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JOJO]吉良吉光是如何出淤泥而不 作者:河鹿鸣 简介:   🏷️收藏(13105)🏷️霸王票(№29354)🏷️灌溉营养液(7707)🏷️空投月石🏷️看书评(7234)🏷️书签   配角:吉良吉影,东方仗助,乔鲁诺·乔巴纳,空条承太郎   主角:吉良吉光   配角:吉良吉影、东方仗助、乔鲁诺·乔巴纳、空条承太郎   一句话简介:我好正常   立意:变强   ‎   简介: “血缘这种东西就像诅咒一样,就比如我身为花季少女却提前丧失了雄心壮志、向往过植物一般的平静生活,这一定都是那位塑料兄长的错。”   ——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我觉醒了替身,意外发现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过激手控。   现实太残酷了,我摸着我的替身脑袋,幽幽地改口撇清关系:   “这一定是基因突变,我们一家子,就只有我一个正常人了。”   我的替身呸了我一下。   ‎   书评:7234   书签   收藏:13105 第1章 吉良吉影狩猎失败   就像任何普通女子高中生一样,处于这个不安定的年纪,我偶尔会幻想拥有一份或热血或浪漫的奇妙邂逅,期待能成为乙女小说的女主人公。   我也承认,这不过是叶公好龙。   表面上我对兄长植物一般的人生并不感冒,还暗地里与竹马吐槽过“从兄长灵魂中散发出来的老人臭”。   但血缘这种东西,就如同诅咒一般,叛逆期躁动的激素也冲不破根植于我本性中的对安定的渴望。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和我的竹马东方仗助绝交了。   对外理由是他奇妙的事故体质,以及在女孩子中可怕的高人气,正在逐渐侵蚀我的平静生活。   仗助君似乎还以为我是像往常一样为有女生委托我给他送情书闹别扭,只要请我吃巧克力蛋糕、看浪漫纯爱电影就能哄好了,180CM的高大男孩没心没肺地挠头讨饶,像往常一样和我在回家的半路分别。   “永别了,仗助君,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熟悉的陌生人了。”   “哦!周日见,吉光!”他像是完全没听懂我的话,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火大!   我本想冲上去和他理论一番,告诉他我是绝对不可能再和他周日一起去看电影的,这次有在认真绝交!但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有电话。   是兄长。   换作平常,这通电话是可接可不接的——我和兄长的关系不算差,但十七岁的年龄差、外加我很早就跟着与父亲离异的母亲搬到外边住,让我实在难以亲近他。兄长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尊敬就更谈不上,平常和仗助玩游戏时顺手按掉兄长电话的次数也不少了。   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月末!   我有在打工,但最近买了好几款游戏……总之没有生活费了。   父亲没有给我留下多少遗产,生前始终被经济危机困扰着的母亲只给我留下了债务。   我能够过得这么轻松惬意,还多亏了这位名义上的监护人,同父异母的兄长吉良吉影。   他不仅替我还清了母亲的债务,每月还会给我一笔远远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准的生活费,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不要主动拜访我父亲与他的家,我当然是乐得轻松。   今天,又到了一月一度与他见面,汇报近期生活情况,并按照我的成绩给予奖励(加钱)或者惩罚(扣钱)的时候。   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今天我肯定是要装出一副对他恭敬礼貌的样子的。   接起电话,对面响起兄长温和的声音。   「小光?」   「兄长。」   「放学了吗?」   「是的。」   「晚餐我订了一家西餐厅,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我是在商店街和仗助君分开走的,扫视周围,随意地报了个书店的名字。   「好,你在那里稍等一会。」   我很少打听他的信息,但他工作在商店街的百货商店这点还是知道的。去书店拿了本漫画翻看了没多久,就看到他匆匆赶来的熟悉身影。   我隐约听到了同在看漫画的小女生嘀咕“帅大叔”什么的。   “……”   虽然我认为我的兄长很普通,但他确实长着张帅脸。   而且家境殷实,品味不错,言谈温文有礼,在女性中还蛮受欢迎的。   我放下漫画,顶着那名与我同款校服的女生羡慕的目光,向他走过去。   “好久不见,兄长。”我打量着他微鬈的金发、深紫的眼眸与如往常无异的上班族必备西装,低咳了一声,拢了拢鬓角碎发,勉强找出了寒暄的话题,“发型保养得不错。”   “你也是,小光。”他用长辈的口吻和蔼地说着,眸光从我拢发的手上一掠而过,“向日葵的发夹很适合你。”   那是仗助送的。   靠,忘了取下来了。   我和吉良吉影间的塑料兄妹情还没有到可以向他抱怨同学的程度,所以我只能神色僵硬地感谢他的称赞。   “餐厅比较远,我们先去取车,然后一起过去。”吉良吉影说着,动作自然地接过了我的书包,递给我一个白色礼品袋,“这是礼物,打开看看?”   我拆开来,不出意料地看到一条镶嵌黄水晶的银镯手链,设计得很精巧,看礼盒上的logo应该不便宜。   吉良吉影送的礼物最多的就是书、手表、手链,尤其是最后一样。他品味不错,我对同龄女生偏好的毛绒绒玩具也毫无兴趣,倒也真心喜欢他的礼物。   为了表达我的喜欢,我将手链从盒中取出,一点也不含蓄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轻晃两下,银镯环节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很喜欢,谢谢你,兄长。”   吉良吉影的目光自然地放落到我手上,凝视半晌,才颔首道:   “嗯,正好衬你的眸色。”   他嘴角噙了丝笑意,   “选购时有一位美丽的小姐也看中这款,但先看中的我想着你,只能让她割爱了。”   什么爆款手链会一条存货都不剩?   我觉得他是酝酿不出词汇了,在瞎编。   与吉良吉影冷色调的紫眸、暖色调的金发恰好相反,我拥有深到发黑的紫发与金色的眼眸——完全不像黄水晶那样澄澈纯粹,近似于掺杂着深橘与金褐,沉淀着斑纹丝絮的日光石,正好契合我的名字,光。   但我母亲给我起名的因缘并不是我的眸色,也没有美好的寓意,只是在谄媚讨好我的父兄。我对六岁前的大多数事都已经模糊,但还记得在还没有被逐出吉良家前,她经常在餐桌上以及我床前说的话。   “吉光,要成为哥哥的光源啊。”   我呸。   好在吉良吉影从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们走到停车场,取了车,我正准备坐到副驾驶上,吉良吉影拦了下我,从位置上拿起一个包扎好的牛皮纸袋,放到了后座去。   我不带丝毫好奇心地问道:   “这也是给谁的礼物吗?”   “嗯。”吉良吉影微笑着,“是给我一位重要的朋友的。”   与往常相比,他的笑容有些暧昧。   我了然,他毕竟是大龄黄金单身汉,“朋友”应该不少吧。   吉良吉影预约的西餐厅在郊区,档次比我们以前去得要高。   是加工资了吗?我暗喜,那会给我加生活费吗?   一路上我们聊不涉及隐私的生活,可用话题快被耗尽了,原本以为吃饭时要全力对付餐盘、假装自己是食不言的文明人,却在进门时撞见了意外之喜。   “东方老师?”   “咦?这不是小光吗?”   容貌明丽的女人同样惊喜地望向我。   她是仗助君的妈妈,也是我的初中老师,名叫朋子,具体年龄不清楚,看上去就像大学生一般,年轻,时髦,朝气。   时光如此厚待她,免除了容颜衰老之刑,只在她眉眼间留下坚韧成熟的韵味。   因为对着这张脸实在叫不出阿姨,也没法叫(曾经的)朋友母亲姐姐,我一直以老师称呼她。   “竟然在这里遇到你,真巧啊。”她说。   据东方老师所说,她本来是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的,结果久等朋友不到,对方放了她鸽子,正好她准备离开,我们就到了。   “既然这样,不如东方老师与我们一起吧。”吉良吉影突然开口。   东方朋子转眼看向吉良吉影,有些疑惑道:“这位是……?”   “我是小光的兄长,吉良吉影。”他向前一步,态度郑重宛如接待客户般和东方朋子握了握手,“工作繁忙,一直没时间关心舍妹的学习。既然碰巧遇到了老师,我想尽一尽家长之职,与您交谈一下她以前的情况。”   我狐疑地瞥了眼他。   东方老师不疑有他,反而爽朗地笑起来:“哎呀,说到小光,我可有不少话好说。”   他们一拍即合,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餐桌上难免会提到尴尬的话题,比如仗助君。   为了给东方老师面子,我虚伪地说着违心话:   “没有呢,仗助君从来没有给我添过麻烦。   “反而一直很照顾我,呵呵。   “虽然不怎么用功,仗助君成绩也不算差嘛,好聪明哦。   “不用担心啦东方老师,仗助君很受女孩子欢迎的,情书礼物从来不断。”   ——糟糕,说漏嘴了。   我心里一咯噔,果不其然看到东方朋子怒发冲冠:   “那个混小子!有小光你,咳,有你这个好朋友还不够,居然还收别人的情书礼物!”   “呃,也没有都收……”   “没有都?!!!”   吉良吉影适时插话,温和地评价道:“年轻人有更多选择是好事,能够帮助他尽早成熟,认清内心。”   说着。他看到朋子杯中红酒见底,绅士地询问后,给她满上,忙于喝酒的朋子自然住嘴了。   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兄长,你也有过很多选择,有认清内心吗?   我腹诽着这位黄金单身汉,但还是感激他帮忙转移话题。   因为我实在不好意思说我和仗助君绝交了。   之后的话题回归正常,聊我的时候,朋子的夸奖滔滔不绝,我当然是听得挺高兴,吉良吉影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快吃完的时候,朋子离席去洗手间。   她刚离开,吉良吉影也站起来:“多点了份酪梨巧克力,我去找服务生打包,让你老师带回去。”   这种事有必要自己去吗,结账的时候再说不就好了?我没问出口,咀嚼着牛排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后,又扒了两大口冰淇淋。   然后我也感到了自然的召唤。   这家西餐厅似乎秉持着绝不打扰顾客的诡异理念,除了上餐和摇铃结账的时候,服务生都像是不存在一样,也没有安装摄像头,就算顾客吃完不付钱直接走人恐怕都没人察觉。   西餐厅的装修奢华又空旷,而且很没有人情味。洗手间指向大厅外的包厢区,路径堪比迷宫,我捂着肚子,几度要迷路,艰难地找到了。   怪不得这么好吃也没什么客人。   我进去的时候,正好撞见要出来的东方朋子。   她面色有点红,大概是喝酒喝多了吧?我第一时间的猜测很快在她看向我时闪烁的眼神中否决了。   “小光,你也来了啊。”   她打了个招呼,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大概介于尴尬与羞涩之间。   不会吧……   我想起兄长隐晦的热情,吃惊地张大嘴。   东方老师单身多年,而我的兄长,应该属于讨女人喜欢,情商也很高的类型,平时不主动,要是认真起来……   我感到不妙。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我会成为仗助君的姑姑吗?   我正要进隔间,突然在洗手台架子上看到了眼熟的钱包。   东方老师的?   我没多想,拿起钱包就想追上应该没走多远的东方老师。   东方老师与我隔着十几米,突然拐进了另一条路。   咦?   被莫名的预感推动着,我下意识放轻脚步,缓慢无声地走到那里。   内巷中光线黯淡,空无一人的包厢门口,两道人影相对而立,是兄长与东方老师。   出于好奇心,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我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捏着钱包想听听他们对话。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道“人”影无声息地出现在吉良吉影身侧。   黯淡的光线下,人型表面浅浅的粉紫色皮肤显得万分诡谲,它有着猫一般的耳朵,与冰冷无机质的竖瞳,静静凝视着毫无察觉的东方朋子。   这是——!   我一时间感到呼吸困难,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攀上我的脊背。   就在前不久,我开始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与仗助君绝交的理由,表面上是嫌递交情书烦人,实际上……   是因为我亲眼看见了,仗助君为了救吞下大块巧克力的野狗,召唤出奇特的人形,击穿了野狗的咽喉,取出巧克力,又将其复原的全过程。   仔细回想,过去在仗助君身边也总发生奇怪的事,印象最深的两次:明明记得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花瓶被我在争吵中摔碎了,第二天却原封不动的出现在我桌上,还有一次我从三楼阳台栽下去,居然也毫发无伤。   仗助君应该早就拥有这种力量了,只是我以前一直无法看见。   既然看见了,那为了我平静的生活,还是绝交吧。   只是我没有想到——   除了仗助君,我的兄长,也具有这种能力。   仗助君的奇特人形能力是修复,那它呢?   兄长把它召唤出来,是要做什么呢?   可怕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我后退一步,想悄悄离开,却没有注意到朋子的钱包并没有拉好,一枚硬币从拉链的缝隙中掉了出来。   砰。   硬币落到地面上,并不响亮,在我耳边却宛如惊雷。   我有些僵硬地抬起眼,正好对上往这边走来查看的吉良吉影那双深紫的眼眸——猫耳人形紧随其后。   “小光?”   我的兄长似乎有些疑惑地问道,面部表情在光线下晦暗不明,   “你怎么站在那里?” 第2章 吉良吉影日行一善   我在一秒钟内强制自己恢复了冷静,压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展开尴尬的笑容:   “我是来送老师遗落的钱包的,看到兄长和东方老师在谈话,一时半会不想打扰你们……”   说到这,我适时模仿出同龄女生八卦时的表情——这并不难,反问他,   “倒是兄长,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有那么两三秒,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吉良吉影凝视着我,而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忽略旁边的粉紫猫猫。   吉良吉影微不可查地点头,猫猫旋即消失:   “你生日快到了,我在邀请东方老师参加你的生日会,当然,还有你的那位同学。”   他温和地笑了笑,   “本来是准备作为惊喜的,既然被小光发现了,那就告诉你好了。”   东方老师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之前眼中的尴尬不见了,语调轻松地说道:   “小光,你哥哥很关心你啊。”   我:“是吗。”   我可以用仗助君的发型打赌,我的兄长吉良吉影,绝对不是那种没事会给我举办生日会当惊喜的人。   不管他在搞什么名堂,我都得想个办法推了。   当然,得渡过这劫再说。   我全神贯注,拿出我十五年来的演技巅峰,塑造出了一个好奇兄长与老师关系又不好意思明说的关系疏远的塑料妹妹形象。   不能不好奇——这不合理,反而会显得我可疑。   也不能太好奇——必须给吉良吉影留下撒谎的空间,逼太紧漏出马脚就不好了。   幸好,我一向就是平时对兄长不理不睬、在零花钱面前毕恭毕敬的塑料妹妹人设,表现起来没什么违和感。   东方老师已经吃饱了,在那喝酒,我其实不想吃,但估量着我往常的食量,只能假装吃得很香、实则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大概吃到有十二分饱才停下。   结完账,吉良吉影提出先把东方老师送回家,我虽然急着想摆脱他,但也只能演到底。   我坐在副驾驶位上,东方老师坐在后座,她喝得不少,已经有点醉了,搭了几句话后就沉默下去,撑着脑袋,头靠在窗边不再说话。   时间近九点,东方家灯火通明,车快开进东方家门口那条小路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一个高壮的人影,在那里探头探脑。   是仗助君。   大概是在担心妈妈吧。   果不其然,东方老师刚推开车门,仗助君就急急地走过来,口中抱怨道:   “这么晚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老妈。”   东方老师在我面前的温柔表象全部被撕开,提高嗓音凶道:   “臭小子!前几天你打游戏晚归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倒是管起我来了!”   高高壮壮的仗助君露出悻悻的笑容,耷拉着脑袋搀扶住一身酒气的母亲,像只温驯的大狗。   仗着车窗是单向透视的,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换下校服的仗助君穿着件蜂蜜色的套头衫,白日里被摩丝发胶固定好的发型有些松散。   我突然意识到,再怎么发量出众,仗助君也不能睡觉都维持着这个对头皮来说是严重负担的发型吧?   洗头睡觉的时候会散下来吗?   我撑着脸在那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到仗助君站在敞开的车门边,突然瞥了眼车内,然后惊喜地咦了一声:   “吉光?你怎么在这?”   ?   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见我撑在窗沿的手吧,怎么发现我的???   东方朋子道:   “我在外边遇到了小光和她的哥哥,一起吃了顿饭。”   她的视线接着转向主驾驶座上的吉良吉影,   “吉良君,这是我跟你说的我家臭小子,东方仗助。”   兄长露出亲切的笑容,笑得我毛骨悚然:   “我记得你现在和小光同班?这孩子独自在外边住,性格很倔,麻烦你平时多照顾她了。”   我:?   虽然我知道这是客套话,但兄长,是谁在母亲死后各种明示暗示我独自在外边住的,您心里没数吗?   仗助君毫无觉察,挠了挠头:   “话是这么说,但直说让我照顾,吉光会生气的吧。”   你知道就好。   我刚有点欣慰,就听到仗助君继续道:   “不过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放心吧兄长。”   安静了三秒。   “——不对,吉光她兄长!”   可能是平时听我吐槽吐多了,仗助君不小心叫错了称呼。   连醉醺醺的东方老师都好像惊醒了,一巴掌拍向儿子的后背:   “这臭小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尽管吉良吉影一副好脾气长辈的样子原谅了他,但尴尬的氛围萦绕不去,四个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告别了。   我打了个哈欠,装出有点困倦的样子,眯着眼睛头靠在窗玻璃上,降低和兄长对戏的几率。   吉良吉影扫了我一眼:“累了?”   “有点,今天学校里比较忙。”   我本来以为他会让我睡会,但万万没想到——   “你穿得少,不要在车上睡,会着凉的。”   吉良吉影这么说着,打开了广播,将音量放大。   【……即将为您播放的是Prince的歌……】   我:???   您对东方老师的体贴劲去哪了?   我穿得少不应该把你的衣服给我或者开空调吗?   “——开玩笑的。”   吉良吉影轻笑了一声,关掉了音响,   “你想睡就睡吧。”   我看着他。   “我是你兄长,偶尔撒娇也是可以的。”   我:“……哦。”   虽然我满腔怀疑,但绝对不能表露出来。   伸手把音量旋钮旋到最大,汽车音响里继续响起prince的歌声。   我扭头,朝着吉良吉影微微一笑:   “这首歌不错,突然不困了。”   “……”   我没说谎,托仗助君的福,我听过不少prince的歌,这首《hide the bone》是我相对来说比较喜欢的一首。   ——我猜吉良吉影应该不喜欢。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一路无话地将我送到了公寓。   这间公寓是母亲离婚时分得的财产,三口之家居住绰绰有余,一个人就显得有些空旷了。再加上前几天公寓大楼内有人家的男孩在家中失踪,报案后至今没有踪影,大楼内的住户人人自危。   我也做了不少安全防护措施,今天难得晚归,下车后熟练地从包中取出防狼喷雾和警报器捏在手里,却听到吉良吉影锁车门的声音。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吉良吉影一副好哥哥的作派。   我怀疑他是想记我的门牌号,方便日后灭口。   我住在302,吃得有点撑,所以不准备坐电梯,路过二楼的时候,隐约能听见201的屋内传来哭声。   就是这家人的孩子失踪了。   男孩只有12岁,我还见过他几面,性情与同龄人相比显得乖巧讨喜,就算是我这样不喜欢小孩子的人,听到他乖巧地喊姐姐,也会感到心软。   事发之时男孩的祖母在厨房里准备午餐,而男孩在客厅里玩耍。   厨房声音大,祖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在做完饭后喊了几声没得到应答,才察觉不对。   那个时候,男孩已经失踪了。   地上倒着被打翻的牛奶,门大开着,除此以外就没有任何痕迹,简直就像是男孩自己打翻了不爱喝的牛奶,然后径直走出门一样。   这样疑似偷偷出去玩的案发现场,起初并没有引起警方太高的重视,只因为是未成年人,才派出了一名警员寻找。   可祖母一直哭诉着“顺一郎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自己偷偷跑出去玩”,在她的反复强调下,警方才将信将疑地加大了巡查力度。   事实证明,祖母是对的。   小孩子的脚力能有多好呢?躲藏的本领又能有多强呢?   就算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凭自己完美躲过公寓内全方位覆盖的监控摄像头,以及密不透风的搜索网络。   可就这样寻找了几天,始终不见人影。   这已经远远超过最佳寻找时间,几乎可以确定找不回来了。   真可怜啊。   我事不关己地感慨道。   我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虚伪地问吉良吉影:   “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   他似乎准备转身离开,但目光突然凝固在墙上,脚步跟着也不动了。   “你的送奶箱,为什么不关上……?”   “送奶工早上忘记了吧。”   我看着吉良吉影要去替我关,心想他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一边阻止他,   “等等,先别关,我早上走得急,今天的牛奶还没拿。”   吉良吉影手指顿了顿,自然地替我取出奶瓶,再阖上订奶箱,准备要递给我的时候,动作又是一顿。   ……又怎么了?   吉良吉影扫了我一眼,神色似乎有些复杂地开口道:   “这瓶奶好像变质了,我帮你去扔掉吧。”   奶瓶瓶身被吉良吉影的手挡住,我看不见到底变质成什么样了,不过既然他想扔那就随他呗。   我现在只想快点送走他。   直到目送他带着奶瓶走下楼,我关上门,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不让我直接把牛奶倒掉,非要带走了再扔?   这个问题让我困扰到入睡,直到凌晨被一道惨叫声惊醒,又紧接着被尖锐的警铃声吵得睡不着,才因为新的案件将这件小事抛至脑后。   我被警察敲开了房门,有三四个警员在外边严阵以待,看到神色茫然但毫发无损的我,他们似乎松了口气,礼貌地要求进入检查,并让我去大厅和别的幸存住户一起待着。   是的,幸存。   据跟着警方排查所有楼层的公寓管理员所说,就在我楼上,住着一名独居女租户的402室半夜传来一声男性的惨叫,声音不大,所幸401室的程序员正好在熬夜工作,听到后立即报警。   赶到现场后,他们发现402室的女租户已经死亡,嫌疑人消失不见,挨家挨户排查,却发现14层的公寓总计56家住户,有29家人被灭门,死状各异,唯有惨不忍睹是一致的。   幸存的27家住户像一群可怜的鹌鹑,挤在公寓大厅,在警方的保护下瑟瑟发抖。   更恐怖的是,那名神秘的嫌犯没有留下破门而入的痕迹——或者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402室留下了一份吃到一半的汉堡包,就像人间蒸发那样,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蝴蝶翅膀煽动下安杰罗没有去抢劫并挑衅仗助,而是看中了女主所在的公寓大楼,潜伏进去准备来个公寓大屠杀。   然后不走运的安杰罗被想记住妹妹公寓门牌号的幸运使者吉良吉影发现躲藏在牛奶瓶里,为了不被警方追查,维护自己的平静生活,吉良吉影日行一善,把奶瓶带回家炸掉了。   安杰罗,再起不能。 第3章 吉良吉影万众瞩目   所有公寓内的房间,不管有没有死人,都被征用一晚寻找可能的证物。   虽然此举有点野蛮,但考虑到这可能是震惊全国——乃至世界的恶性案件,也在情理之中,而且幸存的住户们恐惧又疲惫,就算被赶到大厅睡觉,也没有抗议的声音。   我用外套背面擦了擦地面,躺下来睡了。   此时还是微寒的早春,没有被子盖,睡袋也没有抢到,在公寓大厅里躺地板上睡了一夜,体质只是普通高中生程度的我光荣地发烧了。   38.5度。   第二天就被匆匆赶来的吉良吉影带走了。   可能因为我是柔弱的独居女子高中生,嫌疑几乎约等于零,作背景调查的警员很快就放行了。   我烧得迷迷糊糊,被吉良吉影一路连抱带拖先送去医院,挂了瓶水配了点药,又转移到了杜王町大酒店。   没错。   就算妹妹刚遭遇了极端恶性案件,离去世只剩一步之遥,吉良吉影也不愿意让我回老家照顾,宁愿花钱订十几天的豪华套房。   一路上,吉良吉影受到了万众瞩目,毕竟成年上班族抱着与他长得不像有血缘关系的意识不清的JK——怎么说都感觉有点糟糕。   有些路人都在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了。   这种被当作可疑人员围观的氛围,在吉良吉影踏入杜王町大酒店,去柜台订房间的时候攀上顶峰。   办理入住业务的女士警觉地扫过我的脸,没有回应吉良吉影的请求,而是看向我,温柔地问道:   “小妹妹,你成年了吗?是自愿的吗?”   我感觉吉良吉影快要爆发了。   尽管昨晚的西餐厅粉紫大猫猫事件让我重新估量了兄长的危险程度,但我相信他的本质还是没有变的。   他就是喜欢过低调不起眼的植物一般的平静生活,而被当作诱拐JK的变态盯了一路,恐怕怒气槽已经满了。   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上班族虚伪的笑意。   不愧是他。   我再次重新估量了吉良吉影的可怕程度,求生欲极强地转头对柜台小姐说道:   “这是我兄长。   “由于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暂时不能回家,只能住酒店。”   她恍然大悟,诚恳地向吉良吉影道了歉,又确认过证件后,迅速地替我办好了半个月的豪华套房。   我和吉良吉影在尴尬的氛围中沉默地等待电梯,除了我们,还有一名戴着帽子的高大男子。   好高,绝对超过190cm了吧。   我随意地看了他一眼,却恰好对上了他从帽檐下扫过来的视线。   视线虽然谈不上冰冷,但让人感到莫名可怕,这位年轻的先生只是站着不说话,都有种强烈的威压感。   被抓住偷看的我也不心虚,礼貌地朝他点点头,收回视线踏入打开的电梯。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位先生恰好和我在同一楼层——而且就在对门。   真巧,我心里想,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吉良吉影只请了半天假,把药、房卡和银行卡交给我,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迫不及待地卸下兄长温情的假面,匆匆赶赴上班地点。   我测了体温,已经降到38度了,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准备等到点叫酒店服务人员把餐点送上门。   可躺着躺着,困倦再次袭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   久违的……关于母亲的梦。   我的母亲是个美人,我自认容貌称不上校花也能算得上级花,可也只有她的三分之一。   因为这个缘故,即便她蠢笨、任性、自私、无趣、懦弱……身上没有任何人性的闪光点,我还是不讨厌她。   毕竟她愿意爱上我那瘦小、干瘪、苍老的父亲,隔着几十岁的年龄差,坚持生下了我这个结晶,赋予了我生命,已经相当感人了。   我梦境中的她,是她快死时的记忆。   她奄奄一息,却艳光逼人,颤抖着双唇试图向我诉说。   我倾下身,听着她说完了始终深爱着的父亲,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兄长,甚至是她已经决裂的闺蜜,一个名叫汐华柳子的女人。   “她很漂亮,比我还要漂亮,如果柳子还活着,告诉她……”   她塞给我一张纸条,眼神迷蒙,   “对不起,对不起柳子,那个时候,我……”   她向着我不认识的人道歉,没有说完,就失去了声息。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我的名字。   我看了眼那张字条——上边写着一个地址,顺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梦境就这样结束了。   我按着眉心,那个地址的每个字都清晰到挥之不去。   烦躁地想喝口水,却因为使不上力气,失手把杯子打翻了。   我有点茫然地呆坐着。   门铃声就在这个时候被按响的。   “吉光!吉光你还好吗?还醒着就开门!”   与被不停按响的门铃声一并响起的还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是不是烧到出现幻听了?   我迟疑着要不要动,门外的幻听接着响起,这回是在自言自语: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喂!回个话,要是不回我就撞门了!”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身想说话,但嗓子哑到开不了口,雪上加霜的是,脚还没站稳,身子一歪,一头栽了下去——脸着地。   我在濒临昏迷的边缘试探了一会,直到被一阵嘟啦嘟啦嘟啦的诡异喊叫声拉回现实,又被人拽着衣领提了起来,轻柔地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仗助站在床边弯下腰,大脸凑到我面前,飞机头的尖尖几乎要戳到我眼睛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松了口气,像往常一样轻松地吐槽起来:   “你那位兄长也真是的,发烧就放你一个人住酒店,要不是我爷爷是巡警,知道你公寓那边发生了大案子,我老妈又替我打电话给你兄长问地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跑哪里去了……”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略显严肃,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因为没空充电,傻逼。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在问我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仗助君。”   “嗯?”   “没有房卡的你是怎么闯进来的?我很好奇。”   方才还一脸严肃质问我的少年立马变得慌慌张张,眼神乱瞟,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用认真的语气答复我:   “是一种叫做替身的神奇力量,我用它把门打破了,闯进来后再把门修复成原样。”   原来如此,是叫替身啊。   这样认真的回答,在一般人眼中可能是开玩笑,反而不会较真了。   但我不同。   我扫了眼仗助君身侧的那个顶着桶一样头盔、腰间系着爱心腰带的骚包人型。   相比起对待兄长时的谨小慎微,在仗助君面前我就放松很多,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发现我的发现。   反正仗助君不会杀人灭口的。   比起切实的血缘纽带,我更信赖虚无缥缈的善良。   “是吗,我知道了。”我点点头,“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他一愣:“突然又生什么气?我……我没骗你啊。”   “没有生气,”我心平气和,“我不都跟你说过了,我要和你绝交了吗。”   先解决令人烦恼的仗助君,等熬过高中三年——在此期间要勤工俭学,考上大学,离开杜王町,永远告别可怕兄长吉良吉影,过上平淡幸福的生活——这就是我崭新的人生规划。   东方仗助露出“又来了”的表情:   “你这家伙老是这样,一点也不great啊。生气也不告诉我理由,就知道一个人生闷气。要是我有做什么让你生气到绝交的事,那就直接告诉我啊,我会向你道歉的!”   唔……   仗助君的表情过于诚恳真挚,让我下意识想把被子蒙住头不想看他——当然被阻止了。   看起来是不良的仗助君却有着丰富的照顾人(比如醉酒老妈)的经验,一边嘀咕着发烧就不要把头闷在被子里面,一边熟练地把毛巾绞到恰好的湿度敷在我头上,还顺手把温度计塞我嘴里。   我心里很清楚,我没法给出充足的理由。   但人都是利己的——只不过我比一般人更加利己,一旦仗助君妨碍到我,我就会不顾他的心情,只想一味逃避。   友情能够维持这么多年,可能仗助君花的心力要比我多得多吧。   我刚产生了一咪咪愧疚之情,就听到坐在旁边等温度计测量的仗助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恍然道:   “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昨天的蛋糕的事吧!”   我:?关蛋糕什么事?   仗助君一脸歉意:   “对不起啊吉光,我没想到你会把家政课的成品送给我,往常你不都是自己吃掉的吗?看到桌上放了一堆送来的蛋糕我又吃不完,下意识就让周围人分掉了,之后才听康一说那是你报废了五次的成品……”   我:???   我辛辛苦苦精益求精做出的最高杰作,闪光的豪华水果酸奶慕斯蛋糕,本来是准备给我和仗助君的友谊画上完美句号的。   “去死吧东方仗助!咳,咳咳咳——”   “对不起————不对等等!你还含着体温计呢!别乱开口啊!”   在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本来就体力不支的我再次无力地倒下了,只来得及往仗助君那张欠揍的脸上印上一个拳印。   “啊哈哈哈,原来你之前不知道啊……”   东方仗助流着冷汗,一脸心虚地转移话题:   “总之!温度great地降下来了,我看到酒店菜单里有山药粥,退烧期间吃点清淡的怎么样?”   我翻了个白眼。   算了。   山药粥,我不讨厌。   东方仗助见我不说话,习以为常地准备去直接打电话,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的表情有些吃惊,显然这个打电话过来的人并不在他的预想内。   “承太郎先生?”   “现在的话有点事,暂时离不开。”   “诶?你说山良公寓?会是替身使者做的吗?!”   我的公寓?替身使者?   我警觉地瞟了他一眼,仗助君正好在看我,神色有些凝重。   “……我这边正好有个朋友,是住在山良公寓的住户。”   “等我跟她说一声再给你答复。”   仗助君挂断电话,正要向我走来,我用情绪充沛的眼神阻止他靠近。   仗助君抽了抽嘴角: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我拒绝。”   “咦?!我还没说具体什么事呢!”   “反正我拒绝。”   仗助君苦口婆心:“别的事还好说,这次的案件你不觉得相当古怪吗?我认识的这位承太郎先生正好对这一类案件有过研究,你就别赌气了。”   “我没有赌气。”   我也是分析过案件的,在公寓管理员有全天不在场证明、备用钥匙也一直被保存良好的前提下,能够有本事不闹出半点动静、以各种“充满艺术感”的死法屠杀大半个公寓楼的罪犯,肯定不是普通人。   可他明明有本事杀死整栋楼,却半途而废,还发出惨叫,有极大可能是遭遇了意外——比如遇到了另一名替身使者。   只要我不深入探究两位替身使者的纠纷,已经搬离山良公寓的我,再度遇险的可能性并不高。   起码没有给别的替身使者当人证的危险大!   漫画里不就这么演的吗,手握关键证据的人证/主角友人被灭口,愤怒的主角因此爆种打败了敌人。   看漫画很热血,可我才不想当那个铺路的路人甲!   自从获得“看见”的能力后,我就在想办法远离这些古怪的替身,不管是仗助君这样明显友善的使用者,还是兄长那种好像下一秒就会把我灭口的危险使用者,都在我躲避的范围内。   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柔柔弱弱的女子高中生,虽然成绩优异,美貌过人,但从小到大都没有展现出打架的天赋,体质甚至低于平均——躺在地板上睡一夜都能发烧,让我深入这些人的世界,有太多不可控元素了。   如果说仗助君一脸正派主角相的话,兄长就像是用温和假面隐藏冷酷内心的邪恶反派。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俩会站在对立面,塑料兄长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拿我当挡箭牌,仗助君多半会含泪喊道“对不起吉光为了打败你兄长你就给我英勇牺牲吧!”然后给我和吉良吉影来个一拳双凉。   我越是脑补下去,越是感到再这么下去未来无望,仗助君那张忠厚老实的帅脸在我眼中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吉光?吉光!别走神了!”   面目可憎的东方仗助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你再不给出答复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喂,承太郎先生——”   我回过神来,想伸手打掉仗助君的手机,被他躲了过去。   “我现在和朋友在杜王町大酒店312,你赶快过来一趟吧。”   “321?”   由于仗助君离得很近,我听清了电话那头的男性声音,语气似乎有些古怪:   “你现在打开门吧。”   仗助君似乎很信任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依言打开了房门。   “……呀嘞呀嘞。”   仗助大吃一惊,嘟噜噜往外冒傻气:   “承太郎先生?你的替身还有瞬移的能力吗?”   “不。”我见过一次的高大房客按了按帽檐,“我正好就住对门。” 第4章 吉良吉光毕恭毕敬   我感觉我的平稳生活要彻底崩坏了。   不是因为我被陌生男子目睹和不良少年在酒店共处一间——反正污蔑我和仗助君间纯洁友情的流言已经不少了,高中生开房在这边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而是!这个名为空条承太郎先生的男人!也有替身!   还是个有头发的替身!   为什么我刚觉醒看见的能力,就连着遇到三个替身?难道替身使者真的很多吗?   这个紫色皮肤的替身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表情似乎也要生动些许,我不知道替身是不是头发越多越强——但这个替身,从出场就透着一种“我超强”的气场——和他的使用者一样。   我眼神放空,试图假装没看见那个替身顶着一头无风自动的飘逸秀发,在我房间内转了一圈后冲仗助君摇头。   看来是确认过了,我的房间没有异常。   我应该松口气,但实际上感觉更紧张了。   仗助君帮我们引荐:   “这是承太郎先生,算是……我父亲那边的亲戚,这次是来调查山良公寓的情况的。这是吉良吉光,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我注意到,仗助君提到我的名字时,承太郎先生的神色微微变化。   他向我点头:   “仗助说你生病了,可以躺着回答。”   我也很想躺着,但这位承太郎先生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我甚至有点想起立鞠躬敬礼。   空条承太郎神色沉静地凝视着我,   “我只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恭敬地点头:“请说。”   我看到仗助君嘴唇不满地撅起,脸上满是【你刚刚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无声控诉。   呵!   我欺软怕硬这一点,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我还不如在承太郎先生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之后要是出了事,能多一份安全保障。   承太郎先生前两个问题都在我预料之内,他先是向我打听了最初失踪的那名小男孩,接着又问起我昨晚在警察来后的所见所闻。   第三个问题出乎我意料。   “据我所知,你平时会订购牛奶上门?”   “?是的。”   空条承太郎声音低沉道:“我早上去了趟山良公寓,做了些基础的调查。据我所知,山良公寓订购牛奶的有19户人家。而这19户中,只有1户在这次事件中幸免于难——就是独居晚归的你。   “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承太郎先生的话语内容严厉到像是在盘问,不过看他的表情,这应该只是寻常问话。   “牛奶?我昨天早上没有喝牛奶,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坏掉了……”   我本来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好心虚的,但经他一提,突然想起了刻意将我牛奶拿走的吉良吉影,心脏顿时因紧张而狂跳。   承太郎先生追问道:“已经取走了?”   “……当时我兄长送我回家,就在旁边,我本来是准备让他帮我去送奶店那里换一瓶,他走了以后才想到这么晚都关门了,就打电话让他帮我去最近的商店街垃圾站扔掉了。”   我神色“关切”地问道,   “是牛奶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投毒?”   商店街的垃圾站每天早上都会清空,现在这个时候所有垃圾都运去回收或焚烧掉了,承太郎先生去找也找不到线索。   我下意识隐瞒了部分真相,并替昨晚的吉良吉影弥补话语中的漏洞。   这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兄长,只是要将我自己摘出。   我不介意吉良吉影引起谁的注意,前提是不要通过我。   见线索中断,承太郎先生眉头微微蹙起:   “不,应该和投毒无关。   “你的兄长是今天早上送你来的那个男性?”   “是的。”我顿了顿,故作好奇地问道,“承太郎先生为什么要调查牛奶的事?”   仗助君这时候插了句嘴:   “这个我知道,我听爷爷说,警方最初也调查过,毕竟有好几个现场都出现了奶瓶,包括最初那名小孩。   “但很快又排除了,因为更多的现场和牛奶没有关系,主要是其它液体,他们现在正在检测……”   说到这里,仗助君突然停了下来,与承太郎先生默契地对望了一眼。   看来他们已经找到新的思路了。   我十分欣慰,觉得总算可以送客了。   可承太郎先生却说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秀发飘逸的替身再次出现,这次距离我很近:   “我的替身,白金之星——”   他用着疑问句,态度却沉着笃定,   “你其实能看到吧?”   ▍作者有话说:卓越的演员没骗过精密性A 第5章 白金之星不讲道理   “什么?!”   仗助惊愕地喊叫道,   “你在说什么啊承太郎先生!吉光她和我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是不是替身使者我还不清楚吗?”   空条承太郎没有理睬仗助,与他的替身一样,神色不变地凝视着我。   我呼吸不受控地急促,冷汗直冒。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发烧都被吓好了!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最容易想到的,自然就是视线。   寻常人看不见替身,眼睛不会给出任何反应,而我再怎么控制自己眼神放空,都难免会有漏出破绽的时候。   以我锻炼出来的控制力是绝不可能被普通人发现的,那天在兄长的替身面前也顺利地瞒了过去。   也就是说,承太郎先生的白金之星至少在细节侦察的能力上超过兄长那只大猫。   虽然我也能猜到替身的能力肯定会像漫画一样多种多样,但是——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大胸肌糙汉替身,为什么会有这样细致敏锐的观察力啊!   更重要的是,既然早就发现我的问题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指出,非要等我若无其事地撒完谎,自以为已经圆过去以后……   承太郎先生,搞不好是个很恶劣的人!   现在这不是让我变得超可疑了吗?!   仿佛能听见我的心声一般,空条承太郎下着结论:   “你变得很紧张。   “刚才说的「证言」,放到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但如果是替身使者,并曾出现在案发现场,就很难不去想作案中断是不是与你的患病有关系了。”   承太郎先生说着,白金之星随着他的话语吐露攥紧了拳头,   “就让我看看,你的替身能力是什么——   “白金之星(Star Platinum)!”   恐怖的拳风急速逼近我,如果就这么挨上一拳的话,鼻梁骨肯定要断裂。   神经紧绷早就暗暗蓄力的我一个咸鱼翻滚,卷着被子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   “——疯狂钻石(crazy diamond)!”   白金之星一言不合向我挥拳时,仗助也叫出了他的替身,表情恼火,   “至少要给吉光时间解释完啊,承太郎先生!”   第一次对拳就展开在离我极近的地方,非人的速度与力量碰撞,光听声音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头也不回,鞋也不穿,匆匆要往门外跑去。   就在这时,之前被仗助君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   【兄长】   好巧不巧,仗助君放手机的位置靠近桌沿,又被我滚下床的动静搞得濒临掉落。   在来电震动下,手机就这么摔到了地上,还恰好躺在我的逃跑路径中,而我已经收势不及。   理智上我知道区区省下三个月生活费买的新手机,和我的小命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但情感上——   我犹豫了一瞬。   犹豫就会败北。   这时,我并不知道替身还有【射程】这一限制,也不知道白金之星的射程比疯狂钻石略高一线,足以短时间内越过疯狂钻石的拦截。   感知到从脑后传来的动静,我满脑子都是“吾命休矣”,仿佛思考能力也停止了。   就在这个时候——   【呱。】   在酒店隔音效果不错的房间内,我听到了青蛙的叫声。   脑后的拳风消失了,我听到刺啦一声,宛如血肉被生撕开的声音,紧接着有液体滴在了我的后颈上。   我有点茫然地回过头。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穿着与我同款的家居服、歪戴着睡帽的——   青蛙。   它伸展着细细的前后肢,以一个倒悬的姿态扒在白金之星的右拳上,两栖类脆弱骨骼支撑的身体理应在拳风冲击下被打得化为血沫,但它完好无损,鸣囊一鼓一鼓。   拳头停在半空,像忘掉了该做什么一般,在青蛙的触碰下一动不动,可拳头以外的部分,小臂、大臂——都还记着挥拳揍向我的使命。   我睁大了眼睛,看到白金之星的小臂、大臂的血肉骨骼突然向前内陷,咯吱一声,在手与小臂相交的手腕切面处被拧成麻花。   就像发生连环车祸,被撞得稀巴烂的汽车一样,白金之星的整条右臂以一种猎奇的方式,一节接一节,崩坏裂解,只有最前端紧握的拳头始终完好无损。   “呜!”   这恶心的画面令我失态地捂着嘴,惊恐地向后退,脑中又响起了那声——   【呱。】   明明是相同的蛙叫声,这次却感到了不同的意味,像是童年睡前虚构出来的母亲的安抚,又像是boki时照吉尔泼下的冰水。   青蛙消失了。   场内短暂地一片死寂,前一秒气急败坏地想用他的替身把承太郎先生往回拽的仗助君露出傻眼的表情。   “等、等等……吉光!你这家伙居然真的有替身!”   右臂血肉模糊的承太郎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望着白金之星,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刚才那种感觉很熟悉,又不太一样。   “手的时间流动似乎与其它部位割裂了开来,吉良吉光,你的替身是与时间有关?”   他好像真的只是准备“看一下”我的替身,看到了之后就没有再攻击的意思。   “……不知道。”   听过蛙叫的我诡异地冷静了下来,宛如进入了贤者模式,既不惊慌也不恶心,   “我确实能看见被你们称为「替身」的诡异东西,但那是四天前才突然发生的。除了「看见」,我并没有其它能力——直到你刚才攻击我。”   我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拿出好学生的作派,认真说明着,   “公寓杀人案当然不是我做的,至于紧张……那只是一个骤然遇到不可思议力量的柔弱女高中生想逃避现实的正常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总觉得承太郎先生的嘴角好像翘起了1mm。   应该是错觉,因为他的声音中没有笑意:   “你有什么证据来排除自己的嫌疑?”   “这次案件与最初的男孩失踪案很像是一个人所做,而那名男孩失踪,是在四天前的中午。”   我迅速找到了盲点,   “那是在周二,学校没有放假,而我吉良吉光作为从不旷课的好学生,当然是在学校里学习,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承太郎先生:“有些替身使者能够远距离操作,制造不在场证明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诶?”这我还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吗?”   青蛙贤者模式的功效衰退了,在承太郎先生的注视下,我又开始紧张起来。   “不过——你的替身确实刚刚觉醒,也不像是远距离的类型,更和我对案发现场的印象不符。”   说话非要大喘气的承太郎先生朝仗助君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应该没有问题。”   “我当然知道吉光没有问题!”   仗助君看起来火冒三丈,这火气有多少是分给隐瞒替身的我的,又有多少分给一言不合白金之星的承太郎先生的,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吉光为什么觉醒替身先不谈——承太郎先生!我让你来询问我信赖的朋友,不是让你不问清楚缘由就动手揍她的!”   “我没准备打到她。”   承太郎先生用左手压了压帽檐,这个看起来沉稳可靠的成年人用毫不心虚的语气说道,   “起码当时没有这个打算。”   是准备在最后关头收手吗?万一收不住我又没觉醒替身,不就凉了吗?!——对精密性A一无所知的我有点抓狂地想道。   仗助君也一脸抓狂,但他在把我重新抱上床后,还是用他的替身碰了下承太郎的右臂,恐怖的伤势瞬间恢复了。   仗助君的肌肉壮汉人型替身原来是个能够对拳的奶妈吗……我的青蛙又是做什么的呢……   我犹如一条咸鱼般躺在床上,心累地问承太郎先生:   “那您准备做什么,就吓唬一下我,诈出我的替身看看是不是吗?”   “是的。”   空条承太郎神色不变,   “造成山良公寓大量死亡的替身使者还在逃窜,寻查时我会选择效率最高的方式。”   我:“……”   仗助:“……”   看起来像正经成年人的空条承太郎先生,身体里一定藏着不良少年的灵魂。 第6章 吉良吉光呱呱落泪   因为突然间来这么一场,我现在感到又累又饿,但可能运动确实有利于身体健康吧,一测居然退烧了。   我的体质有这么好吗?   “哦!为了庆祝吉光迅速痊愈,不如我们一起大吃一顿吧!”仗助捧着酒店的菜单,笑容灿烂。   作为酒店住户、忙到现在还没吃的承太郎先生自然是要享用酒店提供的午餐的,他也并不介意在哪间房用餐,看起来是默认了。   不过仗助君——   我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蹭饭?”   仗助君笑面轻僵,凑过来勾我脖子:   “我俩谁跟谁啊吉光……”   “我想起来了,你上次借我的钱去买游戏,还没还。”我把他的胳膊甩开,“你不会又没钱了吧?”   仗助君神色讪讪:“我有在努力存钱啦,不过距离目标还差一点点。”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一点点,可能是亿点点。   之前我其实不准备计较的,毕竟都要绝交了,把钱给他当成绝交精神补偿费好了。   然而,我的人生规划又双叒发生了变化……在「看见」之后,我觉醒了替身,也就是说我从一个只能负责解说并很可能卷入主角与反派的战斗中不幸殒命的可悲路人甲,进化成了同样具有替身的有头有脸的重要配角。   起码放到漫画里,像我这种有超能力、成绩优异、父母双亡的美少女,一般不会随随便便在几页内就杀青的。   虽然我的替身看起来只是只穿睡衣戴睡帽的普通青蛙,和我见过的彪悍人型们一个天一个地,我也没搞懂它要怎么用。   但既然拥有了替身,肯定要将这个力量掌控到自己手里。   所以我崭新的人生规划是:继续和仗助君维持良好的友人关系,并在此期间向他以及承太郎先生这种有经验的替身使者请教关于替身的事,至少在高中毕业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替身技能。   然后上大学勤工俭学,远走高飞,在一个没有替身使者的小镇定居,与仗助君以及兄长靠邮局联系——就是那种连他们婚礼也不出席的塑料笔友,从此过上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   完美。   但是在这个新规划中,仗助君就需要还钱了。   我看向神色心虚的仗助君,慢吞吞地说道:   “蹭饭可以啊,吃完我们就来算算欠债的事吧。”   “你还有欠债吗,仗助。”承太郎先生刚拿起菜单,听到我们的对话,神色淡然地看过来,“那个老头子虽然不靠谱,但赚的钱不少。”   嗯?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八卦?我竖起耳朵。   仗助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烦躁:   “啊,这就不用了,说了不用在意我们的事……”   “是你不必介意。”空条承太郎道,“老头子在你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让他替你还一笔债务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补偿。   “就当迟到了十六年的零花钱好了,反正你迟早要继承他三分之一遗产的。”   ?   什么?什么???   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仗助君突然有了个阔佬亲戚,并且要继承一笔可观的遗产?   这是什么主角人生?   我震撼地望着仗助君,觉得没有坚持要跟他绝交真是太好了,要是以后我在外边混,山穷水尽没钱吃饭时,还能通过邮局求他打笔钱来。   “太好了,仗助君,困扰我们的小问题一下子解决了呢。”我真情实感地双手合十说道,“是你父亲找到你了吗?恭喜。”   “哦……”仗助君被我看得——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低咳了几声,装作认真在看菜单的样子。   几人各点了几样菜让酒店送上门,我本来打算违背良心刷兄长的卡,但承太郎先生主动付钱。   不愧是承太郎先生!   他正经成年人外表下藏着的不良少年灵魂中肯定有颗金子般的心!   等餐的过程中,我们聊了关于替身的事。   承太郎先生跟我科普了替身的一些基本常识,仗助君间或跟我讲些他使用替身时的小技巧,要不是场景不合适,我恨不得拿笔记全记下来。   我对承太郎先生之前说的那句“与时间有关”很在意,所以向他询问,承太郎先生大方地说明了:   “我的替身能力「白金之星」拥有时间暂停的能力,在暂停的时间内,只有我和我的替身能够行动。”   “诶——好厉害!”   “真是great的强啊!”   我与仗助君不约而同感慨道。   “刚才我在测试你的时候,没有用到这项能力,但是白金之星的拳头却捕捉到了熟悉的感觉。”   承太郎先生喝了口茶,平淡地说道,   “但是与我——以及我见过的另一个时间系替身不同,你的替身作用的是局部,我的拳头大小范围,在那一刻我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好像已经与我的身体脱离了关系,被单独封存于一段时间内。”   我顺着承太郎先生的思路想下去:   “也就是说,伤到您的本质是在一条手臂上发生的时间冲突。在那一刻您没有撤销挥拳的命令,手臂与拳头的动作却因为时间发生了不协调,最终导致您挥拳的力道反伤了自己?”   承太郎先生抬眸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若有所思。   我有了初步的想法,我的替身本身力量不足——不过是小小的青蛙,肯定没法像白金之星和疯狂钻石那样对拳的,以后也许可以走「借力打力」的路线。   仗助君很感兴趣地问道:   “最大能覆盖多少范围?”   “我不知道。”   “要不你把替身叫出来试试看?”   我也很想再测试一下,欣然点头,心念微动叫出了替身。   青蛙出现在承太郎先生放茶杯的小瓷盘上,姿态沉静端庄地坐着。   不是像青蛙一样趴着,而是一屁股坐在那。   仗助君揉了揉眼睛,惊讶地指着青蛙:“喂,吉光,你的替身是不是换衣服了?”   我:“!”   很明显,换了。   之前穿的那套蓝色兔毛家居服和睡帽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打着精巧蓝色领结的西服套装,还在腿上铺好了餐巾。   与那双蛙眼对上的一瞬间,我想起了曾经被我不小心养死的4只乌龟(其实有2只是被仗助偷偷放生的)、3只蜥蜴、12只壁虎、76只独角仙、123条蚯蚓、2条蛇……以及一年年春天被我一盆盆养但从来没能变成青蛙的小蝌蚪们。   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现在的我再也没有“为什么我的替身没有肌肉甚至不像人”的不满了。   这一定是那些善良的小蝌蚪们在天之灵听到了我的祈求,才化身为青蛙,投胎来温暖宠物缘浅薄的可怜的我。   【呱。】   我的替身跟我打招呼。   艹,真TM可爱。 第7章 吉良吉影站在门外   在仗助君和承太郎先生的帮助下,我对我的呱呱的了解加深了。   目前来看,呱呱的主要技能应该就是承太郎先生所说的,隔断局部区域内的时间。   射程是在半径五米内,最多只能同时对两个小物体施展,加起来作用极限大小只有挂钟表面那么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其实还挺满意这个能力,问题是——   时间隔断的区域内发生的,不一定是对拳头那样的时间暂停,有时会表现为时间减缓、时间加速,甚至还有我无法理解的。   当我的呱呱对着酒店送的一次性手套“呱”了一声后,手套突然跳起了诡异的踢踏舞。   我:“这,这也是时间冲突的表现方式吗……”   承太郎先生:“……真是够了。”   倒是仗助对此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次性手套飞快地从餐桌这头跳踢踏舞跳到了另一头,软趴趴地栽了下去。   “能跳三秒钟。”   仗助君看了眼计时器,   “不管是时间暂停、加速或者减缓,还是这种情况,在外界观测下都是持续三秒。”   承太郎先生问道:“你能够控制替身选择哪一种方式吗?”   “不能。”我有点沮丧地摇头,“全看运气。”   为了举例,我抽了两张餐巾纸揉成纸团,然后把两枚纸团同时一抛:   “呱呱,时间暂停!”   青蛙连着呱了两声,两个纸团同时改变了下落的轨迹。   只是一个纸团在半空中停滞住了,另一个纸团像发疯的鬼飞球一样,在屋内横冲直撞。   我:“……”   承太郎先生复读道:“真是够了。”   仗助君:“吉光的替身很有意思啊!”   正好有酒店工作人员敲门,算算三秒快过了,仗助君喊了声请进,原本将随引力坠落的“鬼飞球”却像长耳朵一般,竟然突破了时间极限,在第四秒钟加速冲刺,给了送餐的工作人员鼻子重重一击。   “抱歉。”我扬起一个假笑,“我同学太调皮了,这么大还喜欢扔纸团玩。”   女性工作人员眼中刚升腾起来的些微怒气在看到仗助君和承太郎先生那两张帅脸时瞬间烟消云散。   仗助君一道歉,她就傻乐着布好了餐点,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   顶锅的仗助君怀疑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装作只能控制三秒?”   我不动声色地把其它菜挪远,将巧克力慕斯移到我面前:   “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地想好怎么捉弄你。”   仗助君被我说服了。   ——实际上我最多能控制五秒。   但人总要留点秘密的嘛,在好朋友面前也是。   -   午餐吃得很愉快,我的呱呱和我一样都很喜欢吃这家酒店的巧克力慕斯,入口绵软,微苦不腻。   不愧是我的呱呱,品味和我一样卓越。   菜品最大的问题是太贵,也被承太郎先生用钞能力圆满解决了。   用餐期间,我们还聊到了我的替身的取名问题——主要是我和仗助君在聊。   “要不我帮你取一个吧!”   替身名是承太郎先生帮忙取的仗助君很踊跃地伸出援手,眼神亮闪闪的,似乎想弥补觉醒替身十二年竟然从来没想过给替身起名字的遗憾。   “不要!”   我果断拒绝,   “我的呱呱的名字当然得由我来取——你觉得叫呱呱太好还是呱呱郎好?”   “喂!这也太敷衍了吧,这名字一点也不great啊。”   “是吗,那就呱呱太当小名好了。”我琢磨着,“到时候想个炫酷的……嗯,天启蛙灾怎么样?圣经里那个?”   “要不还是让我来取名吧?”   “……”   既然我病好了,拿着主角模板善良正直的仗助君就决定跟着承太郎先生一起离开去调查,替身能力测试暂告一段落。   很可惜,结果不太圆满,因为太玄学了。   承太郎先生建议我除了必要的时候,其它情况下暂时不要对人体使用。   仗助君安慰我:“替身是可以通过练习加强掌控的,我刚觉醒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完全不懂是怎么一回事,用得乱七八糟的,吉光你多用物品练练就好啦。”   至于承太郎口中会对人使用的必要情况——   承太郎先生将一张照片递给我:   “这是片桐安十郎,被称为安杰罗,是非常危险的在逃罪犯,很有可能是山良公寓一案的罪魁祸首。   “你最近饮用水时要注意,如果遇到了尽量逃走,战斗是最后的选择。”   我接过照片,表示记住了,起身送他们出门。   可我打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好似准备敲门的吉良吉影。   !!!   “兄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有些担心,就在午休时过来一趟。”   “抱歉,之前没看到。”   艹。突然觉醒替身,忘了回电话了。我暗骂自己。   “没关系。”   吉良吉影目光扫过我身后的仗助君和承太郎先生,   “仗助我是知道他要过来的,这位又是……?”   他脸上的讶异不似作伪,望向承太郎先生的眼神也只有单纯的陌生,然而我自己就是一名出色的演员,实在没法不怀疑与我血脉相连的可疑兄长也在演。   他听到多少?我们刚才距离门挺近的吧?那只大猫猫会是耳朵灵敏的类型吗?   我内心狂奔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只是笑了笑:   “这是仗助君的亲戚,空条先生,正好就住我对面房间。他一向对古怪的案子比较感兴趣,听说了那件事后就和仗助君一起来探望我。”   “幸会。”   吉良吉影伸出手,承太郎先生又一次展露出不屑虚礼的冷面不良特质,向吉良吉影点了点头,就很不给面子地与他擦肩而过。   砰。   我迅速阖上门,生怕承太郎先生和仗助君突发奇想地放出替身。   我能感觉到吉良吉影的视线停留在我后背上,他说:   “你的这位朋友很有个性。”   我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时神色多了丝局促:   “是……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小光?”吉良吉影慢慢吐字,“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紧张?”   “真的吗?很明显?”我“连忙”捂住脸,有些慌张地反问他,“兄兄兄长——我脸没红吧?”   见他神色微微变化,我再接再厉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仗助那家伙,也不知道基因怎么这么厉害,亲戚长得也太帅了。承太郎先生他……兄长你别看他表现得冷淡,还是很绅士的,午餐是他请的客呢!”   静默了两三秒。   “确实长得不错。”   吉良吉影的表情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温和地轻拍我的头,   “小光也到了这种时候了啊,不过这位空条先生,年纪会不会太大了点?”   演到这里都没问题!   他没立刻放出那只大猫猫用瘆人的表情瞪我,应该没听到多少,现在已经让他信服了一大半了!   加油!吉光!你能行!   我努力克服心理障碍,表现得如同第一次坠入爱河、渴望唯一亲人认同的少女——完全维持不住平时冷淡疏远的模样,用两只手握住吉良吉影的保养得当的手掌,小女生式撒娇地甩了甩:   “我就喜欢和兄长一样成熟稳重的男人嘛~”   因为我一瞬不瞬地用【单恋中的美少女.JPG】的表情包盯着他看,所以当吉良吉影的神色出现变化时,我立即察觉到了。   那是……惊慌?   他居然在惊慌?   吉良吉影温和的好兄长假面裂开一条缝,深紫的眼眸中闪过狼狈与难堪,在我试图解读这难得的表情时。他突然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往后连退了几步,险些撞到门板上。   “兄长?”   我疑惑地望向他,这次没有演,   “你怎么了?   “抱歉。”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午休时间不长,我得回去上班了,过几天再来探望你。”   我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皱眉注视着吉良吉影远去的背影。   果然他很奇怪。   迄今为止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可无数细节却透着难以言说的违和感,尤其是他与东方老师相处时。自从见到他的替身后,我每见吉良吉影一面,警惕心就要增加一些。   这究竟是被我忽视或遗忘的异样通过直觉在做出正确的预警,还是杯弓蛇影……   反正他十六年内都没什么问题,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我甩了甩头,叫出我的替身,发现它这次又换上了花纹繁复的鲜红色长袍,头顶王冠,手拿权杖,蛙嘴上方贴了两片浮夸的戏剧式的小胡子,蛙眼中透出莫名的威严。   这是戏服?   所以我的呱呱的服装是按照我的想法或者状态来变化的?   睡觉就家居服,吃饭就西装餐巾,和吉良吉影battle就戏服?   我想起仗助让我起个名字,灵光一闪。   马术中有盛装舞步,那我的替身就干脆叫——   “盛装蛙步(frog dressage)!就决定是你了。”   “呱。”   第二天周日,我按照未绝交前的既定计划赴约,去电影院路上将新取的名字告诉仗助君后,他诚恳地向我建议:   “不如还是叫天启蛙灾吧。”   “……你好烦啊。”   ▍作者有话说:盛装蛙步(frog dressage)   破坏力:E   速度:A   射程:C   持续力:D   精密操作性:A   成长性:A 第8章 吉良吉光平静堡垒   我每隔两周会去电影院看一部爱情电影。   美少女经常独自一人去电影院看这种受众是情侣的电影太过引人注目,所以我偶尔会拉上仗助君一起去,选择的观影地点是学生们不常去的票价偏高的电影院。   在现实中谈一场需要考虑各种屁事的恋爱,我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我很喜欢甜甜的味道。   比如说巧克力慕斯,比如说电影里一点也不符合实际的纯美爱情。   可今天的电影很糟糕。   不是巧克力那种丝滑中略带苦涩的甜,而是加入了辣椒的牛奶,就算牛奶很不错,但已经被可怕的辣味毁掉了。   我从电影院出来,脸上带着便秘的虚弱神色。   倒是平常陪我看电影总是哈欠连天的仗助君,今天一反常态,津津有味地评价道:   “今天这部还挺有意思的,女主角的哥哥居然是杀人犯,伏笔隐藏得可真深,悬疑的氛围塑造得相当great啊。”   “…………”   “不过,明明隐藏了这么多年了,作为高智商杀人犯的他为什么突然要囚禁妹妹?如果不是女主角在确定关系后突然消失,男主角也不可能会发现——这完全就是剧情杀啊,啧啧。”   仗助君用快乐直男的嘴脸指点江山。   以仗助君纯情男子高中生的思维方式,确实很难理解变态哥哥是怎么想的。   当然,我一个正常人也无法理解,只是单纯不满好好一部爱情电影非要加入乱七八糟的悬疑恐怖甚至伦理元素,并因此迁怒要跟我讨论犯罪动机的东方仗助。   “你为什么要在浪漫爱情电影中追求逻辑?”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你这样——”   东方仗助长臂一捞,揽住我肩膀,嬉皮笑脸道:   “嘛,嘛!别生气,这边新开了一家街机厅,去玩吧,这次我请你!”   “爱打游戏的是你又不是我。”   “可你每次都玩得很嗨啊。”   我翘起嘴角:“那是因为我就喜欢看到你输得鬼哭狼嚎的败犬样。”   “喂喂,我说你也太恶劣了吧?”似乎想起往事,仗助君语调拔高,“这次我们换新机子新游戏,我就不信了,今天一天时间,让你见识下我真正的实力!”   我有点意外:“下午不用去当义警了吗?”   “承太郎先生说暂时找不到线索,这种遍地撒网的工作还用不上我。”东方仗助提到这件事,眸底掠过阴翳,声音也变得低沉,“真希望能快点找到那混蛋。”   外祖父是杜王町巡警、天生就有高度正义感的仗助君自然希望小镇能赶快摆脱恶性凶杀案的阴影。   嘛,在这一点上,我和他是一致的。   只有在安全稳定的环境中我才能够掌控全局,获得我想要的平静生活。   开学以来就一直在为替身烦心,到现在都没能抽出多少处理好新高中新班级的事,下周一定不能再拖延了。   -   尽管中间经历了一些波折,就结果来看,我还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又一次在格斗游戏比拼中以67胜32败将仗助君打得丢盔卸甲后,我飘飘然地回了酒店,从我不多的随身行李中翻出夹在作业里的文件。   这是葡萄丘高中一年B班所有学生的资料,包括我和仗助君在内,总计34人。   杜王町并不大,葡萄丘高中至少有一大半是从初中直升上来的,就我们班上也有三分之一是初中叫得上名字的熟面孔。   这就大大减轻了我把他们的基本信息打听清楚并全部记下的压力。   我打开电脑,按照这些人对我目前的态度拉了份表格,并在没有达到友好标准的人名上打*,根据他们的性格喜好制订出接下一周的规划,以获得他们的好感。   平静生活是要靠自己努力来获得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念。   如果只是简单地融入人群中,即便伪装得再好,只要事态稍有变化,就会像沙滩边的沙砾那样,瞬间被海浪冲走,失去安定的庇护所。   只有将属于我的「沙滩」建造成在潮汐中屹立不倒的堡垒,我才能作为藏在堡垒核心中的一颗沙砾,获得真正的平静与幸福。   作为一名学生,我的主要生活都是与学校有关。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我都会在刚入学一个月内将「班级」划入我的版图,以最高的效率与所有同学构筑友好的人际关系,并逐步让我的意志成为班级的意志,将其打造为我的平静堡垒。   “堡垒”不能太大,变成整个年级都有名就会让我陷入成为“风云人物”的危险境地。   也不能太小,若是不以整个班级为单位,反而会导致自己成为个别小群体的领头人,失去左右逢源的从容。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这次……   我看向那个被我标红的名字。   -   周一,做好了充足准备的我来到学校,花了几分钟时间跟二十几名已经与我建立友好关系的同学打招呼,又借着与某个“朋友”聊天的契机,接近了我尚未攻克的四人组女生小群体。   有着出色的外表,被男生们喜爱并不是难事,有时只要被动接受好意给个好脸色就够了,倒是女生必须主动出击。   据我所知,这个小群体内的女生都喜欢名为《红黑少年》的少年漫。我虽然早就知道它的大名,但其内某些真实到猎奇的元素赶跑了大量女性读者,以前我没有看它的必要。   昨天通宵看完后,我还在早上上学前快速整理了一份观后感,对其中最受欢迎的剧情做到了能够背诵台词。   我与“朋友”聊着这周末看的电影,装作不经意间听到了四人小群体聊到了最新一期的《红黑少年》。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听到你们在聊红黑少年?”   我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们也喜欢这个吗?!”   我成功凭借死记硬背的功力,接住了她们几个基础梗的考验,又用话术掌控了聊天节奏,大谈特谈我准备好的读后感。   一般的粉丝再怎么喜欢,也不会去特意背诵情节的,我成功获得了她们的认可。   “呜哇!竟然都背下来了,一定看过很多遍吧,我的粉丝力都比不上你。”   “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是文学少女的吉良同学居然会喜欢岸边老师这样硬核的漫画,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那种死板的好学生。”   “好感动,喜欢这个的女孩子可不多,我们四个也是因为这个才走到一起的。”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个班上遇到同好,以前都找不到女孩子聊红黑少年,遇到你们真的好高兴。”   我笑着,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   “请不要叫我吉良同学了,叫我吉光好了。”   我与新朋友们决定以名字相称,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有时间一起聊粉红黑少年,在上课铃响前迈着轻松的步伐回向座位。   仗助君正在和一个名叫广濑康一的矮个子男生站在我位子边聊天——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熟起来的。我一走过去,广濑康一连忙让开我身位,神色有些羞涩地向我打招呼:   “早上好,吉良同学。”   “早上好,广濑同学。”   我刚准备坐下来,就听仗助说道:   “哟,吉光,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不会又熬夜了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到从我右前方射来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我垂下头沉默了一秒,仰起脸看他:   “嗯,有几只蚊子在房间里,赶走一只又来一只,嗡嗡嗡地,搞得我没睡好。”   “哈?这个天气就有蚊子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酒店里面比较热吧。”   我从书包里取出书本,这时上课铃响起,同学们快速归位,我扫了眼右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无声地叹气。   如果我是喜欢校园霸凌的坏人就好了。   可惜我只是个渴望平静生活的好人。   我该对你做什么呢,小林同学。   ▍作者有话说:  【平静理念之争】   吉良吉影:我想要平静的生活,所以我比赛只得第三名,做着不匹配我才智的工作,对着老板低三下四,完美融入普通人。   吉良吉光:我想要平静的生活,所以我每到一个新环境,就要让所有人都听我的,让所有事都在我掌控之下,这样就不会被随便打扰了。 第9章 吉良吉光呱呱震撼   小林松子,曾用名小林美子。生日4月20日,父母普通职员,有一个年长四岁的啃老的兄长,养过一只英国短毛猫,三个月前死掉了。国小、国中、高中都是在葡萄丘直升,但从没有和我同过班。姿色平平,成绩平平,没有任何特长,唯一要说有点特别的地方……   放学回到酒店,我坐在电脑椅面前,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回忆起以前的事。   国中一年级的时候,小林松子组建了东方仗助后援团,因为是创始人再加上特别狂热的表现,顺其自然地当上了团长。   最开始后援团也没做什么事,就像小粉丝追星一样,节假日后援团集体凑钱送礼,每天上学的时候围堵。   反正我又不和仗助君一起上学,放学也有大半时间是和同班同学一起的。就算他跟我抱怨,我也只是嗯嗯啊啊了几声敷衍过去。   结果国二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带领后援团欺凌起了给仗助单独送情书和礼物的女生,只允许后援团以集体名义做这种事。   当时,我们班上的两名女生也在被欺凌范围内——厕所门很俗套被反锁,寒冷的冬天,她们在里面被淋透了,犯人在一楼翻窗逃跑。   校园霸凌在别的班不关我事,但发生在我的“堡垒”里边……   我跟踪了曾经叫小林美子的小林松子,拍摄了她穿着校服与社会青年交谈、以及她带着后援团成员欺凌同学的照片,贴心地标注了学校班级姓名。从匿名网站上雇人打印了6000份,在一夜之内贴遍了杜王町。   事情闹得太大,整个杜王町都知道了,家长们都怒火中烧,集体到学校抗议,后援团就此解散。   都已经没法在学校里混下去了,她却并没有转学去别的地方,只是换了发型,改了名。   这是没用的,只要一天待在杜王町,她曾经对别人做的事,就会每天每天,百倍地返还到她身上。   令我意外的是,大概半个月之后,我值日晚归的时候在厕所里撞见捂着肚子痛苦抽搐的她,本是出于“别死人了”的心态顺手拉她一把,她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   “是你吧?”   小林松子呜咽着质问我,   “是你做的吧,吉良同学!”   那一瞬间,我确实被她吓到了。   可谁都知道,我吉良吉光没有任何的动机。   尽管我和仗助君的绯闻总是被不明真相人士传来传去,但只要是喜欢仗助君的女生都很清楚,我并不介意谁成为我竹马的女友,如果成为我的“好朋友”的话,我甚至可以帮忙给她递情书。   我作为与仗助君交往最频繁的女生,也从未被列入后援团的警告名单中,更别提被欺凌——又有什么动机要报复小林松子呢?   我迅速冷静下来,猜测她应该只是在迁怒于我。   “好过分,小林同学。”   我用难过的语气说着,   “只要是出现在仗助君身边的女孩子,你都要讨厌一遍吗?”   她沉默着不说话,湿透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掏出手帕,替她擦干了脸颊、脖颈还有手背手心,然后将自己的围巾、手套与小热水袋塞给她:   “你讨厌别人太用力、太辛苦了。   “还是把这份努力放到疼爱自己身上吧。”   我自觉日行一善,做到这份上,她怎么样都应该解除对我的迁怒了。   结果提着拖把离开厕所时,她突然在身后吼道:“最讨厌你了!吉良同学!”   如果把【迄今为止最令我困惑的话语】排一下行,小林松子这句话绝对能排进前十。   国中之后的日子里,她就再也没出现在我视野中,我通过与朋友的聊天了解她一直忍耐着霸凌,居然坚持了下来,顺利升上了高中。   开学那天,我一进班级,就感受到了她灼热的视线。   应该还是在讨厌我。   到底为什么呢?真是搞不懂。   但她现在与我同班,我不可能再让她陷入一次风波彻底死心转学,只能用和平方式解决。   我看着小林松子的文档,记下了她的家庭住址。   嗯!作为替身使者的第一次探险开始啦!   -   我打开了今天去公寓里拿的物品袋,这些都已经通过检查了。   给自己抹好绿色眼影,贴了假睫毛,换上金色假发,再戴上骷髅头口罩,穿增高5cm的运动鞋以及不良风十足的过膝长裙,并套上宽松的兜帽风衣遮掩我的变容,等离开酒店再脱掉。准备走完毕后我走出房门,去乘坐电梯。   没等几秒,就听到低沉的脚步声从我背后传来。   我神色一僵。   承太郎先生今天依旧戴着帽子,手上提着个箱子,与我并肩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沉默,只有沉默。   他……他发现了没有?   我心情一言难尽,直到电梯载着我们下降到一楼,才松了口气,低着头等承太郎先生先出去,再慢吞吞地往外走。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仗助。”   我刚出电梯门,走在我面前的承太郎先生突然回头说道,蓝绿的眸中映出我吓得跳起的身影。   这次我看清楚了,他的嘴角上翘了3mm。   “晚上出门要注意安全。”   他绝对想笑。   我拼命吸气,安抚发现自己被耍后蹭蹭蹭往上冒的怒火,客气地问道:   “您晚上出去是干什么呢?”   承太郎先生提了提手上的箱子,里面放着手电筒、画板和其他我看不懂的工具:   “观察海星。”   “……那您还真有闲情逸致。”   “这是我的博士论文课题。”   “?”   幸好我戴着口罩,不然假笑都要露出破绽了。   这个过来调查替身使者凶杀案、作风凶悍宛如不良的男人,居然还在写博士论文?   我心情复杂地在酒店门口与承太郎先生分道扬镳,按照地址找到了小林松子的家。   地址就在商店街的内巷里头的公寓楼中,位于一楼,对于一个四口之家来说,这间公寓有点过于狭小了。   不过考虑到我的射程只有半径五米,我还挺感谢她的。   我召唤出我的呱呱,虽然替身使者应该不至于遍地都是,但以防万一,我让它脱下了那套紫色忍者装。   【呱……】   它的语气好像有些委屈,不穿衣服就这么不习惯吗?   “好了好了,等你进去找到地方躲起来就可以换上衣服了。”   如果在躲起来前不幸遇到了替身使者,至少可以假装成一只普通的路过的青蛙。   我指着照片上小林松子和她的兄长小林玉美,   “重点监听他们两个,兄妹。”   我的呱呱听力特别灵敏,尽管它进入公寓后限于射程只能躲在一个房间里面,理论上能够完全掌控整间公寓的动态。   它从阳台潜入后,迅速躲进房间的衣柜里。   幸运的是,父母虽然还没下班,兄妹俩都在,而且能清晰地听到从谈话发展为吵架。   不幸的是,我原本只是想从【疑似重男轻女的普通工薪家庭内部矛盾】出发,寻找解决小林松子的突破口,却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又用替身去骗钱了吧,兄长!”小林松子愤怒地低吼道,“我都听说了,最近学校附近有人在诈骗,外貌特征都和你相符,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引起别的替身使者注意……”   “你管我做什么,你这个废物白痴。”男声语气不耐又嘲讽,“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我小林玉美有了这个替身,就永远不愁钱花,你要是识相点,到时候还可以分你点零花钱花花。要是整天这么啰里八嗦的,嘿嘿……”   “可杜王町的替身使者又不止你一个,万一你遇到了怎么办?!”   “哪来那么多万一,你以为我是你吗?”小林玉美趾高气昂,“你看看你,比我早几年拥有替身又如何?屁用没有!连普通人都能欺负你!”   我:?   我就探一次险,结果发现这家兄妹都有替身?所以杜王町到底有多少替身使者?   小林松子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我就是因为遇上了别的替身使者,才会到现在一次都没能成功使用,要不然……要不然的话……我的「丘比特」早就能带给我幸福,让我远离你——远离这个一塌糊涂的家了!”   我集中注意力,竖起耳朵倾听。   “丘比特?我看是丧门星吧!”小林玉美也提高了声音,“就为了达成你那个替身条件,老头子和老妈的工作都险些没了,我当时高三也被牵连,大学都没考上!而你到现在都不敢再对你选中的恋人射一次箭,要是我们联手——”   认真倾听的我不禁皱起眉:听他的意思,小林松子国中的后援团欺凌事件是为了完成她的「替身条件」?   再加上丘比特这个替身名,我不由产生了奇妙的猜测。   小林松子越加愤怒了:“我还不知道你?就算我没出事,你也考不上大学,更别提如今对付仗助君了!”   小林玉美的语气似乎虚弱了几分:   “行吧,那个东方仗助打不过就算了,另一头的普通人总行吧?我记得你选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吉良的,是个美人吧?等你给她来一箭,让她爱上那小子,倒追几天,还愁「姻缘」不成?”   “不行!!!”   小林松子尖声道,声音中有种异样的恐惧感,   “别对她出手!她……我……我们现在是同班同学了,只要我再努力一下……我相信她总会喜欢上仗助君的,就算你不出手,「丘比特」也能完成!”   如果问号可以实体化的话,我现在已经被我头上顶着的问号重量压垮了。   我姑且捋了一下,小林松子国中时期就有了替身「丘比特」,功能据她所说是能带给她幸福,但是需要完成与「姻缘」有关的前置条件。   我猜,大概就是丘比特的本职工作,当媒婆吧。   而小林松子她选中了我和仗助君来完成这伟大的任务,为此不惜让后援团欺凌喜欢仗助的女生,亲自帮我解决掉“情敌”,至于她有没有做其它的什么,我当时并没有注意。   既然是替身使者,我做的很多事都能被她隐秘地看在眼里,猜出是我做的也说得通。   而她最后功亏一篑,我也没有被丘比特之箭射穿的原因——多半就是早早觉醒替身的仗助君发现了,用疯狂钻石嘟啦了一顿她吧。   想到这我就一阵后怕。   要是我真的喜欢上仗助君,精心维持的平衡就会毁于一旦,至少要多花一个月时间,才能消除这件事的影响。   我悄无声息地唤回了呱呱,回家路上,掏出手机给仗助君发了条消息。   【To仗助:您真是好人啊!!!明天请您吃饭!!!】   仗助君直接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被替身攻击了?】   在电话中,仗助君灵魂发问。   “……嗯?”我有些迷惑,“为什么这么说?”   【我可从来没看过你给我发敬语,还有这么多感叹号啊!】   仗助君语气夸张地惊叹道,   【六个!一次足足六个感叹号!你以前一共只发过3条带一个感叹号的信息!】   【发生什么事了?你遇到了扭曲性格的替身吗?】   我:“……”   为什么会刻意记这种事情。   仗助君的奇妙关注点,我永远搞不懂。   ▍作者有话说:  以为是竹马的毒唯粉,结果是自己的CP粉。   吉光: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感谢在2019-12-07 00:17:15~2019-12-07 14:0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切痛苦皆源于我 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东方仗助欲言又止   小小一个一年B班,居然卧虎藏龙,至少有三个替身使者。   谁知道葡萄丘高中,乃至整个杜王町,又潜藏着多少人呢?   这让我决定今后更加谨慎地使用替身,如非必要绝不动用。   至于困扰我的小林松子……我就决定交给有过经验的仗助君。   我没有选择在电话里和盘托出,而是第二天,在学生间稍微调查了下情况后,与新朋友一起放学,故意绕了点原路送她回家后,才不紧不慢地拨通了仗助君的电话,以“请客吃饭”为名将他约出来。   仗助君压着声音跟我讲话:   “我老妈还在厨房里呢,她今天非要试什么乱七八糟的新菜,忙活到现在还没好饿死我了……晚点再说吧。”   可能真的是饿狠了,仗助君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软绵绵的怨气,我一下子脑补出他露出不爽的眼神、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客厅里等饭吃的样子,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结果仗助君这句话被刚从厨房里出来的东方老师听到了。   最近迷上发明新菜奈何手艺不佳的朋子女士一脚踹向她儿子的后背,我隐约听到她一叠声的痛骂“老娘辛辛苦苦做饭给你吃你还抱怨”、“回家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玩玩玩”、“作业做了吗今天学到的复习了吗”诸如此类的话,而高大健壮的仗助君发出装模作样的痛呼,还很配合地求饶,稍微满足了朋子女士的自尊心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刚刚是在跟吉光通话,她约我出去。”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东方老师话语中的怒火瞬间收起,欢快夺过手机道,“——喂,小光~找我们家臭小子什么事呀?”   我:“……”   狗仗助,卖我求荣。   考虑到我还要他帮忙,我甜甜地对着话筒说道:   “东方老师好,这不我最近住在酒店里嘛,今天回来发现东西少拿了,想去公寓打包点东西回来,大晚上的一个人有点害怕,就……既然你们晚饭还没吃,那我就先挂了!”   我举着话筒,不出我所料,东方老师语速飞快不容置喙地阻止我:   “别挂!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多威胁,我立马让仗助这个臭小子出去!”   我和仗助君约了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公园见面,他一见到我就眉飞色舞地冲我竖拇指:   “你那个临场应变能力真是great,简直天衣无缝,我妈连煮焦的牛排都没逼我吃,就赶我出来找你了。”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哪有夸人撒谎厉害的!”   虽然仗助君一直相当孝顺善良温驯体贴——总之汇集了各种好男孩优点于一身,但到底还是喜欢玩耍的,看起来不用吃母亲的料理,能够违反宵禁时间出来夜游让他相当兴奋。   远看像条狂甩尾巴的巨型犬,让我下意识想给他泼盆冷水。   但这只过于温驯的巨型犬完全没受到打击,反而不以为意地说道:   “本来你就对这种事很擅长嘛,明明游戏也没少玩,我老妈还有以前的班主任都是最喜欢你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仗助君多半是真的在夸我,并没有指责我装乖的意思,我心情却直直往下坠——与心情相反,嘴角却习惯性勾起了挑衅的笑容:   “毕竟我成绩比你好,长得也比你可爱嘛,当然讨人喜欢啦。”   仗助君望我一眼,突然又不吱声了。   我有点不快,但没人说话也不能这样僵持下去。   “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事的——当然,不是跟东方老师说的那个理由,有些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也不能在学校里说。”   没等他开口,我迅速直切正题,   “你初中时小林松子同班,对吧?   “——知道她是替身使者吗?”   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凝视着他。   仗助君猛地眨了眨眼睛,他睫毛很长,所以纵使处在光线昏暗的公园中,这样突兀的小动作也不可能看漏眼。   嗯,他在心虚。   超~明显。   很奇怪的,心中的不快因为这个小破绽消失了,我放松了站姿,打断了他支支吾吾的辩白:   “行了行了,毕竟那个时候我也不是替身使者嘛,没必要跟我交换这种好朋友间的小秘密。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而是我今天发现了她是替身使者后,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小林同学有一个哥哥,也是替身使者吗,仗助君?最近学校附近流传频繁的勒索敲诈,似乎与他滥用替身有关。”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早有准备地拿出今天和新朋友(她家和小林家住得很近)一起回家所以绕了路的前情提要,讲了一个回去路上阴差阳错撞破的敲诈现场。   “因为角度问题,当时没看清他对别人使用的替身使者,但是他绝对能看见我的青蛙。”   仗助皱了皱眉:   “他有发现不对吗?”   “没有,之后我还跟踪了他,这才发现那个敲诈犯是小林同学的哥哥,小林同学自己也是个替身使者——”   “等等!”仗助君猛地打断了我,眼睛瞪大,“你在路上遭遇了个陌生的替身使者,还是那种利用替身做坏事的,居然就这么直接追上去了???”   “呃……”   “你这家伙!平时总是很谨慎,为什么这种时候就开始耍笨了!”仗助君生气地嚷嚷着,“不要因为我和承太郎先生都是好人,就低估别的替身使者的危险程度啊!一发现不对就应该直接给我或者承太郎先生打电话!”   我有点心虚,但也不可能告诉他这是我因为人际关系上的小问题就派替身溜进人家里调查出来的真相,只能硬着头皮反驳道:   “我也是替身使者啊!”   “你根本无法控制效果吧?平时就算了,万一战斗的时候出一个差错,后果你根本承担不起!”   仗助君确实说得很有道理,我一贯是在交谈中占据上风的,这时候却被他教训得有点抬不起头来。   不对——我为什么要抬不起头?关他什么事啊!   我有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好在仗助君也不是啰嗦的人,说了一阵也消停了:   “算了,这事就交给我,在你掌控替身之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冲上去。”   我看也不看他,沉着脸点点头。   但我也不可能真的不理仗助君,毕竟是我有求于他,还让他饿着肚子跑出来,于是就请他去吃晚餐还陪他去看心仪的新款鞋,憋着气等他看尽兴后再把我送回酒店。   终于结束这该死的应酬了!   结交新朋友时我总是动力满满,尽管应酬内容也不是我喜欢的,但至少能得到【人际关系上涨了!】的成就感。   可我和仗助君从很早起就一起玩了,人际关系早就到达了友情的瓶颈,维护的时候简直毫无动力。   我迫不及待地和仗助君告别,转身之时被他拽住了。   他人高马大,我自然没法挣开,无奈回头问道:   “怎么了?”   仗助君眨巴了下眼睛: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毫不迟疑:“没有,再见。”   他松了手,可我没走两步,又被拽住了。   “又怎么了?!”   这回仗助君眼神游移不定,嘴唇微微撅起,小声道:   “嗯……知道小林松子的替身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酒店外边人声嘈杂,但我一字不漏地都听清了。   我控制住甩开他手的冲动,沉稳又迅速地答道:   “不知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第11章 小林松子A了上去   ——如果回答“知道”的话,也许会出现我不期待的展开。   那一瞬间,我的直觉先理性一步,替我预测了“未来”。   所以我否决后把问题丢给了仗助君,凝视着他松开我的手,结结巴巴地用“啊哈哈我是在做战斗准备”敷衍过去,然后飞快地逃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注视着仗助君的身影逐渐缩小至消失,这才收回视线,揉了揉额角。   ——这是我不愿意积极维护与仗助君的“友情”的另一个原因。   总觉得,再维护下去,就特么要变质了。   我不确定、又有些焦灼地想道。   -   仗助君平时做作业会拖延,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效率挺高。   我周二晚上跟他讲的事,周四早上一来就和我说悄悄话,说在敲诈现场逮到了小林玉美,并和承太郎先生一起把他痛扁了一顿,问出了些消息。   小林玉美本身的替身情报倒在其次,重要的是他提及了自己的替身能力并非是天生的,而是几个月前被一支箭射中后突然觉醒。像这样突然诞生的替身使者不止他一个,据他所知,光我们学校三年级还有个间田敏和。   这什么狗屁设定!我有点抓狂地想。   如果箭能够不断制造替身使者,那这杜王町我真是要待不下去了!   在我疯狂吐槽的间隙,仗助君讲完了正题又开始说闲话:   “明明我揍他的时候还想着逃跑,嘴硬得很,承太郎先生出手几次就痛哭流涕地什么都交代了……差距有这么大吗?”   “当然了。”我不假思索地回道,“这就是气场上的差距吧。”   仗助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你和承太郎先生也就见过一两次吧,为什么对他评价这么高啊!   我:“因为成熟大人浑然天成的魅(财)力?”   仗助君默了默,垂着脑袋,不服气地嘀咕道:“没这么夸张吧。”   我本来准备回复,但余光瞄见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的纤细身影。   是小林松子。   她的精神状况比我预想中的好得太多,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这在我意料之中,以她的家庭状况,糟糕透顶却被父母无条件溺爱的兄长被教训的话,她只会高兴鼓掌。   接下来的事就不在我想象范围内了。   我本来的剧本,是等仗助君解决完麻烦小林玉美后,趁小林松子心情不错时,找机会与她聊起自己那对同样偏心兄长的塑料父母,与她构筑从小到大缺少关心的原生家庭受害者之间的默契,从而让她对我放下戒心,好感度恢复正常值。   没错,我绕了这么一圈,就只是想提供个轻松氛围,普通地刷好感度,让我和一年B班的所有同学都交上朋友而已,毕竟我是个善良的普通人。   但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呢,她突然向我走来。   仗助君散漫姿态一收,绷直了脊背,但小林松子没有看他。   “吉良同学。”她看着我,乌黑的眼眸微微发亮,“中午能和你一起共进午餐吗?”   闻言,仗助君扭头,向我使了个眼色,大意是“什么情况”。   我也回了个眼神,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啊”!   难道我在梦里攻略了她?我怀疑人生。   仗助君于是又扭过头去,看着小林松子说道:   “你和吉光有什么话好说的?如果是关于你哥,那没必要找她吧。”   “不用对我敌意这么重啊,东方同学,我以前可是很喜欢你的。”小林松子露出了微笑,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已经有人向这边投来八卦的眼神,   “我只是……想跟吉良同学聊聊而已。”   这事不太对劲,我刚想委婉拒绝,小林同学拿出手机,敲打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亮起的,是匿名网站帖子的截屏。   内容只写了贴500份传单,工资即时结10000,需要几人,具体内容私聊。虽然说得很模糊,但因为这个网站主要就是提供偏灰色的兼职业务,和我一样模糊的还有不少。而这个匿名账号只发言过寥寥几次,就再没有后文。   但我清楚地记得,这是我当年在网吧里注册的账号,也只会在网吧里登录。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收回视线,往后划了下,新的照片也是截屏,是网站开通的私聊窗口的聊天记录。   这种都没有具体地址标明、工作轻松工资不错的帖子,自然是需要广撒网的,就算是杜王町本地的,询问中放弃的人也不少,最后同时帮我贴的有十几人,我自然也不会记住每个匿名账号。   显然,我没有记住这个叫“蒙娜丽莎”的匿名账号,倒是让对方记住我了。   我与“蒙娜丽莎”商讨工作的聊天记录,被完完整整地拍下来,不过我没有在这过程中泄漏任何信息,到这里为止还好。   而小林松子手机上最后一张照片……则是我邮寄报酬时不得不填写的收货地址单,与我的作业相比较的字迹鉴定书。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蒙娜丽莎是如何与小林松子牵上线的?又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正义”之举?好奇心甚至短暂地盖过我心中的怒火。   各种念头在我脑海中转了转,我放下手机前顺手清空相册,微笑着望向小林松子:   “照片拍得不错,还有吗?”   我不知道小林松子想做什么,但我在中午之前就见缝插针地整理完了早已准备好的小林一家的全部资料,将那些难以对外公布的内容重点画了圈。   真不幸,一对劣迹斑斑的兄妹,自然有两个充满人性缺陷的父母,平时能够混入人群中,可要是用放大镜找呢?   一旦小林松子拿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要挟我,我就用这些东西直接威胁她的父母,立即为她办理退学手续并且离开这里。   杜王町没有那么大,也许小林松子可以在流言下挺住,但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无法挡住第二次暴风雨了。   我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果断回绝仗助君的“要不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的关怀,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天台。   然后我被震慑住了。   朴素但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餐桌布在地面铺展开来,小林松子端坐于其上,面前是几个菜色各异的餐盒满满当当一字排开,准备得相当丰盛。   小林松子看到我,勾起元气满满的笑容——她笑起来实在不好看,心情不爽的我很想叫她别笑了,但她下一句话让我克制住了自己。   “对不起,吉良同学,我不是故意威胁你的。”   “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你不会答应与我共进午餐的吧?”   “如果装作若无其事,被你「趁虚而入」地攻略,那我也只会是被你漠视的手下败将,工具一般的友人而已。”   我心情下坠,不自觉拧起了眉。   一小部分是为了她所知道的信息,绝大多数是苦恼于她信息的来源。   对面的小林松子说话的态度与往日不同了。   尽管还是那张普通的脸,却焕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好像看透了我一般,侃侃而谈:   “对吉良同学而言,从小到大,唯一被你视为「人」来看待的,恐怕只有东方同学了。”   “以前的我,既羡慕你,又羡慕他,我觉得你们是天生一对,只有东方同学才能让你幸福!让变得幸福的你成为我小林松子人生的道标!”   “当年被你阻拦,我真的生气又苦闷,甚至变得讨厌你。”   “但我现在终于想通了!”   我不动声色地听着她的发言,她却像是得到鼓励一样,略有些兴奋地说下去。   “就算是东方同学,也是无法理解你的。”   “除了拥有更高的利用价值,东方同学和别的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她叫嚣着,   “能够理解你,能够成为你真正的朋友的,只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将幸福赌在别人的身上了。”   “吉良同学,请将我视为真正能与你比肩的朋友吧!我们共同幸福下去吧!”   ?   这是什么中二病啊。   她的脸颊染上热情的潮红,就像怀才不遇十多年,终于有机会登上舞台的小丑那般,用力过猛地表演着自己的聪明有趣,却不知道观众冰冷敷衍的掌声只是在催促她快点离场。   我一方面觉得她可笑又可怜,另一方面……又因为无法将她这种愚蠢肤浅的表现与偶尔看穿我本质的从容定论联系起来,感到了一丝畏惧。   唯一能确定的是:真正察觉我的问题的那个人,绝不是她本人。   究竟是谁呢?与我交易的“蒙娜丽莎”?还是另有搅乱我平静生活的害虫?   我的心情越是愤怒,神色越是平静。   我向前一步,走到她身前,凝视着她的面孔。   “你做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她的眼神中短暂地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有意思。”我扬起笑容,摸了摸她并不光洁的面孔,“你会一直有趣下去吗,松子?你会背叛我吗?”   小林松子眼神中焕发出了夺目的光彩,几乎是喜极而泣地说道:   “我绝不会背叛你的,或许吉良同学现在不明白,但你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决定好了——只有吉良同学获得幸福,我才能获得幸福啊。”   “那太好了。”   我轻轻叹息道,   “我好高兴,能遇到这么理解我,还愿意成为我朋友的人。”   按照那种浪子回头找到灵魂伴侣的剧本,这个时候应该以一个深情的拥抱作结。   但由于实在不想拥抱她,我将视线转向了餐盒:   “这些都是你为我做的吗,松子?”   她有些害羞道:“不用客气,请随意吃吧。”   “松子一定准备了很久吧?”   我简直感动到想把菜连着餐盒塞到你胃里去了。   就算笨蛋如仗助君也知道,我吉良吉光从小就最讨厌吃西兰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19-12-09 22:54:37~2019-12-11 20:0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岁初生正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吉良吉光没有良心   我平静生活的基座被动摇了。   意识到这点后,我的大脑被焦躁侵蚀,甚至短暂地冒出了“是不是杀掉她比较好呢”的念头,很快又被自己的愚蠢幼稚逗笑了。   这可是和平小镇杜王町,我才不会笨到去招惹空条承太郎先生和那个庞然大物SPW呢。   杀人固然是最方便快捷的灭口方式,但也彻底断绝了我在“正义使者们”那边的后路,反而让我的“平静”更不稳定了。   如果说我玩弄人心还可以用花哨的理由注解,那直接夺去一条“无辜”少女的生命,一旦暴露,我就会失去迄今为止经营的一切。   更何况,重要的又不是小林松子本身。   吉良吉光,你必须耐下性子,努力去获得她最高等级的信任,探出幕后人的消息——我对自己说道。   事实上,小林松子的信任比我想象得要好获取多了,她就像一度被主人抛弃的寒酸野狗,我只要稍微表露好意,就迫不及待地朝我摇尾乞怜奉献忠诚。   通过一个中午的安抚,已经让小林松子相信我是真的看中她“有趣的灵魂”进而与她交朋友的,甜蜜松快地笑着。   可是,只要提出稍微涉及“幕后主使”的问题,她就会像从美梦中惊醒一般,警觉地望我一眼,笨拙地绕过去。   这种敏锐,我猜测也不是她本身就持有的,那位幕后主使连事先排练如何应对套话都考虑进来了吗?   这让我效率低下进度缓慢……好在也不是毫无收获。   在午休时间快结束前,我与小林松子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往楼下走,却在楼梯转角望见来回踱步的仗助君。   我挑起眉:“在找我?”   仗助君看到我好像是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在我和小林松子挽在一起的手臂时,愕然地睁大眼:   “你和她怎么……”   “介绍一下,”我打断他的话,露出微笑,“我新鲜出炉的好朋友,小林松子。可能仗助君之前和她有些误会,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请原谅她吧?”   仗助君看起来要生气了。   我拉着小林松子,快速越过他,只是在错身而过时,微微偏过头,朝他眨了眨右眼。   【相信我。】我用口型对他说道。   以我的经验来看,仗助君虽然经常对我过度担忧,但只要我诚心请求,他还是会听话地相信我并放弃介入,只要别拖太久——这也算是仗助君为数不多的可爱之处。   果然,仗助君愣了愣,神色不自然地别开眼,缩回了想来拉扯我的手。   -   接下来几天,我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注在了小林松子身上,终于得到了她的邀请——周六中午去她家里拜访。   准确地说,是我半强迫地让她带我去,小林松子一开始还不大乐意:   “哥哥是个没用的色胚,我不想让他看到吉良同学。”   “可是我想看到他哦。”我在小林松子惊讶的眼神中,露出有点恶劣的笑容——她特别喜欢我在她面前展露“真实”的这一面,“只有松子知道我的「黑暗」,我却不了解松子的糟糕过往,这让我有点不安心呢。”   这个理由完全符合我掌控欲爆棚的本质,又能让小林松子产生“技高一筹”的优越感,她根本无法拒绝。   我再接再厉:“反正松子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我如愿来到了小林家,借着她替我准备午餐的功夫,和我的呱呱在她房间里安装了四个监控摄像头,安到第五个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门外有脚步声迅速接近。   松子动作没这么快,那么就是——   小林玉美站在门口,用恶心的目光注视着我。   “哎呀哎呀,这就是我妹妹的朋友吉良吉光吗?”小林玉美阴阳怪气地说道,“没想到我那不争气的妹妹竟然能交到这么漂亮的朋友,还是从东方仗助那小子那里抢过来的,厉害啊。”   “您是……松子的哥哥?”我早一步唤回呱呱,放弃安最后的监控器,故作惊讶地望向他,“您认识仗助君吗?”   “哦!我和仗助那小子可是好朋友哦,很有缘分吧。”小林玉美说着,自来熟地靠近我,“本来我还想着,既然我和小美女你这么有缘分,大家就一起吃个饭好了,谁知道我那个妹妹,不仅不同意,还想赶她老哥我离开家——我最近可没多少钱啊,为了和同学在家里玩得开心,就让我自己出门付钱吃饭这种话她怎么想的出来的啊!”   我神色忧郁:“是吗?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是啊,你知道愧疚就好。”他扫了眼我胸口,面色一僵,又继续道,“还不止这件事呢,最近她给你准备爱心便当,每天早上四点不到就起了,在厨房里叮叮哐哐,我们家隔音不好,那真是吵死人了,我这个可怜的老哥被她搅得天天睡不好觉,你看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表情越发忧愁:“是……是这样啊,松子竟然为了我做这么多……”   “还不止呢!你知道她以前霸凌同学这件事吗?那全是为了你啊!她就想着让你和东方仗助在一起,这蠢货妹妹完全沉浸在王子公主在一起的白痴偶像剧里面,说什么想把公主的敌人全都赶走,很可笑吧!为了这种理由,我父母丢了工作,而我……我因为忧心妹妹,学习退步,以至于都没考上大学,一生都被毁了!”   我泫然若泣:   “我的天哪!这......这全是我的错!”   小林玉美没说话了,瞪视着我的胸口,一脸崩溃地吼道:   “你倒是给我忏悔一下啊!因为你,我妹妹毁了我的人生啊!”   “对不起!”   小林玉美表情都扭曲了。   我自然知道他这样是为了什么。   他的替身能力我早就听仗助君讲过了,能根据愧疚感的多少在人身上制造出等重量的锁,在仗助君和承太郎先生追杀他的过程中,一度用这个能力找路人当人质威胁他们。   老实说,我对这个替身的效果还挺感兴趣的,可惜我不会因为这种不可回收的垃圾产生半分愧疚之情。   ——等等!   我对小林玉美不可能产生愧疚之情,那如果是因为其它事产生的愧疚感呢?是不是也能够诞生锁?   为了体验下这种对我而言危害不大的替身,我开始回想迄今为止让我感到愧疚的事件,很快就给我想到了。   那是我十岁那年的圣诞节,天气特别寒冷,很少下雪的杜王町难得下起了雪,还是能堆起雪人的大雪。从小学开始朋友就很多的我收到了很多小朋友的邀约,却不能够出去玩。   原因在于我的母亲。   六岁那年我母亲和我父亲离婚,被赶出吉良宅,过了四年,她依旧无法忘怀我的父亲。平时对我不理不睬不管不顾,但每到重要节日,就强制我待在家里,逼迫我玩恶心人的过家家。   每年的圣诞节,母亲会准备四把椅子,让象征“父亲”和“兄长”的空椅子坐在上首,她会扮演贤妻良母,为她“亲爱的丈夫”和“值得骄傲的长子”准备一顿幸福美好的团圆晚餐,我还得配合她与空气说话。   往常我还可以为了零花钱配合她,但那年我想出去堆雪人。   所以我提前两天模仿父亲的笔迹写了封信,去邮局寄到家中,大致意思是【这四年辛苦她了,人老了总容易回忆过去,开始怀念她的好,希望在圣诞节这天聚一下,不想让儿女知道,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她一个人在商店街的公交站台碰面】。   这是个很容易被拆穿的把戏,但我母亲对父亲的爱狂热近乎迷信,不会有半点质疑,更不会冒着美梦破碎的风险去确认。   于是圣诞节当天,母亲打扮得漂漂亮亮“赴约”,把我一个小孩丢在家中,也没给我准备晚餐。   计划通的我高高兴兴地打电话跟仗助君哭惨,善良的东方老师自然让我和他们一起过圣诞节。   那天我玩得很开心,还在东方家过了夜,第二天中午才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我那位痴情的母亲在公交站台上等了一整夜没有等到爱人,她为了漂亮又穿得不多,顺理成章地冻晕了过去,要不是第二天有清洁工早起扫雪发现了她,很有可能就冻死在那里了。   医生抢救了许久才缓过来,可母亲早已积郁成疾,这次事件成了导火索,让心病与隐疾一口气爆发,她就此大病小病不绝,卧床不起。   次年夏天没到的时候,母亲就死去了。   ——我的母亲几乎是被我给害死了,我又怎么能不愧疚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听到小林玉美兴奋地叫嚷道:   “出现了!总算出现了!”   他很没礼貌地指着我胸口,也没管我故作迷惑的眼神,露出得意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没维持几秒,又凝固了。   “怎么不长了?为什么只有这么小啊!我被你毁掉的人生就值得指甲盖大小吗?啊?!再努力愧疚一点啊!”   小林玉美抓狂地揪住我领子质问道。   平常的我肯定能提前反应躲开他的脏手,但此刻我也用余光瞄见了被替身攻击的情况,陷入了沉思。   胸口的“锁”确实出现了,但只有我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还在逐渐变小。   尽管锁的材料密度应该挺高的,负罪带来的“沉重感”还是只有约等于罩杯从A增加到B-。   原来我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吗?   在我有点怀疑人生的时候,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许对吉良同学出手!!!”   小林松子端着餐盘,她的目光凝固在我的胸口,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神色愤怒与嫉妒交织,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你这个恶心的东西,怎么配让吉良同学产生愧疚?!”   小林松子的身后出现了皮肤黄色、紫色与绿色混杂,身后有翅膀,头部被蜗牛壳包裹着,眼睛长在触角上的生物。   是替身“丘比特”!   ▍作者有话说:吉良兄妹:孝(炸)子(爹)孝(坑)女(妈)组合。   感谢在2019-12-11 20:09:05~2019-12-18 01:4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樱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吉良吉光兄妹连心   晚上,我回到酒店,一边接收传送过来的监控视频,一边总结记录白天发生的事。   无论是小林松子的丘比特还是小林玉美的心锁,都不是□□力量强大的替身,特异能力也被封印了——小林松子不会在这时候产生愧疚之情让心锁有可乘之机,但她的丘比特也失去了“箭”,可以说是菜得半斤八两。   没错,虽然不清楚具体为什么,但她的丘比特没有箭,只剩下一把弓,小孩子体型的天使飞在半空用弓砸着小林玉美,让小林玉美痛呼连连,却只留下了几道红印子。   不要再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要不是还得隐藏我能看见替身这一点,我就要笑场了。   这可以说是我目睹的第一场正式的替身战斗,不过由于参战双方太菜,你追我赶了一阵还比不上仗助君与承太郎先生间的那次对拳来得震撼我心,倒是事后小林松子的试探让我有些紧张。   她询问我“吉良同学就不好奇吗”时的语气,就好像早就在心里预设了一个“吉良吉光已经觉醒替身”的可能性。   我得看看她是在搞什么名堂。   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四个微型摄像头全都运作良好。画面显示在我离开小林家后,小林松子先是神色紧张地踱步,接着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发信息。   这个角度她的屏幕正好被拍得清清楚楚,我放大了画面。   哇,好像拍到有意思的东西了。   【未命名:如何?她像是能看见吗?】   【回复:没有,你太多心了,吉良同学以前就没有替身,就算有了她也没必要假装吧?】   【未命名:东方仗助和那个叫空条承太郎的男人突然攻击小林玉美,这也是巧合吗?】   【回复:东方同学一直以来都是正义感过剩的性格啊,当初他不也是这样阻止我的吗?】   【未命名:他和吉良吉光关系太密切了,这背后未必没有吉良吉光的手笔。】   【回复:不要什么都扯上吉良同学,她的性格就算真的知道,又怎么会去管这种闲事?还有,我事先就跟你说好了,这次接受你的帮助,条件是不能伤害吉良同学,我不管你要对东方同学还是谁做什么,又是怎么知道替身这种东西的,只要她有危险,我就会立即终止合作,将你的事情全都告诉她。】   小林松子硬气的发言似乎震到了对面,这次隔了足足两分钟,才有新信息传来。   【未命名:你敢吗?】   短信画面晃动了一下,小林松子似乎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用力地敲打着屏幕。   【回复:少给我指手画脚,吉良同学已经承认我了!我不需要你帮忙了!】   【未命名:以她的性格,没有我的帮助,这种承认又能维持多久呢?我很好奇,呵呵。】   手机被小林松子甩了出去,砸到了地上。   她似乎把自己蒙到被子里哭了起来,我切出了录像,调出了我筛选过一次的【蒙娜丽莎】名单文档。   原本上面有几百个名字,经过几天时间只剩下了几十个,而小林松子这一次“助攻”,直接给我圈出了“进入总决赛”的选手。   可真是幸运啊,命运果然还是眷顾我吉良吉光的。   小林松子邀请我来她家,可能被对方当作了试探我的好机会,却成了我的好机会,只是布下监控设备还不够,这次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小林松子换个地方玩手机,甚至只要稍微偏过去一点,我都不能用监控完完整整地录下这关键对话。   我上身向后仰去,后背靠在柔软的电脑椅上,舒适地眯起眼睛,盯着这最后的名单。   名单上还有寥寥几个名字,理性上还无法排除是陌生跟踪狂的可能,但是……   应该说是兄妹连心吗?   我看着“吉良吉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露出了并没有愉快意味的笑容。   我已经获得了答案。   是我那天看见粉红大猫猫的表现太古怪了?因为担心我获得替身,所以特意找小林松子来试探我?——不,应该是更早以前,试探一直在持续着,只是最近才加强罢了。   你一直在注视我吧,亲爱的兄长。   就像我拼尽全力地维护我的平静生活一样,吉良吉影也会这样。   不管他有没有怀疑我,身为他仅存的亲人,我就是他平静生活的一部分,他会想着将我置于掌控之下,也是非常合理的思路。   只是曾经的吉良吉影对我来说只是缺乏个人特色的提款机,我没把他放在眼里,没把他当作我生活的重要组成,根本没有花费心力。   某种程度上,是我欠缺经验,是我识人不明。   就算吉良吉影比我年长十七岁,也不是借口。   论起谨慎,我确实输给他了。   为了回馈兄长这份“心意”,从今往后,我也要将他纳入我的生活中,像珍视我的平静一般“珍视”着他。   我指尖轻敲桌面,目光落在日历上。   下周末就是我的生日。   说起来,我的兄长吉良吉影之前还跟东方老师说过,会为我准备生日会的吧?   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得找机会提醒一下他才行。   ▍作者有话说:啊,按照本文的剧情发展吉良多半不会换脸,但我又很想找天才小学生玩……   感谢在2019-12-18 01:49:12~2019-12-20 20:1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的小天使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吉良吉影风评被害   已知结果再倒推过程,很多细节变得扎眼了起来。   就比如——为什么家庭这么贫困,父母还偏心儿子,小林松子还能买得起手机呢?   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发现一篇报道,在我国中二年级的时候,兄长工作的龟友百货公司曾举行过一种抽奖活动,具体是累计一周在店内消费就能获得一组号码,在下周一当日用写有数字的小球公开摇号,摇出的号码就能获得一笔数额不少的奖金。   报道说,当时的中奖者是一名国中女生。   没有写出名字,但那绝对是闹出霸凌事件的小林松子。   替身能力确实很方便,规则复杂的中奖机制且不说。摇小球的话,作为龟友百货公司员工的兄长只要想办法靠近摇奖机,就能利用普通人看不到的替身轻松作弊了。   那个时候,兄长就已经决心要利用小林松子了吗?   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小林松子”潜藏在我的身边呢?   虽然像小林松子这样情感极端容易利用的孩子很少见,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一可能。   最糟的情况,就是我的平静堡垒已经被吉良吉影派去的蛀虫蛀穿,时刻有倾塌的风险。   可现在只有兄长能威胁我,我却没有掌控兄长的弱点,处于完全的弱势中。   必须要反击。   我想起了那天,兄长看向东方老师的眼神,下了个决定。   但我没想到,会遇上意想不到的问题。   ——仗助君不接我电话。   打了十几通电话没得到回复,我想起东方家的座机好像有来电显示,于是敲开了隔壁承太郎先生的门。   “打扰了,我能借您的电话一用吗?”我面带微笑。   承太郎先生凝视着我,压了压帽檐,默不作声地让开了身位。   我按下东方家的号码——秒接。   仗助君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喂,承太郎先生,有什么事啊?”   “是我哦,仗助君。”   “…………”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   “回答呢?如果不给出个理由的话,我明天早上会去拜访东方老师。”   “切,太卑鄙了吧。”   “我一向都是实用主义者。”我察觉出仗助君的声音比往常要低沉些,转了转眼睛,“你不会还在生小林松子那件事的气吗?”   “哼。”仗助君发出了闷闷的鼻音,没好气地说道,“我这是原样返还。你这几天也是这样不理我的!”   这也太小孩子脾气了吧?   我回忆了这几天我的所作所为,确实,我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小林松子身上,基本无视仗助君的存在,上次跟他说话是前天……还是大前天来着?但我不是早就用口型告诉他相信我了吗?   我理直气壮地想道,也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学校里就算了,你回酒店就不知道跟我打个电话解释吗?”仗助君语气莫名地委屈,“我一直在等你电话啊,笨蛋。”   “……”到底谁才是笨蛋。   确实,如果是一般友人的话,我不会违反这样的社交礼节,但是,仗助君的话……   老实说,我潜意识里还有点希望他的好感度能因此而降下来。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   “呃?!”结果我图省事道歉后,反倒是仗助君在电话那头发出吓一大跳的惊疑声,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哈哈,那个,我是说我也没到那种非常生气的地步,我没那么心胸狭窄啦!就是有点,一点点火大而已,真的只是一点点!我也没有非常在意这件事,你不想告诉我的话,那我也……”   说到最后,仗助君的声音越来越低微。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蔫头耷脑的沮丧样子了。   是察觉到了吗?   我正在尝试与他保持距离?   我揉了揉额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仗助君比兄长还要麻烦:   “不,我可以告诉你的。”   “嗯嗯?”   “之前没有立即跟你说,是因为这是我兄长的家事,还未确定前我也不敢乱说。你知道的,我和我兄长年龄相差很大,关系一般,但他好歹也是我的兄长,同班同学突然成了年龄是她两倍的兄长的地下女友什么的……我一时间还难以启齿。”   “哦是这样啊——咦咦咦?!”仗助君慢半拍地发出了惊叫声,“真的吗?!小林松子,和你那个哥哥???”   我余光瞄到原本在旁听的承太郎先生默默挪到角落里看海洋杂志,似乎对八卦毫无兴趣,于是良心一点也没痛地继续编排兄长的八卦:   “这是小林松子偷偷跟我说的——就是那天她给我看手机里与兄长的情侣合照,我才决定跟她一起吃午饭。兄长还没告诉我这件事,松子心里很不安,所以才来找我确认兄长的心意。老实说,我实在不觉得小林松子是个好女孩,她对兄长的感情也相当功利,但她毕竟年纪还小,兄长完全不给她名分……实在让人不知道担忧哪一边、支持哪一边了。”   仗助君感慨道:“确实是麻烦的家务事啊,怪不得你没讲。抱歉,错怪你了。”   “还有一件事,这才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的最主要的原因。”   “嗯?”   “之前我兄长不是开车送东方老师回去被你撞见了吗?其实那天,我们三人一起在西餐厅吃饭时,我总感觉兄长对东方老师的态度过于热情了……他似乎有点想追你妈妈。”   “啥?!”   这次仗助君的声音中除了惊疑还带上了些许怒气。   “兄长已经有了东方老师的联系方式,上次还以我生日会的名头背着我与她聊天。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我希望你能关注一下我兄长有没有给你妈妈发些额外的短信。”   我听到仗助君因为压抑怒气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努力将翘起的嘴角压回去,   “你知道的,比起兄长,我还是对东方老师的感情更深。兄长和小林松子间的事我不想管——希望你也替我保密,但我不想让东方老师被兄长蒙骗。如果有什么异动的话,请立即通知我。”   “那当然了啊!”仗助君把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可恶,那个混账渣男!”   我安慰了他几句,挂断了电话,在承太郎先生微妙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房间,躲到洗浴室里关上门,捂住脸狂笑。   这回不仅化解了仗助君的不满与未来可能演变而成的怀疑,得到了东方老师那端的情报,还……抹黑了吉良吉影,真是愉快!   单身33年却莫名成了渣男,可惜不能告诉他,不然我可真想看看兄长知道这件事的表情啊。   ▍作者有话说:吉良吉影:你瞎说,我吉良吉影交往过48任女朋友。 第15章 吉良吉影番外(一)   吉良吉影番外(一)   第一次听说“汐华佐和子”这个名字,是在母亲的葬礼上,那年他十七岁。   吉良吉影的母亲生前在家中是独.裁的恶魔,对外却温柔和顺,人缘颇佳,来参加葬礼的友人挤挤挨挨,甚至站满了灵堂。   人多了便会有闲言碎语,作为家中独子,负责招待来客的他有意无意间听了一耳朵。尤其是那些母亲的密友,特意拉着吉良吉影避开父亲的耳目,同他讲起母亲死亡的蹊跷,而这蹊跷则和另一个与父亲纠缠的女人有关。   确实,母亲身体向来康健,为何会在他外出比赛期间猝死、连一句遗言都不曾留下,这里面有不少的疑点。   不过,吉良吉影也并不准备深究。   尽管在年老力衰后,母亲已经无法像她壮年时那般随心所欲地折磨父亲与他,但只要她还活着,吉良吉影就无法过上顺心的平静生活。早些时候甚至为了避开她,准备考上大学后远离家乡定居在外,现在倒是可以省了那份麻烦。   除此以外……   他望着棺木中面容安详的母亲,凝视着她交握在胸口的双手,心中涌现出奇异的感动。   苍白、冰冷而柔软的手。   吉良吉影无数次在青春期的美梦中惊鸿一瞥,获得了异样的满足。可在现实里,他的心始终缺了一块,亟待填满,却不知要往何处追寻。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那构成“吉良吉影”这个个体生命的最重要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吉良吉影还隐隐有些感激那个“汐华佐和子”。   ——这份心情一直维持到葬礼快结束时,撞见父亲与小腹隆起的美艳女人在房间里私会。   最初,吉良吉影也犯了思维惯性的错误,误认为是汐华佐和子迷惑了父亲。   他听说了不少关于汐华佐和子的流言,比如曾经是富裕家庭的养女,却勾引了养父,以至于养母自杀,亲女儿离家出走,她也被逐出家门。   传播流言的人们用鄙弃的语气称她为让家门不宁的狐狸精,吉良吉影虽不尽信,但看待汐华佐和子时也难免戴上了滤镜。   他并不担忧父亲对他的爱会被分出去,却害怕事情会像那些伦理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热衷于勾心斗角的年轻后妈会摧毁他的平静。   但吉良吉影很快就不再担忧。   因为与他想象中的完全相反,并非是吉良吉广沉沦于年轻美人的魅力,而是汐华佐和子奋不顾身地爱着这个干瘪矮小的老头,而他的父亲只是在利用她罢了。   吉良吉广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这个女人有种奇特的力量,能够将一个被她亲手杀死的人的肉.体力量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去,若是直接用能力将尸体完全消化,还能获得更多的“力量精华”。   “吉影,我的儿子,欺负你的女人死了,她的力量转移到了我身上。”   当时的吉良吉影并不知道何为替身,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父亲是不是疯掉了,吉良吉广的眼神中确实也透着疯狂,   “汐华佐和子为了我亲手给咲笑下了毒,让我掌握了她杀人的罪证,没有什么好担忧了,你以后会是完全自由的,吉影。”   在与汐华佐和子相处过后,吉良吉影认同了父亲的言论。   汐华佐和子是个愚蠢而懦弱的女人,即便拥有这样强大的能力,她也只是一味忍耐着他人的欺凌,再过分的对待也从未试着反抗过。如若没有使她疯魔的爱情,以她原本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杀人的。   她为了她的爱情,心甘情愿地替父亲承担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如今已经无法逃脱了——当然,她也不愿意逃脱。   汐华佐和子是这样深爱着父亲,同时也爱屋及乌地深爱着被父亲爱着的他。这份移情的饱满度让吉良吉影感到诧异,即便是他的母亲,也从未对他抱有过这样热烈的母爱,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与他相差不过几岁的年轻女人。   得到了吉良吉影的认可后,怀着孕的汐华佐和子就嫁入了吉良家,成了妻子、母亲,以及吉良吉影的共犯。   吉良吉影很早就认识到了,自己对女人的手有着畸形的迷恋,但直到母亲死后才明白,他钟爱的并非是“活着”的手。   即便是与拥有漂亮手部的女人交往,他也无法得到满足——换句话说,吉良吉影是个不杀女人活不下去的男人。   吉良吉广决定守护儿子的幸福,而拥有特别能力的汐华佐和子,刚一嫁进来,就负责为吉良吉影处理尸体。   除了最开始的失手,之后每次都进行得异常顺利,他就这样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幸福的时光,随着汐华佐和子的小腹渐渐隆起到无法随意行走的程度,他也高中毕业了,离开杜王町,就读外地大学的文学系。   开学没多久,他接到了汐华佐和子的电话,汐华佐和子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子。   “眼睛是漂亮的金色,让我想起吉影你的发色呢。”汐华佐和子一如既往地用略带讨好的语气对他说道,“我想给她取吉光这个名字,吉影你觉得如何吗?”   光……吗?   他没什么情绪地想道:既然那个女人喜欢,那就随便她好了。   吉良吉影不喜欢小孩子那种擅长哭闹且不讲理的东西,恰好指甲生长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他干脆整个一学年包括寒暑假都留在了学校,春假时才回了趟家。   那个时候,吉光已经快满一周岁了。   “吉光已经会叫哥哥了哦。”佐和子抱着小小的孩子,神色兴奋地告诉他,“连妈妈都不会叫,但是已经会叫哥哥了呢!来,吉光,叫哥哥,哥——哥!”   佐和子抱孩子的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吉光却不哭不闹,表现得异常乖巧,那双金色的瞳眸映出吉良吉影的影子。   “哥——哥~”   她顺从了母亲的意志,软绵绵地叫道。   “啊,果然吉光和吉影你很投缘呢。”佐和子露出满足的笑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道,“吉光,要成为哥哥的光哦。”   不满一岁的孩子能明白什么呢?   这一切都是佐和子教导她的,吉良吉影明白佐和子的意图——这个女人是这样迫切地想要融入这个家庭,不惜将自己的女儿视为道具,讨好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   吉良吉影注视着这个长相肖似母亲的孩子,心里平静而笃定地想道:   这个孩子会和她母亲一样,成长为不依赖他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吉良吉光永远不能如同她名字那般,成为独自发亮的光。   -   吉良吉影没有对这个妹妹产生多余的同情心,只是单纯地庆幸她的安静乖巧,回家的次数也比第一年增多了些。小孩子长得快,每一次回来,吉良吉光都会长大一些,却永远知道叫他哥哥。   想必佐和子每天都拿着照片让她认人吧,吉良吉影猜测。   吉光学说话比一般的孩子快得多,学走路却进度迟缓,都快两岁了,走起来还是不稳当,多半是很少有人陪伴的缘故。   吉良吉广经常不在家,最近几年又出差常驻埃及,几乎对女儿不管不顾。作为家庭主妇的佐和子比起照料不受丈夫喜爱的女儿,更热衷于给丈夫写信,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或者提升厨艺以吸引丈夫多回家。   若是吉良吉影放假回来,她每天就忙于殷勤地照料继子,那就更没有陪女儿的时间了。   两岁的女孩子在家里跌跌撞撞地走着,白嫩的胳膊小腿与脸上已经有不少刮擦青紫,摔上一跤,她也不哭,继续爬起来走。   吉良吉影坐在客厅的檐廊边,捧着本书阅读,时不时听到身后传来“咚”地一声。   他想:若是这孩子没留神一头撞上了茶几尖角——以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说不定会被尸检官认定吉良家虐待儿童。   那样的话,吉良吉影的平静生活就会被破坏。   吉良吉影无声地叹了口气,阖上书,转身望向那道小小的身影:   “过来。”   小孩子愣了下,鼻青脸肿的脸上张开灿烂的笑容。   太过灿烂了,以至于那一瞬间,吉良吉影竟然觉得:也许她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光。   吉良吉影替她简单处理了伤口,从那天开始,每天都会抽时间照看引导她练习走路。   女孩虽然体质较差,但绝不是笨孩子。恰恰相反,她很容易被教会,学习时又很认真,让再怎么糟糕的教导者都能收获成就感——以至于吉良吉影一度怀疑佐和子是故意不教她练习走路,好让女孩有机会亲近自己。   不。   吉良吉影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那女人还没有这么聪明,她只是单纯地眼光狭隘、除了爱情容不下它物罢了。   女孩能稳稳地独自走路之时,对吉良吉影已经非常亲近了,整天黏着他,但也不过分烦人,他看书时,吉光就乖巧地坐在一边拼拼图、搭积木。   吉良吉影原本的计划是结束走路训练后就疏远她,后来又觉得“扮演一个家庭关系中的好哥哥也有助于维持他的平静生活”,就干脆纵容了她的亲昵,心情好时还会陪她玩耍,替她梳头发,编小女孩喜欢的发型,或者教她掌握更多的词汇——主要是通过念童话故事。   