开始在他眼前快速晃动,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白翻出,脑袋从椅背上垂下,景物颠倒,大脑充血,痛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了。   “哈,少宗主现在的模样真好看。”荀月雪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杨予白勉强抬起眼睛,冰冷的监目石在她手中散发着幽光,正对准他的脸颊,将他所有失神的表情完整记录下来。   不行,他绝对不能留下被她玩弄的影像。   杨予白忽的清醒了一点,四肢猛烈挣扎着。   荀月雪轻松按住他,手腕用力一推。   刹那间他像是被人定住,反弓着腰,唇瓣大开,喉咙里反而发不出声音。   “鞘尾的冰裂纹全部不见了呢。”荀月雪笑着说道。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滴下,他疼得直抽气,眼前开始发黑。   忽然头皮一痛,他的头发被荀月雪紧紧揪住,脖子难受的弯起,半阖的眼眸对向归无剑。   “少宗主好好看看,归无剑在我手中的用途。”   莹白的剑身再无灵力缠绕,只反射出浅淡的光泽。   他眼睁睁看着最引以为傲,所向披靡的宝剑,用在最低贱的地方,成为践踏他的武器,将他的尊严碾得粉碎。   “我杀了你。”强烈的屈辱让杨予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从脖子到脸颊变得通红,连眼眶都变成猩红色,他目眦欲裂的看向荀月雪,“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腕被麻绳磨破,简易的木椅跟着晃动起来。   荀月雪心情畅快的拿着监目石将他的模样全部记录下来,手中的剑柄下压些许,按在熟悉的地方。   杨予白双目瞪圆,发出的声音变了调,身体再次背叛了他。   疼痛逐渐消却,眼前几乎要被白光侵占。   在即将到达之前,荀月雪猛的拿出,本就温润的玉石上包裹着一层水渍,显得更有光泽。   杨予白的眼珠渐渐归位,下颌紧绷着,身体难耐地动了动。   荀月雪当然知道他难受,但不打算给他痛快。   她哈哈大笑着,将归无剑按在他的腹肌上,愉悦地问道:“怎么办少宗主,你的本命剑又被污染了。”   杨予白不自觉的抬起腰,神情憎恨的看向她。   荀月雪手中的剑已经滑动到他的面颊,用鞘尾拍打着他的脸,力道之大,将他的脸扇歪在一旁,“这回可怪不了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控制不了身体。”   她将归无剑扔回他怀中,转身收回剩下两颗监目石,拿到杨予白面前注入灵力,检查其中的画面。   刚才发生的一切重现在空气中。   三个角度全方位记录了归无剑被污染的整个过程。   她看向杨予白,“少宗主,这三颗比我当年的清晰明了多了,你说我把这些拿去给别人看,是不是可以洗清我的冤屈了?”   难以忽视的空虚感从腹部蔓延开,扰乱了他的思维,让他急切的渴求着什么。   不对,他应该仇恨,应该愤怒。   杨予白咬住嘴里的软肉,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他抬起眼皮,“你不会的。”   荀月雪指给他,“这颗上面没有少宗主的容貌,就算散播出去我也没什么风险。”   杨予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抛着手中的石头,“所以,以后要看少宗主的表现了。” [36]第 36 章   杨予白闭上眼睛,那些不堪的画面仍然反复回荡在他的识海中,怎么也消除不掉。   鲜艳的红字在白衣中摇摆,扎眼极了,他的头颅后仰到几乎看不见的角度,身体掰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衣摆散乱开。   曾经斩魔无数的归无剑收敛了剑气,在荀月雪的手中旋转挥舞,快出残影,闪烁着粼粼白光,彻底臣服于她,没有一丝一毫抗拒,仿佛本该就是她的剑,本该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杨予白痛苦的皱起眉,归无剑此刻静静躺在他的身上,剑身一如往日冰冷,却无法熄灭翻腾而起的燥热,灼烧着他的丹田,他的内脏,让他整个人如同置身火海,似欲似恨。   荀月雪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桎梏。   杨予白猛的抬手抓住她拿着监目石的手腕,呼吸间的热气洒在她的手背,浅灰色的眼眸燃烧着火焰。   荀月雪挑起眉毛。他双手抠着她的手指,妄想把监目石夺过来。   这点力度实在微不足道,荀月雪收回手,拉扯着他的身体前倾。   姿势的变化立马让杨予白的呼吸变得不稳,他急促的弯下了腰,然而不是痛的,而是那把火突然有了窜天之势。   荀月雪轻易拉开他变得粉红的手指,将监目石在他眼前晃动,“少宗主,你说你这么随意争抢它,要是被我不小心掉到哪了,可怎么办?”   说话时,她松开手,监目石“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杨予白的目光看过去,那颗石头就在他的脚边,他伸手想要捡起。   花盆中的枝条已经帮荀月雪卷起它,重新送回到她手中,“若是被人捡去,少宗主银乱的模样大家都会看到吧?肯定会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   杨予白撑着扶手直起身子,腹部隐隐颤抖着,像是下了决心,掀起眼皮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乖乖听话。”荀月雪托起他的下巴,“我让你趴下就趴下,让你翘起就翘起来。”   “不可能。”杨予白紧紧咬住嘴唇,声音含糊不清,“绝对……不可能。”   “那这些监目石不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咯。”荀月雪作势要走,后脚刚刚迈出一步,手臂忽然被人抓住。   她回头看去,杨予白垂着眸,身体前倾的抓着她,不说话。   “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她明知故问。   杨予白抬起头,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了皮,他呼吸剧烈起伏着,“……可以。”   “可以什么?”荀月雪笑眯眯地问,“以后可以听我的话吗?”   杨予白手腕颤抖着,再不肯说话。   荀月雪知道光是监目石还不足以让这个高傲的男人彻底臣服。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监目石的内容真的公开出去,对于荀月雪来说,同样风险极高。   杨予白不肯让它有一丝泄露的可能性,所以才会勉强向自己低头。   “我当你默认了。”荀月雪俯视着他,命令道,“少宗主,现在抱起你的腿。”   杨予白松开抓住她的手腕,面上浮现出恼意,“荀月雪,你……”   “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能完成吗?”荀月雪说道,“看来少宗主没什么诚意。”   杨予白沉默半晌,侧开脸,不去看她,慢慢抬起腿,手臂环抱上来,似是在主动邀请她。   他的脸和脖子都变得通红,像烤熟了一般。   荀月雪拿起手中的监目石,将他这般主动的样子记录下来,等以后做的时候放给他看,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杨予白蹙着眉,垂着眼睑,摆出最耻辱的姿势,却迟迟不见荀月雪的动静。   他侧目看去,荀月雪举着监目石,深褐色的眸光同监目石的反光一样冷淡,审视着他,像是评价她的所有物,“这个姿势很好,方便采补。”   扰人的燥热骤然有了冷却的迹象,他忽然意识到,反复露出丑态,不断沉沦的只有他的身体,荀月雪从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的用旁观者的角度俯视他。   他的身体僵了僵。   “是不是很痒?”荀月雪垂眸问道。   “没有。”他矢口否认。   “是么。”荀月雪语气缓慢,拿起归无剑拍打着他,沾染过水泽的剑,拍出了水声。   他不自觉拢起腿,荀月雪没给他反应时间,归无剑再次挥舞起来。   理智随着时间一同流逝,这次持续的时间更久,更痛苦。   她几乎不曾给予他畅快,只是想用他的剑攻击他最软弱的地方,狠狠惩罚他。   结束后他脱力的瘫在椅子上,手臂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早已麻木,根本放不下来。   荀月雪心中畅快,拿来毛笔,正字已经乌七八糟糊成一团,勉强能数出来九个完整的,还有一个剩下最后一笔,总共是四十九次。   算算日子,现在距离内门选拔还有三十五天,整体进度平平。   她的笔在他的胸前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留下,又收了回去,“这次不能算,你的归无剑把灵气都吸走了,我没办法吸收。”   杨予白死死瞪着她,胸口憋闷呼吸不畅,短促的喘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荀月雪心情很好的哼起小曲。   ——   她为了赶进度,重新用回了自己的枝条,又在上面重叠着画了一个半正字。   如此过了五日,土壤中的枝条被紧箍着,她闭上眼睛从中吸收着灵力,爽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金丹期的边界,或许再过些时日,她就可以尝试突破了。   杨予白忽然紧紧抓住细嫩的枝条,身体在颤动。   荀月雪不满的按住他的手,“还没到时候,不许动。”   杨予白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睛发直,几乎痛得要晕过去了。   在他昏厥的前一刻,荀月雪弯起手指,枝条听从她的命令一般,离开了花瓶狭小的瓶口。   杨予白抽搐着,伴随着意识抽离,正字忽然被冒出的液体打湿,留下两道清晰的水痕。   荀月雪立马注意到了,惊奇的看了又看,指甲用力碾过,手上也被沾染了些许,“怎么回事?少宗主要变成奶牛了吗?”   杨予白涣散的意识回过神来,垂下眼睑,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身体,无法接受般羞恼的捂住脸。   这件事玄宝楼楼主并未和她提起过。   荀月雪实在好奇,是杨予白自己天赋异禀,还是丹药本身的作用,决定跑一趟,反正云霄宗距离仙都不远,半天就可以来回。   她踏进玄宝楼,看见以前经常招呼她的侍童,刚想叫住他,谁知道他一溜烟跑走了。   但好在他回来的也很快,气喘吁吁的问:“小雪姐,你今天来买什么?”   荀月雪摇头,“我不买东西,找你们楼主问问题。”   “啊,那您快跟我来。”侍童鬼鬼祟祟的说。   荀月雪跟着他上了楼,进入楼主屋子。   楼主一看见她就压低了声音,崩溃说道:“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知道你身后跟着两个尾巴?你这是要把我玄宝楼放在火架上烤啊。”   荀月雪惊讶,“我知道啊,你也听说了?仙帝那边连你也怀疑上了?”   楼主哀嚎,“你知道还往我这跑,是不是想要祸水东引,害死我们玄宝楼?”   荀月雪摊手,“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我不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她还偶尔拉着杨予白在仙卫面前露一露面,逗逗他们呢。   “你越是如临大敌,仙帝越觉得你有问题,是你心虚,这样的道理,你活了二百七十六岁还能不懂吗?”   楼主道:“我能不懂吗?是你们小年轻不懂仙帝有多么恨魔族。他对魔族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荀月雪不解,她本来以为仙帝是因为杨予白的事情才揪着自己和魔族姐姐不放,如今听起来,他本身就极其憎恨魔族。   “为什么呀?”她问道。   楼主老神在在道:“当然有个人恩怨在了。”   荀月雪好奇,“什么个人恩怨?”   楼主神神秘秘,“这件事是尘封的秘密,你要是知道了,估计小命不保。”   “哦那算了。”荀月雪还不至于为这点仙界八卦,把自己的小命抛了,她说回自己的正事,“你上回给我的丹药,是不是有副作用?”   楼主见她真的对自己的话题不感兴趣,反而心里不得劲了,没好气地说:“我那是效果最佳的药丸,一颗值千金,怎么可能有副作用?”   “那是否会出现产出……”她含糊地说。   楼主立即听明白了,义正言辞道:“当然了,我这是可是高阶丹药,这不叫副作用,叫做附加作用。”   “哦。”荀月雪了然的点头,原来还有这样的功效。   “你若不喜欢,可以不予理会,过些时日自然消失。”楼主道。   荀月雪回味着,“嗯,还好,不是出问题了就行。”   “你若喜欢,就时常刺激着。”楼主又道。   荀月雪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说完准备离开,回去加紧采补,楼主却叫住了她,犹豫地说:“我为了撇清云汐的关系,正在误导那些仙卫你我之间不甚清白,做戏做全套,你且坐一会儿再走。”   “我都说了不扣了。”荀月雪皱眉,“既然这样,你喊两声吧。”   楼主:“为什么是我。”   荀月雪微笑,“因为你比较害怕和魔族扯上关系,我倒是无所谓。”   楼主噎了噎,“你是无知者无畏。”   他压低了声音,极小声地说:“仙帝做少君的时候被当做人质献给过魔主。”   荀月雪一听到八卦,立马来劲了,“然后呢?”   一个仙卫爬到玄宝楼附近较高建筑的屋顶,手中捏着望远符纸。   他望向玄宝楼楼主所在的屋子,亲眼看见荀月雪从走廊进入一个房间。   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微微敞开的窗户。   他的灵力注入符纸,窗户顿时变得近在眼前。 [37]第 37 章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楼主小声斥责道,“你不怕死啊,还敢追问?”   “说都说了。”而且这事可能跟魔族姐姐有关系,荀月雪一脸兴奋,“肯定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这么憎恨魔族吧?”   楼主摇了摇头,“具体在魔界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反正仙帝在那边呆了整整十年,等他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原本是个清俊温润的世家公子,变得喜怒无常,阴鸷狠戾,更是在几年后扫除一切障碍登上仙帝之位,对魔族大开杀戒。显然是在魔界受了什么非人虐待。”   他长叹了口气,“此事切不可外扬,谁提谁死。”   荀月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结果楼主自己说的来劲了,这种八卦已经多年不曾有人敢提起,生怕被有心人听去引火上身,但荀月雪已经和他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忍不住继续说:“而且你猜为什么他正值壮年,不诞下子嗣,反而立几个侄子作为继承人?”   “为什么?”荀月雪问。   “肯定是身体被折磨出毛病了,不行了呗。”楼主道。   “这样啊。”荀月雪摸了摸下巴,思索起来,这得是什么折磨,能把这方面折磨坏了。   她正想着,手背轻微一凉,流煞鬼把窗外的画面共享进她的识海。   她看见不远处的楼顶上站着熟悉的仙卫。   “哎,别说了,仙卫看过来了。”荀月雪猛的凑到楼主面前,后背对着窗户。   楼主惊讶道:“你一个筑基期怎么能感应到?”   “我有的是办法。”荀月雪弯起眼睛,扶住他的肩膀,“开始叫吧。”   楼主无语极了,“我不会!”   “不会就被仙帝怀疑吧。”荀月雪悠悠闲闲的抱起手臂,“我看那,你掌握着他过去不光彩的秘辛,他绝对想找出你的把柄趁机把你除掉,你就给他递刀子吧。”   楼主怔了怔,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的还挺有道理,这些年来他一直谨小慎微,讨好仙帝和他的几个继承人,奈何仙帝和杨予白油盐不进,只有杨予修和杨予尘可以收买,现下杨予尘彻底废了,只剩下杨予修,恐怕在仙帝那里的话语权不多,确实形势危急。   这小丫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真把他拉下水了,事已至此,他只能扯着嗓子,干巴巴的嚎了两声。   荀月雪拿起一旁的书本拍了拍他的胳膊,“再凄厉点。”   “此事最讲究你情我愿,怎可互相折磨?”楼主瞪圆眼睛道。   荀月雪皱眉,“当然要折磨。”   她最喜欢折磨杨予白了。   “这样可不对……”楼主一副过来人口吻说起来。   不远处房顶上的仙卫怀中传讯符亮了,他拿出一看,是他的同伴。   对面说道:“我已经撤离至安全位置,你也撤吧,咱俩全白干了,荀月雪又是去偷吃的。”   “啊?”那人瞠目结舌,“偷吃?你确定是她吃玄宝楼楼主?”   “嗯。”那头说,“我都听见了。”   “……”想不到玄宝楼楼主竟是这种人,仙卫沉默了,拿出笔将情况原原本本写下,心里不免抱怨,他这一天天的干的都是什么活儿!   这个荀月雪也是,一点正事都没有,有一个炉鼎在身旁白天晚上吃,还吃不够,要出门找吃的。   吃一个还不够还吃两个,身份还挺不一般。   关键是这些事跟魔族半点关系没有,他们俩天天监视她,看来是升职无望了。   ——   荀月雪回到院子的时候已是傍晚,她推开门,屋里没有点蜡烛,仅剩最后一点微弱的太阳光照射进来,显得室内模糊不清,连杨予白的身影都看不清。   她来到桌边点燃了蜡烛,拿起烛台走到杨予白身前,蹲下来。   他上身后倾着靠在床边,闭着眼睛,紧抿着嘴角,手腕上没有任何束缚,自然垂在身侧。   她的蜡烛下移,出门前她让杨予白帮她养了几朵花。   不同于上次的秋刺红,这次她特意选择了没有花刺的耐冬花,花枝本身就光滑不扎手,她又剪去了边缘有锯齿的叶子,手感更加顺滑。   放入瓶口狭小的花瓶中,如果花瓶不慎倒了,这些花枝极容易掉落出来。   “少宗主,我的花还好好养着吗?”她问道。   杨予白的手指攥成拳头,羽睫颤动着,不看她,也没有说话。   荀月雪勾起嘴角,掀开了衣服下摆单薄的布料,将蜡烛靠近,这样看得更加清楚。   烛光闪动中,艳红色的花瓶口倾斜着倒在地上,吸饱水的花枝油亮光滑,看起来养的不错,粉色花瓣开得紧实饱满,个头比一般的花要大,两三朵拿在手里明显有坠手感。   好在瓶口收得很紧,没有让这些花枝彻底脱落在地,只是在她眼前有轻微滑出。   荀月雪挑起眉毛,看向杨予白,冷声问道:“少宗主,你就是这么养的?让它们好好呆在花瓶里都做不到吗?看来你答应我乖乖听话的事,是做不到了。”   杨予白的手腕在发抖,他呼吸起伏着抬起眼睛,浅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怒意,但花枝渐渐收回了瓶口。   “这就对了。”荀月雪拍了拍他的脸,表扬道,“做的不错嘛。”   杨予白侧头躲开了她的手。   荀月雪取出花枝,吸收着上面萦绕的灵力,没过多久便全部吸进体内。   她皱了皱眉,一下午怎么才这点灵力,效率实在是有点低了,难道是他适应了?灵根不再感到危险,所以不再拼命的将灵气转化为灵力供他使用了?   这可不行啊。   荀月雪想到了刚才楼主跟她说的话,“想要你的炉鼎离不开你,光折磨他让他痛苦是不够的,他只会越来越厌恶你,畏惧你,想要远离你。你需要控制他,让他只有在你在场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快乐,这样他才会彻底离不开你。”   “这怎么做到?”荀月雪问。   “时时刻刻让他感到痛苦,只有在你允许的时候让他快乐,不就行了。”楼主轻描淡写地摆手,“这些事具体怎么做你就自己探索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很好,他的这些话和手册上不做细致讲解那段话没什么区别。   荀月雪捏着花枝在屋里踱步,思索到底怎么样才能实现。   她理所当然的想到了她经常打交道的植物,快速将自己认识的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忽然她想到了一种草,在冬天很常见,后山上就长了一片,叫寒绒草。   这种草越冷的时候,绒毛越多,软绒下还藏着细小的硬刺,不小心触碰到就会又痛又痒,她十分不喜欢,但是用在杨予白身上倒是刚刚好。   她当即披上最厚的外衣,提着灯笼去了后山,很快采了一筐寒绒草回来。   她拉起冷眼看着她的杨予白,准备将新的花草放进花瓶里。   杨予白反应极大的推开她,“你疯了吗,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绒毛会留下来的!”   绒毛确实会掉,不过荀月雪可以控制它们,至少不会留在里面。   但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杨予白。   他脸上费力保持住的冷静被自己轻易粉碎,带上了一丝恐慌,这点让她颇有成就感。   “那不是正好吗?”她笑着说,“可以时时刺激你呀。”   杨予白瞪大了双眼,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站起身试图推开荀月雪。   荀月雪觉得好玩,毕竟杨予白所有的行为都在她可控的范围内,赤手空拳和他对了几招后,一手牵制住了他的双手。   她将他再次按在地上,另一只手不顾他的挣扎,将一枝寒绒草全部放入花瓶中。   寒绒草本就不大,整个过程并不困难,它直接掉进了瓶底。   杨予白难受得捂住了腹部。   荀月雪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窗外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边,是时候睡觉了。   她吹灭蜡烛爬上床,屋里重新恢复了黑暗。   杨予白根本无法打坐,也无法入睡,腹部像是着了团火,又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让他难受不已。   难以抑制的痒意让他不自觉的摩擦着地面,试图得到缓解。   冰冷的地面起不到什么降温的作用,他抬起头,双目猩红地看向床榻上模糊的背影。   荀月雪!   她是让他痛苦的根源。   他憎恨到现在立即要将她掐死。   他扶着膝盖,缓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芒刺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又痛又痒,让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回地上。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手边的椅子,勉强稳住身形,大口喘气调整着呼吸,身体仍然不停颤抖。   刚刚不动都令人难以忍受,在他站起来后竟是难受了十倍不止,更强烈的刺痛感仿佛在他的身体里炸开。   身体的每一处皮肤都叫嚣着,竟隐隐升起了一丝渴望。   他稳住心神,试图自己解决,修长的手指试探着伸出,在黑夜中努力寻找着可以拉扯的枝条。   羞耻感瞬间遍布他全身,他决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做这种事情。   可是寒绒草的根茎很短,几乎贴着地面生长,尽管他努力许久,却根本找不到,反而让他难受得弯下了腰。   荀月雪。   他满头是汗,叫着她的名字。   床榻上的身影呼吸平稳,已经入睡,没有任何回应。   而他仿佛置身在油锅里,受着漫长的煎熬。   天色越来越沉,他挪动着步子走向床榻,每动一下都要在原地缓解许久,额头不停冒出大滴汗珠,从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荀月雪……   帮我。   他终于支撑不住,弯着腰跪倒在床边,不知道这句话他到底有没有说出口。 [38]第 38 章   荀月雪自然什么都听见了,她先是听见杨予白压抑的闷哼声,又听见很细微的咕叽水声,再之后听到他缓慢挪动的脚步声,最后他贴着她的床榻滑倒在地,只剩下小声的呜咽。   她又眯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看向杨予白。   惨白的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发丝染成银色,散发出一圈白色的柔光,笼罩在他身上,圣洁的仿佛天山雪莲。   他的手臂像莹白的藕节,细长的手指紧紧攀在她床榻的边缘,被汗珠覆盖的身体隐约泛着点点细闪。   曾经她觉得杨予白就是天边的月亮,清冷疏离,高不可攀,可望不可得。   每次想要看他的时候只能抬起头仰望,就算距离再近,也永远无法触碰到他。   现在这轮明月被她从天边扯了下来,扔进欲海中沉沦,染上污浊,变得糜烂,像一只从水中爬出来勾引人的艳鬼。   “杨予白。”她坐起身,凑近他的脸颊。   他费力的抬起眼睑,浅灰色眼眸里已经盈满了水色,眼白布满血丝,眼底暗红一片,“荀月雪……”   他的声音很小,不仔细辨别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荀月雪歪头问道:“什么?”   杨予白喘出的热气将周围的温度染上灼热,他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带着湿热气息,“……帮我。”   这两个字细如蚊声,如果不是荀月雪一直盯着他糜红的唇瓣,肯定就错过了。   她抬起手摸上他的脸颊,顺着他的下颌弧度划过,他的脸不自觉侧过来,贴上她的手指,呼吸喷洒在她的指尖。   荀月雪拉开手指,说道:“杨予白,我听不清。”   唯一能抚慰热源的凉意离开,他的身体靠近了一些,胸膛贴在床边木头上,无尽的折磨让他失去了理智,定定看向荀月雪,嗓音沙哑的说:“帮我。”   这回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许,荀月雪的目光流连在被挤压变形的正字上,凸出醒目,距离近到仿佛直扑在她脸上。   他无意中摆出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惑人之态,她弯起嘴角。   “可我现在只想睡觉。”荀月雪遗憾的说,“你吵到我了。”   杨予白抬起眼睛,眼神发直,彻底愣住了。   他露出迷茫的神色,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他都这副模样了,却仍然遭到了拒绝。   荀月雪从床边的木盒中取出了自己擦汗的方巾,攒成团放到他的唇边,“张嘴。”   杨予白紧紧皱着眉,侧目看向她的手,用牙齿咬住了嘴唇。   “又不乖了。”荀月雪捏住他的两腮,指腹用力,迫使他张开唇。   他的喉头上下滚动着,呜咽婉转的声音再次冒了出来,粗棉布摩擦着他的嘴唇,按压在他的舌头上,触碰到他的喉咙。   杨予白抑制不住的干呕两声,腹肌收紧,不知道是不是触碰到了什么地方,抖动得更厉害了。   汗巾全部放入他的口腔,连一个角都没有漏出来。   “咬好,不要发出一点声音。”荀月雪戳着汗巾,命令道,“明天起来我会检查,如果你自己取下来,我就不管你了。”   杨予白的声音全部堵回喉咙中,他紧紧抓着荀月雪的手腕,含着水汽的浅色眼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荀月雪已经丢开他的手指,施施然拉起被子躺下,重新进入梦乡。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但杨予白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她怎么可以不管他?   体内燎原的火势,将他整个人烧的神志不清,所有的冷静自持全部都化成了灰烬。   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发痒,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就连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会让那些细细小小的针再次扎进肉里,让他痛麻难忍。   荀月雪,他在心头不停重复着她的名字,她怎么能安然入睡?!   杨予白的双腿无法用力,只要一用力,肌肉的运动便会牵动着寒绒草翻滚作乱。   他只能依靠手臂的力量,用手肘支撑着,费力爬上了荀月雪的床榻。   她的床不大,睡一个人宽敞,两个人拥挤。   杨予白很快触碰到她的胳膊,双目通红,想要将她的身体掰过来。   他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她,荀月雪忽然动了,她扭过身子,深褐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光线下变得更加幽深。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温和说道:“我知道你难受,再忍忍吧,现在还不到时间。”   什么时间……杨予白咬紧牙关,分明是折磨人的手段。   他恼怒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惊人,仿佛能把她烧化掉一般。   他手腕用力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不停气喘着,   荀月雪没有反抗,想看看一支寒绒草究竟会把他逼到什么程度。   是否会让这个高傲的,不肯低头的少宗主理智全无。   她的手指被他带着,贴在他单薄的布料上,指尖的温度有些灼人。   她注视着他,堪堪停在了衣摆前。   杨予白紧紧攥着她,手腕发抖,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睑,睫毛不停颤动着,在长出一口气后松开了她,和她拉开了距离。   荀月雪挑起眉毛,看来还是不够,寒绒草不足以让杨予白完全失了智,放下他的傲骨。   杨予白忍受着身体的极度不适,从床榻上下来,退回到原本的位置,肌肉紧实的后背靠在床榻边缘,因为绷紧而显得轮廓清晰。   安静的房间内,再无任何声音,荀月雪的呼吸声渐渐回归平静。   杨予白抬起双眸,眼神迷蒙的望向窗外的月亮。   明明精神十分疲惫,眼睑变得非常重,一直在往下垂,可不安分的寒绒草不肯放过他,让他仅仅保持着这个姿势,已是如坐针毡。   他的双手并无束缚,可以取下口中的汗巾,却没有这么做。   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自己发出那些没有尊严的声音。   他对着月光枯坐整宿,手指攥成拳头,身上不知道出了多少次汗,把单薄的衣服打湿又干透,让他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他紧紧抱住了双臂。   太阳终于缓慢的升起,杨予白无神的双眸里透出了些微光亮。   荀月雪睡到自然醒,打着哈欠从被窝里钻出来,趴到床边睡眼惺忪的看向杨予白。   他的眼睛虽然睁着,却对她的一切动作都没什么反应,仿佛丢了魂魄。   荀月雪用手指打开他的唇,吸满水的汗巾体积变大,将他的两腮推挤的鼓出来。   她抓住汗巾一角,将棉布从他的口腔中取出。   杨予白的嘴唇没有立即合上,还保持着原本张开的大小,恐怕早已经麻木。   发丝紧贴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做得很好。”荀月雪夸赞地揉揉他的头,“表现好会有奖励的。”   杨予白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睑。   荀月雪从院子里搬来枝条最粗的花盆,放到他身边,抬起手控制着枝条,枝条很快舒展开。   在杨予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枝条已经扎进了花瓶中。   花瓶内经过一晚的时间,已经积聚了少量水,做足了准备迎接新枝条的到来。   枝条快速吸收着水分,略微膨胀变大,根部碰到了昨日被放进来的寒绒草,把它往瓶壁的方向挤压,使得寒绒草的小硬刺狠狠扎在瓶壁。   ……   ……   ……   “你做什么……”放大百倍的痒意和痛感刺激着他的识海,令他满头大汗,崩溃不已的叫出声。   “我说了,要我允许才行。”   “什么……?”   荀月雪的手指捏在正字上,居高临下,缓慢说道:“叫我主人。”   杨予白试图扯开枝条,但它们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一起。   不可能,他不可能叫荀月雪主人。   他是杨予白,云霄宗少宗主,仙帝的继承人。   他生来和那些庸碌无为的蝼蚁不同。   他不可能叫比他小一百多岁的人主人,更不可能叫只有筑基期的人主人。   绝无可能。   他短促喘/息着,唯一的理智让他紧闭起双唇。   荀月雪弯起手指,枝条随着她的动作舞动。   寒绒草的绒絮开始掉落,散乱的分布在花瓶中,成为一颗带刺的小圆粒,灵活的滚动着。   “呃啊……”杨予白瞳孔紧缩,身体颤栗,痛呼出声。   “叫我主人。”荀月雪再次重复了一遍。   杨予白颤抖的张开嘴唇,虚弱的发出了两个简单的音节,声音很小。   荀月雪辨认了片刻才勉强听出来,他喊的是,“阿月。”   荀月雪怔了怔,随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是你能叫的吗?重新叫。”   脸颊的疼痛意外分走了几分难受之感,杨予白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但很快极致的痛意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割开。   他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荀月雪侧起耳朵。   “……主人。”他抬起眼睛,伴随着这两个字,有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出。   他将嘴里的软肉咬烂,可以见得他对她的恨意。   荀月雪收起手指,细嫩的枝条也随之收起。   杨予白的识海被白光吞没,灭顶的快意席卷全身。   浅灰色的眼珠翻了上去,身体不停颤抖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难受了一晚上的痛苦终于短暂退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爽意,比过去的每一次更甚。   他的头颅搭在床边,发丝垂落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荀月雪按住正字,几经刺激,这里已经被洗刷的看不清字迹。   她发现这样很好,不需要漫长的前奏,只需要轻微刺激,就能让灵力运转的飞快。   她相信,她很快就能突破金丹期。   荀月雪快速吸收着大量灵力,丹田内忽然开始隐隐作痛。   她皱起眉,按住腹部,将疼痛压了下去。 [39]第 39 章   内门选拔的日子越来越近,荀月雪采补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每天晚上她会花时间清理花瓶,换一颗新的寒绒草。   但寒绒草本身个头很小,绒球的部分比鸽子蛋大不了多少,掉进花瓶底很难用手取出来,如果光靠灵力,以她现在的修为又不足以灵活掌控如此细小的植物。   她只能控制着细软的枝条将它们卷出来,过程虽然缓慢,但这个时候灵气会快速聚集,通过枝条涌入她的身体,很大程度充盈她的经脉。   她反而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但显然对杨予白来说就不那么美妙了。   每到这时候她会坏心眼的骗杨予白,“怎么办啊少宗主,这些绒毛太小了,怎么都清理不干净,看来只能留在花瓶里了。”   杨予白浑身都浸着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羽睫颤动的着看向她,积蓄已久的恨意几乎要从他的瞳孔中满溢出来。   他死死瞪着她,仿佛要用眼神把她杀死。   可是到最后呢,杨予白呜咽的流出两行清泪,沾湿了他的眼尾。   “好可怜啊,少宗主。”荀月雪嘴上说着,手中却没有半点怜悯,用拇指沾了他的眼泪,按压在他唇上。   杨予白抖着身子,恨意随着眼泪流走,瞳孔过度紧缩,只余下失神的表情。   他微微张开的嘴唇接纳了她粗糙有力的手指,舌尖舔在她的厚茧上。   荀月雪像往常那样敷衍的安抚他,“再忍忍,明天就让你快乐。”   杨予白发出低低的闷哼声。   细软的枝条感受到更多的水泽从土壤中蔓延出来。   荀月雪觉得新奇,究竟哪个字可以引起的反应?   “明天?”她重复道。   枝条快速吸收着多余的水分。   原来是这个词,玄宝楼楼主教的东西有点用处。   她抽出手指,银丝将她的指尖和他的舌头相连,仿佛不舍得她离开似的。   ——   十六个正字即将画满,荀月雪照常吸收着灵力,丹田内的灵力早已经填满,正在持续不断的急剧压缩着,等待时机便能爆发出强悍的力量,扩充她的丹田,带她突破到金丹期。   这天,她发现隐隐有金光笼罩在丹田之外,她能感觉到自己几乎就要触碰到金丹期的门槛了。   很接近了,她不管不顾的汲取着灵力,平日里还会保持理智,选择适可而止的停下,但今天她全然忘记了,还在继续着。   杨予白发出了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挣扎着。   实在是干扰,荀月雪翻开衣柜,拿出铁链,快速锁住他的双手吊在头顶,兀自抓着枝条打坐。   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声音,她体内灵力高速运转,不停冲击着她的经脉,丹田处出现剧烈的胀痛,仿佛马上要炸开一般。   荀月雪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紧紧皱着眉,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上。   “……荀月雪!”杨予白艰难地叫着她,声音完全变了调,“快、把我、放开!”   哐啷铁链声中,她的丹田仿佛被巨锤反复击打,不断压扁成泥,又在金光的环绕下重塑。   好痛。荀月雪皱着眉,强忍着痛意,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根本不算什么。   杨予白的脖子变成红色,青色的血管清晰凸起,他拖着手臂上的铁链,手腕上赫然磨出了鲜血,口中叫着荀月雪的名字。   他要死了。可她全然不理会他。   荀月雪正值突破的关键期,他越挣扎,带给她的灵力越盛。   她鬓边的发丝无风而动,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冲击着她的丹田,在其中碰撞挤压,慢慢积聚着力量。   忽然,耳边仿佛惊雷炸响,丹田内金光乍现,全身的经脉流动着金光,像是被太阳照射过一般舒服,这些金光在体内流转一整个大周天后,随即收敛回内丹中。   身体变得轻盈极了,荀月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丹田扩张了五倍不止,正中间的内丹周围散发着淡淡金光,精纯的灵力萦绕其间。   她内心狂喜,成了!她突破到了金丹期。   所有人都说她的天赋极差,最多只能到筑基期,即便有内门的顶级资源,也是白费丹药灵宝。   现在她终于到达了所有人都不曾预见的境界。   她要在内门选拔上告诉那些看轻她的人,他们都错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杨予白。   他已经被折磨的瞳孔失焦,好半天才对上她的眸子,蹙着眉语气激烈地说:“……给我解开!”   荀月雪从地上站起来,垂眸看向他,瞳孔被阴影覆盖,显得更加漆黑,“你应该叫我什么?”   杨予白仰起头望着她,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时间拖得再久些,他要废了。   他咬住嘴唇,不甘又迫切的说:“主人……帮我解开。”   “这才对嘛。”荀月雪弯起嘴角,蹲下身,要给他松开铁链。   忽然丹田剧痛,如遭重击,让她的身形摇晃了两下,栽倒在地。   荀月雪垂眸向内看去,金光笼罩的内丹上竟是迸裂开几道极细小的裂缝。   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全部溅在两人的衣服上。   扑鼻的血腥气让荀月雪眼前一黑,往旁边倒去。   “荀月雪?”杨予白愣住了,体内的炉鼎印记在瞬间变弱了不少。   但远远不够。   他的灵力尚未恢复,连手上的铁链都无法扯断。   身体的难受没有半点消减,他本该最盼望荀月雪出事,本该因为她吐血欣喜若狂,这时候却语气急切的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她唤醒。   荀月雪脸色发白,脑袋低垂着,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半天没有动静。   杨予白体内气血逆行,所有的灵力被洗劫一空,整个人仿佛置身在火架上炙烤。   他从不知道,他会这么盼望荀月雪睁开眼睛。   铁链的声音实在太吵,荀月雪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恢复了意识,从地上爬起来。   长久经受折磨的杨予白已经奄奄一息,只是靠本能晃动着身体,试图叫醒荀月雪。   她解开了他全身的桎梏,杨予白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窒息之人重获空气,劫后余生般趴在地上气喘。   布料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背后的肌肉起伏明显,痉挛般随着呼吸耸起。   荀月雪已经感觉好多了,到达金丹期的快意再次回荡在她的胸口。   她悠闲的打水,在外间洗了个热水澡。   杨予白那边也渐渐恢复了神智,他坐直身体,忍受着长久憋闷带来的绵长痛意,声线尽量平稳地说道:“荀月雪,你的身体出问题了。”   语气十分肯定。   荀月雪还没回答,他又继续道:“你突破金丹期的速度过快,以你自身的条件,内丹和灵根都无法适应,再继续下去你会因内丹爆炸而死。”   “我知道。”荀月雪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到他身前,“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杨予白定定看着她,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按在她的脉搏上。   “哟,少宗主还会把脉?”荀月雪新奇的说。   杨予白感受片刻,皱起眉,“脉象沉凝僵涩,浮而不沉,虚促不齐,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更糟糕,如果现在不停下,你连五年都活不到。”   荀月雪不以为意的说:“内门选拔之后我会慢下来的。”   “如果等到内门选拔,你就只剩下三年寿命了。”杨予白沉眸说道,“我住处有休养生息的顶级丹药,你放了我,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荀月雪笑了,“我放了你?少宗主怕是第一步就把我杀了,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杨予白的喉头噎了噎,不再说话,荀月雪要自取灭亡,他乐见其成。   房间渐渐昏暗下来,荀月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上床睡觉。   杨予白的身体仍然饱受折磨,他尽量一动不动,让寒绒草无法作乱。   但即便这样,又痛又痒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冒汗,坐都坐不住。   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看向荀月雪的背影,抛出刚才把脉时的疑问,“你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差?”   或许荀月雪讲的原因会让他高兴些。   床榻上的人久久没有回音,就在杨予白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荀月雪的声音响起。   “我吃过半陨丹。”   他的眸中现出震惊之色,他听说过这种丹药,可以使毫无天赋的修士突破筑基期,但吃下后只有五成概率成功,其余五成的概率是死亡。   半陨丹一向有价无市,极少有人会冒着一半的死亡风险服用这种药。   “为什么?”他不由追问。   “当然是因为没办法啊,少宗主。”荀月雪说着。   其实她最开始在附近山坡种地的时候并不顺利,她的农田时常让人破坏,刚播下的种子被人从地里翻出来,就算好不容易长出果实,也会被人全部踩烂。   她半夜潜进那些人的寝屋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逐渐有了防备,要么不睡觉等着她,要么结了阵法将她挡在门外。   以她的修为根本无能为力,她必须变强才行,就算有一半的可能性会死,她也毫不犹豫的吞下丹药。   她并未细说,只是问道:“如果现在有一枚丹药摆在你面前,你吃下后五成的可能恢复你的灵力,摆脱我的控制,五成的可能性会死,你会不会吃?”   “当然会吃。”杨予白说道。   “嗯。”荀月雪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的处境。”   杨予白想要反驳她,她在外门过得再差,也不会遭受他所经历的折磨。   但他知道一个人绝不会不顾性命,只为了强行突破那点低微的境界。   心下不知不觉浮现出些许拧巴难受的涩意,但很快被刺痛替代。   无论如何,荀月雪将他逼到了这种境地,他只会仇恨,绝不会同情她。 [40]第 40 章   很快,杨予白再没有什么多余的思考时间了。   荀月雪突破至金丹期后,采补起来反而更加拼命,从每日两次增加到了每日至少三到四次,有时候甚至更多。   十六个正字画的满满当当,将每一处空隙全部填满,旧的褪色的字迹被新字迹覆盖,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特别是两处,被红色涂了两条斜杠,看起来绮靡放浪。   杨予白的双手垂落在身侧,手背贴着地面,完全失去了力气。   领口的扣子早已被荀月雪扯断,松散的滑落至肩头,长发披散间白皙的皮肤隐隐若现,冒出的汗珠散发着细小的碎光。   他轻声喘着,只有身体偶尔抽动一下。   刚刚吸收的灵力在荀月雪体内运转了一圈流入丹田,她深深的吸了口气。   现在丹田内的空间变大,使得原本的灵力看起来明显不够多了,只有五分之一。   她想要更多的灵力,想要变得更强大。   她自己也知道,她在短时间内强行到达金丹期,内丹不稳,已经出现了小裂缝,这种时候最应该稳固根基,修复损伤,长久来说,对她的身体最好。   可内门选拔就在眼前,就像是已经拉满弓蓄势待发的羽箭,她不可能停下。   她势必要拿到理想的成绩,势必要一雪前耻。   荀月雪拿起桌上的纱布,蹲在杨予白面前,将满目狼藉的正字上用力擦掉。   杨予微微蹙起眉,抬起眼睛,眸子里闪过疑惑。   红墨水是在太多,荀月雪沾水洗着纱布,解释道:“上一阶段的计划完成,接下来我要重新开始计数了。”   杨予白咬住嘴唇,没有说话,粗糙的纱布浸满了水,反复划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正字很快被全部擦掉,露出原本的白皙肤色,但与最初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三颗丹药的作用十分显著,失去了红字覆盖,变得更加直观,仿佛怼在荀月雪嘴边。   杨予白抬起脸,不想面对自己如今的模样,和他梦到过的几乎没什么差别,甚至更差。   他失神的时候连这里都无法控制了。   “接下来要怎么样呢?”荀月雪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敲定道,“直到选拔那日,画上八个正字吧。”   距离选拔只剩六天,现在又接近傍晚,杨予白骤然变了脸色,急促喘着粗气问道:“荀月雪,你不要命了?!”   