女孩最喜欢的童话书是格林童话,最喜欢的故事是格林童话的第一个故事《青蛙王子》。   每当吉良吉影拿出童话书时,她都会用轻快的语气请求他“再念一遍《青蛙王子》吧,哥哥”。   吉良吉影念了很多遍青蛙王子,到了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他很少会主动关注女孩的内心,但有次他一边替女孩梳头,一边背诵《青蛙王子》,心不在焉时顺口多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青蛙王子?”   被吉良吉影为了梳头发折腾了很久、却始终乖巧耐心的吉光眨了眨眼,愉快地笑了起来,嘴角两个甜甜的酒窝:   “因为它有个幸福快乐的结局呀!”   幸福快乐吗?   童话的故事大都是幸福快乐的,这个故事又有什么不同呢?   只是因为主角是王子和公主,要更加幸福快乐些?   吉良吉影没有追问下去,为自己居然会好奇这个感到轻微的后悔。   吉光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喜欢代入幸福快乐的公主。   如果是他文学系的那些文艺女青年,恐怕会写一长段论文分析青蛙王子其中各种湿滑险恶的隐喻;如果是更世俗功利的社会女性,说不定会指责青蛙王子用举手之劳骗取公主的巨额报酬,属实渣男。   吉良吉影又想到了佐和子——佐和子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她属于第三类,永远停留在对王子的向往中,永远会代入公主去憧憬爱情,永远愚蠢得格格不入。   吉良吉光长大以后会成为哪种女性呢?   直到女孩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掌,吉良吉影才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女孩手感极佳的发顶,三岁半的女孩配上刚扎好的双马尾,出落得越发可爱,阳光下,她暗金色的眼眸映出了吉良吉影的轮廓。   她没有询问吉良吉影为何走神,只是在与吉良吉影对上视线时,弯了弯眼睛,露出与最初一般,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容。   “哥哥扎头发扎得真好,比妈妈还要好。”   她幼稚而真挚地说着,望向吉良吉影的眼睛时像是在照镜子,   “我最喜欢哥哥了。”   -   吉良吉光四岁的时候,吉良家发生了几项变化:小女儿吉良吉光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长子吉良吉影大学毕业,进入龟友百货公司实习,目前在外地,争取过几年调回来;吉良吉广终于从埃及回来了,除了乱七八糟的特产外,还带回了一把弓与一支箭。   吉良吉影受到父亲催促,在忙碌的实习间隙抽空赶回家了一趟,却没想到新世界的大门就此展开。   他终于明白了佐和子的能力是什么,那被称作“替身”,常人无法看见,接受箭的试炼后,就有一定几率拥有它。   吉良吉影通过了试炼,拥有了替身,值得庆贺的是,他的运气一向很好,“杀手皇后”正是最符合他期待的替身。   有了“杀手皇后”之后,佐和子对吉良吉影而言就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了。她的肉.体力量转移存在上限,无论是吉影还是吉广都已经无法再增加肉.体力量。   而毁尸灭迹——杀手皇后要做得更好。   佐和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在关乎她的“爱”上总是格外敏锐的,她清楚地明白决定她能否在家中的不是丈夫,而是被丈夫无条件宠爱着的继子。   在吉良吉影开始用杀戮试验他的替身时,佐和子也比往常更极端地来讨好吉良吉影。   吉光也因此遭受了无妄之灾。   有次在家用完午餐出门后,吉良吉影发现自己忘了带某样东西,临时折回去取,却在入门时听到砰地一声剧响。   他不自觉放轻脚步,来到吉光的卧室。   门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房间内对峙的母女。   四岁的女孩被母亲掌掴后摔倒在地,幼小的身躯倚靠着墙壁,她微垂着头,散乱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神色,白皙的右颊上是清晰鲜明的五指印。   而罪魁祸首站在那,死死地瞪着女儿,艳丽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   “你为什么要偷吃妈妈给你哥哥做的蛋糕?!你这个坏孩子!”   佐和子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吼着,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不懂事,你爸爸和哥哥才会不喜欢妈妈,这都是你的错!等妈妈被你逼得离开家,你就满意了吗?!”   吉良吉影记得,那枚巧克力慕斯蛋糕是佐和子花了一上午时间做好的,不过他对甜品没有偏好,便干脆让给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的女孩子。   佐和子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单方面的、毫无道理的宣泄情绪,属于一个弱者对更弱者的欺压,而并非实力相当的“对峙”。   那么,为什么他会下意识用“对峙”这个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一幕呢?吉良吉影有些困惑。   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女孩伸手碰了碰掌印,发出吃痛的嘶声,她仰起脸,嘴角噙着真挚的笑意,望向发狂的母亲:   “下手下得太重了,妈妈。”   她态度温和耐心,宛如老师在辅导学生一般说道:   “你这样子做,我会很难办的。爸爸要加班就不说了,哥哥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最快会在一个小时内,如果被他看见了我脸上的掌印,我要怎么解释呢?”   佐和子脸上的狰狞消散了,露出茫然的神情,静默了一会,她好像稚拙的孩童般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突然跪了下去,像真正的母亲一般抱住幼小的女儿,“对不起,小光,帮帮妈妈,帮帮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嗯。”   吉光伸出小手,轻拍着母亲的后背,   “我明白的,妈妈。   “我会帮助你的。”   女孩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柔,眼神却始终是抽离的,她注视佐和子的眼神不像是女儿看着家暴的母亲,而是高高在上的,像是她堆积木时打量木块的神情,天真无邪、又冰冷无情。   佐和子哭得太久了,女孩的目光无聊地从母亲身上离开,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一圈,即将落到门口时,吉良吉影下意识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   他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吉良吉影熟练掌握替身后,很快就再度离开了杜王町,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回家的次数日益减少,回去也常常只留半天,每一次他都敏锐地察觉到,佐和子神色变得更加憔悴呆滞。   而吉光,她似乎在幼儿园交到了新朋友,经常饭都不吃就跑出去玩,对他的称呼也从“哥哥”变为了“兄长”。   在吉光五岁的生日那天,吉良吉影回来了一趟,送了一本精装版的《格林童话》。   “谢谢兄长!”出落得越发可爱的女孩对他笑得灿烂,“兄长还记得我最喜欢这个呀,我好高兴。”   女孩的笑容好像还是最初那样,但吉良吉影作为一名进入社会的上班族,也无法胸有成竹地判断她真正的情绪。   “嗯,我记得你最喜欢的是《青蛙王子》,对吧?”   他俯下身凝视着她,又一次询问起当初那个问题,   “小光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青蛙王子?”   “因为它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结局呀。”吉光欢快地给出相似的回答。   吉良吉影追问道:   “这个「幸福快乐的结局」,是对谁而言的?”   吉光神色微怔,语气有些疑惑地说道:“《青蛙王子》的主角,当然是青蛙王子啦。”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再怎么聪明,都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隐喻。   但她也与吉良吉影曾经因思维惯性而误解的不同,女孩并没有因为公主的戏份较多、公主的性别与她相同,就将自己代入天真单纯的公主。   他的妹妹从一开始就将自己视作那只被诅咒的青蛙,她会忍耐等待时机,直到金球掉落井中,便会借此与公主同桌共餐、同杯共饮、同床共寝,她会不择手段地利用公主,挣脱诅咒,从青蛙变回王子,获得幸福快乐的结局。   那么,我吉良吉影又在你的故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他想道。   女孩的生日过去大半年,重新投入工作的吉良吉影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父亲的口中,伴随着另一个消息而来的。   吉良吉广与佐和子离婚了。   吉良吉影询问了理由,父亲没有说太多,只说了最直接的原因。   “吉光那孩子,最近总是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吉良吉广叹了口气,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这个女儿,只是与最重要的独子相比——几乎没有可比的余地罢了,“这么小的孩子,她懂什么啊,肯定是佐和子教的,佐和子最近越来越神经质了,以前就没把吉光教得多好,现在竟然故意挑拨你们兄妹关系……吉光以前多喜欢你啊,竟然变成这样的坏孩子了。”   “你放心,吉影,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儿子。婚前契约我也早就准备好了,佐和子会和吉光一起搬出去,我的东西基本都会留给你,你在那边安心工作,争取早日调回来啊……”   吉良吉影沉默地听着,有一瞬间,他想告诉父亲“这全都是他的妹妹的计划”,但理智阻止了他。   让他的妹妹继续停留在那个家中,绝不利于他的平静生活。   就在吉光六岁生日到来时,吉良吉影抽空回去了一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只是隐约有种预感,这一次回来,会帮助他做出一个决定。   吉良吉影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吉光与另一个头发梳得乱糟糟的男孩子并肩走了出来,她扎着清爽漂亮的双马尾,头发比以前长了许多,两个孩子有说有笑,然后跟另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坐车离开了。   吉良吉影在那家人门口等了许久,差不多晚餐时间过后,男孩子先跑了出来,没过一会吉光也出来了,她坐到了门口明显为小孩子专门制造的秋千上,双腿一晃一晃,歪头看着摸着自己前额的头发、神色苦恼的男孩子。   “你还在烦怎么做出那个发型吗,仗助君?”吉良吉影听到她说。   “是啊。”被称为仗助的男孩泄气地说,“本来还以为头发留长了就能编出来,结果还是不行啊。”   吉光笑了起来,从小包包里掏出了什么,朝他招招手:“过来,我帮你。”   仗助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没过一会摸着额前,发出了惊叹声:“竟然真的变出来了!”   他略长的额发被女孩抹了发胶,还夹上了些夹子,勉强可以看出飞机头的形状。   吉光嘘了一声:   “用了发胶才可以的,但是这个对小孩子的身体不好,东方老师是不会让你用的,你可不要告诉她。”   “那当然啦!我肯定不会出卖你的!”仗助高兴地一蹦一跳,凑过去搂住吉光肩膀,“我来帮你推秋千吧,我力气很大的!”   “不要,头发会乱。”   “也对,你今天扎的头发这么好看,”仗助有些羡慕地凝视着女孩的双马尾,“你好像一直很擅长扎头发,我就不行,总是乱糟糟的,我老妈也不帮我,是你妈妈教你的吗?”   吉良吉影听到一阵沉默,接着——   “不是哦。”   她真挚的语气一如那个吉良吉影背诵青蛙王子的下午,扎双马尾的手法也和吉良吉影近乎一模一样,但是吉良吉影听到他厚颜无耻的妹妹说道,   “我太聪明了,生来就会的。”   ▍作者有话说:光妹:?你说六岁以前的记忆?……对不起哦,小孩子大脑发育不完全记不住事,再加上似乎过去有点不好的事情让我潜意识回避,所以忘得差不多了呢^-^   本来应该是第四部剧情结束才有吉良番外的……但我写正文写得有点倦了,搞一点番外出来解解腻。 第16章 吉良吉光想变有钱   我当然不会因为找到了吉良吉影,就放弃和小林松子沟通了。   恰恰相反,我决心更积极地回应她这份真挚的友情,直到榨干净她所有的价值。   之后再怎么做……我还没想好。   我把原定下周末的浪漫爱情电影观赏日提前,并决定邀请小林松子和我一起去——这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才有的待遇。   但我还没来得及去邀请她呢,就先接到了吉良吉影的电话。   尽管理智已经接受「吉良吉影出于某种原因一直都非常关注我」这一事实,感情上却还没有习惯,甚至有种微妙的恶心感,以至于不太想和他讲话。   克制住自己,吉光。   我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接起电话。   “兄长?”   “小光,还没睡醒吗?”   “嗯……刚醒。”我非常刻意地打了个哈欠,“你有什么事吗?”   昨天晚上我又熬夜了,自从发现葡萄丘高中有人均替身使者的趋势后,我的信息搜集范围就从一个班扩大至全校,熬夜整理资料变成惯例。难得的周日,我没定闹钟,还准备睡个懒觉呢,所以这份刻意表现出来的困意也不是完全作假——虽然主要原因还是我暂时没准备好怎么跟他说话。   但吉良吉影接下来说的话,把我完全惊醒了。   他说:“有位姓汐华的女士找到吉良家,她说想见你一面。”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或者更长时间。   我听到我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她是叫汐华柳子?”   “是的。”吉良吉影顿了顿,问道,“你想见她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令人发笑。   要说想不想——这个早就有答案了。   母亲濒死前曾让我去寻找她愧对的汐华柳子,而我直接把那张写着联络地址的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汐华,这是我母亲的旧姓。   而这位“汐华柳子”,则是我母亲口中最好的朋友——同时据我的调查,也是母亲曾经的姐姐。   我的母亲是孤儿,被汐华家收养,她与汐华柳子一起长大,得到养父母的宠爱,本可以过上富裕幸福的人生。   但她被收养得太晚了,孤儿院的经历在她的性格深处刻下了极端渴爱的病态,她爱上了对她最好的养父,并勾引了对方,使得养母崩溃自杀,而亲女儿汐华柳子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母亲支离破碎,我完全可以想象,只要汐华柳子是个正常人,就绝对会憎恨母亲——以及流着母亲血脉、长相也肖似她的我。   我才不想为了母亲背负什么罪名,更是绝不可能专门找上门让人家打骂,我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所以从来没考虑过去找汐华家。   但是,汐华柳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是来寻仇吗?   我一瞬间已经考虑好怎么向天上掉下个有钱爸爸的仗助君借钱并立即办转学手续飞往外地了。   吉良吉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他说:   “如果你不想见她,我就帮你拒绝。”   他还是用那副好兄长的口吻,何等讽刺,却让我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开口问道: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兄长?”   对面沉默了一下,吉良吉影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   “你很久没有这样问过我了。”   唔,确实。   我从未就我的事情主动问过吉良吉影的指导意见,要说有,那也是六岁以前,都记不清了。   在我发现吉良吉影替身之前,他在我眼里都是个平庸普通的男人,我一直认为他获得“平静”是因为以他的能力,只能收获平静,事实却并非如此。   一个能力卓越的人想要隐藏自己的光辉并非是容易的事。   就算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对他有意无意地忽视,也充分证明了他在隐藏自己这方面的实力与努力。   无论他找人监视我有什么目的,他确实是在极其认真地维持他的平静生活。   这样子的吉良吉影,起码在“维持平静生活”上,与我是一致的。   那么,我作为他的妹妹,他作为我的监护人,若我的平静生活被破坏,势必会牵连到他,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征询他的意见,是想让他以一个比我阅历更丰富、智力也不输于我的成熟上班族的身份,替我判断接触汐华柳子是否会有危害。   吉良吉影没有直接回答我该怎么做,只是以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跟她提起了,下周末是你的生日会。   “汐华女士说:虽然她今天就要回去,没时间参加你的生日会,但还来得及为你准备生日礼物。”   我怀疑我听错了,或者是还在做噩梦没有醒来——这种“远方亲戚友好见面”的感觉放在罪魁祸首之女和受害者身上实在过于荒谬。   “据我所知。”吉良吉影补充道,“汐华女士的父亲在前不久去世了,汐华家向来人丁稀少,一脉单传,而佐和子……她生前并没有在法律上断绝父女关系。”   难道这是场遗产争夺战?   我皱起眉,又松了开来。   如果真的是涉及遗产的事,那事情反倒是变单纯了,就算有些波折,利益也足够抵消不大的风险。   而且,汐华柳子对母亲的感情也相当复杂,也许可以利用。   我迟疑了一秒,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信任吉良吉影提供的信息。   没什么好羞耻的,为了我能在离开杜王町后过上舒适的生活,我确实渴望金钱——即使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得到汐华家的遗产。   幸好对我来说,良心并不是什么难过的槛。   在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平静生活会被破坏的觉悟。但即便我拼尽全力想象,也没能预想出未来的戏剧性。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眼下光是杜王町也够我烦的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继承遗产的机会认亲、结果未来发现表弟正在向黑帮老大冲刺的光妹:艹!!!!!!   感谢在2019-12-23 00:10:36~2019-12-23 23:4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草本蛀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茸茸妈妈自由自在   我与汐华柳子的碰面,比我想象中的要“正常”许多。   约好的地点是咖啡厅,她没有给我联系方式,我也没见过她的照片,但还是一进门就找到她了。   要说理由,就只有单纯的一点。   她是个美人。   我的母亲就是个超级大美人,老实说,她当初向我描述汐华柳子比她还漂亮的容貌时,我并不相信,但眼见为实——尽管算算年龄她应该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保留着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美丽。   但这并非是一种讨喜的美丽。   美丽有许多种,大多数美丽会给人带来便利多于麻烦,但我母亲的美丽恰恰相反——继承了她的长相的我一直在尽力避免这点,甚至还考虑过整容。小时候还好,越长大眉宇间忧郁的苦相就越明显,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楚楚可怜。   这可不会招来保护欲,看我母亲那样子就知道了,人们会认为她的脆弱是卖弄风情,女人会嫉恨,男人会想掠夺。某种程度上,无法保护自己的母亲因无望的爱而死去,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死法了。   而名叫汐华柳子的女性,她的美丽同样不是让人愉快的东西,与母亲相比,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简直每一根头发丝都闪耀着恶女的光泽,如果说母亲像天生的受害者,汐华柳子就像天生的欺凌者、掠夺者、加害人,这股魔性甚至盖过了她过人的容貌本身,她的一颦一笑中带着淬毒的妖艳,除了天生的恶人或蠢货,恐怕谁也不敢主动走上前与她搭话、试图了解她内心的。   吉良吉影,你可没说过汐华柳子是这么麻烦的人物。   我有些头痛,但已经来不及了,踏入咖啡厅时带起了悬于门上的铃铛,黑发褐目的美人微微偏过头,望向了我的方向,我在她转头的瞬间隐约看见了她方才被长发遮住的侧颈上的疤痕。没时间细想,我展开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微笑,向她走去。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像佐和子。”   直接跳过了寒暄的部分,我还未开口,她就看着我开口道,   “不过那孩子的话,是绝不敢来见我的,这点就完全不像了。”   “……您就是汐华柳子女士?”   “这一眼都能看出来吧?那孩子总不可能没给你看过我的照片。只要见过照片,肯定能一眼认出我的。”   不好意思,母亲还真没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不然我确实不会忘记有这么刺眼的亲戚——我虚情假意地笑了一下,微微鞠躬;“我是吉良吉光,母亲离世时我还小,关于她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还请见谅。”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千里迢迢赶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说废话的。”   汐华柳子将咖啡勺从咖啡杯中取出,像转笔一样将咖啡勺转了起来,尚未擦干净的棕色液体在铁质表面震颤,溅落在洁白的餐桌上,勺上的咖啡液体都被旋转甩干后,她用咖啡勺挖了一小口蛋糕塞入口中。   “坐吧。”她说。   这恶劣的用勺习惯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侍应生换洗桌布也是很辛苦的啊!   我无意识抽了下嘴角,忍住了倒退半步的冲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时间很紧,晚上就要坐车回去,所以直接开始正题吧。”   是要聊关于遗产的事吗?我猜测道,脊背挺直,让坐姿尽量端正:“是,柳子女士请说吧。”   “那我就直接问了,一切的前提,最关键的一点——”她用咖啡勺的尖端指着我,“你恋父吗?”   “?”   我一瞬间以为我听错了,沉默地与她对视。   “哦,不对,你的父亲已经死了,而且年龄差太大了,反倒是那个黄毛比较合适,那就换个问题好了——”汐华柳子道,“你恋兄吗,吉光?”   我呛了口空气,控制不住地咳了几声,一言难尽地望向她:   “请问,为什么您关心这个?”   “诶,既然你是佐和子和可以当她爸爸的老男人的女儿,还是从小就失去父母、被成年兄长资助长大的孤儿,这么问很合理吧?说不定性格扭曲会被遗传呢?”她神色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既然你都不记得她给你提过我了,那应该也不记得她的性格了。我姑且也算是和她相处最久的人,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   “你的母亲,汐华佐和子,是个变态。”   “……”   如果我真的是那种母亲早逝、贪恋母爱并在怀念中不断美化母亲形象的孤儿,现在估计已经摔桌而去了,这个汐华柳子长得还真是貌如其人,开口聊爆的任性恶女。   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立一下孝顺女儿人设、表演一下生气,汐华柳子突然轻佻地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在说那孩子的坏话哦,这可是发生过的真实过往,我本人也算得上受害者了。”   接下来,她跟我讲了个我已经知道了的故事。   关于我母亲是如何勾引养父,使得养母自杀,亲女儿离家出走,一个好心收养孤儿的富裕家庭支离破碎的故事。   这个故事我早就确认了很多遍,已经无法让我惊讶了,但我还得装作第一次听到一般,完善我变态生下的正常女儿的人设。   不过很快,我这般努力的表演全都白费了。   汐华柳子在语气轻快地讲完那个故事后,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   “不过呢,这个版本其实是不完善的哦。”   我停下抹眼泪,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那可是佐和子啦,笨蛋变态佐和子,从小就是我跟班的佐和子,她想做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啦。如果我不想让她那样做的话,佐和子可是无法拒绝我的哦。”这个四十几岁的女人用撒娇的语气说话时,竟然还保留着少女般的可爱,与孩子似的近乎残酷的天真。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所以,其实这是我故意的啦。”女人说道,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汐华家以前算是华族,没落了以后,那些死板的规矩还保留着,我汐华柳子一出生就被规划好了未来。我父母在当地的影响力很大,如果没有他们的许可,我连出去旅游一趟都不行,只能在他们的安排下老老实实与没兴趣的男人结婚生子,熬到他们死才能出头。对我这种女人来说,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个结果?”   不用她继续说下去,我恍然道:“所以母亲十几岁了还能被收养……”   “是啊,佐和子可是我第一眼就相中的、会替我打碎桎梏的‘工具’,因为她天生就不讨女主人喜欢,所以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她,我可是劝了妈妈很久,她也没辜负我的期待哦,我很感激她呢。”汐华柳子笑了起来,“那孩子的美丽与病态是混乱的催化剂,只要是人组成的稳定环境,她的存在本身就能破坏它。我倒是很惊讶,她后来嫁的男人居然没出任何问题,正常地离婚、寿终正寝,继子也好好地长大了。”   那是因为吉良家本身就不正常——当然,这话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这一刻,我在这个黑发女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特质。   就像我执着于掌控一切的平静,吉良吉影执着于融入人群的平静,汐华柳子同样有着她的执着。   ——她是为了“绝对的自由”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告诉我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愧疚,就像不懂得何为负面情绪一般,以轻松的态度述说着她如何劝服父母收养妹妹,并利用妹妹破坏了枷锁,逃离家庭的束缚,获得了想要的自由。   我修改了对她的评价,同时也订正了自己的态度。没有再表演生气伤心的正常乖女儿,而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好奇地向她提问——她没有怀疑,全都欣然解答了。   如我所料,她一点都不关心我为什么对母亲的事表现得漠不关心,只是单纯地为能和人聊起她向自由冲刺的“光辉事迹”而高兴。   和吉良吉影、和我不同的是,柳子尽管做出了利用妹妹逼死母亲的事情,却并不是个城府深心机重的角色。   她全是靠着天才的直觉以及可怕的运气才能达成心愿,问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做”,反倒茫然地说不出话。   汐华柳子的外表是个漂亮恶女,但她其实是个漂亮、爽朗又诚实的恶女。   人不会喜欢和自己太像的同类,但也没法喜欢与自己相差太远的存在,我不喜欢吉良吉影,但柳子与我的重合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我好像有点欣赏她了。   难得不用戴上假面和人说话,感觉还不错。我为了平静生活不可能获得绝对的自由,而柳子却能让我短暂地获得自由的错觉。   而对柳子来说,我是她“得意作品”、“重要工具”甚至可以说是“恩人”的女儿,她对我的母亲没有半点愧疚,但相当感谢她,对待我大概也有些移情,在我的配合下话题进行得相当顺利,我们又愉快地聊了很多事情,直到快到晚餐时间才中断。   “我和小光你还挺投缘的诶,”柳子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本来是想直接报答佐和子的恩情的,但看到你的哥哥就突然想起佐和子了,当年我的爸爸也是这种好男人风格。如果小光你是佐和子那种黏糊糊的「男性长辈控」,我说不定会吓得转身逃跑吧,佐和子她啊,虽然一直是在我的推动下,但后面就变得有点可怕了呢。虽然很感谢她,但真的不想再遇到一个佐和子了啊,所以特意问你一下,幸好你不是变态。”   柳子说到后面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还向我求证,   “那种黏着的女人真的很可怕啊,小光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我想起了小林松子,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道:   “既然确认了我既不恋父也不恋兄,你有什么打算?”   我本来是准备委婉地关心遗产问题的,但柳子是这种性格,我的计划就全部推翻了。   我准备直接关心我最关心的问题。   柳子说道:   “我的爸爸给我留下蛮多遗产的,我四分之三佐和子四分之一,不过反正我也不准备给我的儿子留,这辈子怎么用都败不完的吧。嗯……干脆你一半我一半好了。日本这个国家太闷了不适合我,那些不动产变现也太麻烦,我想尽快回意大利,那些不动产就交给你处理好了。”   爽朗的柳子做出了爽朗的发言,我仿佛听到了我好感度疯涨的游戏提示音。   我克制住疯狂上翘的嘴角,虚伪地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你儿子那边的看法呢?”   “唔……他会有什么看法?”柳子迷惑地看着我,“那孩子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得自己努力生活才行。”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以柳子这种任性自我的性格,说不定我的那位表弟一岁的时候在她眼里就是“得自己努力生活的大孩子”了。   摊上这个渣母亲,那位表弟真是倒了血霉了,幸好柳子定居在意大利,如果是近距离天天接触的亲戚,我肯定也受不了吧。   我替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弟哀悼了一会,愉快地和柳子分了赃。   柳子要乘车去别的城市坐回意大利的飞机,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她拉着我去商场替我选了生日礼物——一把红色手柄的多功能便携折叠刀,说我长得有她十分之一好看了,出门在外注意防身,语气赞许又自得。   这算是夸赞吗?柳子真让人哭笑不得。   我带她去买了点心,一起去墓园给母亲扫了墓,汐华柳子给母亲献上了一束百合花,本来说是想要给她的佐和子妹妹擦擦墓碑的,但碑上灰太多了,她擦了两下就放弃了。   母亲墓地不远处就是车站,我和柳子就在这里分别,气氛良好。   “柳子什么时候还来日本呢?可以住得久一点,我全程请客。”   我抱着装有继承遗产合同的文件包,笑容十分真诚地问道。   “饶了我吧,没什么必要的事情我可不想来日本……”柳子甩了甩手,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改口道,“也不是不行,可以让初流乃来日本,老实说,他老闷在家里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等他们学校放假我就让他来日本好了,我也很久没过二人世界了啊。”   柳子继续发表她的慈母言论。   初流乃?这就是我那位表弟的名字吗?我记在了心里,笑容不变地说道:   “好啊,那就让我这个表姐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我们高高兴兴地拥抱分别了,还交换了手机号码。   有了这笔遗产,我不用等到高中毕业,就能去别的城市过我的平静生活,现在就能开始物色我的未来基地了呢。   今天对我来说是个异常愉快的一天,事情非常顺利,一扫最近的郁气。   搞不好我是时来运转了?我想道。   我怀着这种飘飘然的膨胀心情往最近的公交站台上走,靠近墓园的这段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于是轻声哼起了《hide The bone》   直到第三次哼到“how can i resist”这句时,尾音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我停下哼歌,假装成鼻塞感冒,从包里找餐巾纸,借着垂下头的姿势隔着额前碎发观察着周围,同时将那柄刚刚拆封的多功能折叠小刀捏在了手中。   刚才,黑暗中有金色的东西在反光。   ——有人在看我。   ▍作者有话说:  我记得茸茸妈说不可能为了孩子放弃自由,就把一两岁的茸茸扔在家里,毕竟是能从dio手中活下来的高级面包,性格应该还挺特别的吧。   这几天没更是因为生死时速期末复习,不过更新真不能停啊,一停就感觉激情减少了。   感谢在2019-12-23 23:40:34~2019-12-30 01:4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辰落往作者的丁丁里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夜灬风扫地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盏凉马、丞哥无处不在 2个;桃哔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绘酒 20瓶;龟魂兮 19瓶;伸縮自在な愛 7瓶;哒宰的良心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极恶中队极大失败   现在是晚上七点。   按理说还没到街上人烟稀少的时间,所以我本来并不担心发生危险,夜间出行也没有带多少防身小道具。但出乎我预料,一路走过来就只遇到了一个回家的上班族,公交台上更是空无一人。   而我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感受到了窥伺。   可恶!早知道就给母亲多扫几次墓了!母亲墓地这边并不在我的生活区域内,导致我误判了……   我将懊恼的情绪压下,一边用餐巾纸擤鼻子的动作掩饰变化的面部表情,一边快速向公交站台走去,靠着站台的柱子侧站着,手里藏着面镜子注意背后的情况,脑中则反复回放一闪而过的画面。   路过公交站台附近的深黑小巷时,我看到在黯淡月光照耀下,一闪而过的金色,高度大概位于成人腰部的位置,是什么样的金属制品吗?   如果是藏头露尾的普通流氓,那应该没问题,下一班公交车会在五分钟内到达,就算不用上替身,我也能靠道具和言语拖到那个时候安全上车。   如果是替身使者呢?   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短短两周时间遇上这么多替身使者?   不,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要从最糟糕的情况出发考虑问题,好好想想,如果是替身使者的话,为什么会盯上我——   我没过多久就想出了很多种被牵连的可能性,小林松子、吉良吉影、东方仗助……甚至承太郎先生都有可能,他似乎经历过不少替身使者间的战斗,住他对面、还偶尔与他交流的我被有心人盯上也不奇怪。   就在我想继续圈定范围时,镜中景象变化了。   公交站台的展板是透明的,借助我手中的镜子,我能看到背后巷口的情况,此刻,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口,出现了一道人影。   身形高大,看轮廓是男性,因为光线与角度的问题,整个人被笼在黑暗下,看不清面部,而当我把视线集中到他肢体动作时,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他手中举着什么,闪烁着不明显的金属光泽,正是我方才看到的,而我现在,也理解了那是什么。   箭!   尖端为金色的箭,被他拿在手中,而他正准备搭弓,将那支箭射向我的后背。   我想起了那天仗助君同我提起过的,小林玉美的替身是被一支箭引出的,而像这样被箭射中出现的替身使者,杜王町里还有不少,很可能就包括那个安杰罗。   这个窥伺我的人——就是在杜王町里用箭制造替身使者的人!   凭什么盯上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比起花费时间哀叹这些,更重要的是思考如何活下去。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制造替身使者,我不清楚,但他选择的实验目标,无疑证明了他绝非好人,为了达成目的,他甚至可以让安杰罗那样的危险分子获得替身,破坏杜王町的和平,让大半个公寓惨死安杰罗之手。这个男人盯上我,多半因为我是公寓屠杀案的幸存者,而从吉良吉影特意拿走牛奶瓶、承太郎先生推测替身与液体有关来看,他制造的同伴安杰罗很有可能是死在我兄长手里——这件事我本来以为瞒住承太郎先生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有隐患。   这个男人知道了吗?他是调查出了真相、来替同伴复仇的?不清楚真相、来询问相关人员以及灭口的?还是与这些无关、出于未知的目的,想用那把箭制造一个新的替身使者?   如果是最后一个选项,那已经是替身使者的我幸许还有沟通的余地,然而,替身是我的底牌——我绝不能赌,我绝不能冒着自己失去生命的风险去尝试与这种危险分子沟通!   但是,我同样不能逃跑,也不能主动攻击,我的体质不过是普通女子高中生的程度,逃跑的话绝对会被追上,我的替身能力不稳定,先暴露底牌对我极其不利。   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我忍耐着恐惧,让自己站着不动,静静从镜中注视着对方张弓瞄准。   嗖!   极轻的一声,放在平时都不会注意,却在极度紧张的我耳边无限放大。   光线昏暗,不仅让我看不清对方,对方也看不清我,而我侧靠着柱子,死角太多,就有了娇小的替身发挥作用的余地。   盛装蛙步(frog dressage)!   戴着舞会面具的青蛙从阴影中跃出,在那把箭击碎了展板玻璃直冲我后背心的时候,暂停了0.1秒。   嗤——   我早就用左手握着小刀,脱出袖子背在身后,此刻顺着这种别扭的姿势,尽我全力捅穿了后背心的风衣布料——幸好春季风衣布料很薄,同时应声倒下。   箭已经失去了伤人的力量,我的青蛙抱着箭,扎进了我风衣的破洞里。   我发出了一声痛哼,侧倒在了地上,没有表演浮夸的恐惧与求救,而是挣扎着向外侧转动身体,将“伤口”藏在了黑暗中,扭动脖子向后看去。   “啧,没射中要害吗?不过这样也好。”男性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正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谁……?”我“吃力”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看到那个男人向我接近,十米、八米……最终停在了七米多的地方。   在我的替身射程范围外!   我没有遏制情绪,任凭面部五官愤怒到扭曲,显然我的表情在对方眼里会被解读成疼痛造成的,增强真实感。   七米这个距离,无法进行替身攻击,但已经足够看清来人的脸。   金色扫帚头,耳垂坠着箭形的耳饰,来者审视着倒地的我,用略带赞叹的语气开口道:   “即便被箭射伤,也没有盲目挣扎逃跑,或者浪费体力叫喊,吉良吉光,一如我所料,你确实是个冷静的人。有这种精神力,能够觉醒也说不定。”   果然,这个男人既然特意来埋伏我,肯定是对我有过调查!   我心里庆幸方才没有刻意表现出过多恐惧——不符合我性格的行为会招致怀疑,同时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公交车快到站了,你想做什么?”   “放心,这里的站台向来很准时,四分钟时间对我来说绰绰有余。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用箭射你?很简单,你应该知道替身使者是什么吧?”   我心一跳,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看见他俯视着我,声音中带着平静的威胁:   “不要告诉我,你身为东方仗助的女朋友,接触过那个空条承太郎,还从山良公寓内幸存下来,却不知道替身是什么,我可要笑掉大牙的。”   “……?”   靠,这个人多半是从小林玉美那里知道了仗助君和承太郎先生,然后以为安杰罗也是他们干掉的。   虽然没有查到吉良吉影身上,但我还是那个“关系户”,从关系户妹妹变成了关系户女朋友,不知道哪种更惨点。   如果我还能有命活下来见到东方仗助,我一定要抓几只蟑螂榨成蟑螂汁渗入他的洗发水里。   我苦笑了一下,缓慢道:“你们……这些人,看到一男一女,一起走在路上,就觉得他们是男女朋友吗?不要毁坏我名誉啊。”   “伤成这样还能回嘴吗?你很漂亮,平常不管怎么做都能被男人容忍吧。不要误会,箭没有射中要害只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不是我想饶你一命,我可不是什么对女性宽容的绅士。”   我在他的眼神威胁下,顿了顿,又开口:“我确实知道仗助君他们有种特别的能力,公寓那晚……仗助君以为我昏过去了,但我其实还醒着。你找到我,就是为了知道他们的信息吗?”   见他没有回应,我抿了抿唇,用略带挣扎的口吻说道:“我,我会交出情报的,虽然我看不见他们说的替身,但只要你放过我,我会尽力去试探的,没有替身的我,仗助君反而不会怀疑……”   “聪明的选择,确实,东方仗助是我们的障碍,多了解没有坏处。”他说,“不过很遗憾,我来找你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为了东方仗助,而是你本身。”   我故作疑惑地看着他。   “射向你的这把箭能让具备资质者觉醒替身,我一般会直接射穿要害。”男人用冷酷的声音说道,“若是无法觉醒替身,你会立即死去,这能帮助我节省时间,快速判断你的【潜力】。可惜这次距离太远,没有射中要害,如果这样放着你不管,直到公交车到达,你都不会死去,我也可能等不到替身。”   “你想怎么做?”我声音愈发低弱地问道,“你可以把我挪到别的地方观察,这附近都没有监控,以你的力量,应该能做到吧?我理解情况,不会挣扎的。”   “不行。”男人否决了,“若以你是普通人为前提,这个方案没有问题。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保持七米的距离?   “吉良吉光,我说你不是替身使者,但我现在无法排除你也是替身使者、特意示弱设下陷阱的可能性。在确定你没有威胁前,我是不会靠近你的!”   艹!   你也太谨慎了吧!   我忍住骂人的冲动,带着哭腔说道:“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真的很痛,想活下去,只要你说,我都会配合的。”   “很简单,你说你还没有觉醒替身,那我要进行一次【试炼】。”   男人露出了不带笑意的微笑。   “什么?”我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悉悉索索、宛如许多只爬虫跑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将我包围,子弹上膛的声音齐刷刷响起,我却不敢用余光去看,只能装作无知无觉地等待着,继续与微笑的男人对视。   就在这种无声的恐惧不断蔓延、要将我吞没之时,我的头发被扯动了下,微微刺痛,“声音”之一的正体——一只玩具兵人跃入了我眼中。   它站在我嘴唇上,全副武装,手举步.枪,森冷的枪口对准了我的右眼珠。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们踩在我的脸上,同时对准了一个位置。   