花盆里的枝条在她的手指间缠绕,她垂眸看向杨予白,“少宗主,我这个人一向不怕死,而且最喜欢一条道走到黑。”   “你……”杨予白气得骂道,“简直执迷不悟,冥顽不灵。”   但很快他的声音被呜咽吞没了。   刚被深翻过的土壤栽进新的植株,这株植物生的高大,根茎壮硕有力,把小小的寒绒草碾得四处乱窜。   荀月雪握在枝条上,灵力再次源源不断的涌来,令她心旷神怡,舒展着眉毛,肩膀垂下,全身都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实在容易上瘾,最初她还能控制自己,现在她感受过灵力充沛的滋味,越来越不加节制了。   杨予白浑身震颤着,叫着她的名字。   荀月雪早已经掌握了他的节奏,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就算他的声音再抖也没有停下。   体内灵力的流转变快,她抬手卷起一根细嫩的枝条,让它们塞住小杨的嘴。   “荀月雪……!”杨予白猛的直起身体,早已没了力气的身体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胡乱抓住她的手腕。   生理性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眼尾和鼻头都变成红色,看起来怪惹人怜爱的。   荀月雪却十分严厉,“少宗主,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求人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态度?”   杨予白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肉眼可见的突突跳动,他下颌紧绷着,咬肌突起,像是要把牙齿咬碎。   他抬起眼睑,眸光里闪烁着恨意,声音在发抖,“……阿月。”   荀月雪愉悦的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机会。”   精纯的灵力渐渐充实着她的丹田,她简直有点离不开这样极致舒爽的感受了。   她想一直这样,让这个状态长久的保持下去。   杨予白的牙齿咬破了嘴里的软肉,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他的适应能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大,到现在还能保持意志清醒。   但只要他有一丝理智,就绝对不会叫出主人两个字。   他急促喘/息着,憋闷感成为一把利剑,刺向他自己的身体。   心跳忽然变得极快,身体反弓着绷到了极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行……   主人二字已经从唇边溢出,体内的刺痛感消退,一种奇异又温热的充盈感忽然流遍全身,让他仿佛置身在极度舒适的灵泉之中。   他的头颅仰倒在椅子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长发披散到地上,失神地望着房梁,屋顶在他的眼前跳动着,魂魄好像飘出了身体。   他的身体僵硬着,脚尖绷得很直。   识海中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下意识最后机械的本能,轻声呼唤着“主人”,好像这样才能获救。   只是声音太过细微,一出口就被空气吞掉了。   荀月雪完全没注意到,她沉浸在新奇的体验中。   这次灵力不是瞬间大量涌入经脉后再无后劲,而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感受到土壤中有规律的脉动,又惊又喜的汲取着灵力,随着每次呼吸,内丹外的金色纹路似乎都变得明显了一点。   原来这样也可以,她拍了拍杨予白神色恍惚的面颊,“少宗主,我早就说过你天赋异禀,天生就该做炉鼎。”   杨予白怔怔看向她,失神得仿佛忘记她是谁一般,只记得主人两个字,只知道身体内的全部快意都是她带来的。   ——   内门选拔的前五日,仙帝安排的人马陆续前往云霄宗。   荀清然是最后一批,她看着其他几个大家族的子弟各自出发,心里不得劲。   她虽然向仙帝自荐,最后还是没能加入结阵对敌的行列,只是被分派到驻守山门口侦查的简单任务,完全不需要什么能力。   她心中不忿。   仙后荀晚舒在她出发前特意将她叫来仙宫,嘱咐她注意安全。   衣着华贵的女人头上满是珠翠,高坐在雕刻精致的凤椅上,一言一行都透露着高贵的气质。   荀清然不怎么领情,埋怨道:“姑姑,一定是您和陛下说了,才给我分配这么不重要的任务吧?”   荀晚舒道:“我听说这次的魔族不一样,她的修为可以和当年的魔主媲美,你如果加入阵法,实在太过危险。”   “我不怕危险。”荀清然道。   荀晚舒严厉的看向她,“当年魔主一事害的荀家元气大伤,现在休养生息才最为稳妥,为了荀家的地位,你们这些小辈切不可冒险。”   荀清然不满的抿起嘴,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了。”   荀晚舒看她不服气的模样,说道:“你当初从云霄宗回来后不是对予白有很大的怨言吗?为何现在要抢着去参加任务。”   “这任务和他又没关系。”荀清然嘟起嘴,“我是为了消灭魔族才申请参加的。”   这任务归根结底是为了清除魔族,找到予白的下落,怎么可能和他没关系,荀晚舒轻轻摇了摇头,看清然的模样,怕是对予白仍留有旧情。   “予白若能平安归来,你找个机会把过去的嫌隙说开吧。”荀晚舒摒退了众仙侍道,“他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仙帝的人。”   荀清然别扭的捏了捏手指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   内门选拔前三日,外门门主公布了选拔规则。   其实规则很简单,通过抽签选出对手,一对一比试,获胜者进入下一轮,失败者直接淘汰,经过几轮比试后,选出最终优胜者一人,由内门长老亲自挑选,如果有幸被选中,则可以晋升为内门弟子,如果没有被选中,则可以同第二第三名一起进入内门研习半年。   荀月雪打听过,近三次共九年的内门选拔,没有一个弟子能够成功晋升。   她基本不抱太大希望,毕竟那些长老们都不怎么喜欢她。   能进内门修习半年已经足够了。   选拔的第一天上午会在比武场进行抽签,届时云霄宗所有人都会参加,还会有其他宗门的弟子观摩,算是云霄宗外门最大型的活动。   “少宗主,我记得内门选拔你每次都会参加吧?”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上次选拔我被人绊住了脚,差点没赶上抽签,等到比武场的时候,少宗主都离开了。”   她的语气状似抱怨。   杨予白没有答话,内门选拔对他来说不过是极其无聊的活动,全部是些庸才挤破脑袋比拼,最后矮子里拔将军,选出一个勉强能看的优胜者,进入内门根本不够格。   参加抽签也不过是少宗主应该完成的流程罢了,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过。   荀月雪感叹着说:“那你这次也一定不能缺席啊。”   杨予白骤然瞪大眼睛,看向她,“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显吗?”荀月雪笑着说,“我要带少宗主参加第一天的抽签。”   “荀月雪……你疯了,你要带我出门?!”杨予白匪夷所思的问道。   荀月雪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问:“少宗主想要跪着走还是站着走?”   杨予白的脸色极其难看,就算知道她一定会挡住他的面容,但是让他以炉鼎的样貌出现云霄宗众人面前,完全相当于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碾。   “我不会去的。”他摇着头。   荀月雪自顾自的做好了决定,“还是看少宗主的表现好了,表现好就可以站着走,表现不好……”   她眼角弯弯,“就在你的弟子,你的手下,你看不上的蝼蚁面前跪着爬吧。” [41]第 41 章   仙帝派去的修士在内门选拔的前一天全部就位。   大部分趁着深夜进入云霄宗,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在比武场附近的山林中,收敛了所有气息,以便魔族出现的第一时间布阵将她捉拿。   小部分留守山门口,佯装成普通守卫的模样,发现魔族后立即传递消息。   此次内门选拔声势浩大,仙帝特意遣人将消息传播开,连凡界都有所耳闻,就是为了确保那个自称魔主的魔族能够得到消息。   他相信那个魔族不会白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杨予修同荀清然一样驻守山门,没有参与到阵法中。   万一魔族真的出现,他一时不察小命不保,过去多年的苦心经营就全白费了。   他好不容易熬走了杨予白和杨予尘,现在他只需要坐稳唯一少君的位置,力求自保就行了。   一直守在荀月雪院外的两个仙卫得了消息,派一个人赶去山门找杨予修。   “少君殿下,这次任务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那人问道。   “这得看仙帝的意思。”杨予修道,“如果此次任务顺利,成功捉拿魔头,你们应该能回来。”   “那就好。”那人松了口气,“仙帝安排的阵法一定能成功。”   “荀月雪的动向如何?”杨予修好奇的问了句。   仙卫大倒苦水,“她整日除了采补,什么事都不干,那炉鼎的叫声……哎哟,那叫一个惨。唯一几次出门又是去寻新鲜刺激,什么正事都没有,我们实在不愿意把时间耗在她身上。”   杨予修默了默,“你们且记录完整,将来交给仙帝查看。”   仙卫叹了口气,这东西既然要交给仙帝,必定还要存入仙宫密阁之中,保存几年说不定,他们必须尽可能写得详尽。   在其他人抓捕魔族,寻找少宗主的时候,他们的记录上净是这些,实在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他悻悻回去,爬上马厩外面的那棵大树,把情况跟另一个人说了,小声问道:“现在她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另一人耸耸肩。   那人接过他手中的望远符向院内看去,房屋门窗大白天的仍然紧闭,显然还在做那档子事。   他刚要放下符纸,窗户突然被打开了,那个女人伸了个懒腰,双眸朝他的方向直直看过来,那人吓了一跳,手中的望远符差点掉下树。   “她好像看见我了!”那人惊声说道。   “怎么可能。”另一个人说,“我们隐匿了气息,元婴期都发现不了我们。”   那人惊魂未定,“是真的,她好像和我对视了。”   一炷香前,荀月雪的房间内,她站在杨予白的身前,几个花盆摆在她身后,里面的植物枝条和叶片都长得油光水滑,向上舒展着,半点没有触碰到他。   杨予白的眼眸聚不上焦,呆呆盯着房梁,原本在身体里充实的五脏六腑骤然变得空落落的,无处安放,连同他整个人都好像漂浮在半空,不上不下,让他急躁的蹙起眉。   这感觉就好像拉开到极致的弓没有放上箭羽,只有弓弦空虚的弹响声,让人十分难受。   不该这样的,他应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温热的暖流应该流淌在他的全身才对。   怎么回事?他抬起后腰,肌肉紧绷着,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这时候荀月雪弯下腰,脸颊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用手摸着他的下颌,反射不出光线的深褐色的眸子蛊惑着他,“少宗主,你知道怎样让你快乐,很简单的。”   杨予白的长睫轻颤着,悬而未决的情绪狠狠侵占了他的识海,吞噬了其他所有的认知。   他应该知道什么?思维混沌着,理不出头绪。到底是什么?   过去许多次相同的记忆早已形成了惯性,他的心跳击打着耳膜,扑通扑通。   杨予白舒展开眉头,他知道了。   他张开唇瓣,透着水雾的浅灰眼眸看向荀月雪,轻轻吐出两个字,“主人。”   曾经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男人,眼下双眸失神如同栾宠般乖顺的叫着她主人,荀月雪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哼了一声,手指擦过他的唇瓣,枝条有意识似的缠绕在她的手腕,顺着她的指尖钻进杨予白的口腔。   杨予白顺从地舔舐着它,与此同时有露珠从新画的正字上滑下。   荀月雪满意的看着,忽然抬起手,将枝条拿开,停在他眼前。   杨予白有些对眼的盯着她的手指,随着她的离开前倾身体,可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膝行两步凑近她,抬起头望向她。   六个正字轮廓清晰,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俨然是个很会勾引人的艳鬼。   荀月雪后退到窗户边,“少宗主觉不觉得有些暗?”   话音落下,她一把推开了窗户,外面的阳光骤然照进来,让杨予白不适应的眯起眼睛。   “天气真好。”她伸了个懒腰,看向仙卫的方向。   其实那棵树距离她的院子还有一定距离,就算树上有人她也完全看不清楚,全靠流煞鬼从前帮她打探出来的大致位置。   她背靠在窗台上,对杨予白说:“爬过来。”   阳光洒落在地上,男人像是怕光的洞穴动物,身体停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不肯前进一步,哪怕地面因为他的汗珠滴湿。   “这样可不对。”荀月雪背着光,向前几步,影子将窗外的光线盖住了大半,“表现不好的话,只能爬着出去了。”   杨予白的手指紧紧抠在地面上,指尖变成了粉红色,身子一动不动。   荀月雪没什么耐性,只剩下最后一天,她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教训杨予白身上。   枝条随着她的手指摆动,找到了熟悉的土壤。   杨予白趴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双手蜷起,沉浸在难以形容的满足之中。   荀月雪吸收灵力完毕,看向杨予白。   他已经恢复了神智,从地上爬起来,直起脊背,好像这样就能将刚才那个神志不清,渴求她垂怜的他自己抹杀。   她怎么可能如他的愿呢,他早就做不成过去的少宗主了,她要一直困住他,折断他的傲骨,时时刻刻告诉他,他只是她的炉鼎。   荀月雪拿起红色的毛笔,画下一横,对他道:“少宗主,还有九次,刨去我睡觉的时间,只剩下七个时辰。”   杨予白的眸子里闪着强烈的恨意。   荀月雪欣赏片刻,重新拉起他,没多会儿,他的眼尾变得通红,这些恨意全部随泪水冲走了。   ——   到了内门选拔的那天,荀月雪给杨予白戴上颈链。   他整个人疲惫不堪,高强度的采补让他完全吃不消了,耷拉着胳膊任由她摆布。   荀月雪拿出浅灰色的外袍给他穿上,八个完整的正字,只是最后一笔的颜色明显比其他的笔画要浅。   全部遮住后,她给他系上腰带,宽胸窄腰对比十分强烈。   她又拿出罩头,盖在杨予白的面部,他的眼睛被黑暗遮挡,才小幅度的挣扎起来。   荀月雪按住他,“少宗主,你不仅不听我的话,还在我采补的时候昏了过去,导致效果不佳,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   杨予白的声音隔着罩头听不真切,似乎只是两声呜咽。   荀月雪拿起他脖子上的铁链,站起身,牵着他往外走。   杨予白当然不肯配合,手指紧紧抓着手边的床腿,指节用力。   “松开手,跟我走。”荀月雪命令道。   杨予白捂住脑袋,发出了一声低吼,似乎头痛难忍。   是他识海中的炉鼎印记起了作用,尤其是在被她采补这么多次后,印记的效果更加显著。   尽管他再不愿意,他的双手和膝盖开始缓慢的在地上挪动起来。   他每走一步,指甲都要死死抠在地上,手腕用力都颤抖,刚走出屋子,他的指尖已经磨破了皮。   “阿雪。”柳小石在院子里等了很久,将手里油纸包的糕面递给她,有些害羞的说,“这是我自己做的春糕,祝你选拔顺利。”   “谢谢。”荀月雪弯起眼睛,接了过来。   柳小石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跪行的男人,瞪大了眼睛,“阿阿雪,你、你竟然……你也太大胆了!”   荀月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狡黠,“这样才刺激嘛。”   “可可是……”柳小石一紧张就打磕巴,“万一被……”   “不会的。”荀月雪看了杨予白一眼,感受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力,但轻易被她压制,“他现在完全为我的掌控之下。”   柳小石仍然满脸担忧,但不好说什么,他其实也想去比武场,但是马厩不能没有人干活,阿雪去了,他就去不了了。   他目送着荀月雪出了院子。   没有出几步,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荀月雪,你果然还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里。”   听感悦耳,但说出来的话着实难听。   荀月雪转过头,看向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时隔五年她看起来成熟了点,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荀清然。”   过去两人在内门的时候就非常不对付。   换做以前她肯定翻个白眼,懒得搭理她,不过现在呢,情况有点不同,她牵着铁链,弯起嘴角,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荀清然扬起下巴,神色倨傲,“我听说有内门选拔,回来看看。”   荀清然垂下眼眸,看向她身旁蒙着面的炉鼎,跪在地上,从头到脚都遮的很严实,隐约可以看出身段很好,但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不屑道:“这是你的炉鼎?你为了提升修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还有脸把炉鼎牵出来现眼。”   炉鼎的身子颤了颤,荀月雪拉了拉手中的铁链,“我觉得没什么丢脸的,倒是你,我还以为你要四处奔波寻找失踪的少宗主呢。”   荀清然眼珠子一转,盯着荀月雪的脸说:“当然,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毕竟他可是我的未婚夫。”   “哦,那你应该很辛苦吧。”荀月雪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意。   荀清然对于她的态度感到相当奇怪,想当初她一提起自己是杨予白的未婚妻,荀月雪就跟炸了毛的野猫似的。   她当时非常搞不懂,像荀月雪这样身份低微的村姑凭什么和她争仙界少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就算杨予白真看上她了,只要他想成为仙帝,就绝不可能选择荀月雪。   难不成她觉得她也姓荀,所以跟自己一样都有机会?   真是不自量力。   那时候她故意展现着自己的高贵的身份,和经过训练毫无瑕疵的得体举止,结果这个土包子告诉她不要老现眼。   她差点气吐血,也不知道是谁爱现眼。   她现在牵着炉鼎出门,就不是爱现眼了?   当然经过五年前的事,她对杨予白再没有半点旖旎暧昧的心思,说什么未婚夫纯粹是为了气荀月雪,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反倒对杨予白生出几分感激,但对荀月雪的讨厌还真是一点都没消失。   她扯了扯嘴角,故意道:“为了予白哥,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荀月雪点点头,嘴角还是挂着笑意。   荀清然有些不爽,见她的炉鼎走得极慢,皱了皱眉,“你怎么连炉鼎都管教不好。”   荀月雪弯起嘴角,“越难驯的炉鼎才越有趣味嘛。倒是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荀清然有些心虚地说:“我没有跟着你,我也要去比武场。”   “哦。”   荀月雪心里明白,荀清然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内门选拔。   最近云霄宗里藏了不少人,她一开始还咯噔了一下,以为杨予白在她这里的事情暴露了,可是这些人不仅没搭理她,反而聚集在比武场附近。   她猜测或许和魔族姐姐有关,让流煞鬼找个修为低的侵入识海,打探到了消息。   她猜得没错,这些人是为了围剿魔族姐姐,找出杨予白的下落。   那么,这里面应该有很多杨予白认识的人吧。   这样变得更有趣了,他们苦心寻找的人,就在她的脚边,脖子上系着铁链,像狗一样,只能用双膝爬行。   荀清然向前走了几步,但并没有走远,始终让自己在她一回头就可以看见的范围里。   想来她是被人派来盯着自己的。   荀月雪看着她走走停停,故作自然的背影,停下脚步,俯身凑到杨予白的耳边,小声问道:“听到未婚妻说在努力寻找你,感觉怎么样?”   杨予白的手指已经被磨出了血,每一步都会在土地上留下扣痕。   荀月雪故作遗憾道:“可惜你们离得这么近,她却完全认不出你来。”   杨予白停在原地喘息。   哦,荀月雪想起来了,她没有把寒绒草拿出来。 [42]第 42 章   杨予白的头颅被布料蒙住,透过细密的织物勉强能视物,却仍然觉得无比憋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呼吸急促的撑在原地,胳膊使不上力,仿佛不是自己的,就算十指已经深深陷进泥土中,却仍然不能阻止它们不知廉耻的向前挪动。   这样的姿势导致寒绒草毫无规律的滚动着,绒毛随意扎进任何细小的缝隙里,肚子里像是爬满了虫蚁,又像软刀子磨肉般凌迟着他,忽痛忽痒,忽而又如同电击一般。   他仰起脖子,喉咙翻滚,几乎要把嘴里的肉咬烂了,才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指缝里填进了泥土,掌心被碎石磨破,他毫无知觉般紧紧攥紧了拳头。   荀月雪!他恨极了她!   他想不到她竟能折辱他到如此地步。   她故意和荀清然提起自己,就是为了让他看清过去和现在的云泥之别,曾经他多么自傲,现在就跌得多惨。   她将他所有的尊严都亲手碾碎了。   他咬住舌根,如果真的用这副低贱至极的模样出现在曾经的同僚,弟子,他丝毫看不上的人面前,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齿尖用力,强烈的刺痛感让他很快尝到了血腥气。   膝盖仍然违背他意愿,迟缓的挪动着,血液顺着他的嘴唇洇到了罩头下方,出现了几个血点。   荀月雪注意到了,却没有制止。   她很清楚,杨予白这人自尊心极强,绝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但同时他也非常自私,绝不可能在有机会报复她,但还没报复的时候主动寻死。   她相信他一定会等候时机,一旦有反击的可能,就把自己加诸于他身上的折磨,千百倍还给她。   魔族姐姐嘱咐她做好准备究竟是哪种准备?   如果这次选拔能遇到魔族姐姐就好了,她还能仔细问问。   随即她又猛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能因为想见她,就让魔族姐姐陷入危险呢。   她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冬末春初,上午的阳光正盛,洒在人身上特别舒服,荀月雪牵着杨予白悠悠闲闲的走在小路上。   原本土路上留下的十指扣痕,又扩大了面积,连掌心都渗出血来。   他们走得很慢,好在荀月雪出门早才不至于迟到。   终于到达练武场附近,远眺过去,其中已经站满了外门弟子,宗主还未到达,但内门的长老和各峰峰主及弟子都已经就位,维持着现场秩序。   场地的正中间隔开了一块空地,摆放着一口大缸,红布盖住缸口,是用来抽签的。   杨予白前进的速度更慢了,他浑身的肌肉都用力到颤抖,极力抗拒着靠近练武场。   