这就是他的替身?!   尽管尺寸很小,但想也知道,替身的火力怎么能以常识衡量!   以这个角度,只要火力足够,子弹就能斜穿眼球入颅,大脑的一点损伤就会造成我立即死亡。   男人凝视着我的表情,沉稳说道:   “能感觉到吧?我现在要对着你的左手小拇指开上一枪,这无关紧要,事后也能让东方仗助帮你治疗,只要你忍着不躲过,就通过了我的【试炼】,你就能多活一会——如果能觉醒替身,我就会让你一直活下去。”   屁个左手小拇指!你这不是指着我眼睛吗?!   我泫然若泣地望着他: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想把我直接灭口吧?”   他笑了起来:“我这个人的性格有点一板一眼,既然选中你给予箭的试炼,就一定要看到结果,如果现在直接杀死你,你是否能觉醒替身就永远不知道了,我无法接受这种事。”   要赌一把吗?我看着他,恐惧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好像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的替身盛装蛙步能同时让两个物体的时间混乱,在近距离连续子弹扫射中,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没想到我想避免“赌”,最后却只能孤注一掷地进入赌局。   真是太不幸了。   我闭上眼睛,生无可恋地开口道:“好,你来吧。”   “睁开眼睛。”男人得寸进尺地要求道,“我要你举起左手,靠近自己的脸,方便我的替身攻击,然后你要看着自己的左手,直到你的小拇指指甲被击穿,你才能眨眼。”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就不会再犹豫了。   如果赌错了,那大约三分钟后,公交车司机就能看到站台上被射穿右眼的女尸。   会有谁为我的死感到遗憾吗?   我在男人的催促下依言照做,注视着自己的左手,听见他用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极恶中队(Bad Company)——攻击模式准备!”   我努力睁大眼,不让视线挪开。   枪声响起。   我的意识没有中断,右眼也没有瞎掉,只是小拇指指甲尖端被步.枪子弹射穿了一个缺口。   我眨了眨眼,望向男人:   “我……这算是通过试炼了?”   他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我听到旋翼转动的声音,四架玩具大小的直升机悬停在我眼前。   那是——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就算是我这种对武器了解不多的女孩子都知道阿帕奇的大名,这种武装直升机的综合实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防护能力极强,平均命中率达到了80%以上,搭载着多种武器,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地狱火”导弹,最大射程8公里。   太犯规了吧!就算是缩小版的!   如果我最初选择转身逃跑,肯定会被毫无悬念地爆头。   幸好,我选择对了。   我听到他说道:   “我会走过来取走箭,带你离开这里,你最好不要做出多余的举动,否则你的头和脸都会一起被射烂掉。”   “好的。”我乖乖点头。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的表情还很沉稳,但步伐暴露了些许急切,七米,六米,五米——   男人终于踏入了距离我半径五米的范围内,在他身后的阴影中,cos成蒙面侠盗的小小青蛙高高跃起,在男人向前跨出一步的瞬间,隔离了他颈椎、脊髓、颈动脉等等——脖颈切面内的全部时间,而他的身体其它部位,还在继续按照大脑的命令向前移动着。   男人毫无察觉,神色自若地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清脆的一声。   他的瞳孔涣散,围绕我的阿帕奇与绿贝雷帽们消散一空,大概过了有一两秒,这具失去控制的高大身躯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   时间隔绝造成的脖颈切面相当光滑,他的脑袋先一步砸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本来不想新年第一天这么血腥的,但我榜单字数不够要入黑名单了只能更了……   光妹的替身现在还是很菜的,再加上她本体也很菜,极恶中队一轮扫射她逃都没法逃就只能GG,所以只能靠奇袭一招秒。   我想想虹村老爹那种情况应该能用KQ一瞬间炸掉吧,可怜大哥找到了光妹,却离愿望无限近也无限远。   感谢在2019-12-30 01:43:00~2020-01-01 01:1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松风w、黏泽、桃哔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丙火 33瓶;锦旗飘然 5瓶;月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吉良吉光绝处逢生   既然早早定下平静生活作为我的人生目标,我自然模拟过各种处理混乱的方法。   这许多方法中,杀人灭口永远是我最后才会考虑的。   除了“一旦暴露会被正义伙伴敌对”这条以外,还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商没有死角,也不相信这世上有绝对完美的犯罪——起码我做不到。   我一直以为只要按照正常的轨迹走,我是绝不可能沦为杀人犯的。尽管时常有“好麻烦要是能杀掉就好了”之类杂七杂八的念头,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懂得克制,我以我的自制力为傲。   结果,在离十五岁生日还差一周的时候,我,吉良吉光,杀死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还是以砍头这种血腥方式。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直接让他的脖子断掉,要是能够在不出现外伤的情况下让他立即死掉,或许我隐藏起来的机会更大。   可我的精密性虽高,却无法“透视”,也就是说我可以控制一只跳蚤加速跳动,或者让一整只挂钟减速旋转,却无法让汽车内部的某个比跳蚤大无数倍的机械零件单独停止运作。   而在无法透视的情况下,我不可能针对脖颈内某个部位进行时间隔离让它内出血,也不可能选择其它慢吞吞的温和死法,极恶中队虎视眈眈,随时可以将我轰碎。   我很难过,但并不感到后悔,因为这不是我的错。   我想要平静地生活下去,这个目标中——“活下去”才是基础,我或许可以冒一些平静产生波澜的风险,去为自己搏取财富以换取未来的平静;但我绝不会冒多一丝的死亡风险,去相信这种人会放过我。   我从镜子中看见他向我举起箭后,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可以走。   我必须不留半点生机地杀死他。   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错。   看到他头颅落下时,我因为血腥害怕了一瞬间,内心很快就只剩下了滔天的怒火。   他死了活该,却要搭上我。   我是这样辛勤地维护着我的平静堡垒,即便遭遇难关,也从未放弃,这段时间以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每天每天每天熬夜整理搜集资料,好不容易找到了破局的方向,还得到了小小的幸运,也许我要不了多久就能够离开杜王町,拥有美好的未来。   全都因为这个丑陋恶心下贱卑鄙的东西,全毁了!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已经很麻烦的出血量变得更加麻烦,我真想现在用刀把这个脑袋上的肉一片片刮下来塞到他嘴里去。   即便完美处理掉尸体,逃过这一劫,我也会落入“我曾经杀过人可能会被发现”的阴影中,我已经无法获得像以前那样高质量的平静了。   老实说,我现在都有点绝望了。   但是,不可以。   谁都可以放弃我,但我是绝不会放弃自己的人生的——很早以前,就发过誓了。   就算公交车还有一分半钟就要进站,我也一定要用尽最后一秒钟来想出办法。   我没有力气在这么短的时间拖动这个男人藏起来,他倒下的位置离巷口有七八米的距离,而且会拖曳出血痕,公交车的远光灯很可能会发现异常。   也许我可以直接逃掉,扔下尸体任由他们报警,沿路没有监控,就算有监控也无法查证替身是怎么杀人的。可是,SPW还在杜王町内搜集信息,我的替身能力承太郎先生他们都知道。   又或许我可以直接让替身控制公交车的方向盘,让它在到站前发生车祸,无法顾及我,但那只会更引人注目,让局势更乱。   我的目光落到我的替身上。   它又在cos法医了,搞得神经紧绷的我都有一瞬间想笑。   完美犯罪在普通状态下是不存在的,但是替身呢?   到目前为止,我都没完全搞懂我的替身的能力。   我的替身能力是对局部的时间控制,已经理解的功能有局部时间暂停、时间加速、时间减速。其中局部时间暂停是我最早使用出来的,经过锻炼后已经能够基本掌控了,杀人用的就是这一招。   然而,有一种能力,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   最初,对酒店手套使用,它会跳起抽搐的踢踏舞,对抛落的纸团使用,它会像鬼飞球一样乱窜——它不是在原本的运动轨迹上进行规律变化,而是像魔法一样。   它无法控制,实验时有危险隐患,所以我优先研究的是其它三种。这种能力别说人体实验了,都没怎么用在纸团以外的物体上,大多数时候想用都用不出来,只能随机出现。   但经过第一次杀人引起的巨大精神波动后,我感到我与呱呱的默契进一步提升了,有自信能够正确使用出那一招。   我一直在心里默数,现在还剩大约一分钟出头,对着盛装蛙步下令道:   “对着尸体和沾血的地面,同时以最大范围使用「第四类」!”   【呱。】   它似乎在应合着我,跳到了头颅的面前。   就在我的小青蛙动作的瞬间,坚实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块挂钟大小的区域,突然像喷泉一样涌动起来,蠢蠢欲动,亟待喷发,它不是规律的喷泉,水泥好像又回到了凝固前的状态,时而分散时而聚集,以各种诡异的波形窜动。   我还没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更让我惊奇的事情发生了,男人头颅上呆滞的五官突然开始以大约5HZ的频率切换表情,时哭时笑时悲时怒——这频率还在逐渐加快,直到肉眼无法识别,表情变化过渡得愈发流畅,没有了违和感,好像还活着一样。   水泥地的变化,和男人表情的变化,这两件事的本质应该是相同的。   水泥地、纸团或者手套,单独来看我都没有头绪,但五官表情按帧数变化,却给了我一定的想法。   一旦有了思路,就像得到了开启大门的钥匙一般——我的替身回应了我的请求,将“启示”灌输给了我!   原来如此,我终于理解了。   我的前三类能力是以“现在”为基点,改变物体局部从现在到未来原本的发展,控制其运动状态。   而第四类,则是统合了过去、现在,以及预测中的未来,将连续时间里状态的模拟量打散为离散的数字量,并抽取时间点对应的离散状态,输出给“现在”。   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但他的五官还保留有过去、现在的时间,只是没有未来还活着的可能性了,我现在是在调用他这张脸上过去的状态,按一定帧数呈现于“现在”的脸上。   以往针对的物体太过简单,播放帧数一开始就足够高,以至于我没看出它离散的本质。   这种抽取并不是完全随机,一定程度上,可以听从我的“潜意识的愿望”,就比如纸团提取时间点的状态后可以搞出哈利波特的鬼飞球撞人,而不会跳着跳着突然提取无限遥远的未来状态、消解为分子级。   至于脸部,随我心意时,也不会变成尺寸相差太远的幼儿形态,使得五官挤压变形崩坏,而是更贴近现在,变化流畅。   在没有意识到这个能力前,是我的潜意识让“抽取时间点对应的离散量”变得合理化,但既然我意识到了,那应该就有办法让它“不合理”。   就比如……可以抽取很久很久以后的假想未来时间点,让这张脸直接腐烂消失。   还剩大概五十秒。   我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   公交车的远光灯照亮站台的时候,尸体我已经处理好了,刚把最后一块沾血的水泥地恢复“原状”,这并不容易,地面被我搞得坑坑洼洼的。   就算理解了这个能力,我也用得相当别扭,而且我发现能够提取状态的时间范围也是有限制的,我最终只是把这个男人的尸体变成了白骨,而没法直接变消失。   需要注意的是,与已经发生的过去与现在不同,它提取的“未来”状态并不是真正的未来,而是按照目前状态推测的、自然背景下的理想化未来。   而已经死掉的男人尸体,按照自然背景,会腐烂成白骨,按照人类社会背景,更应该直接烧成骨灰才对。   人死后骨头自然放置能保留千百年,我无法提取更久以后的时间点了,就只能先把这些骨头都塞进书包里。   因为钙质流失,骨头变得很脆,有些长度放不下的骨头我可以掰断了再塞,万幸手里还有个购物袋,骨头顺利地都塞进去了。   装箱打包最大的问题,还是弓和箭,箭倒是勉强能塞进骨头的间隙,弓就完全不行了。   也不知道这制造替身的弓和箭到底有多大年纪了,无论是抽取过去状态还是抽取未来状态,它们都没有任何变化,我只能将一大块水泥地掀起,把过于大塞不进包的弓埋了进去,以后再来找。   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扫了眼除了地面有些不平以外没有异样的站台,我登上了公交车。   车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穿着整洁的公交车司机大叔看了我一眼,露出和煦的笑容:   “小姑娘,这么晚怎么还在这种偏僻地方逛啊,最近杜王町挺乱的,应该早点回去啊。”   杀人后遗症还没有消失的我没有管理面部表情的余力,以至于五官自带的楚楚可怜气质不小心冒头了,惹来了多余的关怀。   我收敛情绪,朝他勉强地笑了笑:   “我是来给妈妈扫墓的。”   我没再回应司机大叔略带怜悯的视线,跑到后边坐了下去,紧紧抱着书包,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心慢慢安定下来。   ——我的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   ▍作者有话说:   吉小葵,加油!   吉良吉影:绝望中我觉醒了第三炸弹·败者食尘!   吉良吉光:绝望中我发现了我能力的本质……我能把难打包的新鲜尸体变成可打包的脆骨头(X) 第20章 吉良吉光计划清单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上其它波折,也没有和承太郎先生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偶遇。我一回到酒店房间,就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   太累了,这一周我每天都在熬夜,今天更是承受了精神重负,要是放任自己闭上眼尽情休息,大概可以直接睡到明天晚上。   还没有到休息的时间。   我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又吃了两块巧克力,在脑中列了个计划清单。   首先,当然是骸骨的事情。   骨头已经相当松脆了,就算以我的力气,碾成粉末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我拿浓缩大骨高汤底料煮开了三锅汤,一份份把骨头粉末洒进去搅拌均匀,煮好后全部倒进了厕所里冲掉。然后又煮了一锅新的,从冰箱里取出酒店准备好的食材,随便切了点土豆萝卜进去一起煮,准备明天带去学校给小林松子,告诉她我为了给她煮汤连着报废了三锅,她一定会感动的。   我没有全部扔掉,还保留了一枚小拇指的中节指骨,这当然不是因为我是喜欢收藏纪念品的杀人狂或者我有恋手癖恋骨癖什么的,而是我要拿它来做实验。   计划如何研究我的第四类能力,是我清单上的第二项。   这个能力才刚刚发掘不久,我只能初步掌控。   直接得到的“启示”与真正的实践心得还是有不同的,试用过后,我感觉第四类能力就像那种转盘抽奖,转盘按时间段均匀划分成一格格,我得靠自己的反应能力使指针停靠在想要的时间点。   物品的“转盘”时间区间都是不同的。人体的区间大约是一千多年,水泥的区间大概是七十到八十年,我暂时假定这是有生命的物体与无生命的物体间的差别,还需要更多实验证明。   不仅如此,物品的“转速”也是不同的,水泥地的时间区间虽然狭小,但转速比人体的转速快太多,我之前试着让水泥地平整些,但结果并不好,只能放弃离开。   而人体,转速虽然慢,但区间也太大了,而且以人类的寿命,转盘面积至少有9/10都是未来时间。   以我目前的反应速度,测量精度是五十年,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把一名百岁老人的拳头变回他零到五十岁间的状态,我只能确定抽取的时间点是在零到五十岁间,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年。   像被我杀掉的男人这样年轻的,就根本无法采样他的过去,只能采样他的未来——反正他十年后是骨头,百年后是骨头,千年后也是骨头,没差别。   仗助君说过替身能力可以通过锻炼变强,之前我一直在锻炼前三类,经过这件事后,我决定将重点放在第四类。   我将第四类暂且命名为【时间采样播放】,今后大致有两个锻炼方向:   一、锻炼反应能力,提高测量精度,阶段性目标是能够以三十年为一单位采样人体时间。   二、在各种物品上实验,尤其是有生命的物体——男人的指骨就是为了做人体实验留下的。光有指骨肯定还不够,所以我还准备养一只小巧的宠物。   嗯,宠物这点明天去学校讨论好了,顺便借此完善下我有爱心的形象。   处理弓与箭是计划清单的第三项。   这点我思考过后,发现毫无头绪。   箭能制造替身使者,是杜王町混乱的罪魁祸首,我自己想不到办法怎么破坏它,理应交给承太郎先生,却没有合适的时机不招致怀疑,这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而计划清单的最后一项,是调查那个死去男人的信息。   他们似乎不是杜王町的原住民,当地没留下他们生活过的线索,我准备明天放学后去房屋中介那里走一趟,或者调查下有没有搬出去住的人家又搬回来了。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还没寻找线索,线索就直接撞到我手里了。   -   周一,我带着我煮好的高汤去了学校,午休时递给了小林松子。   “这是我特意为你煮的哦,报废了三锅才做好呢。”   她看起来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惜这良好的氛围被仗助君打破,他叼着面包回来,嗅了嗅味道,大声道:“这是你自己做的那种底料?还有多的吗,给我来一口。”   “没有你的份哦。”   害我被人盯上的帐还没算呢,我对仗助君的态度格外冷淡,但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还趁小林松子没注意的时候在她背后朝我挤眉弄眼,比划手势。   “…………”   后悔了,我干嘛要跟仗助君捏造八卦,想掌控兄长和东方老师间的通信明明还有别的方法。   为了防止仗助君在小林松子面前说漏嘴,我只能说要去买面包,把沉醉地喝汤的小林松子落在教室里,跟着仗助君出了教室。   一到没人的地方,仗助君就迫不及待地对我说:   “你兄长和小林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难道你要为了你兄长,一直这样和她相处吗?”   自从我跟他编了吉良吉影与小林松子的八卦后,仗助君对我不理睬他的不满倒是解除了,现在转移到了我兄长和小林松子身上去。   我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   “在完全确认兄长与她对彼此的态度前,我会一直调查下去的。你知道,我兄长年龄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认真考虑结婚的事了,小林也到可以结婚的年龄了吧……”   “他都是大人了,这种事还要你操心?这兄长做得也太废了吧。”   “毕竟是管我零花钱的监护人嘛,吉良家的事当然是我的事。”我敷衍地给出理由,为了打住话题,看了眼他,“还是说我天天和她在一起,让你感到寂寞了?”   仗助君像被戳中脊梁般抖了抖,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反应在我意料之中,却不是让我高兴的事,我心里叹了口气,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这件事也与你有点关系嘛。东方老师那边就拜托你啦,还请为了你妈妈的幸福努力哦。”   说完,我丢下他,往小卖部走去。   昨天忙到太晚没有给自己准备便当,高汤我都要闻吐了当然也不想喝,本来小林松子肯定会给我准备便当的,但我周六跟她说了“不想让她每天那么辛苦,偶尔也品尝下别的味道吧,朋友间保留适当距离关系才会更好哦”——就导致我今天没午餐吃,只能去买个面包应付一下。   刚到小卖部,我就听到有人大声问道“东方仗助在哪里,谁认识他”。   仗助君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感慨地回过头,与一名黑发黑眼的飞机头少年对上视线,非常标准的不良打扮,导致周围没人敢搭话。   我买了个肉松面包,走到他面前,露出微笑:   “请问,找仗助君有什么事吗?”   他愣了下,呆呆地看着我,耳尖变红了。   少年名叫虹村亿泰。   虽然看起来是不良少年,但他面对我时态度相当温和,甚至到了拘谨的程度,而且似乎是个笨蛋,相当好套话,没过一会我就知道了他的身高体重家庭关系。   开始还支支吾吾地想用“东方仗助的朋友”来掩饰目的,很快就聊爆,直接说出“东方仗助这家伙妨碍了他们”这种疑似小反派的台词。   “所以,亿泰是来找仗助君算账的吗?”   “啊,这个倒不是。”虹村亿泰挠了挠头,“老哥昨晚没回来,我有点担心。之前听他说要去调查下东方仗助,我就来找东方仗助问问情况。”   我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看向他:“家人不见了,一定很焦急吧。我也有一个兄长,能够理解亿泰的心情。”   虹村亿泰憨厚的脸上多出了丝忧郁:“老哥他之前虽然经常不告诉我要去哪里,但再晚都会回来,就算不回来也会通信的。我……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安全。”   确实。   经常拿着箭出去制造替身使者,这种哥哥很让弟弟操心吧。   我又开口道:   “能告诉我你哥哥的名字吗,亿泰?我很擅长搜集信息,如果仗助君不知道,我说不定能帮到你。”   “喔!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亿泰眼神一亮,“老哥叫虹村形兆,比我高,头发是金色的,戴着箭头耳饰,在人群中可明显了,你一见就知道是他。”   “虹村形兆吗?”我点点头,郑重地说道,“我记住了,会帮你留意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1-01 07:28:32~2020-01-02 00:0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桃哔子、丞哥无处不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戳一下喵一声、黏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ocielking 10瓶;草本蛀牙 7瓶;云渲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虹村亿泰动情讲述   ——仗助君和虹村亿泰成了朋友。   在这个结果出现前,他们花了几分钟时间进行了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快速交流,没聊上几句,亿泰的笨蛋本质就暴露无遗,把他哥哥——虹村形兆拿着箭到处戳替身使者的情报都说出来了。   正在与承太郎先生一起调查箭与山良公寓案件的仗助君自然火冒三丈:   “也就是说,你老哥为了他的什么目标,肆意增加替身使者的数量对吧?”   亿泰挠挠头:“啊,是这样没错,所以你有见过我老哥吗?”   “great!你还真敢问出口啊!”仗助君眼中灼烧着怒火,“我的外公已经五十五岁了,因为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还在每天加班巡逻减少受害者的数量。三十五年来他一直守护的杜王町,就被你们的一己私欲破坏了。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个失踪的老哥,都该被好好揍上一顿才行!”   然后他们就打了一架。   我坐在观众席上吃着面包,给承太郎先生打了电话。   “是我,承太郎先生,仗助君让我打电话给你。”   “用箭制造替身使者的人有了线索,对方名叫虹村形兆,昨晚彻夜未归,他的弟弟虹村亿泰找到我们学校,现在仗助君正在和他对战。”   我坐在天台的梯子上,注视着下方展开的对战。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平常来天台吃饭的学生都已经回去,场地正好空给他们两人,   “我?我没事啊,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这个虹村亿泰感觉还蛮好说话的,看上去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残忍的敌人啦。”   我听到电话那头的承太郎先生用严厉的口吻教训我不能被表象迷惑,在他赶过去前要远离战斗现场。   我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承太郎先生看起来毫无人情味,实际相处起来……不,我不能这么想。   因为并非亿泰,而是我在用表象迷惑着承太郎先生。   我回复道:   “我知道的,不过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替身使者对战,有点激动。要我向您说明虹村亿泰的替身能力吗?”   承太郎先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经过昨晚一战后,我意识到替身使者间的战斗很大一部分是“情报战”,谁能获取更多对手的情报,隐藏更多的己方情报,就能在战斗中占据绝对的先手。   如果昨晚虹村形兆直接在我的射程外让绿贝雷帽用步.枪集体扫射,或者几架阿帕奇用“地狱火”同时轰炸,那我肯定会没有半点悬念地落败。   即便在我的射程内,若是有两个以上的绿贝雷帽对我开枪,只能同时对两个分离物体使用能力的我也只能赌一把,看是我杀死本体的速度快,还是他的替身开枪的速度快。   同理,亿泰和仗助的战斗也是这样。   因为亿泰是个笨蛋,先一步泄露了自己右手能削掉物质的能力,即便这是个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的能力,但底牌被亮出来后,就不再是底牌了,甚至变成了可被利用的漏洞——   亿泰能够削掉空间达成瞬间移动,而仗助的疯狂钻石能够修复任何遭受破坏的物体,这本来不是具备攻击性的能力,但仗助活用了它:他先是装作逃跑拉开距离,跑动中在铁门上打穿了一个可供人通过的大洞,而在亿泰喊着“别想跑”削去空间追向门口时,仗助又在一瞬间将大门恢复了。   亿泰的上半身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大门上,下一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我的腿——!”   “修复”与“削除”的能力产生碰撞,最终让亿泰向前迈去的大腿与修复的“铁门”融为了一体,现在挣扎的话,疼痛感不会有人能承受的吧。   我看着从门的内侧打碎墙壁跳出来的仗助君,叹了口气。   作为队友是可靠的奶妈,作为敌人就能将“修复”的能力以酷刑的方式施展出来吗?   只能靠偷袭一招致胜的我也差得太远了。   “承太郎先生,仗助君已经把对方解决了。”   承太郎似乎并不意外地回道:   “嗯,我马上就到。”   我挂断电话,迎上了神色还有些深沉的仗助君,难得真诚地夸赞道:   “很帅气。”   仗助君眉宇间的正经与深沉一下子消失了,他咧开嘴:   “你居然会这么直接地夸我,真是great稀奇啊。”   “因为见识到了仗助君与往常不同的一面,战斗的时候你好像一下子就成熟了。”我笑眯眯地说道,“真好,我也想成为独当一面的替身使者。”   他马上接话: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来教你好了。”   仗助君似乎以为既然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就离抓住他不远了,箭很快就会被找到,杜王町终于能够恢复平静。   但现实很快打碎了他的天真幻想。   承太郎先生赶到的时候,仗助君已经把亿泰的大腿和铁门分开,还把他给治好了,亿泰本来沉浸在疼痛的恐惧中,被治好后一下子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还感谢起了仗助,乖乖地接受审问,完全忘记了正是仗助让他这么痛的。   而承太郎先生,他微妙地擅长审问的话术——当然,有一部分是审问对象太好搞定的原因,我为了听到来自虹村亿泰的第一手消息,和仗助君一起旷了下午第一节课。   亿泰说了他知道的杜王町替身使者与“箭”的情报,提及他大哥虹村形兆的时候,并没有试图维护他大哥,而是称得上平静地说道:   “我老哥他啊……是个注定无法过上正常日子的人。   “我知道他一直在制造替身使者,为此不惜杀死普通人,让危险的罪犯获得替身逃离监狱。我,我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也许有一天,他会在制造替身使者的途中遇上意外,总有一天会得到那样的下场,但是……   “但是,他毕竟是我老哥,是我重要的亲人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亿泰的眼睛湿润了。   “我急着来找他,其实是因为昨天是他的生日。   “虽然老哥早就有了抛弃正常生活的觉悟,但我比他软弱,总想着,至少生日的时候,我们兄弟俩——还有那个称不上老爹的老爹,三人一起,像正常人那样庆祝一下。   “——我这样拜托老哥,他虽然狠狠地责骂我多事,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说会早点回来,一起过生日。   “老哥他啊,一直以来都没有骗过我,也从来不会为了安慰我说些漂亮的假话,当初确认老爹没救的时候,也是流着眼泪、咬牙切齿地告诉我了真相。所以,他绝不会为了一个生日耍我。”   亿泰将手放在胸口,声音低落地说道,   “血缘兄弟间有感应这种事,我以前也是不相信的,但昨天……昨天晚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了预感——   “老哥他,应该是回不来了。”   一阵沉默,承太郎先生压了压帽檐,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仗助君似乎不太适应这过于沉重的氛围,在亿泰讲述期间变扭地更换了几次站姿,这会神色烦闷地望向亿泰:   “喂,那不是你重要的亲人吗?不要说这种丧气话,随随便便就放弃寻找啊!”   “仗助,你……”   “而且虹村形兆持有箭,可不能放着不管,在找人这件事上我会帮忙的。”   我:“……”   “谢谢你啊,仗助。”亿泰又一副感动的样子,“其实我之前脑子很乱,只是凭直觉行动着,多亏你把我打醒了,让我想到——我自己一个人很难找回老哥,但如果拜托敌人的力量,说不定可行。   “你们都想找到老哥他吧?有你们一起找的话,就算没法让老哥活着回来,至少……至少要让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下葬吧。”   承太郎先生低声道:“这件事,SPW会介入。   “只是,你应该明白吧,虹村亿泰?   “即便活着找回了你的哥哥,他也要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替身没法被看到,法律无法制裁,但从你的话来看,虹村形兆用箭杀死了很多没能觉醒替身的普通人,不可能继续逍遥法外。”   “我明白的!”   亿泰擦干眼泪,端正了坐姿,大声地说着大义灭亲的话,   “老哥早就做好觉悟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会拖他的后腿!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你们帮了我,我就绝不会再出手干预了!”   你这种想法才是在拖他后腿吧……幸亏虹村形兆已经回不来了。   这种笨蛋怎么会是那种人的弟弟呢?血缘真是奇妙啊。   我心里感慨,温和地开口说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也会和仗助君一起帮你寻找的,亿泰。”   “吉光……”亿泰又泪眼汪汪地看向我,“你和仗助一样,都是好人啊,实在太感谢了。”   他还真是容易感动。   更糟糕的是,仗助君好像也被这迷之感动的氛围感染了,笑着拍了拍亿泰的肩膀——他一般对朋友才会这么做:   “你这家伙,感觉人也不坏嘛,哟西,我们三人就一起去找——”   “不行。”承太郎先生突然开口。   “哈?”   在我快要被这诡异的氛围搞到窒息前,承太郎先生一如既往不讲人情味地让气氛降至冰点。   他指尖划过帽檐,青色眼眸分外锐利,用威压感满满的语气说道:   “你们三个,都还是学生吧?刚刚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你们还想继续待在这里?”   我和仗助君茫然地对视了一眼,由于承太郎先生的形象和劝学的班主任差太远了,一时都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呀咧呀咧哒贼。”   承太郎先生好像有些无奈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回去上课,这种事交给大人来做。”   亿泰茫然地指着自己:“可我还没有登记入学——”   承太郎先生效率奇高,打了个电话让SPW的人过来帮忙办理入学,亿泰就这样成了我们隔壁班的同学。   和我一起被赶回来学习的仗助在上课时间偷偷给我递了纸条:   【你说,难道承太郎先生以前其实是个好学生吗?】   我带着莫名的优越感在纸条上回复了他:   【承太郎先生正在写他的博士论文哦。】   仗助接过纸条的瞬间眼睛瞪得仿佛要脱框了,在安静的课堂上大声叫道:   “诶诶诶诶诶——骗人的吧?!!!”   然后他被真正的班主任喊出去罚站了。   等到教室又恢复安静,我借着课本的掩护,望向窗外。   SPW的诸位,现在应该在校外行动起来,全力搜索虹村形兆了吧?   可惜,找错地方了呢……我心里想着,瞄了眼手上的东西。   这是吉良吉影送我的礼物,据说是去国外出差后买到的当地特产,造型相当朋克——将动物的骨头打磨成了人类指骨的形状,一节节的指骨串成了一串手链。   吉良吉影送礼经常送手链,挑的手链向来品味不错,这串手链虽然与他平常的小清新选择不一致,但我还蛮喜欢的,从公寓打包行李的时候顺便也带了出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到用场。   我晃了晃手链,骨头相互碰撞,虹村形兆的小拇指指节被串入其中,没有半点违和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01-02 00:05:41~2020-01-05 01:4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掬水赠月、泽君、Crim、丞哥无处不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沉默的羔羊 10瓶;你的小天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吉良吉光真名解放   承太郎先生指挥SPW对杜王町进行地毯式搜索,我的生活仿佛又回归了正常。   当然,这只是表象而已。   正如我在面对虹村形兆的尸体时所想的那样,杀过人——不管这个人该不该死,我就背负上了人命的沉重,注定无法再回归原先高质量的平静生活。不得不始终抱持警惕,防备被发现。   替身多种多样,既然存在像我这样方便灭口的替身,那肯定也存在着方便搜证的替身,我不能再以普通人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不过嘛……既然我已经顺利度过第一个难关,也不必完全绝望。   我的“平静堡垒”也不是一开始就建好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奋斗得来,既然现在的堡垒基座被动摇了——那就从零开始,重新选址便是。   割舍十年来不断调整适应我的体感的生活方式固然可惜,但我才十五岁,还有许多许多时间,我必然能找到“杀过人依旧能够平静”的、适应我的新的生活方式。   没错,我已经决定了,等承太郎先生离开,我就要找机会离开杜王町。   全新的世界,全新的方针,全新的平静堡垒,想想就有些热血沸腾呢。   在那之前,我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无论是“手段”,还是“内心”。   放学后,我和仗助君说说笑笑,往酒店走去。   这几天,我在学校里还是继续稳住小林松子,放学后则黏着仗助君——我要学习替身使者间的战斗方式,并且要利用仗助君对我的信任,从他那里获得各种替身的情报,当然不可能继续疏远他。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六岁到十岁那几年,仗助君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当然,其实现在也是,只是现在再如何亲近,仗助君也只是个外人。   因为人与人的真实距离是靠“理解的程度”来衡量的。   越是理解某人,就越靠近她的心灵。若是能完全理解某人,就能掌控她心灵的弱点,手段得当的话,说不定能凭借弱点一举摧毁对方的心智。我就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惨剧,见证了一个本该独立的人是如何沦为不依靠谁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虫。   健康的心灵绝不是寄生虫,而应是一棵树。   我的树,如今生长于无尽的荒野上,周围没有别的树陪伴,也不期待谁来照料我,我自己生根、自己发芽、自己承受风吹雨打、独自开花结果。   但我的树,也不是一开始就生长于此的。   仗助君……他曾经是最接近我的人,我一度期待着他能理解我,包容我,扫除心灵的落叶。   ——毕竟,正是因为遇到了仗助君,小时候的我才下定决心提前脱离那个对我来说没任何好处的“家”的。   童年的仗助君是那么聪明、帅气又可靠,在幼儿园那群又脏又吵的小屁孩的衬托下,在为了活下去每天每天筋疲力竭的我的眼中,他简直就像骑士一样闪闪发光。   还不成熟的我好不容易打败了所有抢夺我的骑士的敌人,成为了他最重要的同伴,自然会期待自己的努力能得到相应的酬劳,于是对我小小的骑士产生了过度的占有欲。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还真是不成熟啊……   过于期待他人的话,那不就沦为和母亲一样的反面教材了吗?   幸好后来被提醒了,回过神来了。   我想到那些事,不由得有些恍神,坐在我旁边的仗助君拍拍我的肩膀道:   “喂,不是你拜托我教你如何使用替身的吗?怎么自己又走神了?”   我下意识堆起笑脸,双手合十:   “抱歉抱歉,刚刚突然想到小时候的仗助君了。”   “……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要去想以前的我啊。”嘴上这么嘟囔着抱怨,仗助君的脸却微微泛红。   “因为现在这样,不就像小时候那会吗,仗助君教我怎么爬树、怎么踢球、怎么对同学恶作剧……”我微笑着,“其它就算了,学爬树的时候我怎么都学不会,只有一次成功爬到一半,还摔下去了,那疼痛可真是刻骨铭心。”   仗助君也露出怀念的神色:“啊,你那时还真是笨拙,而且怕痛又爱哭,我都偷偷用疯狂钻石帮你把摔破的伤口治好了,你还是打死不愿意继续练习,结果到最后都没能爬上去一次。”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可是淑女啊,不会爬树也是当然的吧,说到底——你为什么会执着于教我爬树啊?”   仗助讶异地看向我:   “你都不记得了?”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还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没好气地说道,“按理说太遥远的记忆都会模糊的吧?但那场景我能记一辈子了。”   “咦?”我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你不是比我们晚进幼儿园一个月吗?这你还记得吧?”仗助君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你第一天转班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楼下玩滑梯。你不知道怎么回事,背着大人去了三楼的空教室。我一抬头,就看到你站在大开的窗户边缘,整个身体都探了出来,下一刻就要摔下来了——想起来没?”   “……”   仗助扫了我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想不开要跳楼自杀呢,带着疯狂钻石从滑梯上冲下去救你。嘛,你也确实把自己摔下来了,不过不是自杀——大家都被你的破理由惊呆了。”   “……什么?”   “你说:看到窗外有只漂亮的蝴蝶,就想抓住它。”   仗助君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我当时心想: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超级大笨蛋啊!为了抓一只蝴蝶,居然可以去死吗?”   ……啊。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准确地说我记得我有从三楼摔下去过,还记得我之后没受什么伤,但没把这件事和仗助君教我爬树联系起来。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是为了这件事才答应和我一起玩,教我怎么爬树——只是不想让我再不小心摔下去搞出人命?”   “差不多吧……”   我捂住脸:   “哇,突然感觉我好像自作多情了。”   “哈?”   “你在幼儿园人气可是很高的呀,当时的女孩子都叫你王子大人呢,大家都想和你一起玩。   “我不过只是个后来者。本来还以为是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你,才让你成为我的好朋友的呢。”   我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偷瞄他,   “好伤心,原来仗助君只是在可怜我啊。”   仗助君一呆,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谁、谁可怜你了啊!”   “也就是说连可怜都没有?我要哭了,仗助君好过分——”   “我没有!你干嘛这样啊!不都是以前的事了吗?!”   他大声地辩解,却显得很没底气,手足无措地扒开我遮住脸的手后,发现我根本没哭,立即恼羞成怒,拎起抱枕砸我。   “你又戏弄我!”   他指控道。   我放下手,理直气壮地拿他的话反驳他:   “我没有!这不都是以前的事了吗?不要计较了,我们来继续讨论替身——”   “谁要跟你讨论替身!”仗助君余怒未消,气哼哼地瞪了我一眼,“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说!”   他迈着大步,重重地向门口踏去,我也没挽留,不过等了一会没听到关门声,我向门口看去,发现他还站在玄关那里,神色莫名地望向我。   我心口一跳:   “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下:   “你……你最近看起来很累,黑眼圈也重了。”   我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要随便质疑女孩子的容貌啊。”   “我跟你说认真的。”仗助君语气不满,“一直在熬夜研究替身吗?”   “……是啊。怎么了?”   “我知道你很要强,吉光。”   他说道,   “不过,也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担在自己身上,杜王町现在确实有危险,你想着提升实力没有错,但……”   “偶尔也依靠下我吧。”   “就像你说的——和小时候那样。”   东方仗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不良少年装扮,可在玄关处昏暗光线的笼罩下,那张过于年轻而没有岁月痕迹的脸被阴影模糊,仿佛已经有了成熟大人的样子。   我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   他好像以为自己得到了肯定答复,神色又恢复了开朗,朝我挥了挥手:   “那拜拜啦,明天见!”   “……”   仗助君离开后,我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整理他给出的各种替身情报,而是唤出了我的替身,专注地凝视着。   它今天穿着马里奥的那套装备,形象实在是有些滑稽,但注视着它那双属于冷血动物的眼睛,我的心情却感到出奇的宁静平和。   仗助君告诉我:某种程度上,替身是自我的体现。   我最开始没有深想,甚至觉得我的呱呱是对我缺乏动物缘的补偿,但仗助君提起那件往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   《青蛙王子》   怎么会忘记呢?那么重要的事。   仗助君从来不是我的骑士或者王子,他对我的意义——是那只坠入水潭、让我遇见“公主”的金球。   我看见了光,追逐着光,但从未依赖过光。   我是那只被施了诅咒、不被喜爱的丑陋青蛙。   如今变回了受人喜欢的王子,却还在忐忑着未知的诅咒,将我打回阴湿的水潭。   不过,我已经不会再像当初那样,陷入看不见光的绝望了。   我伸出手,指尖碰触马里奥的帽子,看着那顶帽子转化为金色的王冠,闪闪发亮。   “已经没必要害怕了。”   我对我的青蛙王子、也是对着我自己说道,   “因为你(我)会救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真名解放 】   盛装蛙步(frog dressage)——青蛙王子(The Frog Prince)   光妹内心:从来没有救世主~~(不是)   吉良视角下童年的光妹是他加了对妹妹专属滤镜的(他滤镜贼厚,之后他的番外视角里的光妹也会和真实的光妹存在偏差),其实光妹当时已经快坏掉了,所以六岁前的记忆在自我保护机制的推动下被她忘掉了很多,连自己的替身为什么是青蛙也险些不记得了。   感谢在2020-01-05 01:44:15~2020-01-06 17:3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输出和苟是硬道理 32瓶;伊丽可亚 10瓶;月棠 2瓶;patrici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青蛙王子二段觉醒   王冠在我的指尖上成形,发出耀目的金光,我被光吞没,一时间被刺得睁不开眼。   而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   我的呱呱呢?   我放在那里,那么可爱一只呱呱呢?   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淡薄的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穿着马里奥套装、外形与普通青蛙一模一样的仿真青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顶着王冠、穿着蓝宝石披风、半人高的卡通画风青蛙。   它外形酷似那种流行的丑萌抱枕,只是表皮不是毛绒绒的,而是闪耀着金属光泽,给讨厌毛绒绒的我带来一丝慰藉。   可就算如此——   “把我可爱的呱呱还给我啊!”   我激动地摇晃着我的替身,自己也开始头晕了起来。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成长的代价就是变丑吗?   就算是我,也不是完全的实用主义者,当然也希望我的替身有着帅气的外表的啊!   抱枕大小的青蛙王子被我晃来晃去,它瞪着无辜的棕色眼睛,张开蛙嘴:   “rua……”   “?”   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停下摇晃它的动作,把它拎了起来:“你这个丑八怪在说什么?”   “rua!”   它大叫一声,从我手里一下子蹦出去,一边飙泪一边在屋里到处乱窜。   我的手在半空中僵住,神色一片空白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荒诞剧。   开……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的替身会突然从可爱的仿真青蛙变成丑陋的卡通青蛙,叫声也从“呱”变成了“rua”,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这只变异青蛙看起来有自己的意识啊!!!   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所有替身都只是“牵线木偶”般的存在,即便是承太郎先生酷似人形的白金之星,“欧拉欧拉”的时候也是用的承太郎先生的声线(实际上我一直怀疑承太郎先生会腹语),战斗之外从不做多余的动作。   而我的替身act1,虽然会做出“自动换装”“自动防御”这些看起来有智能的事,但据我观察,这不过是近似于条件反射的本能行为,并非真正能思考。   可……这会逃跑、还会泪奔、还能解开我行李箱密码、不知为何掏起我的行李箱的替身,绝对有哪里不对吧?   一想到我的替身居然能够独立思考,我就有种微妙的恶心感。   “rua!!!”   我的替身像是能听到我的心声般,扭头对上我嫌弃的眼神,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流了出来,表情明显变得悲伤。它又一次扭过身去,把整个身体都埋进行李箱里翻找。   我突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我的行李箱里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几本重要的“笔记”外,就只有——   箭。   虽然计划要将箭交给SPW处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总不至于随便丢在街上打匿名电话让他们取吧?结果箭一直没送出去,被我随身保管着。仗助过来的时候我得把它藏起来,就锁进了箱子里。   这只青蛙想要找的就是“箭”吗?   尽管外形不尽人意,到底是我的替身,与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不想让它去碰那种危险的东西。但想阻止时已经晚了一步,青蛙王子那娇小的拳头紧紧握着箭,然后它仰起脸,张开大嘴——   把整支箭吞了下去。   “???”   要不是考虑到隔壁就是承太郎先生,我已经崩溃地大喊出声了。   我冲了过去,揪住青蛙王子的披风后领,把它脸朝下抖来抖去:   “吐出来!吐出来!”   我的替身极其人性化的捂住嘴——然后松开,打了个饱嗝。   这是在表示已经吃下去了,吐不出来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又无可奈何。   就算是遇到虹村形兆,我也没到“无可奈何”的程度,最绝望的时候都在拼命想办法,可眼下这种异常情况,我对替身了解又不多,一下子有种手足无措、没有下手的思路的感觉。   对了,给仗助君打电话询问——不,不行,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念头,被气疯了吗?   我把替身随手扔到地上,自己摔进沙发里,深呼吸平心静气,终于恢复了理性。冷静下来后,我产生了模糊的“感觉”:只要我坚定念头,就能让我的青蛙王子恢复原状。   嘛,我也很想逃避现实,让我可爱的呱呱回来,不过……   “我要问你问题。”   我将本子和笔扔到它面前,   “既然你具备思考能力,就在纸上写下回答给我。”   青蛙王子点了点头,有些笨拙地用金属脚蹼摊开本子、夹起笔。   看它这么配合,我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你是我的替身,那第一要务就是听我的命令,保护我才对。为什么要违背我的意志,吞下那么危险的箭?”   我看着它艰难地写下了几个字,递到我面前。   【1 × 2 √】   “……”我回想了一下我的话,求证道,“你的意思是,你虽然不是在‘听我的命令’,却是在‘保护我’?”   青蛙王子点了点头。   我再次深吸了口气。   我对我自己是个控制狂这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换作别的人跟我说什么“我违逆你是为了你好”,我估计已经在心里暴打了他几千遍了。   但是,替身是不同的。   替身是我的半身,是我精神的具现——将这个设定默念了几遍,我心平气和地猜测道:   “是箭会被人发现吗?”   青蛙王子又一次点头。   “我并没有在与箭相关的事情上得到新的情报,而已知的情报,我自认为已经分析得相当透彻了,并不能得出这个结论。按理说,你我对世界的认识是相同的,你会突然这样判断——是因为觉醒了新能力吗?”   它第三次点头。   “哇哦。”   真是意外之喜。   这下子,就算是对它的新外形很有意见的我,都觉得它有点顺眼了。   我坐直了些,感兴趣地问道:   “是什么能力?难道说是危险预知吗?”   反正我最想拥有的能力就是危险预知了,强大的战斗力并非我的追求,如何规避全部战斗才是我的终极理想。   既然替身是精神的具现,那回想起初心后,青蛙王子ACT2的能力应该更便于实现我的理想才对。   它摇了摇头,做了个捂肚子打滚的动作。   “……你是吃太撑了,需要休息?”   话音刚落,我的替身act2又爆发出了一阵熟悉的金光。我用手撑在额前,眯起眼睛,注视着半人高的身影缓缓缩水,等金光散去,又变成了我可爱的呱呱。   我把蹲在地上的呱呱捧在手心里,正想说点什么,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仗助君掉了什么东西?   我有些疑惑地收回替身,走过去打开门。   承太郎先生站在门口,肃着一张脸,视线隐晦地越过我,在我房内扫视一圈:   “有点事情想问你,能进来吗?”   我攥着门把的手微微用力。   尽管与承太郎先生相处不多,但我多少也清楚他的为人。承太郎先生不是那么在意虚礼的人,可只要不是紧要关头,他也会适当注意人际交往距离——尤其是与女性的距离,就比如明明住在我对面,很多需要通知我的事情却是通过仗助君来转达。   若是寻常情况,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晚还要进我房间。   难道说……   我心跳加快,立即想起方才青蛙王子ACT2对我的明示。   【箭会被发现】——既然这不是对未来的预言,那就是已经发生过、或者在发生的事了。   科技手段无法捕获关于我的线索,难道说承太郎先生的同伴里有能够预言、或者能隔空侦查情报的替身?   这也太犯规了吧?!   并非是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而是此前承太郎先生搜寻凶犯一个多星期始终没有结果,如果有那样便利的替身,不是早就应该请出山了吗?!   你在演我吗,承太郎先生?!   或者,那个便利的替身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正好倒霉地摊到我头上了,而我又正好被仗助君的话语唤醒了回忆,替身版本更新?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万幸中的不幸呢?   我驱散脑中各种混乱滑稽的猜想,将注意力放回现实中。   这一段时间遇到了这么多事情,我明显感到我的心理素质比过去增强了,就算承太郎先生用充满威慑力、还藏着一丝怀疑的眼神审视我,我也能够做到冷静思考,选择最合适的应对方式。   现在,我也只能相信我的青蛙王子了,同时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没有露出笑容,反而故意让表情显得有点紧张,甚至向后微退了一步——考虑到我是柔弱的女子高中生,身高一米九以上、关系不太熟的成年男性在酒店这种微妙的场合深夜敲我门,紧张才是合理的表现。   “能问问您具体有什么事吗?”我将自己半个身体藏在门后,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想找仗助君的话,他刚刚离开。”   承太郎先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压了压帽檐,用上他也许为数不多的同理心,让眼神略微偏移,不再紧紧逼视我——而我也顺理成章地“松了口气”。   “不是找仗助。”   “我得到了一个紧急情报,关于‘箭’的。”承太郎先生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我的一位同伴知道箭的事情后,一直在试着用替身寻找线索,他的替身能力能够通过相机念写出远方的画面,而就在刚刚,终于成功了一次,将念写出的照片传真给我。”   承太郎先生将照片展示给我,上面显示的,正是杜王町大酒店的外观。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作者有话说:我才发现我原来上榜了,要写1.5w,除开这章,今明两天还要写11749个字,艹。   感谢在2020-01-06 17:34:15~2020-01-14 10:1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黏泽、丞哥无处不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lasya 70瓶;magi 20瓶;你的爸爸石切丸、rocielking 10瓶;每天都被冲神甜醒、青鸟止于樊、八八不良 5瓶;咔咔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空条先生难以捉摸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承太郎先生问。   这句话真是既视感十足。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到承太郎先生,他就是用这句话来试探我的?   那可真是一次不愉快的体验,即便事后知道承太郎先生不准备下狠手,回忆起来还是会被他身上那种说打你就打你的果决气质吓得心惊肉跳,我是绝不想再体验一次的。   不过,我姑且也成长了,应该不会再像当时那样,被承太郎先生吓得慌不择路逃跑了吧?——不,这听上去是个FLAG,还是撤回比较好。   我朝承太郎先生露出讶异的神色:“这是……承太郎先生的同伴能念写出箭的所在地吗?”   “是的。”   我赞叹道:“好厉害的的能力啊!”   ——这句话我说的完全是真情实感。   想必承太郎先生也感受到了我的这份真诚,他嘴角抽了抽:   “那不过是个老年痴呆的糟老头,整天净给人添麻烦,能成功一次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察觉到承太郎先生嫌弃言语下的感情,松开紧攥的门把手,微笑着猜测道:   “我明白了,总之,这是很珍贵的情报对吧?承太郎先生不想浪费这个情报,所以想在酒店里搜查箭,先从作为替身使者、与箭最可能有关系的我开始吗?”   承太郎先生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请进吧,承太郎先生。”我把进门的身位让开来,坦然地说道,“东西有点乱,还请不要介意。”   我配合的态度让承太郎先生眼神柔和了些许,在进门前,他顿了顿,扫了我一眼:   “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看到的物品,你可以先去收起来。”   ……在获取信任的前提下,承太郎先生居然能这么体贴吗?   我朝他摆摆手:“不了不了,老实说,就算真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也会忍住羞耻心,宁愿您都检查一遍的。”   “?”   “因为我这个人还蛮怕死的嘛。”我苦笑了一下,剖析着自己的内心,“老实说,刚获得替身的时候,我也憧憬过热血少年漫里的那种剧情,想成为像您还有仗助君那样能维护正义的替身使者,但是,真要发生危险的情况——比如亿泰的哥哥带着箭藏到我房间里什么的恐怖鬼故事,我肯定会把要帮助亿泰找哥哥的承诺全丢到脑后,不管不顾地哭着逃走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卷着发梢,   “所以还请您帮我好好检查房间,不要漏过危险因素,拜托您了。”   承太郎先生压了压帽檐:“……嗯,我知道了。”   -   深夜邀请成年男性检查我的房间,气氛却是如此严肃庄重,这可能会是我毕生难忘的体验了。我陪着承太郎先生、带着白金之星搜查,有些他不方便碰的地方,还是我亲自翻找,让白金之星在旁确认的。   就这样查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我本来想按掉,但是上面显示的……   【兄长】   我和吉良吉影平常除非有事很少通话,最近频率变高,就是因为麻烦事变多了。看到他的来电,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可能为哪件事来找我。   生日会。   在发现小林松子背后的人就是吉良吉影后,我本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试探他身上,还准备“提醒”他不要忘了替我筹备,但中途发生了虹村形兆那件事,我的精力被分散了,要我现在应对吉良吉影的话……   我凝视着屏幕,有些迟疑,承太郎先生在旁开口道:   “有事的话就接。”   “好,麻烦您了。”   我提着电话,到房门外才接通,   “兄长?”   【小光,还没睡吧?】   “嗯,在看学校社团活动的资料,兄长有什么事吗?”   【是生日会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果然如此。   “那个啊,您居然是认真的吗?我都这么大了,正儿八经办生日会总有些不好意思。”   【正是因为小光快要长成大姑娘了——没有正经办过生日会就长大成人,不是很遗憾吗?】吉良吉影顿了顿,【没关系,哥哥付钱,小光可以请你的好朋友过来,明天就是周五了,记得邀请完后跟我说一下人数,虽然餐厅已经预订好了,就是那天带你去的那家,但是座位还可以调整。】   他的声音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吉良吉影这家伙……怎么最近越来越恶心了,还是说他本来就这么恶心,只是我以前过于大意没发现?   我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将嫌弃咽回肚子里,然后用惊喜的语气答复:   “好,我会努力吃穷兄长的!”   虽然吉良吉影肯定已经知道我缺乏友善度的真面目了,但我还是得继续维持平时在他面前的正常妹妹画风,而我平时的画风……总结起来就是无利不起早。   【那就周日见,我要准备睡了,小光也早点睡。】   “晚安,兄长。”   我迫不及待地按断电话,走回房间,撞见承太郎先生走出来。   “已经排查完了吗?”   “嗯,没有异常。”   “需要我用替身帮您去其他房客那里去看看吗?虽然我的替身很弱,但好歹射程范围有五米......”   “不用,我会让SPW的人跟进的。”他看着我,声音平淡低沉地说道,“今晚打扰你了。”   我恍然地点头。   酒店的人流量可不小,为了提高效率,只有我这个可疑的替身使者需要承太郎先生单独确认情况。   都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自然不可能留承太郎先生喝杯茶,礼貌地将他送到门口后,我突然灵光一闪,拦住了他。   “对了,承太郎先生,我……这周末是我生日。”   迎着他的凝视,我“不安”地绞着手,   “既然您觉得今晚‘打扰’到我的话,能不能给个小小的补偿,比如……一句生日祝福,什么的。”   “可能您会感觉有点突兀,但是——”我拢了拢额边的碎发,垂着头,用略带局促的语气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感觉大人这种生物不怎么可靠,就算过生日的时候没有大人的祝福,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直到遇到了您,又听仗助君跟我提起您做的那些事……”   “呀嘞呀嘞……”   “老实说,我都有点羡慕仗助君了,他竟然有这么可靠又帅气的长辈——唔,从年龄上看应该是长辈吧?”我朝他短暂地笑了一下,“如果能有承太郎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给予我生日祝福,我说不定能有信心,在未来成长为我理想中的人呢!”   既然承太郎先生连着两次都怀疑了我,那以他的性格,肯定已经充分地调查过我了。   那样的话,我在外人眼中称得上“悲惨”的身世——六岁父母离婚,十一岁母亲离世,同父异母的兄长只愿意承担经济上的责任,这五年还未成年的我一直处于独居状态,缺乏亲人的关爱——这些事情,承太郎先生也一定知道了。   我很少利用身世示弱,因为这样可能非但得不到关爱,还会被居心叵测的人认为好欺负,但是,在承太郎先生这种正义的强者面前,兴许会有奇效呢?——我刚才想到了这点,立即付诸实践。   我垂着头,等待承太郎先生的反应。   他会对这样一个崇拜他的可怜女孩说什么呢?我很好奇。   “这种事情,没有作为‘补偿’的必要。”承太郎先生说道。   “……”哇,真是超直的回应。   我维持着垂着头的动作,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谈不上失望,正要鞠躬道歉送客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温暖的重量。   “!”   我僵住了,承太郎先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单纯把我的头当成搭手架一样,维持着这个摸头的姿势,语气平和地说道:   “白金之星不是谁都能伤到的。   “你的替身很强,反应能力也不弱,迄今为止所做的决定都理性而成熟,仗助、亿泰——我所认识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你。”   我憋着不动听了半天,没搞明白重点,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承太郎先生?   感觉从一开始遇见,承太郎先生就一直在做出超乎我预料的事情啊。   “我想说的是——”   承太郎先生顿了顿,   “吉光,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不要过于自贬。   “就算没有我的祝福,你今后也一定能成为你理想中的大人。”   我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承太郎先生,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背影,门就在我面前阖上了。   “……”   我盯着门板,惊讶地意识到了问题:我竟然开始觉得,这个出场就为了试探不由分说地打我、几分钟前还在不讲道理地怀疑着柔弱女高中生、稳重外表下藏着不良少年灵魂的承太郎先生,可能是个温柔的人?   时间真是位不可思议的魔法师啊。   不管怎么说,承太郎先生最后对我的态度确实柔和下来了,灵光一闪下的计划很成功。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决定今晚不洗头了。   ▍作者有话说:  隐者之紫荣升为光妹最渴望的替身NO.1   还差8732字!   感谢在2020-01-14 10:11:33~2020-01-14 18:2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黏泽、铃兰之鸦、云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七冶 10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吉良吉影番外(二)   吉光升入国小那年,吉良吉影调回了杜王町工作。   在吉良吉影的人生规划里,这本应是过几年才会发生的事。作为刚刚大学毕业的新人,他还不想那么快展露头角,只要展现出中等偏上的才能,慢慢积攒资历,再换取申请调回老家杜王町的资格即可。   为什么会改变计划,提前回来?   为了殷切想念儿子的父亲?为了生长于斯的故乡?当然——都不是。   吉良吉影拎着公文包,走在下班的路上,葡萄丘国小距离他工作的地点并不远,只需步行就能抵达,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经常光顾的咖啡厅,女店员看见他进来,红着脸迎上去:   “还是平常的位置吗?我替你留好了,吉良先生。”   “是的,多谢你。”   吉良吉影温和地点头,要了杯美式,坐在了能望见校门口的窗边,打开了笔记本。   很快就到放学时间了,在夕阳的辉光中,戴着黄帽子或者没戴黄帽子的国小生们鱼贯而出,小小的身影看起来都很相似,吉良吉影却总是能一眼看到他想寻找的那一个。   那是他的幼妹,吉良吉光。   一年半前,六岁不到的幼妹通过操纵她的生母佐和子,成功离开了吉良家。吉良吉影清楚真相,却在拥有决定权的父亲面前替她隐瞒,理由是——“如果让她继续待在那个家中,也许会破坏自己的平静生活”。   然而,没过多久,吉良吉影就后悔了。   吉良吉影是个具备天赋的人,他擅长学习,擅长思考。在吉良吉影二十四年的人生里,无法被他看透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对他施加暴行、看似无法逾越的母亲,也早已被他看清了本质,只是限于父亲懦弱,他年幼弱小,无力反抗。等到具备反抗能力的时候,又出于平静生活的考量,没有再徒添混乱。   结果,直到母亲死亡,吉良吉影都没能成功反抗这位暴君一次。   他没有做到的事情,同样年幼弱小的吉良吉光却做到了。   佐和子的漠视,父亲的偏心——吉良吉光从出生起就没在家庭中获得一丝优待,她知道她理应得到的一切都属于吉良吉影,却在那个最掩饰不住占有欲与嫉妒心、最容易耍脾气使性子的年纪,没有展露过半点怨愤。   他的幼妹戴着没心没肺、天真可爱的面具,利用吉良吉影的轻视与傲慢,顺利地获得了他的庇护,艰难而迅速地成长,最终找到契机,一举挣脱牢笼。   在最初发现幼妹的异常时,吉良吉影也慎重地思考过:自己在她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被利用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吉光第一次摔倒、被他扶起来的时候,在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对他露出笑容的时候,在他代替失职的佐和子替女孩梳理那乱糟糟的头发、并得到“最喜欢”的回应时——在最初的最初,在吉良吉光还没下定决心逃离前,总归是存有真心的吧?   毕竟,吉良吉影可是吉良家唯一善待过她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够格的兄长——说是照亮她阴暗童年的光也不为过。   那个时候,吉良吉影认为放任他的幼妹逃离他的掌控是完全无害的。就算她对吉良家怀有报复之心,也不应该牵连到他才对。   只要让她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他的生活就能一直平静下去。   吉良吉影抱持着这样的侥幸心理,直到在吉良吉光六岁生日那天,他神使鬼差地去见了她,单方面的。   吉良吉光撒娇时的语气,开心时的小动作,面对真正喜爱的人时是如何笑的,又是如何在讲述中若无其事地撒谎、剔除不喜欢的回忆——   一直以来粉饰的假象破碎了。   吉良吉影终于意识到,即便是最初的时候,他的幼妹也从未对他敞露过片刻真实。   【利用】从她摔倒在他身后、得到他援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与他相处了五年的妹妹,一直都是虚构出来的存在。   从一开始就舍弃他了吗?   那孩子……为什么能够这样冷酷?   这究竟是她的天性,还是说趋利避害的本能?   吉良吉影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当他将那个家视作杀人后的避风港,在佐和子与父亲的包庇下,志得意满、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地与前女友们相亲相爱时——那个“不懂事”的孩子,是不是在阴暗的角落里无声地睁大眼,将【吉良吉影是杀人鬼】的事实铭刻在本能中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吉良吉影就感到背脊发寒、寝食难安。   他后悔了。   不应该放任她离开的。   那么,用杀手皇后杀死她,根绝后患吗?   吉良吉影马上否定了自己。   这当然不是所谓的“心软”,而是咀嚼过被侥幸心理蒙害的苦果后,吉良吉影无法再将他的幼妹视为可以轻易抹杀的柔弱受害者。   如果吉光理解了所有,以那孩子的性格,她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留条后路,用来防备吉良吉影?   事到如今,吉良吉影已经无法再将幼妹重新纳入掌控中,而要放任她远离……这也同样不可能。   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纠结与消沉,最终作出了决定:回到杜王町,从零开始,了解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妹妹。   ——这正是他现在每天下班后走到葡萄丘国小对面二楼的咖啡馆,像变态一样盯着小学生放学的原因。   不要误会,他与那些变态不同,并不能在这种行为中获得快感,恰恰相反——对于“研究妹妹”这件事,吉良吉影拿出了撰写毕业论文时的严肃态度。尽管吉良吉光年纪尚小,吉良吉影却已经将她视为迄今为止、最可能扰乱他平静生活的因素。   在“抹杀”可能会招致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他必须谨慎、再谨慎地研究。   -   吉良吉影抿了口咖啡,将视线从与东方仗助追逐打闹、最后钻进学校附近的漫画店的女孩身上收回,在笔记本上记录好了她今天的动态,又翻阅了遍一个月来的笔记,开始总结数目少得可怜的“收获”。   喜欢巧克力慕斯是真的,每天雷打不动地会去连锁便利店买同款小蛋糕。   喜欢漫画是真的,每次都会借上厚厚几本。   喜欢毛绒公仔是假的——讨厌才对。连带着带毛的动物也不喜欢,证据是放学时看见接孩子的家长牵来的狗,别的孩子围上去,她则退后一步,躲到东方仗助的身后。   喜欢东方仗助……   ——是真是假呢?   吉良吉影握紧笔,凝视着纸面。   如果按照常识来考虑,那东方仗助这种除了长得稍微好看一点没有任何优点的普通男孩,根本没有半点利用的价值,吉光却表现得对他格外优待与亲昵——甚至可以说是依赖也不为过,除了“喜欢”,应该也没有别的解释理由了。   但是。   他的那个妹妹,真的会因为单纯的“喜欢”而采取行动吗?   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去,连前面感觉确定的情报,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无法近距离地接触她,就无法真正了解她。   可如果利用她的朋友——比如那个东方仗助来接近她,又会招来怀疑……   吉良吉影有些烦躁地阖上笔记本,拿出白天特意剩下的工作资料,开始装模作样地办公。   他选择这家咖啡厅的主要原因是视角不错,但排除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咖啡厅本身也是个不错的办公地点,和他一样到这里办公的上班族有不少,每天都来也不会招致怀疑。   店里的常驻人员有两名,年长的男性是店长,没什么好说的。较年轻的女店员长相普通,却有双漂亮纤细、保养得当的手。   如果不是担心咖啡厅会因为主要员工失踪歇业,吉良吉影应该早就出手了,现在只能每天过过眼瘾。   不过,任是吉良吉影也是待了一阵子才知道,这位第一眼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性竟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这让他更加感兴趣了。   女店员姓小林,长子已经十一岁,常来店里找妈妈蹭吃蹭喝。男店长脾气好,对下属十分宽容,默许了这种行为——但如果他知道那男孩经常用脏手偷偷抠展柜里蛋糕的上的水果、巧克力、饼干吃,想必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态了。   女店员对儿子的行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视而不见,她总是噙着溺爱的笑容,抚摸着儿子那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温柔地叫他“玉美”,仿佛这种一眼就能看出人生无望的预订社会渣滓儿子很值得她骄傲一样。   她在亵渎自己的手,吉良吉影心想,望向她的目光难免带上了艺术品被粪便玷污的惋惜与怜爱——也许正是这种目光,让女店员误解了什么,对他也格外热情。   今天,她的长子没有来,来的是她的小女儿。   与她散发出醒目恶臭的长子不同,小女儿要普通多了。   她遗传了母亲的普通姿容,留着厚实的刘海,说话总有种畏缩感。   小林店员一看到女儿,就皱起眉,低声呵斥:   “美子,你怎么来了,玉美呢?”   女孩垂着脑袋,捏紧了校服衣角:“哥哥……哥哥他说,今晚不回去,让、让我来跟你说。”   小林店员提高了声音:   “他又跟那些坏孩子出去玩了?!”   “嗯……”   女店员生气地跺了跺脚:“你哥哥这么个好孩子,就是太单纯了,老是被人骗,可别被带坏了……你怎么都不知道拦着点你哥哥?!”   被称为“美子”的女孩嗫嚅着,没有回应。   “算了……畏畏缩缩的,凭你也拦不住,看到你就火大!快点回去吧!”   小林美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轻轻地恳求:   “妈妈,我也想吃蛋糕……”   女店员挥了挥她美丽的手:“去去去,哪来的蛋糕给你吃?你妈妈我每天辛苦工作就是给你浪费的?”   女孩没有再说话了。   吉良吉影突然没了欣赏手的兴致,他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凝固在了她书包的挂饰上。   粉色的布偶熊,表面破破烂烂的,但被洗得很干净,看得出持有者试图用她那拙劣的针脚打上补丁,但结果相当失败。   吉良吉影记得,这与他送给吉良吉光的三岁生日礼物一模一样,是在大学附近的饰品店买的当季流行。他的妹妹说很喜欢,开始时每天都挂在书包上,但自从吉良吉影到外地工作后,书包上的挂饰就不知怎么的不见了。   他不自觉敲了敲桌面,思索几秒后,站起身,走向柜台。   “给我来一份巧克力慕斯。”   女店员笑容殷切地点头:   “好的,马上。”   她将品相最好的一块放在盘子上,正要端给他,吉良吉影指了指低着头无声哭泣的女孩:   “给她吧,算我请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这孩子只是任性贪嘴罢了。”女店员张着嘴,惊讶地说道。   “小孩子嘛。”吉良吉影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回应道,“我妹妹也总是缠着我要吃蛋糕,这时候如果不满足他们的话,以后说不定会记恨一辈子的。”   “哎呀,您也真是的……”女店员面容又有些泛红,转头面向女儿时,凶巴巴地瞪了眼她,“还不快点谢谢叔叔!”   “……”   “谢、谢谢叔叔。”   “好孩子。”吉良吉影抬起手,本想揉揉小林美子的头,发现她的头发几乎和她的哥哥一样油腻,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去位子上。   “在这里把蛋糕吃完吧,写完作业和你妈妈一起走,最近杜王町治安似乎不太好,你这样可爱的小女孩应该更加注意。”吉良吉影看着她在对面坐下,一边让杀手皇后去检查她背包里的身份信息,一边神色温和地对她说道。   女孩的眼神亮了亮,她小声问道:   “我可爱吗?”   吉良吉影审视着这张与他妹妹差距大概有人与猿那么大的脸,违心地称赞道: “很可爱。”   小林美子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吉良吉影心念微动,指了指她的书包挂饰,补充道:   “——和你的布偶熊一样可爱。”   女孩没有听出隐晦的讽刺,她像是得到最高的称赞一般,高兴地把布偶熊取下,举在胸前,语气虔诚地告诉他:   “这是我最崇拜的女孩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很不错。”   吉良吉影心想:多半是准备丢垃圾的时候听说有人生日,顺手送掉了吧。啧,害他白白浪费时间……   小林美子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将脸颊贴着破破烂烂的布偶熊,幸福地说道:   “她也和叔叔你一样,这么夸过我,说我和这只布偶熊一样可爱呢!吉良同学真好啊,就像公主一样!”   “嗯……”   吉良吉影敷衍着,正要让杀手皇后回来,被小林美子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心神。   “还有哦还有哦!吉良同学还送过我很多东西呢!”   她埋头打开书包,一脸兴奋地掏出了一袋“垃圾”,挨个介绍道,   “这是吉良同学送给我的笔盖、这是她送我的铅芯,还有这个!她把圆规也送给我了呢!”   吉良吉影看着那只断了一脚的圆规,凝视了这个脏兮兮的女孩几秒,露出笑容:   “是吗?那她可对你真好啊。介意同我详细讲讲,她和你的故事吗?”   “当然!您愿意听吗?!”   吉良吉影微笑着点头。   那天下午,吉良吉影与妹妹的跟踪狂聊了许久。   ——无法近距离接触她,也无法利用她的朋友去了解她,但这并不等同于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毕竟憧憬着幸福美丽的公主,犹如飞蛾扑火般、冲着不存在的光撞得头破血流的蠢货,还是存在的。   吉良吉影想:自己可真走运。   这不是正好就被他抓到一只了吗?   ▍作者有话说:   番外暂定,以后可能会改。   感谢在2020-01-14 18:20:42~2020-01-15 23:3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颜 18瓶;shelly 17瓶;露露、造物三島 10瓶;九月的狮子 2瓶;柠檬精(ov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吉良吉光作者诈尸   国中时期,几乎所有重要的节日,我都会承受人气过高带来的烦恼。   除了生日。   我一般不会主动透露我的生日,只会在“朋友”问起时提上一句。要知道,人的记忆力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出色,一般同龄人只会记住父母与玩得最好的朋友的生日,甚至有些人连父母的生日都记不住,而我在攻略时一向注重把控分寸,避免成为谁心中的不可替代的“第一位”。   某种程度上,国中的我算是班上的“边缘人物”,和谁都玩得好,永远不会落单,永远那么可靠值得信赖,如果班里竞选投票当班长,我可以全票通过——但是,如果举办什么“给你最好的朋友写封信”的活动,我就可能会落到谁都不给我写信的尴尬处境。   生日同理,只要我不说,除了仗助君,谁也不会想起给我这个玩得第三第四好的朋友准备生日礼物。   我当然也乐得轻松。   只是今年出现了点意外。   尽管早上特意绕了路,提前去仗助君家收礼物,避免生日情报在班级里扩散,但过了两节课后,不知为何班里的人都知道了,上厕所的路上都有人跟我说生日快乐,试图把家政课上做好的点心送给我。   “……”   我不禁将怀疑的眼神投向了小林松子,但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除了最开始她的迷惑行为让我困扰了一会,小林松子其实是个很容易应付的女孩子。   她的性格虽然偏执又极端,但这样的个性有时也能和“纯粹”划上等号。只要认准了“我在她心里很重要”这个前提,她的行为模式其实不难预测。   我不知道具体为什么她会对我抱有过度的期待,但仔细看了她的资料,联系起她之前的话,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   小林松子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我的同学,虽然一直是隔壁班的,但肯定偶尔会在路上见过。   像她这样不被父母喜爱、生活在骄纵兄长阴影下的女孩子,再怎么愚蠢,都能比常人更早地学会看人眼色。而初入幼儿园的我并没有多余的心力掩饰自己的困窘,还处于将希望放在抓住救命稻草的幼稚阶段。   想必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我与她的相似之处,在幸福的孩子中,找到我这个不幸的“同类”。   只是与我不同的是,她的困境没有到达不可忍受的地步,她的天性又是这样懦弱和愚蠢,于是,她选择一直忍耐下去,将幸福的期待寄托于幻想中的王子与公主。   此前,仗助君就扮演着那个“王子”。   现在,吉良吉影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改变了想法,决心由自己来扮演“王子”。   而在小林松子设想的剧本中,是绝不会容许外人存在的,生日这个重要的日子,她肯定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果然,发现我被很多同学围着祝福后,小林松子露出了强忍愤怒的表情,而仗助君——   仗助君心虚地别开视线。   原来是你这家伙干的好事啊!   有了提示,我一下子推理出了答案,仗助君本人不是那么大嘴巴的性格,但他和亿泰相当投缘,想必是他告诉了亿泰,然后被单纯的虹村弟弟君无意中说出去了吧?   和笨蛋没什么好计较的。   本来有些恼火的我也消了气,只是在仗助君借着课本的伪装睡着时从后面踹了他一脚,让他在班上出了洋相。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我和三个同班女孩子约好了去校外吃,刚走出教学楼,亿泰就迎面冲过来,气喘吁吁地递给我一个纸袋,:   “生日快乐,吉光!”   我接过纸袋看了眼,假装讶异地说道,   “这不是圣杰曼最近新推出的三明治吗?人气很高又是新品,很难买到呢,你是怎么……”   “我趁老师写板书没注意,从教室后面偷偷溜出去抢的,新出炉的,还热着呢。”亿泰说出来我预料中的台词,“仗助那家伙,今天早上才告诉我后天是你生日,来不及准备,只能送这个了。”   我笑了一下:“转学第一周就旷课,亿泰还真是表里如一地不爱学习。”   亿泰傻呵呵地挠了挠头:“嘿嘿,我大哥也这么说过我……”   他说完后,自己愣住了,眼中的笑意微微黯淡。   尽管亿泰一直表现得没心没肺,但只要虹村形兆的尸体一天没有“找”到,他就不可能真的放下。   我目光掠过他,向我的饭友们露出抱歉的神色,示意她们先走,拎着三明治袋子,走过去拍了拍亿泰的肩膀:   “走吧。”   “?”亿泰呆愣地看着我。   我扫了眼他空荡荡的手:“你光顾着买我的三明治,忘了给自己买午餐了吧?”   “啊!我忘了!”   “学校附近有一家拉面很好吃,你刚来应该不知道,你请我吃三明治,那我就请你去吃拉面好了。”   “这怎么行!”亿泰连忙摆手,“三明治是生日礼物和帮忙的谢礼,不需要你回请!”   和大多数普通男生一样,亿泰在我的面前总有些拘谨。   “我们不是朋友吗?不需要计较那么多吧。”我瞥他一眼,“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就当……这是请求你帮忙预支的报酬好了。”   “要我帮什么忙?不用请客,尽管说。”   我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侧向他,摆出许愿的姿势:   “我希望虹村亿泰的心情能够尽快好起来,开始新的生活,变得比以前更加幸福快乐。”   “吉光……”笨蛋又一副被感动到了的模样。   “最近天气有点回冷,吃点热腾腾的拉面,心情说不定会好起来。”我露出早已练习好的完美治愈系微笑,虚情假意地说道:“如果你大哥在这,应该也会这么希望的吧。”   “我大哥他可不会说这么温柔的话——不过,谢谢你的鼓励,吉光!”   经过这么一打岔,亿泰对我的态度明显没那么拘谨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和他一路说着有的没的到了拉面店,小小的拉面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扫了圈空位,在一个穿着很摇滚的年轻男人旁边坐下,点好单边聊边等。   对于亿泰,我的态度并不复杂,即便他不是虹村形兆的弟弟,光考虑到他强大的替身能力与笨蛋般的性格,我也会主动和他交朋友并欺骗利用他的。加上这一层关系,只是让我更加积极一点点而已。   所以,与他相处的时候,我完全不紧张,平常心十足。   当然,平常心不等同于松懈,即便亿泰是个笨蛋,很容易试探出情报,不会随便怀疑我什么,我也不会忘记承太郎先生与仗助君的存在。将我对亿泰的探索欲控制在符合我人设的好奇心与掌控欲内,一步步循序渐进,就是我当前的计划。   亿泰送生日礼物,在我看来就是可以“更进一步”的时机。我已经对亿泰家中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但还只是停留于口头说明,如果能实地考察一番,肯定能有更大的收获。   用什么借口我也已经想好了。   虹村形兆的毕生愿望不就是让他的父亲正常地死去吗?   正好我最近在研究我的时间系能力,就说我对此有了一些想法,想去他家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找不到虹村形兆的尸体,那完成老哥的夙愿,让其泉下瞑目,肯定也是亿泰所希望的吧?   我熟练地将话题往我期待的方向引,亿泰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他父亲的往事,正当我准备开口提出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感到身旁有些不对劲。   又来了,被注视的感觉——经历了虹村形兆一事后,我就对视线格外敏感。   我没有回身,让盛装蛙步具现在了拉面馆的角落里,隔着桌腿与人腿,我用蛙眼“看”到了我周围的情况。   拉面馆并不是什么悠闲的场合,来吃饭的人往往来去匆匆,处理完食欲就毫不留恋地结账离开,在这样的画风下,留着浅紫长发、打扮得像个摇滚乐手的青年,捧着面汤小口小口地抿,抿一口偏头、自以为隐晦地瞄我与亿泰一眼的姿态,就显得格格不入。   我:“……”   我“看”着他浮夸的发型,骚气的着装,还有端面碗看人时格外做作扭曲的姿势——   画风这么奇怪,多半是替身使者了。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点证明我还活着。   