荀月雪明白,那里有不少他的熟人。   他扯着上半身向后坐,来制止身体的移动,腹部却猛的一阵麻痒刺痛。   他捂着肚子,喘着粗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抓挠。   荀月雪不满道:“再这么下去我又要迟到了。”   杨予白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荀月雪立即下达了最简单的命令,“起来,继续爬。”   杨予白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白皙手指明明颤抖不已,却像是被丝线提起来一般,继续向前挪动,一步步靠近练武场,靠近人潮涌动的边缘。   “少宗主今天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荀月雪隔着罩头,咬着他耳朵说道,“准备好回去被我惩罚吧。”   她强硬的控制他的四肢爬到了练武场内。   荀月雪的到来立即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毕竟在云霄宗内敢光明正大牵着炉鼎出门的人几乎没有。   因为从宗主,少宗主开始对于这种修炼方式就十分不认同,认为是不入流的邪修。   众人投向她身上的视线各异,荀月雪才不在乎,她只觉得爽快。   等待陆定岳到来的间隙,容景珩从人群中间向她走过来,依旧不赞同道:“荀姑娘,你怎么把炉鼎带来了,这样实在不妥。”   温熔也好奇的跟过来,站在杨予白面前转着圈观察着,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炉鼎,他为什么蒙着面?”   荀月雪从善如流的回答:“他毁了容不好看。”   温熔点点头,又问:“他为什么一直在发抖?怕冷吗?”   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打量在杨予白身上,有探究,有蔑视,还有玩味。   杨予白闭上眼睛,试图凝神聚气,当这一切都不存在。   荀月雪装出一副才发现的样子,“是啊,他抖得好厉害。   她问杨予白:“你冷吗?”   杨予白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发冷,他绝对不会在这里发出半点声音。   空气安静了几个呼吸。   “主人问话为什么不回答?”荀月雪不轻不重的踢在他的肚子。   但就这一下,杨予白的腹部如遭重创,他猛的瞪大双眸,眼前一阵阵发白,身子前倾,手臂发软,支撑不住身体,双臂的手肘狠狠砸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呜咽被强行咽回了喉咙里,他的心脏快速跳动着,几乎要过载了。   耳边划过太多耳熟的声音,周围有太多的熟人。   不发出声音是他最后一片遮羞布。   那些过去对他毕恭毕敬,崇敬不已的声音吐出了轻蔑的话语。   “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趴在地上抽搐起来了?”有人问道,声音不算小。   “别问了,我听说合欢宗出来的炉鼎身子都特别贱,他这样子估计是……”   “是什么?”有人好奇追问。   “爽了呗。”   “啊?不是吧,大庭广众之下被踢肚子也能行?”有人惊奇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种一看就是被玩坏了,随便碰碰都能爽。”   杨予白的身体变得燥热,像是有团火烧了起来,点燃了他的五脏六腑。   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模糊不清,杨予白的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感到了晕眩。   他撑起手臂,想要重新挺直腰背,试了几次却没有成功。   寒绒草似乎卡在了令人难受的位置,他几乎一动不能动。   不一会儿,陆定岳到来,宣布内门选拔正式开始,外门弟子纷纷去抽签。   荀月雪等了一会儿,见人开始变少,将手中的铁链递给容景珩,“帮我看一下他,我要去抽签了。”   容景珩直接被她塞进手里,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诶,我……我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荀月雪笑得愉悦,让杨予白最喜爱的弟子牵着他的脖链,他应该会高兴吧。   容景珩勉为其难的接下,身体僵硬的捏着铁链,他觉得别扭极了。   那炉鼎还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腹部,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好心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炉鼎一言不发,他尴尬的挠挠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慢慢顿住了。   “我抽完签了。”荀月雪手里捏着木牌回来,从他手上接过链子,“谢谢你啊。”   “不用谢。”容景珩摆摆手,又看了眼炉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什么也没说。   返回的路上,荀月雪几乎是拖着杨予白回到屋子,一把扯开他的罩头。   他双目猩红地看向她,眼尾挂着生理性泪水,面颊潮红,嘴角满是血迹,有的已经干涸。   恨意和欲望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显得特别勾引人。   荀月雪嘴角挂着笑意,“杨予白,真应该让那些人看看,高贵的少宗主现在这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哎可惜啊。”她叹了口气,问道,“准备好经受我的惩罚了吗?”   ——   下午荀月雪掐着时间再度回到练武场。   她站到比试台上,和对手互相行过礼后,看了他两眼,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后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她刚来外门时说要代替少宗主给她点教训的人之一嘛。   这些人后来被她统一喂了马粪,除了咒骂她几句很少有来往了。   不过显然他也记着旧日恩怨,脸上挂着狠毒的笑容,指节按的咔咔作响,“哈哈哈,荀月雪,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荀月雪嗤笑一声,“你哪来的自信啊?”   她捏着剑柄,二话不说直接往他的心脏捅,那人快速格挡,电光火石间,它他们有来有回过了十几招。   荀月雪看出来了,他的修为最多筑基后期。   不过她这个人呢,不仅有仇必报,而且还要竭尽全力的报。   自己过去能力弱没机会,没能让他体验被水淹的痛苦,现在正是好时候。   她在心里命令流煞鬼,“给我封住他的口鼻。”   这段时间她用灵力喂养流煞鬼,让它的身体比从前大了两倍。   流煞鬼应了一声,从她的衣服上跳到那人的衣服上,顺着他的胳膊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钻进了他的鼻子。   那人只觉得鼻腔里忽然呛进一口水,吸不进空气了,想要张开嘴,喉咙里又立即有水灌进去。   他顿时慌了,手上的剑毫无章法,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用咳嗽来恢复呼吸。   荀月雪的剑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担任裁判的内门弟子摇了摇手中的铃铛,说道:“本局荀月雪胜。”   流煞鬼从那人的身上下来,那人重获空气,立马大口喘气,不服道:“她耍阴招!”   内门弟子见多了这种输不起的人,并不理会他,将写有荀月雪名字的木牌放入缸中,等待下一轮的抽签。   参加比试的大概有一百多人,下一轮要到明天上午才能举行,荀月雪没什么事情,往自己的小院走。   回去还能再采补两次。   容景珩宣布完他当裁判的这场比试的输赢,目光远远看向荀月雪回去的身影,沉吟了片刻,犹豫自己要不要追上她。   他其实……   他竟然会觉得荀月雪炉鼎的背影像师尊。 [43]第 43 章   荀月雪返回的路上听到流煞鬼告诉她,“有人跟着你,是那个容景珩。”   她了然一笑,“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流煞鬼比她还急,“你说说你,太冒险了,竟然牵着那位仙君出门,一旦被人认出来,你只有死路一条!”   荀月雪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进入她的大脑,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我喜欢冒险的感觉,真的很刺激。”   流煞鬼发出哀嚎,“仙子,在你死之前能不能把我先放了,我以后绝对不害人了,一定本本分分做鬼。”   “不行。”荀月雪阴恻恻的笑着,“我发现你这小东西还挺好使的。”   流煞鬼嚎叫一声,自从荀月雪的灵力变强,它残存的那点不到千分之一的身体更脱离不了了。   它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该贪什么水灵根,跟这个女人合作,这下好了,看她物尽其用的劲儿,估计它得一辈子困在她手底下干活了。   它没精打采的说:“那个小仙君不跟着你了。”   荀月雪略带遗憾,“我还想邀请他来屋里坐坐呢。”   流煞鬼提心吊胆的不敢应声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荀月雪将它放进屋外的绿植里,用灵力锁住,独自进了屋。   刚一推开门就能隐约看到里屋的那张桌子。   今天与往日不同,杨予白正躺在上面,一条腿垂下,脚背绷直,脚尖用力踩在椅子的边缘支撑身体,另一条腿的脚踝和手腕绑在一起,用桌腿固定。   她慢悠悠走近他。   他的双手被她束在背后,长发散落在桌子上,脖子上的喉结凸出,嘴里发出无意识的闷哼声。   桌子已经被他的汗水打湿。   “少宗主,五颗寒绒草的滋味怎么样?”她的手指在他的唇上滑动。   杨予白向上翻起的浅灰色瞳孔,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渐渐回了神。   他蹙起眉,双眸弥漫着水雾,竭尽全力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荀月雪,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喘了几下,“不过是极尽下作的手段……你报复不了我的,我永远不可能向你屈服。”   ……   ……   荀月雪抱起一旁的花盆,动作缓慢的卷出寒绒草,这些小草互相摩擦,表面的绒毛早就掉的七七八八,露出扎人的细小硬刺,即便她的指腹有厚茧,触碰上去都疼得一激灵,更别提更细嫩的地方。   最后一颗寒绒草被枝条从土壤中摘出来,用了些力道。   她将寒绒草全部放在手心一一数完,吸收着上面精纯的灵力。   杨予白痛得两眼发直,脸色惨白,胸口上下起伏着。   荀月雪的指尖夹着寒绒草,擦到他的唇上,他条件反射的颤了颤,侧开脸。   “这么不乖,还想被惩罚吗?”她问道。   身体本能的在保护他,让他无意识的张开嘴唇,舌尖包住了她的指尖和寒绒草,涎液顺着他的唇角落下,晶莹剔透的缠在他纯白的发丝上。   “好好舔。”她感受着柔软力道,愉悦地说,“以后少宗主的嘴就做我的盥盆吧。”   杨予白的唇瓣张开着,即便她的手指离开依旧合不拢,像是随时等待她的到来。   枝条轻松进入土壤中,她新一轮的采补又开始了。   ——   参加内门选拔的总共有一百三十七名弟子,比试的前四天较为宽松,一天最多比一场,运气好的话可能会轮空,直接晋级,等到最后剩下九个人的时候,将开始最后的选拔,在第五天全部完成,决出最终优胜者。   荀月雪在第二、三天都很顺利的赢得了比赛,剩下的时间全部耗在杨予白身上。   实战经验加上采补作用,围绕着她内丹的金线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明显。   第四天比赛,她遇上的对手同样是金丹期,不如前两日轻松,二人修为相差不多,很短的时间内就连续对了几十招。   荀月雪的余光看向场地旁边点燃的烟,比赛时间是一炷香,如果香燃尽还未决出胜负,就由内门长老裁决。   虽然他们一向公平公正,可以服众,但荀月雪并不信任他们,完全不打算把决定权留给那些长老。   她一咬牙,激发内丹快速运转,经脉中流转的灵力增加了一倍。   手中长剑发出锵锵的声音,连连攻击对方要害,剑法狠厉。   对方的耐力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的灵力开始消耗殆尽,额角冒出汗珠,渐渐现出了颓势。   荀月雪越挫越勇,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挥出残影,将对手打的节节败退,最终被她的剑点在胸口。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内门弟子宣布,“荀月雪获胜。”   终于进入了最终角逐,荀月雪长舒了口气,内丹处隐隐作痛,被她很快按下,就算再痛,她也要继续比试,绝不能在这时候退出。   结束比赛,她离开练武场,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听见流煞鬼的声音,“那个小仙君又跟上你了。”   荀月雪想了想,走到树婶婶旁边的时候,故意藏在树干后面。   容景珩走过来,发现自己跟丢了,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继续往她小院的方向过去了。   流煞鬼又在荀月雪的心里制造噪音,“你干嘛呀!为啥偷偷躲起来!他往你院子里去了!”   荀月雪淡定地对它说:“我猜他发现了我的炉鼎像他师尊,毕竟让他牵过,现在应该是特意来找我确认的。”   流煞鬼吱哇乱叫,“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你那屋子见的得人吗!”   “见不得人。”荀月雪坦诚。   “就是啊,你为什么还躲在树后!他已经要进你的院子了!”流煞鬼喊道。   “咦,你跟上他了?”   流煞鬼急得恨不得扯着荀月雪往回走,“当然了,咱俩生死攸关了。”   荀月雪悠哉的靠在树婶婶身上,“不用担心,有人应该会叫我回去。”   流煞鬼:“?”   容景珩走到荀月雪的院子外,他之前从未来过,现在看来确实离马厩很近,可以隐约闻到空气中灵马的味道,不算好闻。   他皱起鼻子,想到她跟他提起的过去,升起了几分同情,她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的,看这颤颤巍巍的院门,没有上锁,一推开就会发出很响的吱呀声。   他犹豫了片刻,推门进入。   院子里的陈设特别简单,一口储水的大水缸,一张石桌,桌上有石磨石臼,墙角摆着不少农具,倒是种了不少植物,墙边摆放着两排花盆。   可以看出院子的主人虽然贫穷,但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想到了心中的猜测,又觉得自己十分荒谬。   可是事关师尊,即便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能错过。   他刚才跟丢了荀月雪,不知她是否已经回屋了,清了清嗓子,问道:“荀姑娘,你在吗?我是容景珩。”   安静的屋内,杨予白震惊地抬起眼睛,瞳孔骤然紧缩。   容景珩怎么会过来?!是荀月雪让他来的?   这个疯子!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荀月雪疯成这样?   杨予白此时面对着屋门,双手一左一右绑在桌子腿上,两根绳子将他的手肘和腿窝紧紧绑在一起。   寒绒草依旧在作乱。   屋外传来容景珩熟悉的脚步声,他紧张得绷紧了肌肉,死死咬住嘴唇。   “奇怪,荀姑娘不在吗?她去哪里了?”容景珩的声音就在屋外,和他一墙之隔。   杨予白的心脏跳得快极了,他的余光看到了手边椅子上的传讯符,早已经注入了灵力,时刻亮着。   他早上还奇怪荀月雪这是做什么,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荀月雪是故意的!她把自己牵出去羞辱还不够,还要用这种方式作践他。   他愤怒极了,白眼球爆出了红血丝。他现在这副模样,这副模样……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让杨予白猛的一激灵。   “没人在吗?”容景珩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犹豫着说,“嗯……那位……你在吗?”   屋内隐隐似乎有点动静,容景珩将耳朵贴在门上,可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人应声。   太奇怪了。   容景珩不禁皱起眉,从小培养的良好教养告诉他,此时绝对不应该擅闯他人房屋。   可是心底的疑虑还是不能消解,他问过几人,似乎无人见过荀月雪炉鼎的样貌。   他……他不敢细想。   容景珩心一横,正好趁着荀月雪不在,手指按在了门闩上。   如果门锁了,他绝不进入,如果没锁,他要进去看看。   “荀月雪。”就在他要推开的前一刹那,屋里传来了低语声。   他眨了眨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住,这声音……怎么会那么像师尊?   可是比师尊的声音又多了些东西,不似平时那般冷静自持。   他犹豫了一下,又听见里面低低的喊了声,“阿月。”   比刚才那声柔和了些许,听起来荀月雪和她的炉鼎关系很好。   他觉得自己绝对是认错了,只是手还没有从门上放下。   过了一会儿,屋内又传来一道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周围安静,他绝对听不清,里面的人在喊,“主人。”   容景珩松了口气,将手从门上移开,绝对不可能是师尊。   师尊那样清冷绝尘的人物,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更不可能叫任何人主人。   认为一个炉鼎像他,简直是对师尊的亵渎。   他回去应该闭门思过三日,惩罚自己对师尊的大不敬。   身后有脚步声,容景珩回过头,看见荀月雪出现在院门口,抱着手臂问他:“你怎么在我的院子里?”   容景珩有些羞赧,“抱歉,荀姑娘,我找你想问些事情,擅自进来是我不对。”   “哦。”荀月雪没怪罪他,反而心情很好的问他,“你找我什么事?”   容景珩的目光看向屋门,摇了摇头,“其实没什么事,我……我就是好奇你的炉鼎是哪里找来的。”   荀月雪笑了,“怎么,你也想要一个?”   容景珩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可能是巧合吧……”   “眼熟?”荀月雪直白的问,“你觉得他像少宗主吧?”   容景珩吓了一大跳,没什么反驳力度的说了个“不是。”   荀月雪道:“其实是我特意找来的。”   “啊?”容景珩愣愣的看着他。   “你也知道,我爱慕少宗主,所以特意去合欢宗挑了个和他有一点点相似的炉鼎嘛。”荀月雪眼睛弯弯的说。   容景珩立马信了,心说怪不得那个炉鼎和师尊有相似之处,原来是故意为之,他随即板起脸,“荀姑娘,这样是不对的,你这是对师尊的不尊重。”   “你说得对。”荀月雪笑着点头,“既然来了,在我这坐会再走吧,我给你倒杯水。”   说着她转身往房门走去。 [44]第 44 章   房门打开,只容得下荀月雪一人进入,容景珩在她身后,好奇的朝屋内瞥了一眼,里面很亮堂,只看见一张简单的木桌,上面摆着茶具和抹布,桌面以下的地方全部被她挡住,并未看到她的炉鼎。   可能在里屋不方便见人吧,容景珩想。   荀月雪的手一直放在门上,此时转过头,稍稍侧开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屋里被炉鼎弄的又脏又乱,不方便请你进来,我将茶水端给你吧。”   容景珩本来还疑惑了一下,余光瞥见桌子下面露出的一小截皮肤,还未看清,又被挡住了。   他心里一惊,这下还有什么不懂的,连连摆手道:“没关系,我选拔比试那边还有事情,不多叨扰了。”   “那可不行。”荀月雪皱起眉,露出伤心的神色,“容师弟大驾光临,不让我好好招待就离开,是不是嫌弃我这里太简陋了。”   容景珩最怕看到别人这副神情,“不,不是,我真的忙……”   荀月雪不容他拒绝,“我很快就把茶壶端出来。”   房门在他眼前关闭,容景珩叹了口气,罢了,是他擅闯人家院子,现在又说走就走,实在太过不知礼数,他返回石桌旁坐下。   荀月雪合上房门,低头看向坐在桌子前面地上的杨予白。   他的外套早已被她脱下,连原本的那件衣服都已经叫她剪开了口,碎布掉落在地上。   他的双足堪堪点在地面,想要挣扎又不肯发出声音,逼得眼尾通红,嘴唇又咬出了血渍。   “有客人来了,怎么也不帮我招待一下?”荀月雪走到桌子边,语气抱怨,沾着泥土的粗麻鞋踩在他身前,与他的距离不足一寸。   杨予白扯着胳膊上的麻绳,抬起眼睑,一言不发,恨意如同毒箭刺向她。   荀月雪抬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花瓶口,鞋尖染了点水渍,有些意外的挑起眉,“呀,看来我不用倒水。”   她的手指点在发亮反光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就足够了。”   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呀少宗主,看见徒弟来了,这么兴奋吗?”   杨予白憎恨的双眸紧紧锁在她身上,声音低哑,“荀月雪,你故意的,你早知道他会过来,故意把我摆成这样羞辱我。”   “怎么是羞辱呢?”荀月雪在他耳边吹气,“炉鼎就该摆出方便采补的姿态,任主人取用呀。”   她直起身子,将茶壶和茶杯放在托盘中,想了想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拿起抹布塞进杨予白嘴里,以防万一。   她来到衣柜前,翻出自己之前买下还没用完的迷魂丹,放进袖口中。   杨予白看着她的动作,蹙起眉,身体挣扎着,喉咙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荀月雪无视了他,端着托盘出门,容景珩还留在院子里,但看到她手中的茶杯时,表情有些迟疑,可能想起了过往不太愉快的回忆。   她当着他的面,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倒容景珩那杯时,让流煞鬼钻进他的识海里制造一切正常的幻想,自己袖子里的迷魂丹滚落进杯中,触水的瞬间消失无踪。   荀月雪将茶杯递给他,“容师弟,请喝。”   容景珩是亲眼看着她倒的水,顾虑少了大半,接过水后嘬饮了两小口。   荀月雪弯起嘴角,“我这里的茶叶品质低劣,和容师弟平日里喝的完全比不上,容师弟怕是觉得难以入口吧。”   容景珩抬起头,没想到她把自己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脸有些红的喝了一大口,“我觉得很好喝。”   “那就好,我还怕招待不好容师弟呢。”她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目光盯着他。   容景珩放下茶杯道:“荀姑娘招待得十分周到,是我不请自来,做事唐突,还请荀姑娘见谅,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不……”   他忽然有些站不稳,摇晃着身子,甩了甩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荀月雪垂眸看着他,哎,这容师弟,防范心太弱,又上了她一次当。   她的双臂穿进他的胳肢窝,将人提了起来,拖着抱进了屋里。   杨予白因为她的举动,猛的激灵,双目瞪大,喉咙中不断发出声音。   荀月雪好心的扯掉他嘴里的抹布。   “你在做什么?!”杨予白看着毫无意识的容景珩,不再担心声音被他听到,扬声问道。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羞耻快速从后背爬遍全身,让他浑身烧得慌,恨不得整个人立即消失。   就算他知道容景珩看不到他现在这副模样,但是在徒弟面前露出这种下/贱的姿态,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的精神凌迟。   荀月雪,他在心里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她总能想出突破他下限的折磨法子。   等他恢复后,把她千刀万剐都不能解他心头的恨意。   从出生以来,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这是第一次出现。   “我还能做什么。”荀月雪把容景珩放在地上,“少宗主的纯阳之体太过灼热,害得我内丹出了点小问题,我听说水灵根的修复效果最佳,我准备试试。”   “荀月雪。”杨予白一字一顿地说道,“放了他。”   荀月雪歪起脑袋,有些诧异,“少宗主跟他还真是师徒情深啊,都已经自身难保了,难道还想护着他?”   杨予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荀月雪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已经挑选好了花盆,枝条在她手腕间缠绕,等待她下达指令。   她把手放在了容景珩的身体上方。   极品水灵根就在眼前,没有白白错过的道理。   杨予白忽然抬起眼睛,神色平静地对她开口道,“你想做什么,冲我来,把他放了。”   荀月雪看着他现在门户洞开的模样,笑着说:“少宗主,我想对你做任何事都可以,不需要你的同意,你的谈判条件根本不成立。”   杨予白的眼睛中浮现了短暂的挣扎,随后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不需要用炉鼎印记来控制。”   这个条件还蛮诱人的。   “是吗?那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她解开了杨予白身上的绳子,走进里屋的窗台边坐了上去,晃悠着两条腿对他说道,“爬过来,求我。”   杨予白露出屈辱的神色,他闭了闭眼睛,趴在地上,双手和膝盖缓慢的挪动起来。   荀月雪看着他起伏的背脊以及收窄的腰线,相当赏心悦目。   他走两步就会颤栗着停下缓片刻再继续,终于他爬到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下,白皙的皮肤微微发汗,散发出莹润的光泽,不得不说很美。   接着他继续爬到了她的脚边,高大的身影被她漆黑的影子全部罩住。   荀月雪好整以暇的翘着二郎腿。   杨予白仰起头,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更加收紧,没了往日的威严,反而有几分楚楚动人。   他浅灰色的眸子在阴影中颜色变深,透着冰冷的银色,“求你。”   “什么?”荀月雪掏了掏耳朵,“没听清。”   “主人……求你。”杨予白重复道。   随着主人二字说出口,原本就染得晶亮的地方覆盖了新的水泽。   荀月雪玩味地看着,这就对了,只有他叫出这两个字,他才能快乐,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种感觉,自行为他调整到最适合采补的状态。   她慷慨道:“既然你这么主动,那我便赏赐你,把我的花盆抱来吧。”   杨予白抿起嘴,下颌紧绷着,想要站起来,被她踩住了肩膀。   “少宗主,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杨予白的手指攒成拳,隐隐在发抖,显然积攒了很多恨意和怒火,荀月雪浑不在意,她已经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很在意容景珩。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杨予白终于将花盆推到她脚边。   荀月雪“哼”了一声,“太慢了,现在躺下吧。”   杨予白停顿片刻,在她即将失去耐心前,屈辱的躺下来。   荀月雪莫名想到了翻出肚子的野猫,会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她。   “自己抱好腿。”她命令着。   杨予白按照她的指令去做,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色。   他的膝盖已经磨成了粉红色,躯干上大部分皮肤因为羞赧染上了红色,让人食指大动。   枝条从花盆中伸展出来,荀月雪控制着它们。   杨予白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她问出了心中的好奇,“少宗主,你为何如此护着容景珩,就因为他的灵根厉害?”   杨予白侧开头不肯说,她就弄得他不得不说。   没过一会儿,他喘着粗气,舌头掉出来,人都快傻了,她问什么答什么。   “极品水灵根……可以修复……天地灵脉。”   荀月雪还是不明白,“少宗主不是修无情道的吗?天生毫无感情,不问世事,天地灵脉与你有何关系?你也会在意他人的死活?”   杨予白说出口的声音全都变了调,她没办法分辨了。   天地灵脉影响的是所有修真者,荀月雪猜测杨予白也因为这件事,导致修为陷入瓶颈,才会如此力保容景珩。   不然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正爱护弟子。   她抓着枝条,闭起眼睛,感受着丹田充盈的满足感。   ——   容景珩捂着脑袋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荀月雪院子里的石桌边,不由猛拍桌子,把自己手拍得通红。   他怎么这么蠢,还能上第二次当!   这次荀月雪做了什么?上一次是想将他炼化成炉鼎,这次呢?   会不会已经把他炼成炉鼎了?还是已经把他吃干抹净了?   他越想越害怕,在看见荀月雪从屋里出来时,立即问道:“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荀月雪耸了耸肩,“我什么也没做呀。”   容景珩哪里肯信,但这个地方他也不敢久留了,他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出院子。   荀月雪目送容景珩离开,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特意说的模棱两可,就是为了引起他的疑心,想必容景珩会惴惴不安好一阵了。   哎,极品水灵根就这么跑走了,多少有点遗憾呢。   她咂了咂嘴回到屋子。   没办法,只能用更多的精力采补纯阳之体了。   荀月雪采补了大半宿,不知不觉就到了第二天最终比赛的日子。   进入最终角逐,对手的实力不会比她差,甚至有几个人的修为是在她之上的。   荀月雪丝毫不惧,目光还瞥到了场地外围一圈监目石,说是为了比赛公平公正而设置的,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抓捕魔族姐姐。   她觉得魔族姐姐应该不会出现了。   等选拔结束后,她准备要来一颗,里面一定有她牵着杨予白的美妙画面。   如果放给杨予白看,他一定会气疯了吧,荀月雪想想他破防的模样就生出期待。   也不知道内门那帮人会不会给她。 [45]第 45 章   温熔发现容景珩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这几天全宗门都戒备着,因为魔族随时有可能到来,她师父让她继续跟着容景珩保护他的安全,结果昨天下午她跟符咒峰的人聊了几句,再一扭头,这小师弟就不见了。   好在他最后平安无事的回到练武场,可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对劲,人呆呆的,还总往一处瞥。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荀月雪的身影。   她有些惊诧,她记得荀月雪才筑基期,竟然能坚持到这里?   温熔注视着她的比赛,发觉她的灵力在短时间内竟然飞速增长,看起来应该有金丹前中期的样子了。   进步竟然这么快,恐怕和她的炉鼎脱不了干系。   不过她的重点在容景珩身上,她师父让她照顾好容景珩,等以后能少宗主归来,能让他在少宗主面前为他们美言几句。   她问道:“师弟,你盯着荀月雪做什么?”   容景珩立马反应很大的摇头,“我没盯啊!”   这下显得更可疑了,温熔猜测道:“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容景珩瞥开视线,心虚的说:“没有啊。”   温熔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们一起做了什么?”   容景珩的耳根一下子变得通红,连连摆手,“都说没有啦。”   温熔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看向荀月雪,她的剑法非常狠毒,专门攻击对方的要害,而且对战毫不留情,看起来不像是比试,像是赌命的厮杀。   光这个气势,对面已经输了三分。   这时候荀月雪发现了对面的防守弱点,剑光快准狠的刺向那处,对手的手脚乱了章法,一下子变得慌乱。   比赛未出结果,但温熔已经可以看出荀月雪必赢。   她收回视线,听见容景珩犹犹豫豫地问:“温师姐,如果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迷……嗯灌醉,她会做什么?”   温熔瞪大眼睛,这说的显然是他和荀月雪,荀月雪不是有炉鼎了吗,怎么还对小师弟用这种招数?   不对啊,小师弟身经百战,常去那些烟花巷柳之地,怎可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难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还问自己作甚!   温熔脑袋里转了八道湾,反问道:“你觉得会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容景珩一脸单纯的说。   温熔摇摇头,“肯定是有所图啊,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不对劲的?”   “都说了不是我。”容景珩小声反驳着,苦恼的皱起眉,陷入了沉思,他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荀月雪究竟做了什么?   荀月雪那边已经打赢了第两场,若想得第一名,她还有两场要战。   每场比试间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参试者不能离开练武场,她跑到阴凉处,喝了几口水,靠在附近灵力最丰沛的一棵树下,手指贴着树皮,吸收着灵力。   等场上这组比完结束,只剩下三个人了。   这三人再抽签,会有一人轮空,轮空者只需要再打一局便可定输赢。   拼运气的事情荀月雪从来不抱希望,况且这个名额搞不好已经内定好了。   到抽签的时候,抽到空木牌的果然是个富家子弟,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荀月雪瞥了他一眼,这人又是个眼熟的。   此人接连几届内门选拔都在前三甲,但是从未被内门长老选中过,心里早就扭曲了。   而荀月雪这个被内门赶出来的弟子,恰好成为他发泄愤恨的对象。不过此人从不自己动手,过去经常指使他手下的那些小啰啰去破坏她的农田。   她记得在杨予白的祈福会上这人出现过。   内门长老宣布比试开始,她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敌人上。   荀月雪可以感受到对手的修为比她高一些,但对方养尊处优惯了,实战经验不足,她故意不敌,节节败退,眼睛瞄着计时的香。   等到比试时间快要结束,卖了几个破绽给他。   对方果然上当,用她预判的方式攻击她,荀月雪等的就是这一刻,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在香燃尽前,结束比赛。   周围一片哗然,显然谁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场了。   接连进行的三场比试,让荀月雪明显感觉到内丹在发热发痛,比突破金丹期时更甚,看来已经超出了它的负荷。   她吃了颗比试允许的止痛丹,硬是压住身体的不适。   只差最后一步,她咬咬牙就坚持过去了。   这个对手和刚才那人情况差不多,全是靠背景钱财堆成的金丹期。   两人重新站在练武场中央,那人蔑视地说道:“荀月雪,能走到这儿算你走运,但你碰到了我就不可能赢了,为了少宗主,我也要把你打的屁滚尿流,让诸位好好看看陷害少宗主的下场。”   荀月雪挑起眉,“你很崇拜少宗主?”   “那是自然。”那人满脸崇敬,“少宗主的修为无人能及,又心怀天下,是众人的榜样,云霄宗谁人不仰慕他。”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对荀月雪的态度更加鄙夷。   荀月雪倒是听得颇有趣味,他应该不知道,这样的人现在在她手下屁滚尿流呢。   可他的天赋似乎更强一些,已经到达金丹后期,接近元婴期了。   这样的修为荀月雪对付起来明显比刚才吃力,就算她故意卖破绽,对方也能轻易格挡住她的致命一击。   荀月雪在心中喊道:“流煞鬼,进入他的识海,给他制造幻象,扰乱他。”   流煞鬼嗷了一嗓子,“我对付筑基期没有任何问题,但这人修为有点高,我只能尽量一试了。”   说罢,荀月雪看到那人的衣领上浮现出清晰的水点,说明流煞鬼已经到他身上了。   她这回是真的被打得连连后退,对方的剑气划过她的脸颊,立即削掉了她鬓边的发丝,连脸上都被划出了口子。   眼瞅着比试时间就要结束,再不击败他,按照内门长老的裁决方法,她绝对要输了。   “流煞鬼,你成没成?”荀月雪在心中问道。   流煞鬼没有回应她,她的袖子又被长剑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染湿布料。   这人似乎不急着解决她,反而享受戏弄她的快感。   荀月雪只能勉强抵挡着他的攻击,体内的内丹越来越痛。   忽然,她注意到他眼神呆滞了一瞬。   “成了!”流煞鬼在她脑海里叫道,“快!我控制不了太久!”   短短一瞬已经足够。   荀月雪喘着粗气,拼了命的运转体内的灵力,即便丹田已经刺痛不已,让她脸色发白,她仍然没有停止。   她挥出长剑抵在那人的胸口,强烈的剑气直接吹起他的头发,瞬间将那人的心口刺破。   那人痛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荀月雪的内丹似乎也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原本十分细小的裂缝炸开了更大的缝隙。   胸口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喉咙立即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荀月雪紧紧攥着剑,强忍着,等待宣布结果。   内门长老互相商量着,最后由王长老宣布了她的胜利。   听到自己获胜,荀月雪再也憋不住,喉咙里的液体涌出,她张开嘴猛的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往地上砸去。   ——   杨予白抬起眼睛,感受到一直禁锢他的炉鼎印记变淡了许多。   这种情况只可能是荀月雪受伤了,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亮光,正是他逃脱的机会!   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立即尝试运转灵力,试图挣脱束缚他的麻绳。   荀月雪今日酷爱将他在外间的这张桌子上摆出各种姿势,以此来羞辱他。   寒绒草时不时作乱,影响了他的速度,杨予白的额头不停冒出汗珠。   终于他将手腕和桌子相连的两根绳子扯断,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荀月雪的茶杯推到地上打碎。   可他的手肘和腿窝还紧紧绑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下地。   他挺起后背,俯下身体,手和腿连接着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去。   “唔。”杨予白闷哼了一声,趴在地上许久都没有缓过来。   剧烈的震荡让寒绒草扎进肉里。   他两眼一翻,几乎要痛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勉强睁开眼睛,眼前发花,他挪动到碎茶杯前,拿起一块尖锐的陶片,切割着绑的极紧的绳子。   屋外忽然传来声音,似乎有人进了院子。   杨予白吃惊得瞪起眼睛,加快手上的速度。   “嗯,荀姑娘就住这里,麻烦师姐和我一起把她抬进去吧。”是容景珩的声音。   “哎哟,这什么破地方。她真住的这么差。”温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是呀。”容景珩道,“希望这次荀姑娘回到内门能改善些许吧。”   “够呛,你看她刚赢了比赛就晕了过去,只是险胜,我估计没人会收她,等过半年她还得回来。”   “在内门呆半年应该能抵外门的三年了。”容景珩说着,两人走到门口。   “对了,她的炉鼎应该在里面,我们先跟他打个招呼吧。”他敲了敲门,“你好,我是荀月雪的朋友,她比试的时候受了内伤,我们将她送回来,你方便出来接她吗?”   受了内伤?屋内的杨予白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畅快,嘴角扬了起来。   但他不可能答话。   外面的两人等了片刻没有动静,温熔建议直接进去。   容景珩没有反对,两人推开了房门。   屋内安静极了,似乎并没有人在。   “奇怪,她的炉鼎好像不在。”温熔道。   容景珩也环顾了一圈,点点头,“那我们把荀姑娘放到床上吧。”   两人一人抬头一人抬腿,将她搬进里屋,抬上了床。   温熔搞不懂自己怎么接了这活儿,一个外门弟子也至于让他们俩跑腿?   容师弟有点过于积极了,她的目光在容景珩和荀月雪身上逡巡了两圈,没说话。   容景珩毫无察觉,在屋里来回转了三四圈,像是在找什么。   最终他说道:“让她好好休息,我们走吧。”   温熔跟在他身后,余光看见衣柜的门虚掩着,并未当回事,离开了荀月雪的屋子。   房间再度恢复了宁静,过了片刻,衣柜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杨予白拿着归无剑从中走出来。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袍,身姿挺拔的来到荀月雪的床前,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少宗主的气势。   荀月雪面容惨白,正毫无意识的躺在床上。   归无剑在他的手中隐隐发光,杨予白激动的双手有些颤抖。   荀月雪,他终于可以杀了她。   “铮”的一声,归无剑出鞘。 [46]第 46 章   杨予白毫不犹豫的翻转手腕,归无剑剑光泠然,直直刺向荀月雪的丹田。   他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痛快,他会慢慢折磨她,把这些时日她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和痛苦,一一偿还。   长剑快如闪电,剑气刺破了她的衣服,杨予白眸光冰冷,手腕用力。   下一瞬息,他的剑忽然停住了。   一只手捏在他的剑尖,仅用两指便阻止了他的剑势。   杨予白愕然抬起眼睛,荀月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唇边挂着戏谑的笑容,“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要让我拿这把出鞘的剑捅你吗?”   “……你醒了。”杨予白喉头发梗的说道。   “当然啦。”荀月雪说着,杨予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再度被削弱。   她在他的剑下坐起身,两指顺着归无剑的剑身一路划动到剑柄,行为暧昧,仿佛摩挲在他的皮肤上。   接着她的手掌包住了他的手背,粗糙的掌心摩擦着他,从他手中抢走了他的本命剑。   她的眼里闪着狡黠,“我只是昨晚睡得少,被那两人抬得挺舒服,懒得起来罢了,少宗主没发现吗?”   杨予白定定看着她,他被寒绒草折磨,又沉浸在得以反击的喜悦中,竟然失去了本该有的警惕,他竟没有发现她早就醒了。   荀月雪把玩着归无剑,剑身突然对他挥了过来。   杨予白瞳孔紧缩,身形快速后退,剑尖堪堪擦过他的衣服。   他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荀月雪竟然将他外袍的腰带斩断,衣襟敞开,毫无遮拦。   “你……”杨予白气得攥紧拳头,她时时刻刻都能找到机会羞辱他。   荀月雪玩味的上下打量他,像是在鉴赏某种物件,这种眼神令他十分不适。   但这种时候再去找什么腰带将衣服系上,反而正中她的下怀,他越是慌乱她越高兴。   杨予白的表情尽量坦然,表现出对腰带断裂毫不在意的态度。   他在意的只有归无剑,现在他身上毫无束缚,对上荀月雪不是毫无胜算。   荀月雪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将剑按在床上,“剑我就放在这里,少宗主想要就从我手里抢回去吧。”   杨予白眸光一闪,极力忽视掉寒绒草。   这次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抓起手边的椅子砸向荀月雪,椅子在靠近她时被她用手劈散架,木屑飞起,短暂阻挡了二人视线,他的掌风已至,拍向她的胸口。   荀月雪的发丝瞬间向两边飞舞起来,她快速侧身躲过,顺势钳住他的手臂。   杨予白扭转胳膊试图摆脱她,另一只手趁机抓向另一侧的归无剑。   荀月雪反应极快的出手拦住,杨予白立即化掌为拳捶向她的肋骨,拳风迅猛。   荀月雪用手掌接了这一拳,让他的计划没能得逞。   两人开始近身肉搏,很快扭打在一起。   单论战斗技巧,杨予白无疑更胜一筹,荀月雪很快处于下风。   但她会耍赖,她在打斗间将归无剑全部压在身下。   半柱香的时间后,她的双手被压制住,仰头看向杨予白。   经过一番缠斗,他的衣领已经从肩头滑落,露出大半肩膀,宽大衣服灌入风向后散开,虚虚挂在身上,流畅的腿部线条清晰可见,衬得向内收紧的腰线更加劲瘦。   原本应该涂满正字的地方已经全部被她擦掉,挤在她眼前。   他凸起的喉结,凌厉的下颌就在她头顶正上方,额角的汗珠滑落到下巴,显然好受不到哪去。   近距离用眼神品玩了一遍,荀月雪气定神闲的控制着他体内的炉鼎印记,让他瞬间力气全无。   杨予白被迫趴了下来,头埋在床榻中呜咽了一声。   荀月雪对于送到嘴边的美味不会拒绝,张开牙齿啃咬一番,很满意三颗丹药的效果。   她推开隐隐颤抖的杨予白,坐了起来,对上他憎恨的眼神。   “少宗主,你这样也别有一番滋味呢。”   荀月雪深吸口气,原来身处上位是这样令人身心愉悦,连下位者的反抗都是值得赏玩的风景。   很美妙。   她从后背拿出归无剑,手指摸在冰冷的剑身,表情也冷了下来,“既然少宗主主动拿出来了,没有不用的道理。”   杨予白努力想要抬起双手,从她手中夺回归无剑,却根本动弹不了。   该死的炉鼎咒印,对他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反抗主人的炉鼎,是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的。”荀月雪拍着他的脸说道,“这次看来用不上剑鞘了。”   剑刃在她手里反射出凛冽的光,让杨予白心中一抖。