我本来准备春节好好更新的,但是考虑到光妹要生日聚餐,疫情期间怎么能聚餐呢?为了宣传疫情我就断更了(bushi   其实是这些天过着起床文明5躺下皇帝2的堕落生活,玩得没了时间概念,对8起大家……   为了补偿,给宅在家里文荒剧荒游戏荒的小伙伴们安利一下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成功安利出去但是真的非常好玩的锈湖系列,制作组里就有Jo厨,它前些日子出了新作白门,尤其适合Jo厨玩——你还可以操控男主角体验把手指伸进太阳穴里挠痒痒的快感……(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玩梗做联动,一搜B站果然)。总之,这一系列都非常棒,在家里无聊的话就去试试嘛。   感谢在2020-01-15 23:38:57~2020-02-06 20:4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ui 4个;36230109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的本色、黏泽、meltylli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解秋 90瓶;君未隐 50瓶;八八不良 20瓶;爽就完了 16瓶;只会喊666的咸鱼、泽君、雨霁、岛田源氏 10瓶;伽娜、想和裘克去看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吉良吉光意外事故   也许是巧合,迄今为止我认识的替身使者都个性鲜明,画风突出,最普通的就是我了。   以至于发现这个古怪青年在注视我后,我竟然第一反应就是“他多半是替身使者”。   将被我丢到大脑回收站里的零碎记忆取回来在脑中回放了几遍,我意识到一个细节,我叫亿泰名字招呼他过来时,青年在旁边喝汤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认识亿泰?是虹村形兆这个走哪射哪的人形自走病毒惹下的债?   也许是我过度紧张疑神疑鬼——但除此以外,似乎没有别的可能让谁鬼鬼祟祟地关注刚搬来杜王町不久的虹村亿泰了。   而我一向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在心底啧了一声,隔着衣料抚了抚手链,我神色不变,一边在交流时引导着亿泰转移了话题,讨论起正常的学生活动,一边一心二用地构思起要如何试探这个人的情报。   但还没等我想好要怎么做,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女性提着购物袋走了进来,对服务生说“和往常一样”,就想找个位子坐下,这位熟客的目光掠过打扮时髦的青年,惊讶地停住了:   “小明?你竟然回来了,上次见你还在准备去外市的演出吧……怎么样,音乐会开得顺利吗?”   听这说法,这位“小明”也是拉面店的熟客了。   女性熟客的分贝算不上低,店内许多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青年——毕竟音乐会在我们这个小镇并不是常见的事,我也“自然而然”地从众了,终于得以正大光明地观察青年的脸。   称不上英俊的脸上有着一道闪电状的刺青,竖着“贯穿”了左眼,简直就像是伤疤一样,联系起“音乐会”,与他放在脚边的吉他包,不难判断出他的职业。   不过,对熟客这句听上去很正常的询问,“小明”的反应却相当耐人寻味,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鲜明地染上怒意,空碗重重扣到桌上,哼了一声,提起吉他包便夺门而出,中途没有再给我或亿泰一个眼神。   这家店一向是吃完付账,女性熟客并未对他发完脾气就走的行为表现惊讶,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摇摇头,坐在了青年空出的位置上,对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拉面店店长打了个招呼,又用跟熟人唠家常的语气说道:   “抚子姐,你可不能再一直这么惯着小明了啊。”   名为音石抚子的女人长着一张柔顺的脸,却是早些年丧夫、以一己之力将这家拉面经营得蒸蒸日上的女强人,她平时总是表现得精明强干,现在却显得格外苦涩与软弱:   “抱歉,小明他脾气不太好,我替他向你道歉……”   “哎呀,都是熟人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儿子脾气嘛,我跟他搭话就知道这后果了,我关心的是你啊,玉子姐。”熟客摆摆手,脸上显露出些许刻意的不忿,“你说说你,辛苦工作供他上大学,结果他倒好,辍学回来不说,正经工作不干,还要组什么乐队,一直向你要钱,整天来你店里蹭吃蹭喝,一点成绩都没做出,这乐队投资就是个无敌洞啊!”   听到熟客这样的“仗义执言”,音石抚子非但没有露出感动的表情,反而神色更加难看了,她有些慌张地摆摆手:“小明也才19岁,我这个当妈妈的给钱支持她梦想不是当然的吗?而且这次回来,他也没有再向我要钱了……应该是找到了工作吧。那孩子性格别扭,有好消息也总不跟我说……”   熟客打断了她,大声追问道:“真的是找到工作了吗?不会在做坏事吧?”   音石抚子一下子僵住了,面色迅速涨红。   这位中年女性熟客也不知是关心则乱或者单纯的情商低,还是别有用心、故意在坐满了客人的店内大肆讨论店主尴尬的生活隐私——多半是后者吧,我也并不关心生活不得志的家庭妇女挖掘他人的不幸来汲取快乐的内心活动,她说的话让我得到了期待的情报,这样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我整理思绪的时候,旁边沉默了一会的亿泰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打破了店内死一般的寂静,大声道:“老子点的拉面呢?还没好吗?”   窘迫得像是要哭出来的音石抚子回神,她歉意的对着亿泰一点头:“抱歉,我马上去询问。”转身飞快地钻入后厨,店内的氛围也恢复了正常,不管客人们心里对刚才的八卦抱持什么态度,脸上都矜持地没有流出半点异样。   我有些惊讶地看了亿泰一眼,他神色似乎有点不高兴,但好像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和亿泰认识没几天,按理说,我不应该对他下过于绝对的判断。但是,这家伙实在是过于好懂了,即便我再三告诉自己不能松懈,还是忍不住产生了“这家伙就是个单纯的笨蛋”这样的刻板印象。   单纯的笨蛋可不会做出方才那样的解围,外粗内细是仗助君的人设才对,是我想多了吗?他只是单纯地肚子饿了在催单?   真是的,总感觉只要和虹村形兆扯上关系,我就忍不住多想。【疑似替身使者的音石明】任务还没解决,又刷新出了【好像在演我的虹村亿泰】,我平静的内心又掀起了波澜。   等拉面端上来,干掉了半碗美味一如既往的拉面,我才理清了思绪,再次恢复平静。   不,我不应该因为一次不该由我承担责任的“意外”,就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判断能力。   我不应该这样折磨自己。   大多数时候,多思考只会对自己有利,但对某些人,也许“想太多”反而会导致我陷入不利,漏出马脚。   我用和平时没有差别的速度解决了这碗面,仔细地擦了擦嘴,结完账拉着吃饱喝足后明显心情变好的亿泰离开,快回到学校的时候,才用略带感慨的语气对亿泰说道:   “你真是细心又善良的人啊,亿泰。”   “诶?”亿泰神色茫然,看起来丝毫没有作伪。   我也自然地流露出惊讶:“刚才你不是故意催单,好替音石店长解围的吗?”   亿泰愣了两秒,才有些恍然道:“你在说那个啊,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就是单纯地……感觉有点不爽,想说点什么,正好也肚子饿了,就直接开口了。”   我沉默了两秒。   看,这就是不能想太多的证明。你思虑一堆,结果对方是个直觉动物,就好像漫画里有理想有担当的反派大费口舌跟主角解释自己的理想蓝图,结果一根筋主角大吼一声“听不懂啦!总之我看你不顺眼,先扁你一顿再说!”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家破人亡、身世凄惨的亿泰,除了长得不够帅,确实像是拿着主角剧本的人,比起仗助君这样可以通过常识来揣测的聪明的好人,亿泰才更难应对。   我心里颇为复杂,面上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音石店长虽然身世曲折,但老实说,我觉得她需要的并不是同情,她的拉面做得很好吃,对客人也很亲切,是个厉害的女性,那个客人在她店里大声讨论她的隐私——我不是想恶意揣测谁,但这样只会让大家都不好受……我想不到该怎么做,还好有你,谢谢你亿泰,真是帮了大忙呢。”   亿泰有些不好意思:“是吗,我脑子不好使,也不懂这些,只是觉得那个音石店长人挺不错的,能帮到忙就好了。”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神色中带着懵懂的憧憬。   我思索了半秒不到,就明白了这份憧憬的缘由。   音石抚子的形象可以说母性光辉十足了,对父亲变异后一直在各地辗转流浪、兄长性格又偏执别扭的亿泰来说,母亲还活着的那段记忆,应该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所以,他会自然而然地被温暖吸引。   ——和我相反呢。   想到这里,我嘴角不由翘起:   “亿泰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尽管我经常夸赞亿泰,但这次设计的语气却不太一样。   亿泰的脸又红了起来,只是这份害羞却不是之前那种“得到异性夸赞”的害羞,可能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在我露出精心调整过的微笑ver7.0后,他会感到不知所措吧。   我知道就够了。   “说起来,亿泰的生日比我要小几个月吧?”   我像是突然想起一样,开口问道。   “是、是啊。”亿泰局促地回答道。   “到那个时候,我来亲手给你做个蛋糕好了。”   “诶?拉面已经算回礼了,我——”   “不要拒绝啦,我只是感觉和你还蛮投缘的。”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记得我小时候总想要个弟弟呢,父亲母亲和兄长都没空陪我玩耍,妹妹的话……我又怕我保护不了她,所以特别期待有个像亿泰这样高高壮壮又可爱的弟弟。”   我说到这里,神色微微黯淡:   “可惜,后来父亲母亲离婚了,再后来……”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应该已经足够让亿泰脑补了。   他傻愣愣地张了张口,笨拙地说道:“我,我觉得,如果有你这样的姐姐,那个弟弟肯定会很幸福吧。”   “是吗?”我朝他温柔地笑了起来,“真好啊,能听到亿泰你这么说。”   亿泰红着脸逃跑了。   长得凶悍的不良少年一脸娇羞地逃跑,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我心情不错地回到教室,感觉虽然没能完成原本的计划——去虹村家调查,但却有了另外的收获,在如何控制亿泰的道路上有了不错的进展。   在下午第一节课快结束时,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一辆救护车从校门口呼啸而过,随后隐隐约约地响了会,又原路返回了。   附近又发生了什么事吗?最近的杜王町真是不太平啊。   喜欢搜集情报的我一向有记录案件的习惯,觉醒替身后更是强化了这一方面,今天的案件也不会错过,放学回到宾馆后,立即打开电视等着当地新闻播报,记录了几起小意外后,才到重头戏。   我的目光触及屏幕上被归类为【意外触电事故】的现场照片,瞬间凝滞了。   为了照顾各年龄层观众,电视上放的照片肯定不会有尸体,记者只是将凌乱的现场拍摄下来,聚焦重点是因老化而断裂垂落的电线,主持人的讲稿也是在敦促相关单位注意安全检修。   我没有再去听主持人的分析,走到电视机前,专注地凝视着照片角落里,散落在地的购物袋。   那个购物袋……我今天见过。   就在那名“爱管闲事”的拉面店女性熟客手中。   ▍作者有话说:两个游戏玩腻了,但是又跳了个新坑,本来想修文的,现在还是先更了有空再说8   感谢在2020-02-06 20:42:13~2020-02-10 16:4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林不语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367525 2个;冬喵、三元、东方明珠、su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888 20瓶;李崇光 10瓶;我想产粮、悠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吉良吉光与音石明   如果说原本对那位吉他手小明的怀疑只有三四成的话,这张照片一出来,可疑指数一下子飙升至九成。   在意亿泰的名字,偷听我和亿泰的谈话,得罪他的女人转眼就因为“意外”死于非命——要知道,杜王町虽然不算是特别繁华的小镇,基础设施建设还是做得不错的,这么多年来因为公共设施安全隐患而造成的意外事故非常少,可以说是低概率事件。   三件事加起来,我可不认为这是巧合,就算他不是替身使者,身上也大有问题,不过——   这和我关系不大。   对方注意到了我,但全程目标主要放在亿泰身上,尽管他和虹村形兆有关系,但显然不是我忌惮的那种亲密伙伴。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清楚虹村形兆行动轨迹的人找上我寻仇。   再结合亿泰的说法推测,我相信虹村形兆这个臭脾气是个连弟弟也不信任的超级独行侠。   这是最好的结果,替我免去了多余的争端。   如果要让我为了灭口再亲手杀一次人的话,我会很苦恼的。   不过,毕竟是个替身使者,拉面馆离学校近,他对亿泰也表现得有兴趣,会是我平静生活的隐患。   要怎么排除隐患呢?   我首先考虑了承太郎先生。   将这个可疑人物举报给承太郎先生,既可以让他转移注意力,放松对虹村形兆本身的调查,又能节省我自己的时间精力——我毕竟只有一个人,对情报搜集工作再怎么纯熟,也肯定是及不上财大气粗人力资源丰富的SPW财团的。   听上去很完美,但我在行动之前,又按照习惯,先反思了下自己的心态。   我感觉不行。   原因在于,我对承太郎先生的警惕性削弱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那一天——一般来说被不熟的人摸头,我肯定要洗上三遍头,但我竟然犹豫过后放弃了。   这难道意味着,我已经初步将承太郎先生划入可信赖的自己人圈子里了吗?   这可不行!   尽管承太郎先生作为人类,尤其作为男性来讲,是非常有魅力的,如果他只是个漫画人物,我说不定会非常喜欢他。   但他是活生生的,而且极端得不可控,他越是有魅力,我越是不能因为他的魅力掉以轻心。   我有自知之明,作为一名只是有些小聪明的普通高中生,我并没有漫画人物的的绝对理性,还时常有些对平静生活来说过于浪漫的幻想。   所以我才需要时不时去看爱情电影,将片中为了爱情做出失智行为的男男女女们当作反面教材,引以为戒,提醒自己不要步入她们后尘。   对我来说,光是抵抗仗助君的对女性特攻,让自己对待他时能始终维持冷静判断,已经用上我不少心力了。我不能让同样等级——甚至危险程度更高的承太郎先生也侵入我的生活,必须要将苗头掐灭在萌芽状态。   正好,订了半个月的酒店快到时间,公寓那边也断断续续开放入住了,明天就向警方申请搬回去吧。   这段时间先离承太郎先生远点。   我将脑中【向承太郎先生求助】的计划删掉,替换上新计划【搬回山良公寓】。   这样一来,就只有自己去搜集资料了。   已知,对方姓音石,昵称是小明,吉他手,不久前随乐队去外市参加音乐会。   看周围人对他玩吉他的态度,音石明肯定在他的音乐之路上遭遇不少挫折,家庭条件也并不算出众,单独举办演出肯定是不够格的。先在音乐爱好者的论坛上搜索联合演出的音乐节之类,看看有没有线索。   线索比我来得想象得要快——或者说线索太多了,快要看不过来了。   几乎在每一个我找到的音乐爱好者论坛,我都能看到一个叫【吉他之神】的ID活跃的身影,而这个ID的头像……就是音石明本人照片。   这未免也太不讲究了吧。   我抽了抽嘴角,看着【吉他之神】宛如开屏孔雀般各种骚包地炫耀自己的才华,只要稍加整理他的发言,就能看到他的行程表。   而最近的一次行程,是和他的乐队【狂野男孩】一起去邻市参加草坪音乐节,这种小规模音乐节很多都是爱好者们自掏腰包举办,参加的音乐人大都是新人,主要目标是宣传自己,收钱也是象征性的。   以音石明的层次,也只能参加这样的音乐节,想必一直以来进项很少,都是靠着母亲赚的钱维持生计。   从他在论坛上的发言来看,这个人在音乐方面很有野心,可却并没有出众的才华。在论坛上很活跃,但少有人搭理他,即便回复也都是嘲弄般的阴阳怪气。   这两天回复他的人倒是多了,是因为乐队【狂野男孩】的其它两名成员与音石明闹翻了,这在小论坛里可是个有趣的八卦。   本来乐队就只有三个人,音石明担任吉他手及主场,其它两位是常规的贝斯手与鼓手。那两人似乎受不了音石明的坏脾气,草坪音乐节结束,就决定和音石明各奔东西,在论坛上寻找新的吉他手,字里行间毫不客气,完全就是撕破脸的状态。   以音石明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这两人也会死于“意外”吧。   这也不关我事。   或者说,我很高兴音石明是个有理想有野心、有自己的生活的替身使者。   比起虹村形兆那样已经彻底失去正常生活、根本没有拿捏余地的替身使者,热爱音乐、渴望名望的音石明,简直要再可爱不过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搞清楚他的替身能力。   我记住了音石明两位前队友的信息,准备时刻关注他们有没有出意外。正要关闭电脑,屏幕上的图像突然扭曲了一瞬,形成模糊的人形金色轮廓。   我几乎没有过多思考,条件反射地伸脚勾动电源线,强行切断了电源,屏幕迅速暗淡。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整理现状,断开的电源插座突然响起哔哩哔哩的电弧燃烧音效,诡异的金色电火花闪烁着刺目而危险的光芒,一只长着尖刺的利爪从孔中伸出!   能通过“电”移动的替身!   我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想逃出去找承太郎先生——不,不对,这种情况应该要做的是——   我召唤出盛装蛙步,急促地吸了口气。   这几天用虹村形兆指骨锻炼能力得到的经验可不能白费!   没再犹豫,我立即命令盛装蛙步采用第四类能力,抽取插座的时间状态。   让插座内电线老化是很容易的,但表面的绝缘皮老化剥落只会让电线耗电加剧,对这个疑似靠电移动的替身来说,反而是变相的帮忙。   只有将内部的铜芯线与铅芯线抹去,才能阻止它继续送电。   金属材料本身的寿命可比人类要长太多了,但能维持金属丝形态的时间却并不长,我看不到内部情况,无法进行细节操作,但简单粗暴地抽取【金属丝疲劳断裂】的时间点,难度并不大。   只听兹地一声,闪耀的电火花消失,而已经伸出大半的替身手臂抽搐了一下,表面金色光芒黯淡了一丝,似乎被惹怒了一般,挣扎着想用更快的速度想要钻出来。   我没有失望,反而有些惊喜。   这样有用!   严阵以待地盯着急切的利爪,我命令盛装蛙步将我四周墙壁内埋的电线全部进行老化处理。   在这样的密室环境下,我不知道这个替身脱离电能移动多远,只能先将靠近我的“用电隐患”全部消除。   我自己也清楚,盛装蛙步的作用范围很小,就算它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来得及清除所有墙壁内的暗线,反而攻击替身本体见效更快。   但战斗可不能只看到眼前,既然知道他的力量来源与行动方式是“电”,那与其攻击它并非要害的手臂,让它受伤后逃走,以后还能用这种难以预测的行动方式来偷袭我——不如给他机会,让他主动跳进陷阱,断绝他逃走的机会。   我娇小的呱呱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呱出声,它的蛙嘴中涌现了金色的光芒,这让我下意识一惊,但随之松了口气,一片金光中,盛装蛙步的身形缓缓拉长,半人高的青蛙王子出现在我眼中。   它没有要我再下命令,手中突然出现了黑色与金色交织的圆球,微微屈膝,摆出了投掷的姿势,然后将圆球用力向墙面上掷去。   砰砰砰砰砰!   黑金圆球像是真正的皮球一样,用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墙面间弹来弹去,墙面并没有垮塌,但已经钻出脑袋和大半个身体的金色替身突然惨叫了一声,像是屁股被烫到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那双动物性的凶恶红眼睛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显然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向窗外冲去。   它想逃走!   我扫了青蛙王子一眼,这个外表让我看不顺眼的替身却与我心意相通,它将黑金圆球握在手中,轰地砸向了金色替身。   金色替身还想躲开,但却慢了一拍,被黑金圆球触及背部的瞬间,它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来,变为近乎泥土般的红褐色。   它倒在地上,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逃不了了,喘着粗气,艰难地在地上爬了半米,用尾巴和四肢撑着地面,竭力一跃,摔进了我的闹钟里消失了。   闹钟里有电池。   我朝青蛙王子点了点头,正要彻底解决,那只替身从闹钟里钻出半个脑袋看向我。   “你这个女人有病啊!干嘛上来就打我!”   长着蜥蜴般瞳眸的替身声音嘶哑难听地指控道。   我:?   这种贼喊捉贼的指控可真是莫名其妙,我懒得跟必死无疑的人讨论太多。   可下一刻,它说的话却让我改变了主意。   “本大爷看到你像个私生饭一样搜索我的资料,才好心好意地过来看你一下,这也叫待客之道吗!”   我想起了那个触电意外,微微眯起眼睛:“音石明?”   “哼哼,猜得不错,正是老子!今天在拉面馆里,你注意到我了吧?脑子不错,有几分小聪明!”   尽管态度故作嚣张,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虚弱,与对我的畏惧。   之所以还敢这么说话,一方面大概是想虚张声势,另一方面——恐怕是通过偷窥我的电脑,感知到了我对【音石明】并没有太多敌意,想要借此进一步试探我的态度吧。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遗憾,如果你继续过你愉快的犯罪生活,与我井水不犯河水,那我其实对当正义使者并没有兴趣呢。”   说着,我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虽然成为替身使者不久,但替身与本体的关系,我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嗯——像现在这样,让我可爱的王子把你的电继续夺走的话,你的本体就会虚弱而死吧。   “明天又能成为论坛新八卦呢,无业青年在家无故猝死,生前沉迷乐队却一事无成,其母伤心欲绝。   “唔,你玩了这么久吉他。有没有粉丝?应该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说不定会有粉丝送你花圈呢,你会高兴吗?   “我作为拉面店的常客,也会路过你葬礼,给你献一束花,安慰一下你可怜的母亲……好了,你就在此安心瞑目吧。”   音石明的替身表情明显藏不住慌乱了,它扯着嗓子叫道:   “别过来!我可是什么都没对你做啊!你忍心就这么杀掉我吗?!   “你也在论坛上看到了吧?我宝贵的才华闪闪发光,要是现在死掉,那就是全人类的损失——我可是未来的吉他之神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02-10 16:42:47~2020-02-14 15:4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六迹 3个;You、水至清无鱼、核桃瓜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未隐 35瓶;看杀卫玠 7瓶;雨霁 5瓶;姓司马名卡修、爱吃猫的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吉良吉光变得温柔   说垃圾话这种剧情,本来应该是反派的专属戏份。   我自认为既没有想要拯救全人类的崇高理想,也没有不可描述的变态爱好,这种剧情轮不到我这个女子高中生,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特意练习过。   没想到第一次说,效果意外得好啊。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怂态毕露的音石明。   是我太有天赋,还是这家伙太没用呢?   被我这种连杀意都没有养成的新手杀人犯给骗到了……显然是后者吧。   既然我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杀了他,而是说些垃圾话,那就说明我不想杀他——起码不想立即杀掉他。   这不仅仅是因为音石明和虹村形兆差距极大的性格,更重要的是……我给自己定下了【杀人守则】。   在杀死虹村形兆后,我计划清单里的四项待处理事件——骸骨、能力研究、弓箭以及虹村形兆的本人信息,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这件事本身对我的威胁等级已经下降到安全值。然而,还没有到解除警备的时候。   一方面,虹村形兆这个贱人,像随地乱小便的狗一样到处乱射,杜王町很可能潜伏着大量像病毒一样的替身使者。虽然传染源“箭”已经被我的王子收纳了,但我对“箭”的信息所知甚少,说不定还会有第二、第三支箭。情报的缺失让我处于被动境地,暂时还找不到突破口。   另一方面,杀人这件事本身,也改变了我的内心世界——这还是我这两天通过旁人的反馈,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的。   据我的“朋友们”说,我变得更加温柔了。不是指面对亿泰时那种有意伪装的温柔,而是——   “小光是谈恋爱了吗?最近你周围的空气好甜蜜啊。”她们这样半开玩笑地对我说。   我实在难以理解【变得温柔】和杀人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这种【温柔】并非是我有意控制的结果,而【不可控】,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容许的。   结论很容易得出——因为杀人,我的内心发生了某种危险的变化。   这个结论令我沮丧,但想想近些日子丰富多彩的经历,内心动荡是很合理的——不如说,如果一个人突然得到了异常的力量,突然违反法律杀了人,内心却毫无波澜的话,那反倒不正常了。   作为一个正常人,我接受了现状,并且认真地反思了现状。   我试着从附近的书店和图书馆借阅了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但杜王町是个小镇,实在是没有丰富的资源让我对症下药。而网上的犯罪心理分析,网友感兴趣的是变态连环杀人犯,像我这样普通的过失杀人犯的内心世界根本没人关注。   将来我肯定是要通过学习心理学,纠正我内心的失常的,但现在时间紧张,我只能先做到止损。   ——很简单,既然杀人是我失控的原因,那只要尽量减少杀人就好了。   如果因为获得了力量就滥杀,明明可以用头脑解决的事情,非要杀人灭口。可以预见的是,长此以往,我会变得轻视生命、懈怠动脑。   我固然对我的演技有自信,但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大话,当我满手沾染鲜血的时候,还能不能在仗助君他们面前掩饰住习以为常的异常。   于是,“杀人守则”就诞生了。   可以被我杀掉的人,仅限于破坏我平静生活的人。但具体要破坏到什么程度?哪些情况可以用和平手段解决?——这些都要一一试验。   眼前这个,就是新鲜的实验品。   杀人守则的实验品,以及……我的新能力的实验品。   我瞥了眼青蛙王子,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音石明对面,托着腮,看似专注地审视着他。   仔细一看,好像还有点可爱的,让我想起了被我不小心养死的那三只蜥蜴。   虽然讲人话对一只蜥蜴来说过于高调了,但我挺中意它的花纹,弥补了讲人话的不足……   蜥蜴躲在闹钟背后看着我:“喂,你不说话又不动手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大爷吗?”   不过好像有点吵,需要改进。   “对不起哦,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没有给你自我介绍的时间。”   “哈?”   “你叫什么名字?啊,不是指你本体,是你的替身。”我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对战替身使者,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事情,应该好好记录下来。音石先生——唔,应该说是音石学长?你也不希望我在笔记本上用直立闪光蜥蜴来称呼你的替身吧,学长?”   杜王町就这么大,几乎所有孩子都在葡萄丘国小毕业。音石明只比我大三岁,当我在葡萄丘国小就读的时候,很可能就与他在路上擦肩而过,叫一句学长并不奇怪。   “什么直立闪光蜥蜴啊!老子的替身叫辛红辣椒!”就算是这种情况,一旦触及到自尊心,它还是气得直跳脚,“你这家伙,根本没有后辈对前辈的敬意!”   “明明都是快死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这些虚礼呢?学长真是小心眼。”   它抓狂地瞪着我:“所、以、说!你为什么非要杀我???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吧!就算我国小时候被同学撺掇着跟你搭讪揪你辫子,你也已经用看垃圾的眼神羞辱过我,还把我的日记本钉在公示栏上——等等,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惊讶,难道你完全忘记我了吗?”   我惊讶地看着它。   还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我搜索了下记忆,在边角料里找到了线索,那大约是在我母亲病倒的时候,作为一名三年级的小学生,我每天有不少事要忙,所以当六年级的学长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不过,在我的记忆中,找我麻烦的是一个长相毫无特色的黑发学长。   我把记忆中的幼年音石明和现在的紫发青年对比了一下,沉默几秒:“对不起哦,学长长大后变得更恶心了,所以完全没认出呢。”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我没有理睬气得口不择言的辛红辣椒,微笑着拍了一下手:“既然学长认识我的话,那就可以省去我自我介绍的环节了,顺便说一下,这是我的替身,名字是青蛙王子。虽然长相丑陋,但姑且还算实用,接下来,我会让它杀掉前辈,来,大家互相打个招呼吧?”   “谁和你玩小女生的过家家啊!”   辛红辣椒原本黯淡的皮肤突然亮起了半个度,像是积攒了最后的力量,作出奋力一搏,向门口的方向扑去,与此同时,它还在口中嚣张地大叫道:   “哈哈!没想到吧!我特意变小是为了攒出逃跑的电量,根本没有你想得那么虚弱!刚才是我大意,那只青蛙的金球虽然很诡异,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它扔金球的速度我已经见识过了,再快也追不上认真状态的我,吉良学妹,你就等着被我——嗝?!”   它才跃至半空,青蛙王子切换到了盛装蛙步的形态,对着它的方向呱了一声。   辛红辣椒的身形僵在半空,我站起身走过去,打开我用来泡养生茶的玻璃杯,将它塞了进去。   理论上没有绝对不导电的物质,但以辛红辣椒的状态,是没有足够电量从玻璃中逃离的。   我晃了晃玻璃杯,笑着说道:“学长,似乎比音速要慢呢,真遗憾。”   五秒暂停过去,小只的蜥蜴在里边疯狂扑腾,面部扭曲:“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有两种替身!”   在辛红辣椒出现前,我的替身就已经切换成了青蛙王子,全程都在通过金球攻击,显然这让音石明产生了误解,认为我只能通过投掷金球发动能力。   又是情报不足的结果啊,我暗自点头,越发认识到了情报战的重要性。   玻璃杯中,挣扎的力度逐渐微弱,体积却变大了一点,辛红辣椒似乎想要解除省电模式,变回原来的尺寸,好把杯子撑破。   然而,与我心意相通的替身已经先一步跳过来——它又变回了青蛙王子,就像之前吞掉“箭”那样,连着杯子一起,将辛红辣椒吃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我精心(?)P的封面不见了,伤心。   赶作业间隙摸个鱼更一章,这本书第四部肯定是会写完的,因为我四部结局已经写了四千多字了,不写完浪费。第五部就不能保证了,反正茸茸会在书中时间线暑假前出场,但会不会去意大利……目前还没想好。感谢在2020-02-14 15:45:14~2020-02-26 17:0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山凛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元 10瓶;You、六迹 9瓶;木槿 6瓶;是只小猪 5瓶;高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青蛙王子转播功能   总体来说,我是个享乐主义者。   虽然我每天晚睡早起,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4小时,偶尔还要通宵工作,清醒的80%的时间里都在满功率思考,即便看漫画也要将它全本背诵,在十五岁的大好年华就已经定下了这辈子不结婚不谈恋爱不搞黄色的目标,与现代人认知中的、颓废散漫纵情声色的享乐主义差距甚远。   但按照最初的定义,我确实是享乐主义者没错。   享乐主义鼻祖伊壁鸠鲁曾说过:幸福就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无纷扰。   他追求安宁的快乐而非激烈的快乐,静态的快乐而非动态的快乐。   简单来说,放纵欲望得到的快乐——比如暴饮暴食把人类当面包啃、六十多岁背着老婆出轨女大学生、喜欢手就把人家的手砍下来、在监狱里还不忘探索身体奥秘——等等这样的过激快乐,都是鼻祖大人不建议的、过于动态的快乐,而像我这样懂得控制欲望、一切都以内心的平静为目标的,才是享乐主义模范生。   作为模范生,我虽然喜欢花里胡哨的手链、漂亮的妆容、美味的巧克力蛋糕、没有毛的可爱小动物,讨厌毛绒公仔以及缠人的追求者,但是——如果是为了内心的平静的话,我可以接受前者的缺失,也可以忍耐后者的存在。   就比如小林松子,就比如……我的青蛙王子。   在展现它的价值后,我虽然依旧不喜欢青蛙王子的外形,但对它的容忍度可谓是直线飙升。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心态转变还给我带来了额外的好处。   不同于智力低下、但从一开始就能完全听从我命令的盛装蛙步,青蛙王子刚登场时就展现了独立思考能力,沟通方式却极其低效,我获知自己的能力还得通过纸笔,它想理解我的命令也得通过语言,这在战斗中是一大硬伤。   更重要的是,一个粘着我甩不开又不可控的智慧生物,即便那本质是我自己,还是让我感到恶心。   可这次它出现后,延迟了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同步过来的能力信息,在战斗中也基本能做到心意互通,脑电波同步。   我猜测,这还是因为“替身是精神能力的具现化”,精神上的变化能够在替身上体现出来。   在青蛙王子替我解决掉“箭”后,我对它好感度攀升,算是对自我的认可,原本缺乏沟通能力的青蛙王子也因为“认可”得到了解禁。   ——不得不说,夺回控制权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我梳理着大脑中新增的、关于替身的知识,感到心情逐渐上扬。   被吞下去的辛红辣椒当然没有死,它的时间凝固在了进去前的一刻。   青蛙王子具有储存的功能,只不过体内容量的判定方式并非是体积大小,而是物品身上凝聚着的时间的能量。   时间的能量也不是按照物品的使命寿命来计算,而是经历的【故事】的厚重性。   所以,尽管箭的体积只有辛红辣椒的1/20,却占据了青蛙王子体内99.9%的内存,使得青蛙王子不得不立即进入休眠状态,整合体内关于箭的资料,而现在吞进辛红辣椒,也只是将那0.1%也填上。   和盛装蛙步相同又不同的是,青蛙王子虽然也是时间系,但暂停、加速、减速这三项能力都只能在【体内储藏室】进行,无法对外攻击,并且只能通过抛掷金球攻击。与能够通过蛙声或者直接接触来攻击的盛装蛙步相比,青蛙王子的攻击速度下降,精密性也大幅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更长的射程,以及更大的能力作用面积,着重特化了盛装蛙步的第四项能力:时间采样播放。   采样时,能更容易地定位到某个时间点。而播放——这就有趣了,盛装蛙步的播放只能在物品本体上进行,也就是【直播】,而青蛙王子则能在【消化】后,与收容进体内的物件签订强制契约,采集物件身上时间信息,通过金球进行【转播】。   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我消化了箭与辛红辣椒,我就能通过金球让普通人变成替身使者,或者使用辛红辣椒的能力。   当然,这仅限于理论上。   实际上,金球虽然能够【转播】,却会消耗大量能量,与【直播】不同,直播的能量是由物件本身支付,转播的能量却需要我亲自支付,而且这其中的损耗会是直播需求的几千、甚至几万倍,现在的我要想用金球转播箭的能力,很有可能当场被掏空体力、昏死过去,辛红辣椒也许会好一些,但也撑不到几秒钟——即便如此,也难以做到高品质转播,能力会被大幅削弱。   就像去电影院盗录的电影一样,不仅观看体验差,盗录者还有被抓住拘留的风险。   也就是说,转播并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攻击力。   但我并不失望,战斗力又不是用数字化的攻击力来衡量的,尤其是替身使者间的战斗——情报战的重要性使得战斗更像回合制卡牌游戏,如果我拥有更多你没见过的手牌,而你的手牌被我早早摸清,那我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白金之星那种长着无敌长发的替身就算了。   那种bug,就像我掏出了一堆攻1防2、攻2防3、攻3防4的卡,本体生命值15。而对面只拿出了一张攻15防15的卡,本体生命值100。   言归正传,转播具备的战术价值已经让我非常高兴了。   然而,最让我满意的,还不是这个。   那天青蛙王子在承太郎先生进来查房前吞掉了箭,我曾问过它,是不是觉醒了危险预知的能力,它当时摇了摇头,之后需要休眠,也没有进一步给出答复。   而现在我理解了,那确实不是危险预知,而是【采样】的进化带来的附赠品。   如果说原本的【采样】是刻着50年一格的年代表幸运大转盘,我只能依据年份盲猜其上发生的事件,而进化后的采样,能够“看”见部分与我关系密切、足以改变人生走向的重要时间点,并在转盘上的年代表注释事件,距离我越近,反馈的可能性越高。   盛装蛙步与青蛙王子的信息是共享的,我曾经用盛装蛙步对箭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所以青蛙王子觉醒后,立即在【采样】中收到了箭的回馈。   这不能算是危险预知,只能算是关联消息。所谓的“重要”与“密切”,判定方式都是主观的,即便达到了标准,我也不一定能收到消息。   说白了,【采样】本身就是个依靠幸运值的抽奖转盘,采样的附赠品【大事件反馈】——当然也是随机赠送了。   但是,对我来说,只要知道【大事件反馈】能够再次收到,就已经是值得庆贺的喜事了。   毕竟对于一个以平静为人生信条的人来说,一生中又能有多少个大事件呢?尽管我最近格外倒霉,但我相信,这种不走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今后,只要能多收到一条反馈,那就是赚大了。   想到这里,我看向青蛙王子的目光越发柔和,甚至感觉它多了丝清秀。   青蛙王子揉着肚子,打了个哈欠,辛红辣椒的时间能量不足以让它进入休眠状态强制消化,我招了招手,它就蹦过来,高兴地躺在我大腿上,任由我揉肚子。   软软的,手感意外地还不错。   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能量,这是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要将绑架辛红辣椒的利益最大化。   没错,绑架。   既然伤害替身,会同时作用于本体,那么只要绑架替身,将其作为人质,本体音石明也就任凭我掌控了。   谁又能在死亡威胁面前无动于衷呢?   我本来的计划,是想利用音石明的虚荣心、对音乐的追求以及与他母亲的牵绊,给自己设定一个同样追求乐趣、意图摆脱无聊家庭与无聊日常、能够与他产生共鸣的小镇女孩的人设,展现自己的力量,一棒子一甜枣,一步步驯化他成为我的“同伴”。   但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为什么要绕远路。   一个可以随意命令的人质,和一个需要考虑对方心情的同伴,当然是前者更好了。   而且,绑架替身也并没有触犯法律嘛。   我并不急着去找音石明,准备晾上他一晚,这样才能更快地摧垮他的心理防线,便于我将他调.教成趁手的工具。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自从不幸夜游遇到承太郎先生后,我就尽可能不在夜间出行了。   于是,一边思索明天的方案,一边开始打扫卫生、打包行李,又花了六个小时的时间,将被我破坏的电器产品调回正确的时间。   最后一项可是个累人的活,即便采样的精度提升了,想要调整复原一样器件也需要少则一刻钟,多则一小时,好在结局很完美。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我怀着愉悦的心情,按响了音石家的门铃。   商店街的店铺租费贵,节俭持家的音石玉子自然不可能租上下两层方便宿在店里,她的家庭住址比较偏远,但稍微费点心思,还是能排查出住宅区大概位置,比较偏僻的住宅区住户也不多,逛了圈,就在一间花圃养护不错的小型独栋外找到了写着【音石】的表札。   开门的当然不是音石明本人,想想都知道,音石明不是那种健康作息的乖宝宝,更何况昨天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估计是在补觉吧。   拉面店的女店长惊讶地看着我,她似乎认出了我是熟客,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先一步开口了:   “您好,阿姨,我是音石学长的朋友吉良吉光,也在你店里吃过拉面,今天是来找他的……”   我露出了略带羞涩的笑容,拢了拢耳鬓碎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请问,音石学长现在在家吗?”   考虑到音石明可能会警告母亲别放陌生人进来,今天我穿的是长辈喜欢的、学生气十足的装乖专用白裙子,强调自己的柔弱无害。   音石玉子并没有防备——或者说热情过头了,在我说明自己的来意后,她先是掩住嘴,惊喜地“啊”了一声,又用一种微妙的、暧昧的目光飞快打量了我一圈,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门打开,给我准备客用拖鞋,嘴里招呼着:   “快请进快请进,吉光是吧?哎呀,没想到明竟然有这么可爱的朋友,我一时看呆了,让你多站了一会,真是太失礼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欣慰。   “小明那孩子现在还没起,你先在沙发上坐着,我去叫他起床——你吃早餐了吗?我准备做玉子烧,愿意的话,就请一起吃吧?”   换作一般人家,第一次拜访就与主人共进早餐会让人感觉相当失礼,可音石玉子并非如此,她是那种会因为别人接受她的好意而感到满足的女人,我也没有强硬地推拒:   “一早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吃……那个,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怎么会麻烦呢?!”她果然露出高兴的笑容,“大家一起吃早饭,多好的事情啊。”   音石玉子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走上楼,却在儿子房间碰了壁。   她敲了会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走下来,神色沮丧地看着我:“明昨天工作到很晚,还没醒……”   大概是怕我生气,她连忙又补充道:“你别着急,既然他和你约好了,那肯定会起床的,那孩子虽然性格急躁,但其实……其实是个好孩子。”   这话音石玉子自己说得也心虚起来,眼神有些躲闪。   但我当然不会否定她,柔和地笑了起来:“我知道,阿姨,音石学长就是这样的人嘛。看起来难以相处,但只要认真接触过后就会发现,他并不是表里如一的合格恶人,凶巴巴的时候就像小猫亮爪子一样,只要揪住后颈……本质上很好搞定呢。”   我再次露出羞涩的笑容:“我很喜欢音石学长哦,玉子阿姨。”   音石玉子看起来要被我感动哭了,一直被否定的母亲角色得到了难得的肯定,这份心情,一定是我这辈子都不会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东西吧。   我完全不心虚,毕竟我又没说谎,以上的评价都是亲自评测后的真心话。   