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恨意都开始崩塌,难以置信道:“荀月雪,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荀月雪用手指温柔的划过他的脸,“当然是要如你所愿啊。”   她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双手绑在床头,双腿绑在床尾。   长剑在他的身上比了比。   剑身的寒气侵袭进他的身体,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少宗主,你这样养不熟的炉鼎遇到别的主人一般是留不得的,幸好你遇见了我,还愿意给你机会。”   剑尖随时刺入他的身体,他就是菜板上待宰的羊肉。   他咬紧后槽牙,挤出声音,“你干脆杀了我。”   “那怎么行!”荀月雪扬起音调,眼神深邃的看向他,“少宗主刚才不也没有攻击我的致命处?是不是想把我打伤之后慢慢折磨?”   原来她全都知道!杨予白咬住嘴唇,不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等待她的凌迟。   眼前漆黑下来,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荀月雪在附近走动的声音。   过了片刻,她停留在他的面前,奇怪的感觉随之而来。   很痛,但不是预想中的痛感。   荀月雪命令道:“少宗主,睁开眼睛。”   他的眼睑不听使唤般向上翻开。   他看到荀月雪的手边多了一盆绿灵藤,它们伸展着藤条,重叠缠绕在归无剑的上,将它包裹住,仅能从叶片的缝隙间隐约看到纯白如玉的剑身。   “绿灵藤的藤条软韧,不知道归无剑能不能斩断它们?”荀月雪拿在手里不停挥舞,“就用少宗主试试吧。”   杨予白脸色发白,高高仰起头,双唇张开,叫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血液,却足够疼痛。   它们配合着寒绒草破开他的皮肉,几乎要刺穿他的五脏六腑,将它们全部搅碎。   剑身的寒光隐隐闪在他的视线中,他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肯陷入失神的境地,双眸死死瞪着荀月雪,眼珠越来越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怎么能不恨。   向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跟随他斩妖除魔的本命剑,和他一样,彻底沦为了荀月雪泄愤的工具。   “喀嚓。”细微的枝条崩断的声音骤然响起,杨予白的身体猛的一激灵。   荀月雪不满的拍了拍他,“少宗主,不要乱动,绿灵藤快断了。”   他反而变得更加紧绷。   荀月雪歪起头,脸带笑意,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那看来要恭喜少宗主了。”   她慢悠悠的说:“你的归无剑要赢了,锋利的剑刃配合外力挤压,我的绿灵藤确实不敌,很快就要全部崩断了。”   寒意从杨予白的心头升起,他无法想象这些绿灵藤全部断裂会怎样。   他会像羊肉一样被切成烂肉。   “荀月雪……你能控制它们。”他的胸口上下起伏,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因为其他。   “我当然能,但是……”荀月雪微笑的看着他。   杨予白明白了她的意思,已经叫出口了太多次,但头一次在他如此清醒又痛苦的时刻。   他盯着荀月雪,又听到了藤条断裂的声音,他抿起嘴,垂下眼眸,“主人……”   光这两个字说出口,他的身体已经习惯性的兴奋起来,连疼痛都消减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杨予白无声的在心中呐喊,但很快识海中的白光吞没了他所有的挣扎,让他的脚背绷紧,双手紧紧抓住床单。   ——   第二天,荀月雪又去了练武场,作为第一名,她是唯一有机会进入内门的人。   但她又是最没有希望的人。   内门长老对她全是偏见,就算她表现得再出色,也绝不会允许她回去。   议事堂中已经摆好了桌子,等待内门长老前来,堂外也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多半是来看她笑话的。   荀月雪一出现,就有人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她进去堂内,等候了片刻,内门长老们才一同到达,坐在她对面。   王长老坐在最中间,对她道:“你能赢得比试,足以说明你现在的修为和剑术水平是外门最强的,这点我们无需再进行考察,但是……”   荀月雪一听这转折,知道准没好事。   “我们还关注弟子的品行和未来的潜力。”王长老继续道,“我这里有你的全部资料,其中几件事让我们颇为在意。”   荀月雪歪起脑袋,等他接着说。   “其一,你五年前用魔气污染过少宗主的本命剑,说明你心思不纯,有勾结魔族的嫌疑,其二,你豢养炉鼎来达到提升修为的目的,有投机取巧之嫌。”他放下手中的材料,“仅这两点,我们内门无法接受。”   堂外传来不小的议论声。   这个结果荀月雪倒是不意外,只是很不爽,她费劲力气赢得胜利,不是来听他们批斗的。   她立马道:“第一件事是对我的污蔑,我申请重新调查,第二件事,仙法中都允许修士豢养炉鼎,你们凭什么说我投机取巧?”   “你……”王长老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喉咙一噎,“事情都过去了五年,现下少宗主不知去向,如何重新调查?”   “那就让我蒙受不白之冤吗?”荀月雪看向身后看戏的众人,“今日是我,明日就是各位,大家辛辛苦苦修炼,为了能出人头地,为了能进入向往已久的内门,可是内门这些长老怎么对我们的呢?以各种理由拒绝外门弟子,瞧不起外门弟子,已经整整十二年不曾有一人通过!”   “对啊。”安静片刻后,有人响应,“这选拔分明是画大饼!咱们拼命比半天,最后全被各种理由卡掉了。”   “可她确实犯过事啊……”有人还在犹豫。   有人反驳,“你能保证一辈子毫无污点吗?内门就是不想让咱们进去!我们都白修炼了!”   眼瞅着看热闹的人风向变了,荀月雪心里舒坦多了,她就没想着能成为内门弟子,但也绝不能任他们揉搓扁圆。   “我同意她加入内门。”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荀月雪越过众人看去,是陆定岳。 [47]第 47 章   荀月雪挑起眉毛,他突然出现做什么?   众人为陆定岳让开通道,他缓慢走进来。   几个长老都站起来,唐长老更是走到堂外将他迎了进来。   等陆定岳落座,王长老难以置信地问道:“宗主,您的意思是她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可是她……”   王长老看了眼外门弟子,个个脸上还挂着激动的神色,他没再多说荀月雪的不是。   想不到这荀月雪还有点本事,三言两语就挑起来内外门之间的矛盾。   如果外门弟子全部心生不满,不服管教,闹起来对云霄宗实在没有好处。   他不由得想起少宗主过去的建议,直接把整个外门的弟子全部遣散,虽然这种手段过于简单粗暴,但确实会省下不少麻烦。   只不过这个建议宗主并未同意。   “并非人人生来便天赋异禀,或是品行如圣人般完备,但如荀月雪所说,我们应该给外门弟子更多机会,看到并认可他们的努力。”   陆定岳的话将王长老的思绪拉回眼前。   人群中已经有人自发的给陆定岳鼓起掌来。   王长老见局势已定,立马笑着道:“您说的极是。”   他又看向荀月雪,扬起下巴,傲慢地说道:“宗主已经同意你加入内门,你尽快收拾好行囊,明日辰时来内门传送阵处报道,会有人接应你。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堂外看热闹的人见事情尘埃落定,没什么看头了纷纷离开。   荀月雪歪起头,说道:“我不住进内门。”   一句话让王长老始料未及,他本以为她会感恩戴德,没想到如此不知好歹,“你不住内门要住在哪里?”   “我现在马厩旁的小院就很好,我不想离开,我可以每天通过传送阵去内门。”   “你真是……”王长老想要说她几句。   陆定岳抬手将他拦下,“既然小雪喜欢现在的住处,也不必强求,只是你会比其他人辛苦些,需要每日辰时到达内门,你能坚持吗?”   荀月雪弯起嘴角,她什么苦没吃过,会在意这点麻烦?   陆定岳见她心意已决,点头道:“好,你可以住在原住处。”   他又感慨地看向诸位长老,“内门已经许久没有新弟子加入了,如今予白失踪,大家心情沉郁,正好借此时机,为小雪准备一场欢迎仪式,各位以为如何?”   “应该的。”其余人纷纷赞成,就算是对荀月雪颇有微词的王长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那便定在三日后吧。”陆定岳一锤定音。   荀月雪从议事堂出来,找到正在收拾整理练武场的容景珩。   “你身体怎么样了?”容景珩一看到她便问道。   “没什么事了,就是前一阵修炼太狠了。”荀月雪耸耸肩,“昨天谢谢你们了。”   温熔原本跟在容景珩身旁,见她来了站的稍微远了些,目光警惕。   荀月雪冲她笑了笑,她反而愣住了。   目光收回,荀月雪对容景珩道:“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不可以将比试时使用的监目石给我几颗?”   “这怎么能给你。”容景珩说道,“这些都要带回内门保存起来的。”   荀月雪看了眼地上大木箱里十几块监目石,身子前倾靠近了容景珩,吹着气的说:“你不想知道你晕倒那天,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容景珩的耳根立马红了,应激似的,差点跳起来,“什、什么!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荀月雪淡然的直起身,“看来你不怎么好奇,那以后可要小心了。”   容景珩犹疑的看向她,“什么意思?你到底做了什么?”   “两颗监目石,我就告诉你真相,怎么样?”荀月雪抱着手臂说,“这些石头本身根本没有用处,谁也不会再查,还不如拿来和我交换情报。”   容景珩低头看着箱子,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可就算他给了,也如荀月雪所说,没人会追查。   他真的很想知道荀月雪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话假话。”   “我保证说真话,如果是假的就渡劫的时候被雷劈死。”荀月雪举起手发誓。   对于修士来说,这可是相当严重的赌咒。   容景珩犹豫半天,“好吧。”   荀月雪蹲下来,目光挑选出两颗最大的监目石,一般都是位置最佳的。   她勾勾手让容景珩也蹲下来,附在他耳边说:“其实……我什么都没对你做。”   说完她就眼疾手快的拿出看中的那两颗,容景珩都没反应过来。   “啊?”少年呆呆看向她。   荀月雪将监目石揣进怀里,垂下眼睛,故作羞怯,“容师弟风姿卓绝,有几分少宗主的影子,让我心生喜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迷倒你,但我的炉鼎善妒,不肯让我把心思放在他人身上,所以什么都没做。”   容景珩听着颇有道理,一下信了,又仔细琢磨出她话语的意思,不知不觉脸颊通红,“荀姑娘,你……我暂时并未有此想法……”   “我知道。”荀月雪点头,目光流连在他脸庞,“我会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想法,不影响容师弟的。”   容景珩被她看的眼里带羞,慌乱得不行,偏要装出成熟的模样说:“嗯,荀姑娘还是要修炼为重,旁的事情不该太费心思。”   “容师弟说的是。”荀月雪认真的点点头,趁机又偷了颗监目石,藏在袖口里。   这下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谢谢容师弟,我先回去了。”   荀月雪哼着小曲往院子走去,还未走近就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她的院外徘徊。   她的手按在院墙上的绿灵藤上,很快看清了那两人的样貌,她基本没什么印象。   荀月雪悄悄绕过去将二人堵个正着,“你们做什么呢?”   那两人回头吓了一跳,其中一人道:“我们恰巧路过。”   “路过我这这么偏僻的地方?”荀月雪问。   那人理直气壮道:“我要借马,怎么不能路过你这里?”   荀月雪挑起眉,觉得这两人显然没这么简单,他们在偷窥院内的情况。   是要做什么?   她这里既没有值钱的东西,最近也没有得罪过人,唯一的可能性……   荀月雪走进屋内,恐怕是她的修为在这次比试中进步太快,又带着炉鼎去练武场招摇,引来了觊觎她炉鼎的人。   他们会怎么做?威逼利诱还是直接强抢?   荀月雪倒是不怕他们,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的心思回到杨予白身上,昨日不知是不是因为藤条随时会崩断,杨予白的身体紧绷极了。   即便她在绿灵藤中注入了灵力,它们仍然经受不住持续不断的挤压,在她最后一次挥舞的时候全数崩裂。   剑身挣脱绿灵藤的束缚,从中抽中,断裂的绿灵藤则留在了原处。   绿灵藤这种植物生命力极强,仅仅是断掉的一节在土壤中也能存活。   杨予白把它们弄断,当然应该好好养护它们,才能补偿她。   她一晚上没有管他。   荀月雪抬步走到杨予白身前,她依旧如前几日那般用麻绳绑着他,摆出最方便采补的姿势。   桌面与她的手指齐平,花瓶倒在桌子上,瓶口敞开,里面的植株已经全部掉了出来,只有瓶底的寒绒草因为瓶腹的弧度留了下来。   杨予白眼神空洞的看向房梁,在她进入他的视线后才染上鲜明的恨意。   荀月雪揣着监目石,告诉他,“少宗主,我的惩罚还没有结束哦。”   她拿出监目石,围绕着杨予白摆放好,分别注入了灵力。   这种放在公共场所的石头一般不会设置禁制。   很快这几日比试的场景浮现在他们眼前,三个角度围绕着他们。   如她所料,这三颗石头的位置很好,几乎覆盖了整个练武场。   荀月雪调整着位置,尽量还原它们在练武场上的方位。   屋内的空间不算大,原本宽阔的练武场仿佛压缩起来,挤在她身边。   她先是全方位欣赏了一遍自己的胜利画面,在自己吐血前把画面往前调。   连续几日的比试如同时光倒流般在他们眼前重现,终于她调到了第一天上午,众人抽签的那日。   也是荀月雪把杨予白牵出来的那一天。   那日的天气和今日差不多,荀月雪看着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杨予白抿起嘴,他察觉到了荀月雪要做什么,却无力阻止,只能徒劳的闭上眼睛。   荀月雪没有让他立即睁开眼睛。脚边的枝条攀爬到她的手腕上,进入花瓶中。   杨予白只是皱了皱眉。   “睁开眼睛吧,少宗主。”   杨予白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张开,监目石中的画面全方位围绕着他,让他无处躲藏。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练武场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人。   好在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抽签的大缸上,互相窃窃私语的讨论着,把后脑勺留给监目石。   枝条吸收了水分,在荀月雪的控制下变大,挤满瓶身,她抓住了它们。   杨予白咬住嘴唇,感受到痛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后脑传来无比酥麻的触感,让他脊背颤栗。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桌子边缘,像是会从上面掉下来一样。   眼前开始闪烁白光,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杨予白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桌上,他高高扬起头颅,上半身挺起。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的视线看向杨予白,就连他熟悉的容景珩和温熔都突然出现在他附近。   “你把炉鼎带来实在不妥。”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炉鼎呢。”   两人毫无遮拦的视线就在眼前,直直对着他。   这种感觉……就好似他被当众扒了衣服,行苟且之事。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看着他这副浪荡的模样,同他对话。   杨予白羞耻的蜷起脚趾,原本的热意如同被浇了盆冰水,浑身血液尽退,手脚发凉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发麻发烫。   所有的感官一瞬间冷却下来。   “他为什么在发抖?”温熔盯着他问道。   “他爽了呗。”   “一看就是玩坏了。”   全部呼应了今日的场景。   没有任何布料的遮挡,眼睛无法闭上,他可以看清所有人鄙夷、讽刺、错愕的视线。   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如此清晰,像无数把利剑把他刺的体无完肤。   远处他熟悉的内门弟子冷漠的审视着他,对他同样充斥着鄙夷。   这样的冲击实在太大。   杨予白无法承受,他无处躲藏,无遮无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还有比这更残酷的地狱吗?   他的双眸求助似的看向荀月雪,只看向她一个人,似乎这样就可以忽视其他所有的视线,消除他的羞辱感,他对她说:“关掉……把监目石关掉。”   “不可以哦。”荀月雪断然拒绝,手上缠绕了细嫩的枝条,“少宗主许久没见到自己的弟子,不想他们吗?”   杨予白的双手无法抬起,只能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扯到身前。   荀月雪弯起嘴角,手臂支撑在他头边的桌子上,“少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容景珩在耳边关心的询问他,“……你没事吧?”   杨予白全部忽略了,荀月雪骤然放大的脸颊就在眼前,只看着她就好了,只看着她,他所有的痛苦耻辱和崩溃都会消失。   他盯着她深褐色的眼睛,盯着她红色的嘴唇,盯着她精巧的下巴,呼吸越来越急促。   心脏越来越快,跳动的声音甚至要盖过了那些弟子讽刺的话语。   猛烈的白光瞬间侵袭了他的神识,杨予白被迫陷入难以名状的愉悦境地。   耻辱感还未消退,浑身泛红的皮肤很快因为另一种快意变得通红,从脖颈蔓延至全身,让他如同置身无比舒适的灵泉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什么都不用去想。   几次之后,他的眼神失了焦,呆呆的看着荀月雪。   荀月雪拍了拍他的脸,手指按在曾经画满正字的地方,“杨予白,现在在你身前的人是谁?”   “主人。”他轻喘几口气,乖顺地说道。   荀月雪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奖励你陪我参加内门的欢迎宴吧。”   杨予白的神魂已经抽离,无法分辨她的话语了。   到了饭点,柳小石想要找荀月雪去小饭堂吃饭,还没有敲门就听到里面激烈的声音,眸子渐渐沉下来。   定是少宗主不要脸皮的勾引阿雪,才会让阿雪整日与他黏在一起,忽视了自己。   他得想个办法把阿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   云霄宗的山门口,埋伏已久的仙卫没有见到任何魔族的影子。   仙帝得到这个消息恐怕要大发雷霆了。   “如今选拔结束,我们也该离开了。”杨予修对荀清然说道。   荀清然摇摇头,“恐怕要等内门的欢迎宴结束才能开始撤离。”   “你要去参加?”杨予修问。   “当然。”荀清然说道,当初她费尽心思赶出内门的荀月雪又能重新回去,她当然要去看看。 [48]第 48 章   柳小石借用张大娘的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五道荀月雪最爱吃的菜,盛了三碗满满当当的大米饭,拎着食盒返回院子。   他心情舒畅的想,这样阿雪一定能重新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明白少宗主不过是个采补用的炉鼎,用废了就没什么价值了,他不一样,他可以照顾好阿雪的衣食住行,让她的日子过得更舒坦。   刚一靠近院门,他后背顿时感到一阵发麻,是来自他身体的本能,那种熟悉的被窥探的感觉油然而起。   他左右看看,却未发现人影,但他毫无修为,那些弟子想要在他面前隐匿身形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快速合上院门,没有犹豫的敲了敲阿雪的房间。   里面男人的叫声仍然激烈,仿佛有两道声音,一大一小,在听到他的敲门声后戛然而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门被打开了,阿雪一脸餍足的靠在门框上,神色慵懒的看向他,“小石,什么事?”   她扶着门的手上还有未擦净的亮泽,柳小石定了定神,小声说:“阿雪,我是来给你送午餐的,但是院子外面好像有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哦,那个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你不用担心。”荀月雪弯起眼角,接过食盒,“谢谢你。”   柳小石的心脏扑通直跳,“这没什么的,我……我可以每天给你送饭。”   “不用麻烦,我白天都会去内门修行。”荀月雪摆摆手,“在那边吃了。”   “啊……”柳小石遗憾的应了一声,又自告奋勇道,“我可以给你洗衣服。”   “不必啦。”荀月雪拍拍他的肩膀,“帮我照看好灵马就行了。”   柳小石认真的点点头。   荀月雪关上房门,路过的时候往监目石里注入灵力,其中的画面再度浮现在屋内,将桌上秀色可餐的男人紧紧包围。   这次的两颗监目石与昨日不同,一边仍然是练武场上的画面,众人注视着他,口中说出鄙夷的话语,另一边是杨予白青筋暴起的手臂,他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腕邀请她,嘴里模糊地反复叫着她的名字。   “阿月。主人。”   两颗监目石摆放在一起,看起来他好像南风馆中最不知羞耻的伎子,在众人面前摆出最放浪的模样,口中急切地祈求着他的主人来玩弄他。   躺在正中间的男人早已经被汗水打湿,几缕头发黏在脸侧,他的四肢全部被固定在桌子上,双腿腿窝和两边的桌腿绑在一起。   土壤中的枝条吸收了大量灵力,仍然在小幅度的舞动着。   荀月雪走到桌边俯下身,对上他迷蒙的浅灰眼眸问道:“少宗主,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在我的院子外徘徊吗?”   杨予白的眼珠慢慢移动到她的身上,长时间不停歇的折磨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他微微张开糜红的双唇,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音节。   荀月雪满意他这副傻了的模样,他本就该这般乖乖任她采补。   她的手指摩挲在他凌乱的发丝,将它们捋到耳后,耳语着告诉他,“因为他们……看上你了。”   杨予白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喘/息了片刻眸子中才闪过惊异。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这次选拔表现得很好,外门弟子都知道是多亏了少宗主。”荀月雪慢悠悠的问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予白看着她,抿起嘴没有说话。   “如果来的人太多了我可对付不了。”荀月雪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划动,按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将两瓣唇撑开,“如果他们出价高的话,我就把少宗主卖给他们吧。”   “……你骗我。”杨予白喉头滚动着。   “怎么会是骗你呢。”荀月雪说,“我猜他们马上就要按捺不住,自己冒出来了,到时候少宗主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荀月雪直起身,原本被她遮挡住的画面再次显露出来。   一边的监目石上出现了他跪趴在众人面前毫无尊严的模样,另一边是他卸了力的手臂和伸展出的枝条。   监目石里的自己发出了失神的叫声。   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因为荀月雪,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荀月雪的手指离开了他的嘴唇,握在一旁的枝条上,吸收着灵力。   熟悉的如同被电击一般的感觉再次涌现。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下/贱的伎子。   ——   隔天半夜,荀月雪被床头的枝条戳了戳,皱着眉睁开眼睛,听到了翻墙的声音。   她坐起身,这些人果然等不了多久,现在过来难不成是准备趁着夜深将她的炉鼎直接偷走?   实在是没有规矩。   她不悦的披上外衣,路过桌子上的杨予白,他被自己玩了一天,期间晕过去了一次,已经比最开始的耐力强了不少。   现下正昏昏沉沉的躺在冰冷的桌子上,初春时节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袍。   她贴心的将他拍醒,告诉他,“少宗主,他们来了。”   杨予白琉璃珠似的眼睛里泪水还未完全干透,看起来脆弱又惹人怜,可惜他不肯说几句好话求她留下自己。   “啧。”荀月雪拿着长剑,提着灯笼走出了门,三个蹑手蹑脚靠近屋门的身影立即被她照的现了形。   她微笑着问:“三位半夜闯进我的院子是什么意思?要抢劫吗?”   那三人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显然没料到她警惕性这么高,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一起上!”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朝荀月雪冲过来。   荀月雪早有准备,一把将灯笼扔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脸上,拔出长剑,趁那人削断灯笼的功夫,攻击向其他两人。   锵锵的刀剑声在深夜响起,对面的修为基本是筑基后期及以上,她以一敌三确实吃力。   柳小石的屋子里开了道缝,看来他也被吵醒,只不过他没有贸然出来,以免影响她。   荀月雪边战边退,借着熟悉自己的院子,佯转不敌退到墙角,这里堆着不少干稻壳,她感受着风势,回手一掏,抓起一把就往这三人的眼睛上扔。   微风吹动稻壳里的糠绒瞬间迷住了他们的眼睛,一时之间三人的眼睛又痛又痒,纷纷捂住眼睛,发出痛呼。   柳小石拿着菜刀冲了出来。   “帮我除了他们的武器。”荀月雪一把抓住流煞鬼所在的植株,将它放出来,同时对它和柳小石说。   流煞鬼的身体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它快速爬上其中一人的身体,堵住他的鼻子嘴巴,让他不能呼吸。   那人本就看不见,又呼吸受阻,顿时如溺水般倒在地上挣扎。   其他两人一时睁不开眼睛,如待宰羔羊,荀月雪和柳小石一人一下划在他们的手背,两人手中的武器咣啷掉在地上。   荀月雪几下手刀将三人敲晕,抬头对柳小石说:“帮我一块把他们绑起来。”   三人的手脚全部被绑住,她舀了一瓢水,将他们泼醒,“现在说说吧,夜袭我的院子要做什么?”   三人本不肯说。   荀月雪又道:“我现在是内门弟子,将你们几人交到宗主手中,必定会将你们遣散回家。”   “别啊。”其中一人开口道,“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吧,我们就是一时贪心,想将您的炉鼎抢走。”   果然如此,荀月雪弯起嘴角,在他们面前踱步,“本来呢,你们好好和我谈谈,价格满意的话说不定我就将他卖给你们了。”   “真的吗?”对面的三人眼睛都亮了。   “当然。”荀月雪道,“只不过你们现在没机会了。”   她和柳小石拖着三人,直接扔出了院子。   天色渐渐变亮,荀月雪回到屋子里,杨予白此时睁着眼睛,眸色清明。   她笑着说:“少宗主,我没有骗你吧,你看你多抢手。”   “你故意要将他们引来。”杨予白的浅色眸子似乎可以洞穿一切。   “不愧是少宗主,这都看出来了。”荀月雪说,“其实呢,我想把你卖个好价钱。”   “荀月雪!”他咬牙切齿的叫出她的名字。   荀月雪拍了拍他的脸道:“你看你对主人一点都不尊重,你的纯阳之体,阳火太旺,影响到了我的内丹,我打算用卖你的钱换个更好的。”   杨予白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她说谎的证据,可是他失败了。   从天亮开始,又有人来到她的小院,这次的人很客气,明明白白的告诉荀月雪,他们想买下她的炉鼎,问她觉得多少钱合适。   “那要看你们的诚意了。”荀月雪并不出价,反而将问题抛给了他们。   那些人道:“那总要让我验验货吧?”   荀月雪大方的同意了,回屋给杨予白套上面罩和外套,绑在桌子上,像个货物一般,毫无尊严。   她竟然真的领人进来看他,而且一天领了三四次。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扎在他的身上,比监目石中多了几分赏玩,让他不适极了。   这些人中叫价最高的是五千灵石。   荀月雪说要再考虑考虑。   傍晚她拎着柳小石给她的食盒悠哉的进了屋,将食盒摊开在杨予白身上,把他当饭桌开始吃起来。   杨予白身体的起伏越来越大,他恼怒道:“荀月雪,我不是你的物件。”   “少宗主,你一直都是啊。”她拿起一块肉,“你是我用烂的炉鼎,能有这么多人愿意出高价买下,我已经很满意了。”   杨予白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身体气得发抖。   荀月雪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杨予白瞳孔紧缩,狠狠瑟缩了一下,想要挺起身体,奈何被紧紧绑住,只能绷紧浑身的肌肉,兀自喘着粗气。   荀月雪好整以暇的看向他,深色眼眸如同幽冥的鬼君,让人不寒而栗,她说道:“杨予白,我只问你一次,要我,还是要他们?”   杨予白咬住嘴唇,他知道荀月雪在强迫他向她示弱,这是他最不愿意干的事情。   她可以用尽手段折辱他,让他丧失神智,丧失健康的身体,但他的心绝不会向她屈服。   荀月雪扒拉起大米饭,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要是选他们也罢,我今天问过树婶婶,有几个波人互相认识,商量好了每人出点钱,买下你之后一块用呢,估计以后堂堂少宗主,要变成外门公用的炉鼎了。”   她弯起眼睛,“想想还挺有意思的吧。”   杨予白闭上眼睛,内心冰冷一片,监目石中看到的场景对他的冲击太大,在他的识海中回放,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变成戏谑,亵玩,不断靠近着他,像是想要把他吞掉。   经过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了荀月雪没什么不敢做的,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为了羞辱他甚至可以赌命。   现下她的话语中绝对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全是虚假的,从她内丹受损,迷晕容景珩,可以看出来她可能真的动了将他卖了的心思。   杨予白绝对无法想象自己成为外门的公用玩/物,他沉默了非常久,久到荀月雪把食盒里的三菜一汤三碗饭横扫干净,才艰难的张开嘴,喉咙干涩的说:“……我要你。”   “什么?”荀月雪挠了挠耳朵。   杨予白闭上眼睛,他反而有些恨自己现在的意识如此清醒,眼睁睁看着自己堕落的模样,艰涩的说:“我要你,主人,其他人都不要……”   “哎,真没办法。”荀月雪得意洋洋的说,“你这样子缠着我,害的我亏了不少钱呢。”   明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杨予白胸口滞闷极了,喘不上气来,快要吐血了。   第二日荀月雪的院子来的人比之前更多,她全部以价格不合适回绝了,但看上去这些人并没有死心。   “少宗主,该你表现了。”荀月雪回到屋内,从柜子里拿出久违的铃铛给他戴上,“今天让他们好好看看,你只愿意做我一个人的炉鼎。”   铃铛比过去更加悬空,更容易发出声音,只要他稍微一动就能传出悦耳的响声。   杨予白任由她给他穿上松垮的外袍,布料根本阻隔不了铃铛的声响。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这一次他要用低贱的姿态回到那些长老、峰主和弟子面前。   偏偏他还记得自己做少宗主时候的模样,这种反差让他难受极了。   可他又不得不配合荀月雪,用卑微的姿态挽留她,让她不要将他卖给其他人。   酉时,太阳正要落山的时候,杨予白跟在荀月雪身后,挪动着手掌和膝盖,一路爬行进入议事堂。   这里摆放着不少桌椅,灯火通明,即便隔着布料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杨予白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子上,在他的心头割出无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一定会记得今天的耻辱。 [49]第 49 章   荀月雪作为欢迎宴的嘉宾,位置安排在正对宗主的中心区域,两侧是长老和各峰峰主,身后是内门弟子的座位,外门弟子若想参加,只能坐在堂外,大概摆了五六排长桌。   宗主和长老们先行落座,原本喧闹的议事堂安静下来,接着峰主带领自己的弟子们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江素婉这才对荀月雪道:“你也去坐下吧。”   荀月雪牵着杨予白,穿过内门弟子,自然又引起了众人的小声议论。   她低头看了眼从众人脚边爬过的少宗主,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回响在堂内,清晰极了,足以盖过那些议论。   王长老皱起眉,嫌恶的说:“你怎么还把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过来了。”   荀月雪心情很好的说:“是我的炉鼎自己要求过来的。”   “他到底知不知廉耻?”王长老瞠目结舌,“不愧是合欢宗出来的,简直是伤风败俗,鲜廉寡耻!”   荀月雪暗自想着,如果王长老知道自己骂的实际上是他尊敬的少宗主,会是什么脸色,肯定比吃了大便还难看,她不自觉笑出来声。   王长老见她这样更气了,还想教育几句,被陆定岳制止,“小雪将炉鼎带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少说几句吧。”   荀月雪立即道:“宗主明查,我带来炉鼎确实有一事相求,现在先不耽误宴席,晚些再向您细说。”   “好。”陆定岳点点头。   荀月雪落了座,杨予白跪坐在她的桌子下面,高大修长的男人整个埋在阴影中,只要她抬起腿就能踢到他的胸膛,让铃铛的声音更响亮些。   她长桌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她正疑惑的时候,悦耳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抱歉各位,我来的有些晚了。”   荀月雪回头看到荀清然从堂外走进来,和她对视一眼,在她的身边落座。   陆定岳笑呵呵的说着没关系,宣布宴席开始。   荀月雪踢了踢杨予白,示意他他的未婚妻就在他附近,杨予白抓住她的脚踝,让她无法作乱。   鞋底恰好碾在柔软的地方,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细碎的铃铛声不停响动着。   随着宴席开始,陆定岳先是对荀月雪加入内门表示祝贺,又由唐长老念了十几条门规,告诫她要谨遵门规,潜心修行。   荀月雪一一应下。   “各峰的情况你过去也知晓,我便不同你细说了。”陆定岳道,“你对哪方面感兴趣可以尽管提出,只要通过峰主的小考便可加入。”   云霄宗共有七座修炼山峰,分别是丹修、符修、器修、阵修、剑修、术修和医修。   她体内的木灵根属性目前最为突出,丹修和阵修都很适合她,一个是培育灵草,修炼成丹,主打辅助,另外一个是控制植物形成阵法,主打攻击。   她如实说了,问道:“是否可以修习两项?”   陆定岳愣了愣,随即笑道:“若你心仪的两座峰的峰主都同意你加入,自然是没问题的。”   荀月雪点点头,心下打定主意都试试。   讲完门规就到了师姐师兄的敬酒环节,喝的是香气四溢的寒梅春,入口清甜带着凛冽的花香,喝到肚子里后涌起暖意流遍全身。   各峰派一个弟子过来,讲些恭贺的话语,附赠她一些灵石和法器,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两百多块,最实用的还是有人送了她一个容量很大的储物袋,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放在里面。   酒过三巡,众人围在她的桌子前,个个都有些微醺,不知是谁提起了少宗主,谈起他都不胜唏嘘。   “少宗主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对我们十分都严苛,但实在是个极好的师父,凡是被少宗主提点过的人,剑术都进步飞速。”   “是啊,少宗主出门做任务的时候也十分照顾弟子,跟他出任务几乎没有弟子受过伤。”   “对,有少宗主在我们都能安心。”   “哎,这次反而是少宗主自己失踪了,真不知道少宗主这样厉害的人物,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人的腿边,荀月雪用脚碾着跪坐的少宗主,让他本就松垮的领口向两侧散开。   杨予白听着众人崇敬惋惜的话语,带着春泥和草屑的粗麻线鞋底却钻进领口,贴着他的皮肤,将他踩得铃铛乱响,忍不住弯起了身体。   麻线边角磨出了小毛绒,扎在他的皮肤上,不疼但很痒。   他蜷缩在桌子的阴影中,紧紧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发出羞耻的声音。   周围全都是他熟悉的人,他的神经高度紧绷着,生怕被人注意到他袒胸露怀的模样。   荀月雪不动声色的碰掉桌子上的灵酥糕,在众人说话的时候俯下身,看向桌子底下的杨予白。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因为铃铛和寒绒草。   她趁着人多嘈杂,把玩了一下铃铛,才将灵酥糕捡起来,只是这次手心沾了点淡色的水渍。   杨予白的胸口上下起伏,他立即合拢着衣领,试图掩住自己的不适。   荀月雪弯着嘴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狼狈的模样。   同桌的荀清然自然注意到了两人桌子下的小动静,她微微垂眸就可以看到荀月雪的炉鼎微微仰起身子,一副十足的惑人模样,领口的衣服都快从肩膀上掉下来了,更是隐约可见一抹亮色。   她心中鄙夷,现在这么多人都在,他竟然当众就想着勾引主人,真是恬不知耻。   “少宗主失踪,荀小姐心里也不好受吧?”有人忽然看向她问道。   荀清然收回视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自然,我五年前在内门时也跟着予白哥修行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获益匪浅。”   这人喝的有些醉了,说起话来毫无顾忌,“那时候我还以为荀小姐会和少宗主结为道侣呢,成为我们云霄宗的少宗主夫人呢,谁想到荀小姐突然就离开宗门了。”   其他人拍了拍他,示意他少说话,不然得罪了大小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知道那人越说越起劲,“荀小姐,您当时为啥突然离开了,我们还怪想您的呢。”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旁边和炉鼎玩得投入的荀月雪也抬起头来,看向她。   说起来,她骤然离开云霄宗和荀月雪脱不开干系。   那时候她极其厌恶这个和自己同姓的乡巴佬,觉得她和自己一个姓特别丢人,故意暗示苏承安可以用栽赃嫁祸的手段将荀月雪赶出云霄宗。   苏承安这个蠢货照着她说的去做,很快杨予白没经过调查就把荀月雪赶了出去。   但仅仅是赶出了内门,并没有将她赶出云霄宗,不过这样也罢,她不用整日对着那个爱炫耀的土包子,可以把整颗心放在杨予白身上了。   她的姑姑是仙后,带领荀家恢复往日的荣耀,她的使命就是成为未来仙后,继续保住荀家在仙界的地位。   可荀月雪被赶走后不久,苏承安便在任务中出了事,灵根损坏再也无法修炼。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怕是杨予白查出了真相,但她并没有亲自动手,顶多挑唆了两句,杨予白没有证据,况且她又有仙后做靠山,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谁知又过了没多久,她被杨予白叫去了书房,也正是那一次让她彻底离开云霄宗,对杨予白断了心思。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日的场景。   她忐忑的走进书房,杨予白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声音冰冷的问道:“是你怂恿苏承安用魔气污染我的归无剑。”   用的是肯定句,连疑问都没有。   荀清然心中一凉,但仗着他没有证据,坚决否认,“予白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你一片真心……绝无半点害你的心思啊。”   然而她拙劣的表演完全没能打动这个冰窟一般的男人。   他浅灰色的眼眸里结了冰,说的话更让她心底发寒,“你们荀家只剩下嫁人这条路了吗?”   “什……什么。”她有些不知所措。   杨予白毫不留情道:“你的姑妈和仙帝成亲,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不是这样的。”她想要否认,她知道自己把杨予白得罪了,是没法向姑姑交代的。   但杨予白把话说的很绝。   “我修炼的是无情道,将来要杀妻证道,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她一下子愣住了,这事没人跟她说过,她就算再想当仙后,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抛下。   自那之后她便离开了云霄宗,杨予白的话直接断了她想要成为他夫人的路,她实在没脸再呆下去。   最开始她怨恨杨予白,对她如此绝情,但经过这些年她反复思索那些话,又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带领荀家恢复往日荣耀,为何要成为依附仙帝的妻子,而不是凭自己有本事?   他们荀家人为什么要倚仗他人的垂怜而活。   只是这些话她还没勇气和姑姑提起,她目前的修为确实顶不起来荀家,姑姑还一心等着杨予白归来,让自己讨好他呢。   对面的弟子还等着她的话语,荀清然自然不会和他们提起个中真实缘由,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当时家里有些事情,才仓促离开,很遗憾没能和各位师姐师兄们道别。”   “啊这样啊。”有人道,“云霄宗随时欢迎荀小姐回来。”   有人敲他脑袋,“以荀小姐的家世,自有厉害的师父亲自教导,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   内门弟子逐渐回到自己的位置,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荀月雪才说道:“宗主,我想向您讨要一样东西。”   “哦?”陆定岳道,“只要是我这藏宝阁中有的,你随便说。”   荀月雪道:“我听说藏宝阁中有一种植株可以在人或动物触碰到时,发出强烈颤动,并释放电流,通常种在宅院外,保护宅院安全。”   陆定岳沉吟片刻道:“确实有这种植物,叫做震灵藤,是绿灵藤的变种,不过小雪你要这个做什么?”   荀月雪笑起来,“其实这也是我带炉鼎来的目的,由于我在比试时的表现还不错,大部分弟子都认为是我炉鼎的功劳,所以日夜来我的院子中,想要带走我的炉鼎,使我不堪其扰,所以才想出用这种植物来阻挡众人的想法。”   “原来如此。”陆定岳说道,“没有问题,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我就派弟子领你去藏宝阁,折下一株震灵藤为你守护院子。”   他又扬声告诉外门弟子,不得骚扰荀月雪和她的炉鼎。   荀月雪相当满意,歪头看向杨予白,俯下身对他说:“这是表现好的奖励哦。”   月挂中天,众人仍在闲谈着,荀月雪喝的也有点醉,脚下越发放肆,踩在了小杨身上。   桌下传来闷哼声,被其他人的话语掩盖。   有人说道:“少宗主会不会真的被魔族带去了魔渊?”   有人附和,“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不然少宗主不会这么久未归。”   “那少宗主岂不是很危险。”   那人向陆定岳自荐道:“宗主,我们愿意去魔渊附近寻找少宗主的下落。”   “对,我也愿意。”   陆定岳道:“我会向仙帝请示,请他派出精良的仙卫,等到时机合适,与我们一同前往魔渊附近,找寻予白。”   “太好了。”那人叫道。   渐渐的众人喝的心满意足,陆定岳先行离席,长老和各峰峰主相继离开,其余弟子又多聊了一会儿,见天色实在太晚,明日又有修炼,各自散去。   议事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人,荀月雪趴在桌子上,看上去好似不胜酒力睡着了。   实际上她的桌子下面还不停响着铃铛声。   杨予白的身体震颤着,后背拱起漂亮的弧度,衣服早就从肩头滑落,也未曾察觉。   他双手向后撑着地面,高高仰着头颅,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等到周围再无其他人,荀月雪踩在他的肩膀上,粗麻线鞋尖抵住他的喉结,很快磨出红色的印子。   她在议事堂中用鞋尖微微挑起他的面罩,露出他殷红的嘴唇,“少宗主,他们都在找你呢。”   杨予白抿起嘴,恨意都快从嘴角下垂的弧度中溢出来了,他握住荀月雪的鞋子,手腕用力到颤抖,“阿月,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荀月雪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命令道:“重新叫。”   铃铛发出很大的响声,他喘了两口气,双手死死握紧了拳头,“主人。”   荀月雪这才满意的牵起他脖颈链,“走吧,跟我回家。”   出了议事堂,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荀清然,本不想搭理,没想到对方拦住了她。   荀月雪皱眉,“什么事?”   “我想和你聊聊。”荀清然道,“聊少宗主。”   荀月雪有些意外的挑起眉。 [50]第 50 章   “聊少宗主?”荀月雪微微垂下眼睑,抬脚点了点杨予白的腹部,看到他的手肘支撑不住的弯了弯,弯起眼睛看向荀清然,“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你不想知道我离开云霄宗的真实原因吗?”荀清然笑着问她。   荀月雪当然知道她没说真话,但还是想不通,“你为何要单独和我说?”   荀清然抬头望着皎洁的月亮,“因为这件事和你有关,而且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来这里了,我们也不会再见面,所以我想把五年前的事告诉你。”   荀月雪狐疑的看着她,这位荀家大小姐从前看着举止高雅,实则嚣张跋扈,给她使了不少绊子,现在是真的改过自新了,还是又偷摸给她下套子。   “哦,那你说吧。”她不动声色道。   荀清然看向她,“我离开云霄宗,是因为予白哥发现了我联合苏承安陷害你,所以他废了苏承安灵根,又毫不留情的拒绝我,让我再也待不下去。”   “哦。”荀月雪淡定道,果然这件事有她的手笔。   荀清然见她神色平淡,反而吃惊,“你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啊。”荀月雪摇摇头,她只是不意外,杨予白就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他可以毫不客气的扫除干扰他的一切障碍,不留一丝情面。   “那你怎么能这么淡然。”荀清然不解,“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哈?”一阵阴风吹过,给荀月雪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怀疑荀清然让鬼附身了,“荀小姐,你怎么能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   荀清然道,“你记不记得你有一次中了春/药?”   “啊,记得。”荀月雪点头,“杨予修干的。”   “原来这你也知道。”荀清然走了两步,“夜晚太冷,我们边走边说。”   荀月雪牵着杨予白跟上她的步伐,铃铛声做伴奏,甚是悦耳。   荀清然说:“你接二连三被人陷害都是因为你是少宗主身边唯一的破绽,而且是非常明显的破绽,予白哥如果继续留你在他身边,你会遭受更多暗算。所以,他将你赶出内门,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你。”   荀月雪听得忍不住笑弯了腰,“哈哈哈,为了保护我?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荀清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现在不理解也正常,就像我当初只是怨恨他。”   荀月雪笑够了,直起身子,踢了踢身旁的炉鼎,“你觉得呢?少宗主是不是为了保护我?”   荀清然不知道她为啥突然问炉鼎的意见,一个炉鼎能知道什么。   果然那个炉鼎没有说话。   “主人问话,要好好回答。”荀月雪抬起脚严厉说道。   夜色下她也没看清荀月雪做了什么,只看到那个炉鼎突然塌了腰,双肘跌在地上,发出好长一串铃铛声。   啧,身子骨真贱啊。   她嫌弃极了,那炉鼎忽然开口说话,“……不是。”   短短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很耳熟,荀清然愣了愣,怀疑自己最近想起杨予白的次数变多了,怎么会在一个炉鼎身上听到和他相似的声音?   只不过不如他那般冷硬,像常年积雪消融,多了几分柔软和黏糊。   她不由得仔细看了眼荀月雪的炉鼎,塌下去的背影似乎也和杨予白有几分相似。   她皱紧眉头,还想细看,荀月雪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看,我的炉鼎都觉得不是,少宗主如果真的为了保护我才将我赶去外门,只能说明他没本事。”   “你怎么会这么想……”荀清然不认同道。   荀月雪将她的话打断,“如我一般的普通弟子,尚能想办法护住自己的炉鼎,少宗主那样厉害的人物,想要护着谁还需要将她赶走才行?你不觉得这种说辞分外可笑吗?”   荀清然眨了眨眼睛,看向她黑黝黝的双眸,居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她本来被那些弟子询问的生出几分倾诉欲,又喝多了酒想做件好事,在离开云霄宗前化解荀月雪和杨予白的误会。   现在看来,荀月雪看得比她还要通透。   她不再多说,摆摆手道:“是我多事了。”   荀月雪笑了笑,“没有,还是谢谢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不然,她都不知道找谁报仇呢。   冷风吹过,荀清然酒醒了一些,看着荀月雪的神色,生出了一丝后悔,她是不是不该把自己陷害她的事坦白啊。   不过就算荀月雪知道了也没什么,她一辈子都威胁不到自己。   荀清然放宽心,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了她的炉鼎身上。   真的很像杨予白……   她的灯笼往下放了放,照到了炉鼎身上。   他的领口不知何时又变得松散,向两边敞开,隐约露出其间的胸膛,好似快要贴到地上,上面似乎有些红色的擦痕。   她惊得收回了灯笼,杨予白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身形。   这……看起来像是被玩大的。   ——   仙帝派去云霄宗的所有人手在欢迎宴的第二日清晨全部撤离,包括紧盯荀月雪的两个仙卫也一并被召回。   仙宫大殿中气氛很是凝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偷偷观察着仙帝极其难看的脸色。   最开始觐见的那个仙官更是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杨予修道:“陛下,说不准那个魔族身体出了大问题,已经无法出现,这段时间完全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仙帝看向跟着荀月雪的两个仙卫,“荀月雪有没有异状?”   两个仙卫摇头,恭恭敬敬的呈上这段时间记录的本子,请仙帝查阅。   仙帝粗略的翻着,里面除了和炉鼎厮混,带着炉鼎外出招摇过市,就是出门找其他人厮混,   无一不显示他的猜疑像个笑话,竟然会怀疑这样一个耽溺声色,只会走捷径的酒囊饭袋。   杨予修见他脸色不好,顺着他说道:“这荀月雪确实值得注意,竟靠着采补炉鼎在短时间内修为提升飞快。”   仙帝不屑道:“用豢养炉鼎之法,前期确实进步神速,但只要到达元婴期以上效果会明显慢下来,除非频繁大量的采补,但这样做的同时对自身亦是损耗。”   杨予修心下奇怪,仙帝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并未听说他养过炉鼎啊。   仙帝对众人说:“魔族既然隐匿起来,我们只能提高警惕,任何人发现其行踪,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众人应“是”。   仙帝让他们退下,恼怒的将手中的本子扔了出去。   “殿下息怒。”杨予修道,“或许可以派人寻找低阶秘境吸引魔族,我认为在秘境中魔族更有可能出现。”   仙帝沉默着。   如今灵脉破损,秘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且没有规律,找到小秘境纯粹是碰运气,但确实能吸引魔族。   仙帝最终采纳了他的提议,派出小队人马先行搜寻。   ——   荀月雪起床的时间和平时差不多,跟柳小石打了招呼后直接骑了一匹灵马前往内门传送阵处。   还没到辰时她便到达了。   江素婉很快来迎接她,将她领进内门,“宗主特意交代让我先带你去珍宝阁拿一株震灵藤。”   荀月雪点头,很快托举着一盆植物,震灵藤虽然和绿灵藤同属一脉,但在长相上不甚相同,它的藤蔓向下垂坠着,叶子是短圆柱形,可以存储电能,有东西触碰到它时,它就会立即释放电流。   她的手指试探着想要摸在叶片上,被江素婉握住手腕,“小心点,被电到可疼了。”   “我想试试它的威力嘛。”荀月雪说。   江素婉无奈的笑了笑,“那你选一片最小的叶子试试,那个不算很疼,但注意别碰到其他的叶片。”   荀月雪挑了半天,选了个小拇指指节大小的叶片,用指尖轻轻碰上去,顿时她像是被什么扎了似的,手指先于她的反应缩了回去。   过了片刻指尖还残余着被电的触感,像是细丝钻入她的经脉中,让她的手指发麻发颤。   整株震灵藤的叶片都在轻微颤动着。   “它们的叶片是联动的,一片感知到了危险,其余的叶子都会释放电流。”江素婉为她讲解着,“所有有人会佩戴一片叶子在身上作为提醒,如果它带了电,说明有外人碰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可是怎么做到自己触碰不带电,只有外人触碰才带电呢?”荀月雪问。   江素婉知无不言,“认主就好了,如果你能进入炼丹峰,叶峰主肯定会告诉你方法。”   荀月雪记下了,准备先去炼丹峰面试,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不可以回一趟我的院子,把震灵藤先放下。”   “当然可以。”江素婉道,“本来就是为了看家护院的嘛,现在还不到辰时,你快去快回。”   荀月雪点点头,托着震灵藤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其实有流煞鬼在,她能第一时间知道有没有人来过她的院子,不过威慑力还是差了点。   有了这株震灵藤,谁想进她的院子就等着被电吧。   当然它还有其他的用处。   荀月雪弯起眼睛,她将花盆暂且放在院门的一侧,现在它垂在地上很难电到人。   等这盆植物认主,她再引它们爬上墙头,到时候谁想翻进她的院子都会被震灵藤电到。   柳小石的屋子里有了动静,他已经穿戴整齐的出门,准备去马厩干活,看到荀月雪时吃了一惊,“阿雪,你怎么还在这里。”   荀月雪指了指震灵藤,跟他简单讲解了一番,让他最近进出小心些。   说完她伸出手忍着痛意,猛的揪下一片不大不小的叶子。   柳小石一惊,“阿雪你这是做什么?”   荀月雪笑了笑,“得了新奇玩意儿,给杨予白看看。”   “啊。”柳小石怅然若失的应了一声,阿雪和少宗主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   但是他随即想到阿雪是先给自己看的,又高兴起来,和她聊了两句,赶去马厩干活了。   荀月雪的手指被电的发麻,用上衣裹住震灵藤的叶子,进了屋子。   杨予白昨天被她玩弄了一番,现下正躺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像是还在睡觉。   但荀月雪清楚他的警惕性不会这么差,极有可能是不想搭理自己在装睡。   虽然有些不爽,但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睁开眼睛。   荀月雪走到他身前,捏住震灵藤的枝条,这里的电流要小一些,她的手指完全可以忍受。   她将震灵藤点在杨予白的胸膛。   他立即睁开了眼睛,看清她手中的东西后,胸肌紧绷起来,“你拿着它做什么?”   “我新得了好东西,肯定得让少宗主为我试试。”   震灵藤的叶片在他的皮肤上猛的产生了刺痛感,仿佛无数细针瞬间扎入他的皮肤,又痛又痒,所到之处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了起来。   杨予白的呼吸变得急促,按住她的手腕,“停下来……”   荀月雪微微眯起眼睛,很是不悦,“少宗主,你是想让我重新把你的双手绑起来吗?”   杨予白愣了愣,手上的力道消退,但看到她接下来的动作后,再度抓上了她的胳膊。   “不行……”他的身体因为电流开始轻微抽搐。   荀月雪将震灵藤按在小杨身上,让他痛得渐渐直起身来。   杨予白的眸子中浮现了慌乱,他咬紧嘴唇,知道荀月雪究竟要做什么,可他根本阻止不了她的动作。   她的两指已经捏住了震灵藤的叶子,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杨予白的身体不自觉后退着,然而他的双腿仍然被绑在桌子上,只能挪动一点距离,对他来说毫无效果。   他盯着震灵藤,从未有过的恐惧席上他的心头,如果……   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   他知道这种植物被触碰后是不会停下的,尤其是有灵力进入它的体内,它会将其转化为电流。   杨予白浑身僵硬冰凉,后背瞬间覆上一层薄汗,喉咙发紧,他呼吸颤抖着,紧紧握着荀月雪的手臂,“不要……”   荀月雪歪起头。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极其艰难的叫道:“主人。”   可这一次并没有换来她的怜悯。   “真可怜。”荀月雪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珠,深褐色的眸子漆黑一片,“你要知道,主人赋予你的东西,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震灵藤很快放入花瓶中。   “好了,我要赶去内门修炼了。第一天去迟到可不好。”荀月雪拍了拍杨予白瞬间苍白的脸颊,温和的对他说,“你知道,我回来会检查的。”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着,双手抓着桌角,双腿绷得很直,根本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荀月雪走出院门,用鞋底碰了碰花盆中的藤条,屋内很快传来压抑的痛呼声。   她骑上灵马,很快来到传送阵处,进入内门之中。 [51]第 51 章   荀月雪直奔炼丹峰,天色渐渐大亮,辰时到了。   炼丹峰的弟子晨练的打坐结束,从各自的寝屋来到炼丹坛,开始一天的修炼。   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子坐入讲坛主位,此人正是炼丹峰峰主叶竹秋。   下面坐着二十多名弟子,只有荀月雪很突兀的站在那里,周围传来窃窃私语,但叶峰主迟迟不搭理她。   荀月雪能感觉到她并不想收下自己,所以故意冷着她,给她难堪,不过她从不在意这些,拱手道:“叶峰主,弟子荀月雪申请拜入您门下修行。”   她的声音足以盖过议论声,众人不再交头接耳,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连叶峰主也不例外。   “想要加入炼丹峰?”叶竹秋表情严厉的看向她,“我这里可不养闲人,你要拿出真本事才行。”   “我知道,请您出考题吧。”荀月雪道。   叶竹秋说:“炼丹最为重要的三点,药材,丹炉和控火,但凡有一处短缺,都不能制出高阶丹药,我会从这三方面考察你,看你是否有潜力,你且过来。”   荀月雪走到台前。   峰主早有准备,从身后拿出五个花盆和五种她没见过的灵草,对她说:“我这里有五份属性各不相同的土壤,用你的灵力感知五株灵草的属性,为它们挑选最适合生长的土壤。”   这些灵草都很罕见,未入门的弟子不可能见过。   叶竹秋也用它们测试过很多想要加入炼丹峰的弟子,感知力极差的可能一个都选不对,但多数能选中一到两个,选对三个的很少,五个全部选对的更是微乎其微,她几乎从未遇到过。   众人看着荀月雪来到灵草前,将这些灵草一一拿起来,指间有灵力流转。   很快她似乎就有了答案,将灵草摆放在花盆的土壤中。   “不会是瞎猜呢吧?”有人小声议论。   “我看有可能,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呢。”有人附和。   “我听说她只是个杂灵根,五年前在内门净玩乐了,什么都没学到,估计是准备瞎猜了,其实运气好也能中一两个。”   其他人颇以为意。   荀月雪将灵草摆放好,对叶竹秋道:“峰主,我选好了。”   她选择的似乎确实有些太快了,叶竹秋道:“不再多看看了吗?”   荀月雪摇头。   叶竹秋垂头看向她的搭配,这一看不得了,她的目光扫视过去,越看越心惊。   荀月雪竟然全部选对了。   叶知秋难掩激动的抬起头,这绝对不可能是随便蒙对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孩子对草木的感知力极强。   如今灵力衰竭,种出高阶灵草越来越困难,需要修士对植株,对土壤和水源有更敏锐的感知力。   显然荀月雪具备这种能力。   她压下自己兴奋的情绪,宣布她全部答对后,进行了下一项考核,控火能力。   台下还在惊讶她竟然能全部选对,荀月雪已经苦恼起来,她的火灵根几乎等于没有,既没有天赋,也从来没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叶竹秋双手一点,她旁边炼丹炉的火苗骤然燃起,火势凶猛,温度出奇的高。   即便是春初正凉快的季节,她站立在旁仍是热的冒出一身汗。   “从中取一小簇火苗过来。”叶竹秋道。   荀月雪咽了咽口水,调动灵力护住她的手掌,慢慢靠近火源。   越接近手心的温度越高,好似灼烧进她的血肉中,痛得她想立即收回手。   不行,再继续慢慢靠近都能把她烤熟了,荀月雪一咬牙,猛的将手伸进火苗中,包住一团火后,攥紧拳头收回手。   她舒了两口气来缓解手部的疼痛,手上的皮肉已经被烧的发红。   她伸展开手指,一小簇火苗在她的掌心跳动。   叶竹秋将一株灵草放入她的火苗之中,“尝试不烧毁灵草,凝练它的药性。”   荀月雪哪里懂这些,只觉得灵草在她的火团中尖叫起来。   她本能的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住灵草,它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可叶片肉眼可见的变蔫了。   她心惊胆战的盯着灵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它在自己手里烧成了灰。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她觉得过了两个时辰那么久,叶竹秋才让她熄灭火苗。   荀月雪立即松了口气,取出勉强完整的灵草,一手攥灭了火苗。   眼睛看向她桌子上的线香,才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叶竹秋检验着灵草,毫不留情的说:“控火能力较差。”   荀月雪咬了咬嘴唇,心想自己从来没接受过训练,能让灵草完好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默默夸了夸自己。   叶竹秋忽然指着地上距离炼丹炉只有一步之遥的软垫道:“坐过去,在我结束今日讲课之前,不准使用灵力抵挡热气。”   这听起来完全是在为难人,炼丹炉旁火焰烧的很旺,在旁边坐一会儿就会汗流浃背,更别提长时间坐在附近,简直能让人热晕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荀月雪,仿佛在等她抗议。   但荀月雪什么也没问,直接走过去坐下,屁股刚沾上软垫,汗水顿时如同流水般哗啦啦的往下巴滴,不一会儿她浑身都被汗打湿。   叶竹秋像往日那样开始授课。   荀月雪刚开始还努力听她讲课,但火焰将她周围的空气灼烧得非常炎热,让她整个人口干舌燥,头昏脑涨,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靠近火焰的半天身子更是隐隐作痛。   杨予白同样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震灵藤时时刻刻都在放电,持续不断电击着他,没有一刻停歇。   他从未想过看家护院的植物竟然能被荀月雪如此使用。   他的身体不停抽搐着,肌肉变得十分僵硬,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却怎么都挣脱不了这张该死的桌子。   杨予白的腹肌紧紧绷着,像一条搁浅的鱼,为了求生不停弹动着。   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电流游走至经脉末端,指尖开始发麻发胀,很快蔓延至脚尖,让他不自觉蜷缩起来。   这种感觉很快来到了胸口,酥麻刺痛感让他喘不过气来,心脏砰砰直跳,快要炸开一般。   他手指颤抖着按在胸口上,指缝陷入皮肤中,紧紧揪住自己,大张开嘴,试图呼吸更多的空气。   然而只是徒劳,他依旧难以呼吸。   必须将震灵藤清除掉才行,脑海中只剩下这唯一的念头。   他的手指伸进花瓶之中。   震灵藤的枝条比寒绒草要长,杨予白找寻片刻便按住了那根细细的枝条,想要将它贴着瓶壁拿出来。   花瓶实在光滑,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电流反而把他弄得筋疲力竭。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眼神空洞的跌回桌面上,坚硬的木头激得他无意识挺起腰腹,识海被电得乱七八糟,他觉得自己快要魂飞魄散了。   汗水不停的往下滴,几乎浸湿软垫,荀月雪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出这么多汗。   这该死的火焰要把她烤干了,可叶竹秋那边还在点名弟子回答问题。   那弟子一看也没认真学,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叶峰主气得叱责他一番,赏了他十下戒尺吃。   荀月雪觉得他应该坐自己这里,这个惩罚比较好。   她的意识渐渐神游天外。   “你别晕过去!”流煞鬼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快想点办法吧,我的身体都快蒸发了!”   他身为妖鬼,本不想在修士如此多的地方发出动静,但再不说话,它都快烧干了。   荀月雪突然回了神,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   这样不行,再烤下去她就可以撒点调料出锅了。   她偷瞄着叶竹秋,见她并没有盯着自己这边,正在专心致志的讲课,于是她咬住嘴唇,手掌靠近火焰,释放出灵力。   灵力很快包裹住一部分火苗,她顿时感觉好多了。   她想起刚才控制小火苗的经历,试图控制这些火焰的大小。   她用灵力吸收着火焰,竟然真的有效果,灼人的温度渐渐降下来,她隐约感受到春风拂面,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无比燥热的内心也静了下来。   果然,木生火也能控火,她就算没有接触过火焰,仍然能控制住它们。   火焰在她的努力下越变越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她深深吸了口冷气,心情舒畅了不少。   谁知再一抬眼,叶竹秋正紧紧盯着她。   荀月雪心虚的把手收回来,远离了火焰。   “你刚刚使用了灵力。”叶峰主立即指出。   被人抓了正着,荀月雪也没有否认的余地,坦诚道:“我是用了,您只是说不能用灵力抵挡热气,但没说不能用灵力御火。”   她本以为叶竹秋会骂她强词夺理,没想到她露出笑容,“荀月雪,今日起,你正式成为我炼丹峰弟子。”   荀月雪立马站起身,笑呵呵的说:“那我是不是有别的位置了?”   叶竹秋敛起笑容,“你的位置就是这里,你的御火能力太弱,需要时刻练习。”   “啊……”荀月雪嚎叫一声,委屈巴巴的坐下。   流煞鬼跟着也嚎叫了一声,打着商量,“仙子,以后来内门能不能不带我?”   “那肯定不行。”荀月雪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有鬼跟我一块受苦,我感觉好多了。”   流煞鬼:“……”   它又说:“哦对了,那个仙君不出声了,会不会被你电死了。”   杨予白彻底晕了过去,不停歇的刺激又很快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他抬起眼睑,屋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双手不知何时都染上了水渍,胸口的滞闷似乎缓解了些许,只剩下麻木酸胀。   他一手按住胸膛,一手继续寻找着震灵藤。   终于他按住藤条,缓慢移动着,马上要揪出来的时候,一阵强有力的电流忽然进入他的身体,瞬间流遍全身,他的肌肉僵直,紧紧绷起,手指在瞬间僵住,动也动不了了。   心脏跳得极快,如战前的击鼓,他听到院门开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