音石玉子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连说要做早餐都忘记了,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激动地聊起她的儿子小明。开始还只是矜持地聊一些音石明的近况,得到我的积极回应后,高兴地找不到北,连音石明小时候的照片都拿出来给我看,一张张讲述照片中的故事。   多亏了她,我对音石明的了解又增加了。   在谈话中,对于我和音石明的关系,我一直说得模棱两可,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这样暧昧的回答反倒让她浮想联翩,找到了许多有利于她猜测的证据:“对啦,昨天你来我们家拉面店的时候,小明他就一直在偷看你呢,表情好小心哦。”   音石玉子笑得慈祥,握住我的手:“那孩子并不是个花心的男人,这样盯着女孩子看,你肯定在他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吧。”   “我,我没有自信呢。”我略显苦恼地蹙起眉,“虽然有和学长(单方面)愉快的回忆,但是,重逢了以后,他对我总是有点冷淡……”   “不要担心!阿姨会帮你的!”音石玉子眼神明亮,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一种宛如托孤般的语气说道,“吉光,你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小明有了你,我就放心了。”   很辛苦吧,有一个令人失望的孩子。   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准备否认,毕竟这就是我想让她误会的。   我和音石明的“重逢”,肯定要有一个借口的嘛。   所以我也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露出甜美款的笑容:“放心吧阿姨,我不会轻易放弃学长的。”   他会成为很好用的工具,我当然不会随便放弃。   可能是音石玉子聊得激动时声音分贝不自觉提上去了,楼上音石明的房间传来了动静,他顶着一头乱发,睡衣也乱糟糟的,两个浓墨重彩的黑眼圈,眼皮还肿得厉害——我怀疑他偷偷哭过了,只见高大的青年摸索到了楼梯旁边,眼睛都没睁大就叫嚷道:   “你大清早在那吵什么啊,老太婆!不是说了老子昨晚没睡好觉很困吗?!   “早饭好了吗?饿了,帮我端到楼上来。”   说完,他依旧闭着眼睛,摸索着想走回房间。   音石玉子的笑容凝固了。   她慌乱地看了我一眼,发现我笑容不变,才定了定神,尽她最大努力,用严肃的语气“教训”道:   “怎么能叫妈妈老太婆呢,小明,要懂礼貌。   “而且,妈妈也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家里有客人来哦,你快看看,这是谁啊?”   “还能有谁来,催债的?哼……”   音石明暴躁地冷哼了一声,但还是努力撑开肿胀的眼皮,扫了眼楼下。   他的目光和我的相碰,音石明张大嘴,神色一片空白。   我真情实感地笑了起来:   “早上好,音石学长。   “昨晚睡得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之前以为自己放了其实忘了放的六围:   act1 【盛装蛙步(Frog Dressage)】   破坏力:E   速度:A   射程:C   持续力:D   精密操作性:A   成长性:A   act2【青蛙王子(The Frog Prince)】   破坏力:C(↑)   速度:B(↓)   射程:B(↑)   持续力:C(↑)   精密操作性:B(↓)   成长性:A   感谢在2020-02-26 17:02:27~2020-03-03 15:2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Ring、也许。。可能,可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草本蛀牙、葱味脑花、六迹 10瓶;888、天天都在爬墙 8瓶;2333开心啊 7瓶;TYDSCF 6瓶;谭宋呀 5瓶;约露汀 2瓶;雨雪霏霏、钻石英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吉良吉光装模作样   音石明像看到童话里的魔鬼的小女孩一样,尖叫了一声,然后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接着后脑勺着地,晕了过去。   这可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想过他的本体是个废物,但没想到会这么废。   一路上,我安慰着哭哭啼啼的音石玉子,但老实说,她的这副面孔勾起了我些许不好的回忆,耐心正在逐渐流失。   我大概是天生和“母亲”这种角色犯冲吧,不管是合格的母亲还是偏心的母亲,只要身上存在着母爱的印记,那么只要相处了足够久,就会让我感到不自在。   倒是汐华柳子,这样纯粹的自我中心的女人,完全摆脱了母亲角色的女人,和她在一起要轻松许多。   “玉子阿姨,音石学长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那几节楼梯还不至于让他殒命,最多不过是轻微脑震荡。事实上,要是我们再晚点送医院,他可能都要醒过来了。”   心情不好的我语气没有像之前那样温柔,但我略带严厉的口吻反而让她越发依赖,如果好感度可以数值化的话,之前我利用她对儿子深沉的母爱产生的移情作用,最多只是让好感上升到了60,现在估计要突破80了。   看似0到60提升得更多,但要知道,以我外貌上的先天优势,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也足够让审美正常、心理不变态的年长女性拥有50的好感度了。   不管怎样,既然结果是好的,那我也懒得在这种重要等级不高的角色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如我所料,我们还没挂上号,音石明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幸好这家医院既不正规,病床也不紧张,玉子女士多花了点钱,竟然还给她可爱柔弱的儿子订到了一间单人病房。   她本来还想在病房看护,但我提了句音石明到现在还没吃早餐,她便急匆匆跑出去,先是在医院附近买了个果篮,接着又说要回家炖补汤来,没注意到音石明欲言又止的眼神。   等她离开,我拉来一张椅子,坐在音石明的病床边,无视他“你不要过来啊”的抗拒眼神,亲切地笑了笑:   “早上好啊,学长。”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过了个不愉快的夜晚:   “辛红辣椒在哪?”   “没礼貌。”我拍了拍他的脸颊,“你的「早上好」呢?玉子阿姨小学时候没有教过你,别人跟你问好时要回应吗?”   音石明似乎想瞪我,但他根本不敢与我对视,只能瞪着空气,嘴唇神经质地颤抖,但还是顽强地说出了话:   “我根本没有和你作对的意思,吉良吉光。我们同为替身使者,是更加优秀的人类,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我们俩——和把我们变成这样的虹村形兆,和东方仗助、虹村亿泰那两个臭小鬼都不同,我能感觉到,我们才是相似的,对吧?”   相个鬼似!   我有一瞬间想骂人,但我忍住了,没有崩掉人设,只是深沉地叹了口气:“你真让我失望,学长,我以为你能够理解的。”   “……什么?”   “当你用辛红辣椒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不就已经放弃了普通人的常识了吗?”   “......”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涉及生命的事情,无论多大的仇怨,都该交给法律裁决,而如果你放弃了信任法律,选择自己处理,你就得承担法律的审判——或早或晚。”   我十指交握,笑吟吟地看着他,   “但是,替身使者是没有这样的烦恼的。   “只要拥有替身,只要你不是无可救药的傻瓜,就拥有完美犯罪的权力,正义的猎犬即便追到你脚边,也只能悻悻而归。   “你无所不能,你随心所欲——但不要忘记,对你如此,对我也是如此。   “你明白随心所欲的意思吗?学长?”   我取出贴心的玉子阿姨放在床头的水果刀,又从果篮里取出一个苹果,又把它放到音石明还算光洁的额头上,以头颅为案板,举起水果刀,用力捅了下去。   咔嚓。   刀身没入,险些戳破他的皮肤,果肉被劈成两半,汁水溅到音石明的唇边、鼻尖、睫毛上,甚至眼睛里,他却不敢眨一下眼,瞳孔涣散,双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   “——就是这样。”   我漫不经心地取出一半果肉,也不管大小是不是会把音石明呛死,就塞到他嘴里,   “我选择切苹果或者不切,杀你或者不杀你,这两种选择,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是有区别的,但对于替身使者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差异。”   “……”   “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要对你做这些,而是要问问你自己——我有什么理由不对你做这些?   “很显然,你所谓的同伴论,无法说服我。你的替身落到了我手中,你的本体孱弱无能,你既没有可观的收入,也没有耀眼的才能,人脉惨淡,前途无光。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我……”   “嘘,谨慎回答哦,学长。”我拿沾着苹果汁水的刀面抵住他的嘴唇,“我已经给了学长一个晚上的思考时间了,如今是破例加时,如果学长还是没有想出答案的话……”   “……我会非常、非常失望的。”   在我说完那段话后,就不再理睬音石明,开始雕起了苹果,许久没有进行果雕,技术也没有退步太多,玉子阿姨回来前,我已经雕出了三只乌龟。   “哎呀,吉光手真巧啊。”   “谢谢阿姨。”   我甜甜地道了谢,   “阿姨,我还有事要忙,先回去啦。”   “不喝点汤吗?才炖好的……”   “不了不了,我真有事,阿姨再见。”   我朝他们挥挥手,   “还有音石学长,拜拜哦~”   音石明面色惨白,但看到我的眼神,还是僵硬地抬起手:   “拜……拜拜。”   玉子阿姨露出了欣慰的眼神,在她母爱的滤镜下,我和音石明估计已经结婚了吧。   我回到酒店,没有立即办理退房手续,而是准备先午休一会。   扮演一个和我的性格相差巨大的人设,还是有点累的,但为了转移音石明的注意力,我不得不这么做。   让他将注意力放在寻找我的喜好上,而非寻找我的弱点上,让他将我视为不可理喻、无视规则之人,而非注重秩序、追求平静之人——唯有这样,我和我的俘虏才能和平地相处下去。   一旦被他发现我的真实,就能用“平静”威胁我,那虽然感到遗憾,也只能杀掉他了。   所幸,音石明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他不可能对我心悦诚服,但看见了我用金球转播的辛红辣椒,只能装作驯服,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取悦我上面,绞尽脑汁以求活命,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全,就匆匆从母爱的关怀里逃出来,到旅馆来给我呈上礼物。   辛红辣椒是非常擅长收集情报的替身,音石明把根据记忆整理出来的情报献给了我,其中有关于箭的,虹村兄弟的,杜王町部分替身使者的,承太郎先生的,甚至还有几个遥远的、陌生的名字……   迪奥·布兰度。   吸血鬼,恶人的救世主,一度接近永生的男人。   我的手指划过那行名字的结局,有些失神的点了点,站在我身边的音石明立即笑容奇怪地恭维道:   “如果是吉良大人得到那永生的力量,肯定不会被打败的。”   我收回发散的思绪,想起住在隔壁的承太郎先生,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地回道:   “多晒太阳不好吗?   “还有,不要叫我吉良大人,听起来蠢透了。   音石明表情扭曲了一瞬,讪讪地闭上嘴。   我不再思考永生的事,转而支使着音石明帮我扛行李。   吉良吉影给我付的钱能住到明天,但我准备提前一天回去,免得他来接我。   我并不逃避他的试探,但还是喜欢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我的监控器还留在小林松子家中,但最近几乎没有收获。   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然而,我的交际圈让我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成年人,去利用她接近吉良吉影,即便找到了,吉良吉影本身也是个难以接近的对象。   尽管不甘心,但他的经验阅历确实要高于我,他不可能毫不防范。   那就只能我退一步,让吉良吉影来主动出击,露出破绽了。   已知:吉良吉影作为我的兄长,一个程度不在我之下的控制狂,出于未知的目的,始终花费心力监视着我的生活,什么情况会让他愤怒,让他有机会失去理智?   这事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只要我舍弃过往的行为模式,作出巨大改变就行。   一个控制狂能够忍受他一直以来付出心血监控的目标突然脱离正规吗?   不可能的,我以我控制狂的名誉保证。   那种愤怒的感觉会远远超越天降意外,就像……如果我的竹马仗助君突然像漫画角色一样黑化,变成连环杀人犯,这对我来说要比一百个虹村贱人加起来还要恶心。   吉良吉影必定会咬饵深入追查,但问题是,以往的我,也不愿意承担自己脱离正轨的后果。   对于女子高中生来说,最常见的行为模式改变动机,就是恋爱。   而在过去,谈恋爱这种事,我即便是伪装都不愿意,风险过大,万一对方弄假成真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我的生活变成狗血剧。   但和“人”假装恋爱不行,和一个能够随时销毁的“工具”呢?   我合上情报本,望向音石明。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3-03 15:23:06~2020-03-04 00:2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迷你信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吉良吉影番外(三)   吉良吉影并没有与他看中的猎物保持联络。   恰恰相反,在以不知情的友善陌生人身份,花了一周“开解”小林美子,确认她短时间都无法摆脱对吉良吉光的过度崇拜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家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反正,种子已经埋下了。   在他还不够成熟的时候,为了与自己的小癖好和解,吉良吉影阅读了不少心理学书籍。   那些知识没有在自己身上派上用场,现在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他心情愉快地回归到正常生活节奏中,上班,下班,并定时观察小林美子的精神状态,通过杀手皇后“借阅”记录着小女孩心事的日记本——价格昂贵又符合小女孩审美的密码本当然是吉良赠送的,从未得到礼物的小林美子受宠若惊,每天认认真真地、用幼稚的口吻描述着她最崇拜的“朋友”吉光,即便赠送者的形象在她记忆里淡化了,她还是坚持记录着。   对于无人倾诉的孤独女孩来说,日记本就是她最好的伙伴。   戴着浓厚滤镜的主观描写当然比不上直接观察,可吉良吉影还是很满意,甚至一度感到——如果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存在,那必定是眷顾他吉良吉影的,不然,这样趁手的工具,为何偏偏被他找到了呢?   由自己直接观察,当然效率更高,可风险也更高了。   就算隔着距离,他还是经常在吉光的活动圈内转悠,一旦被敏锐的妹妹发现,他又应该如何处置?   保持恰当的距离,这才是吉良兄妹和平共处的唯一路径,可吉良吉影无法容忍这个危险的妹妹偏离掌控,而吉良吉光……显然也不是甘愿被窥伺的性格。   幸好,他是个幸运的男人。   吉良吉影就这样享受着幸运女神的眷顾,过了平静的三年,这期间随着对妹妹的理解不断深入,他也越发庆幸,当初没有继续亲自上阵监控。   这是个和他相似、又有着诸多不同的孩子。   她非常优秀,但优秀得相当克制,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争端,不动声色地消除潜在的敌意,游刃有余地游离于话题之外,让小林美子很多次不忿吉光的荣誉被别人“抢”走。从这一点上来看,她似乎秉持着与吉良吉影同样的信念。   可另一方面,和总是若即若离、很少社交的吉良吉影不同,她对不重要的人的态度又过于亲密了,在无意义的交际上浪费了大量的时间,这兴许是因为父母的缺位,让她多多少少会想要追寻代替品。   乍一看,吉光身上属于吉良家的阴暗烙印好像已经完全消失了,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只会觉得她是个开朗合群、聪明讨喜的孩子。   就连曾经能察觉到吉良吉光“同类”气质的小林美子,也渐渐忘记了她崇拜吉良同学的初衷,她不再将吉光视为挣脱命运牢笼的榜样、坚韧的灰姑娘式公主,而是让灰姑娘们羡慕又自卑的、真正生而高贵的公主。   小孩子语言表达能力有限,小林美子的早熟让她在文字功底上超过同龄人,给吉良吉影带来了便利,但偶尔也会有些苦恼。   就比如,自从小林美子对“公主”的印象变化后,便频繁地提起他的幼妹和东方仗助间的羁绊,憧憬地称之为王子与公主,一丁点互动也要极尽幼稚的笔力,大书特书,硬是将普通的小孩子间玩耍渲染为了天作之合。   完全是浪费纸张,也在浪费吉良吉影的时间。   每次检阅小林美子一周的辛勤成果,却看到十几页类似废话时,吉良吉影都感到些许苦恼。   不可否认,吉良吉影第一次看到东方仗助与他的幼妹互动时,内心是有震动的,他也一度错以为吉光在这个梳着奇怪发型的小子面前展露了真实的一面,可很快他便认识到,那不过是另一重假面。   对他的幼妹来说,东方仗助的价值,或许是《青蛙王子》里那只金球,吉光寻到了它,获得了启示,挣脱了泥潭。   这件事本身意义非凡,可那男孩太过普通了,承载不住这段羁绊。吉良吉影曾经观察过他,东方仗助有着不错的容貌、开朗的个性,但也有着切合年龄的幼稚,他无法理解吉光,而以吉光高度的自尊心,更不可能将这种看过她狼狈一面的人视作朋友。   按照吉良吉影的估计,当他的幼妹小学毕业升上国中,布置出更好操控的交际圈后,东方仗助便会彻底失去价值,被她渐渐疏远。   就像人类不可能对猩猩产生平等的感情一样,人类也不可能会真心喜欢思想境界远低于她的同类。   吉良吉影并不关心幼妹与东方仗助的交情,小林美子偏偏很爱写这些,使得每周的日记中有效信息大量减少,他一时半会有找不到契机、可以不露面地改变她的想法,只能将每周一次的情报搜集改为每月一次。   而就在这种新模式下,圣诞节到来了。   工作在百货商店,每当节假日到来时,吉良吉影总是格外忙碌,于是这次取情报稍晚了几天,他熟练地从杀手皇后手中接过日记本,神色平淡地打开,紧接着有些愕然。   【X月X日   今天,吉良同学今天没有来学校,为什么呢?是生病了吗?放学后去她家楼前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她家的灯亮起。】   【X月Y日   吉良同学依旧没来,我很担心,试着向她班上的女生询问,对方很不耐烦,幸好还是回答我了,班主任老师说吉良同学的妈妈病了,她在医院帮忙看护……老师夸奖吉良同学是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可我觉得,吉良同学没有奉献的必要。这么耀眼的吉良同学,为了不必要的存在伤心可不值得吧。   下午的时候,我听说东方同学在隔壁班里发火了,因为大家聊起了吉良同学的家世,越说越夸张,吉良同学在的话也肯定会生气的,好帅气哦,维护吉良同学的东方同学……】   这之后,又是一大段激力过剩的妄想,吉良吉影耐着性子翻到底,揉了揉太阳穴。   以吉良吉影对吉光的了解,他可以肯定,若是汐华佐和子身体没有大的异常,吉光是绝对不会牺牲上学时间陪伴母亲的。   发生什么事了?   血缘的牵绊无法割断,若是吉光的生活发生异变,他的平静生活也会受影响,但他过于关注吉光了,忘记了佐和子这个成年人的重要性。   指甲又在快速增长了。   明明上一个周期才刚刚过去。   吉良吉影翻着电话簿,在脑中检索着医院的人脉,遗憾的是,一直以来躲避社交使得他根本没有所谓的人脉可言。   要直接去探查吗?   无论是吉良吉影还是吉良吉广,四年来对她们的态度都是不闻不问,贸然拜访,怎么找出合适的理由?   可以问问性格更外向的父亲……但吉良吉影心中下意识排斥着这个答案。   他内心的平静被打破了,连着几日都处于焦躁的状态中,也许找一位新的“伴侣”能安抚他的情绪,吉良吉影还没有考虑好,又一天下班刚回到家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端是久违的声线,带着浓重的哭腔。   “兄长,你能到医院来一趟吗?我妈妈她……”   吉良吉影握紧话筒,他沉默了两秒,将换下的西装外套重新穿了上去。   “我很快到。”他说,“不要着急,小光。”   -   吉良吉影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说好“很快”就不会是半个小时,他抵达医院时,手表上刚好过了十分钟。   吉良吉影查到了汐华佐和子的病房,进了电梯,对着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下领带,确认神情也调整到最佳状态后,踏出了电梯门。   什么东西扑过来了,撞到他腰间,抱着他不放。   吉良吉影克制住了立即甩开的冲动,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水汽氤氲的暗金色眼眸。   “兄长……”她要哭不哭,泪珠在眼角打转,安静而惹人怜爱的模样招来了许多视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他狡猾的幼妹好像天生就擅长演戏,过了这四年,技艺越发精湛,就连已经了解她真面目的吉良吉影都有一瞬间被蛊惑。   他定了定神,展露出宽和温柔的兄长姿态:   “不要瞎想,吉光。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提出来,我就一定会来到你身边的。”   兄妹俩各怀心事地叙了旧,吉良吉影终于确认了女孩不惜卖惨也要将他找来的真正原因。   缺钱。   佐和子不事生产,只是偶尔在吉良吉广工作的公司附近打零工,母女二人基本都靠吉良吉广给的那笔抚恤金生活。   无病无灾的话短时间倒是没事,而且他的幼妹每月有一半时间都在东方家骗吃骗喝。可一旦佐和子病倒,吉光就很难维持以前那样的生活质量了。   吉良吉影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直在努力地侧写吉光,意图从她的性格中找到可以掌控的弱点,却因为过度关注她本身,忽视了周围的事……佐和子是一个,经济问题也是一个。   幸好,也不算晚。   吉良吉影为佐和子预支了医药费,又许诺每个月给吉光零花钱,谁都没有谈起女孩重回吉良家的事,只是约定了每月会见一面。   这种程度刚刚好,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结局。   烦恼解决了,吉良吉影的心情变得愉快,他都险些要忘记这次会面的真正主角——汐华佐和子了。   事到如今,佐和子如何已经无所谓了,出于礼节,吉良吉影还是决定探望。   佐和子的病情相当古怪,医生说是原因不明的衰弱,部分器官都出现了衰竭的症状,如果佐和子不前往大医院就诊,凭借小镇杜王町的医疗资源不足以治愈,只能在病房里用常规手段吊着续命。   吉良吉影做好了心理准备,再见到佐和子时,还是有些吃惊。   他牵着吉光的手,站在门口向内望。   曾经的佐和子很美丽,现在依然如此,黑发金眸的女人将自己陷入被褥中,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正在输液,吊瓶通过针孔,意图将生命力返还到她的体内,可佐和子宛如一朵盛期将颓的玫瑰,再如何静心照料,也只能一步步迈入死亡。   吉良吉影首先想到了替身。   这些年吉良吉影对替身的了解逐渐深入,作为精神的具现化,很多时候本体的精神状态会影响替身。   佐和子的替身能够将他人的生命力量转移,只要替身存在一天,她就不可能落到这种境地。   吉良吉影不轻不重地握了握妹妹的手,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头:“好孩子,先出去吧。”   佐和子听到声音的时候,吉良吉影关上了病房门,将若有所思的妹妹挡在了门外。   “吉影?”女人迟疑又期待地呼唤道,“吉影,是你吗?”   她抖着嘴唇,狂喜一点点在眼中凝聚,想要坐起,但挣扎到一半,又无力地躺会了床上,像离岸的鱼,大口喘着气。   佐和子哭了。   明明还很年轻,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浑浊不堪。   “吉影,吉影……你是来看我的吗?”女人流着泪,又哭又笑地问,“我好想你啊,我好想吉广啊,好难过,好辛苦……什么时候让我回去呢?吉影?”   吉良吉影站在门口没有动,神色平静地审视着她。   门关上的瞬间他就叫出了杀手皇后,可佐和子却没有将注意力撇开一丝,吉良吉影试着让杀手皇后靠近她,但即使是粉色大猫与她几乎额头贴着额头,佐和子也没有多余的反应,视线始终停留在吉良吉影的身上。   佐和子的替身失控了,吉良吉影得出结论。   这个女人精神已经被彻底瓦解,难以支撑替身的运作,带来了反噬。   这个案例是有价值的,回去可以记录,但佐和子本身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   吉良吉影证实了猜想后,便没有说一句话,他重新推开门,走了出去,将歇斯底里的嚎哭关在了门内。   -   吉良吉影没有将佐和子病倒这件事告诉父亲。   这没有必要,父亲总会支持他每一个决定。   吉光与他每月见一次面,有时在医院,有时在餐厅,没有一次在家中。   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这并不只有表象,吉光一直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就算是不让人愉快的话题,她也能让气氛轻松起来。一月一次的频率给他们留足了积攒话题的时间,不会担心无话可聊。   吉良吉影是个兴趣较少的男人,对手的兴趣占据了他身上热情的80%,剩下的分给美食、音乐、电影、书籍,而如今,观察这个同样向往平静生活、与他“志同道合”的妹妹,也逐渐成了他的兴趣之一。   共同的志向使得吉光再怎么伪装性格,把握话题时也永远不会忘了分寸感。   吉良吉影由衷地希望这样平淡的关系能够维持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次年吉光的生日临近,吉良吉影亲自选了款手链,在每月一次的见面时带了过去。   短短一个月时间,女孩瘦了许多,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也瘦出了尖尖,小臂也细了一圈,手链戴上去松松垮垮,白嫩的手上也青筋明显,这已经不能用生长发育期来解释了。   可吉良吉影问起时,吉光自己好像没有察觉,只是疑惑地说道“也许是最近学习有点忙吧”。   吉良吉影切下一块牛排,沉静地说道:“我能去拜访一下佐和子吗?”   吉光神色僵了僵。   吉良吉影:“她病情恶化了,对吗?”   女孩的笑容消失了。   她是故意表现的,还是另有计划被打乱,吉良吉影还没有看明白,   让他在意的,是那种“现有生活将被搅乱”的预感。   吉良吉影沉着脸来到医院,走进佐和子的病房。   医生说,佐和子的情况恶化,随时会死去。   但吉良吉影看到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她奄奄一息,普通人类无法看见的“生命气息”却充盈着她的躯体。   “吉影,你终于又来了。”女人露出了笑容,她这次没有再歇斯底里,但眸底却潜藏着疯狂的影子。   吉良吉影站在病床边,凝视着佐和子:   “你正从你女儿那里窃取能量。”   “吉光是我的孩子,我赐予她生命,她延缓我的死亡,这很公平。”   “撒谎。”吉良吉影嗤笑,“你不在乎你的生命,你是想利用你女儿的病情,再见一次父亲。”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她别过头,“这是他的孩子,就算知道是我做的,吉广还是会过来的,他不是那样冷酷无情的男人。”   “如果他不知道呢?”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说,“父亲至今都不知道你的病情,对他隐瞒吉光的虚弱,也同样不是难事。   “你会吗?吉影?”女人伸出手,你会这样对你妹妹吗?放任她去死?”   吉良吉影微微一滞。   “我不确定。”他很快恢复平静,答复道,“也许我会有点后悔,也许不会,但无论哪种选择,对我的生活不会有多少影响,她是死在病床上的,谁也不会觉得我这个哥哥能阻挡死神。”   “但你呢,佐和子。”   吉良吉影垂眸,将她的手掌推开,   “过去你在父亲身边,每时每刻都只想着你的爱情。”   “可父亲的记忆已经离你很远了,你每天在病床上,究竟都想着谁呢?”   佐和子呆呆地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回光返照积攒的替身力量又一次因她的动摇瓦解了,浅绿色的生命能量趁此逃离了母亲,去寻找真正的主人。   吉良吉影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将被佐和子抓皱的布料抹平,三两步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了眼:   “我会告诉父亲您的葬礼时间。”   这一次,他关上病房门时,门内十分安静。   吉良吉影找了一圈,没找到吉光的身影,问了附近的病人家属,才在小花园里寻到了她。   女孩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饼干盒,自己咬一块饼干,将沾上的饼干屑洒入池塘内,引得金鱼争相啄食。   她嘴角往下撇,看起来有些忧郁,但眼底始终是平静。   吉良吉影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也学着她拿了一块,将饼干屑往池塘里洒。   两人一时间没人开口。   饼干袋见底的时候,女孩突然开口道:   “这袋饼干是我的晚餐。”   她暗金色的眼眸转了转,看向吉良吉影,   “兄长,你把它喂给金鱼,我要吃什么呢?”   明明是自己先喂的饼干,也默许了吉良吉影的行为,却耍赖似的推锅给了他。   这种性格,不同于过去她擅长讨好、没心没肺的表现,也和她的真实性格差距甚远。   过于“生动”了。   吉良吉影怔了怔,试探着回道:“晚餐还是哥哥来请吧,带你出去吃。”   “我应该高兴才对。”吉光把头扭回去,又看向池塘,“但老实说,我现在觉得有点丢人,不太想继续面对你。”   “在家人面前有什么觉得丢人的。”   “家人吗?”女孩嘟囔了一句,“兄长也好,父亲也好,母亲也好……真的拿我当家人吗?”   “为什么这么想?”吉良吉影配合地问道,“如果说前几年没来看你们,那是因为哥哥和父亲工作都比较忙碌,父亲也经常出差,不是每年都会在你生日时送礼物的吗?”   吉光缓缓摇了摇头。   “从很早开始,就觉得母亲不需要我,离婚的时候,父亲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以前我总觉得,母亲总有一天能明白,我才是最爱她的女儿。”女孩握紧了手,“但是……这几个月,每次发烧昏迷的时候,母亲也一直在念你和父亲的名字,从来......从来没有提起过我。”   吉光的眼中隐约酝酿雾气:“有的时候,我真不想为母亲哭泣。”   话说到这个份上,吉良吉影终于明白了他的幼妹的企图。   人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成长期的小孩子尤其如此。   三岁的吉光能装作天真纯善、对母亲的行为毫无芥蒂,六岁的吉光能演绎一个对外界好奇心重、判断力低下、被母亲影响得讨厌哥哥的小孩子,而十岁的吉光,她的聪明众所周知,再装作懵懵懂懂,对外界态度毫无察觉,就反而显得假了。   这几个月的相处始终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的试探,而现在,在这个佐和子濒死的节点,是时候“敞开心扉”了。   所以,他的幼妹与时俱进,正意图树立新的人设。   一个聪慧、敏锐、理解了自己不受家人欢迎的处境、为此感到纠结苦恼以及一点点叛逆,但本质上还是渴望亲情的好女孩。   如果吉良吉影不曾幸运地窥探到关键的两幕,兴许也会被她蒙蔽了吧。   而现在,自己成功领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计划。   吉良吉影压住心中泛起的喜悦,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在她“迷茫”地看过来时,温和地说道:   “没有谁能做到公平的,吉光,也没有人会是天生的父亲、母亲、哥哥。   “你的母亲很脆弱,她的心只有很小的一块,只装得下我们的父亲,于是忽视了你。”   吉良吉影像个好哥哥一样,声音平和地教育着妹妹,   “她或许能在最后的时间里醒悟,或许不能,但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只有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你想为她哭泣,亦或是不想,不应取决于她的态度——那只是在桎梏你,将你的心视作筹码,只会加剧你的痛苦,不值得。   “你应该听从你心的选择,吉光。   “而我今后也会学着成为一名好哥哥,支持你每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些话没有一句有意义的,但对于成年人来说,总要学会说些废话。   吉光看着他:“你说得就像母亲快死了,你要代替她照顾我一样。”   尽管知道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吉良吉影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翘起:   “我应该哄你「佐和子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吗?”   “不要。”女孩收回视线,眼泪突然滚落下来,她状似懊恼地抹了抹眼睛,生气地答道,“太蠢了!我已经是个不会被童话欺骗的大孩子了!”   吉良吉影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感到内心无比平静。   -   葬礼很快举行了,到场的人只有个位数,令吉良吉影有些意外的是,东方仗助和他的母亲竟然也来了,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吉光要接待客人。   吉良吉影通知了父亲,老头子匆匆从国外赶来,面对这个女儿的时候,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   “母亲生前总是跟我提起父亲,她说您是个伟大的人。”女孩微笑着走上前,拥抱了下陌生的父亲,“感谢您赐予我生命。”   吉良吉广与吉良吉影对上视线,慌慌张张地回抱了下女儿,逃跑了。   葬礼结束的时候,天空下雨了。   吉光站在最前方,她小小的手掌握住黑伞的伞柄,默然地站在新立起的墓碑旁,天幕黑沉沉地低垂,与伞面相接,融为凄暗的色块,而她就站在那色块中间,将属于自己的颜色混进其中搅拌,仿佛要被这个阴暗的雨天吞没。   可那不过是错觉。   吉良吉影有些出神地想着。   吉良吉光,他的妹妹,始终拒绝着任何颜色的侵蚀。   ——而他呢?   ▍作者有话说:一天没开学消息就一天不干正事,快乐又紧张地摸鱼,搞个七千字肥章,正文还在码。   看到评论有说光妹X音石明的CP叫光明的,我笑死了,那光妹X茸茸的就叫光荣了   感谢在2020-03-04 00:25:22~2020-03-15 14:0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突然举手、东方明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欣欣芙蓉、猫山凛凛 47瓶;三虫 20瓶;常卡西 10瓶;是只小猪、時雨 5瓶;帕雷蒙 3瓶;CC_ 2瓶;突然举手、R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吉良吉光变脸表演   我望向音石明,没有直接吐露计划,而是一改之前的傲慢,露出一点笑:   “先把行李放下,到楼下电话亭边等我吧,学长。”   音石明看着我笑容亲切,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地离开了。   让音石明特地来酒店一趟,一是想最后确认一次他的价值,二是要让他帮我搬行李,但考虑到近来运势不佳,我让他先行一步,免得正好被承太郎先生撞个正着,虽然撞上了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我不希望承太郎先生对我好不容易稳定的印象又发生变化。   也幸好我这么做了。   运势这种东西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常常觉得我是个倒霉蛋,毕竟像我这样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本应该得到更顺遂的人生,现在却不得不每天和替身病毒斗智斗勇,但真正的倒霉蛋遇到这种困境早就与平静生活绝缘了,我却还能够勉强维持平静的表象。   我正吭哧吭哧把行李往外拖呢,就听到有人在我背后咳了一声。   “……”   哎,也许我就是个天生的倒霉蛋。   我调整好表情,回过头:“中午好,承太郎先生。”   承太郎先生依旧戴着那顶帽子,站在他房间门边看着我和我的行李:   “需要帮忙?”   我摇摇头:“只是看起来重而已,我自己可以。”   他目光扫过我偏瘦的臂膀,脚下踩着的高跟鞋,青色的眼眸流露出怀疑与不赞同:“是吗。”   我笑容不变,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是的,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您要离开杜王町的话,请务必告知我一声,我想至少送个告别礼物。”   与仗助君不同,作为成熟男性的承太郎先生自然不可能在我拒绝过后还死皮赖脸地追着我要送我回家,他“嗯”了一声,没有说再见,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了。   被承太郎先生目送实在让人心理压力巨大,我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到达楼下办理完退房手续后,才意识到额头冒了冷汗。   ……幸好今后不用再跟他频繁接触了。   我摇摇头,走到音石明面前时,神色已经恢复了从容,把行李甩给这位新晋工具,自己去拦了辆的士。   音石明和我一起坐在后座上,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我看着窗外没理他,终于到公寓的时候,这位三流吉他手的不安已经快要化为实质了。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忙于思考推演方案不说话而已,他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下了车,音石明看起来更紧张了,在我的盯视下,颤颤巍巍地帮我付了打的钱,两人加行李站在了久违的山良公寓前。   经历了至今未能找出凶手的公寓灭门案,山良公寓被封闭搜查了十天,即使到今天已经解禁五天了,还是只有少数几家人搬进来,整栋公寓都分外冷清。   老旧公寓里没有安装电梯,我刷脸通过了公寓管理员的检查,正要让跟在身后的音石明发挥作用,把行李运送到三楼去,发现他盯着贴在公寓楼大厅里的凶案告示,整张脸都白了。   ……哦,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怕了。   仔细回想,音石明怂归怂,本来是没有怂到这个地步的。他在生命威胁下低了头,还隐藏着挣扎的心思,而展露异样……是从我对司机报出住址“山良公寓”开始的。   昨天晚上音石明顺着电线过来找我,是他白天看到我后临时起意,他对我的了解只有国小时的印象,再加上“她也是被虹村形兆变成替身使者”的猜测,对我的定位,估计还停留在【比他略强一些侥幸打败了他、能力特殊的女高中生后辈】。   这种情况下,手里拿捏着他的小命、说几句狠话,肯定能让他害怕。想要进一步驯化他,却需要更长的时间——而现在,这个过程被缩短了,自然是因为音石明对我的定位改变了。   擅长情报搜集的辛红辣椒,又怎么可能忽略半个月前在山良公寓频繁活动的替身使者呢?虹村形兆这个赋予他替身的男人,肯定也会被重点盯梢。   然后,他也多半注意到了:公寓杀人犯不是逃跑,而是彻底“消失”;企图寻找线索的虹村形兆,不久后也跟着线索一起失踪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而当音石明再发现:作为替身使者的吉良吉光家庭住址正是山良公寓,是两名替身使者失踪的源头,再加上我故意展现出来的不畏惧杀人、喜好戏剧性生活的特质,他又会产生怎样的联想?   恐怕他对我的定位已经变更成【击杀两名替身使者毁尸灭迹并且全身而退的强者】了。   同样的话由不同身份的人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拥有“战绩”后,我的那些威胁,音石明才能真正听进去。   理清楚了音石明的脑回路后,我有些哭笑不得。   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掩盖真相,无论是吉良吉影帮我处理掉连环杀人犯的真相,还是自己杀死虹村形兆的真相。万万没想到,现在反而因为暴露真相得到了便利——虽然他可能把吉良吉影的战绩也归到我头上了。   如果音石明发现这些是在我“储藏室”能力觉醒前,那我还可能动杀心,现在嘛……   我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还不上楼吗,学长?”   音石明眼中泛起泪光:“好、好的。”   他扛起行李,视死如归地往我所在的楼层挪去。   我差点笑出声。   楼道里分外安静,有一户人家门敞开着,家里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想必是一解禁就迫不及待换新家了,对这里所有的住户来说,山良公寓灭门案都是一场改变他们人生轨迹的灾难,想逃离是正常反应。   清楚真相的我不会太在意,最严重的问题,大概就是房价下跌了,以后搬离杜王町,这里卖不了一个好价钱。   我拿钥匙打开公寓大门,回到久违的领地,先是放出盛装蛙步,一人一蛙兵分两路,检查并确认没有微型摄像头和监听器后,才点头让音石明把行李搬进来。   作为父母离婚时的补偿,这间公寓对两个人来说不算小,一个人住就更加宽敞了,母亲死后她的大卧室腾了出来,但我还是习惯睡我原来的小卧室。   卧室墙纸是奶白的,家具是象牙白,地面铺的是冷白的地砖,没有多余的摆设,风格单调得简直不适宜人类居住,但这种一目了然、完全藏不下东西的空间能带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待久了也习惯了。   我打开阳台,让空气流通,太阳直射,站在那里看着外边的景色,难得地走了会神。   天气真好。   希望每天都能有这样一个人的好天气。   等我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音石明还僵硬地站在玄关处,只有行李被他塞了进来。   “学长不进来吗?”我端起一个杯子擦灰,故作疑惑地看着他,“是觉得我家里太小了,配不上你这位客人吗?”   音石明打了个哆嗦:“那个,吉良小姐……”   “吉光。”   “嗯?”   “吉光,小光,或者学长随便想个亲密的昵称出来,”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干嘛叫得那么严肃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学长?”   音石明表情裂开了一瞬,他努力将五官复位,艰难地挤出笑容:“哈哈,您真会开玩笑,吉良小姐。”   啪。   我把手中杯子重重放回桌上,面色瞬间由晴转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怎么,不光是我的家,连我的名字,都没法得到学长承认吗?”   音石明身躯晃了晃,笑得像哭:“怎、怎么会呢。”   在我“阴沉”的注视下,他赶忙找了双客人用的拖鞋在手里提着,盯着客厅地板的眼神好像把它当作了地.雷阵。   他仿佛以为我还隐藏着什么接触后直接爆炸的替身能力,让两名替身使者凭空失踪,要是惹我不高兴,下一个失踪的就会是他。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音石明表演默剧,经过十几秒的内心挣扎,他牙一咬,终于穿上了拖鞋,走进了客厅。   砰。   厚重的门轻轻阖上。   我的面色迅速由阴转晴,神色轻快地用没擦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杯自来水:“好啦,现在这里只有我和学长两个人了,随便坐,随便喝,别客气。”   有了前面的变脸恐吓,音石明不敢再跟我客气,他谨慎地挑了张小板凳坐下,又语气卑微地问道:“您还有什么要命令我的吗?”   “不要用敬语,学长。”我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用一种故作轻浮的语气说道,“谈不上命令。说到底,学长已经通过我的认可,现在生死又由我掌控,由内而外、完完全全就是我的东西,命令你就像是我命令我的左手一样,听起来好奇怪哦。”   我说到这里笑了起来,音石明也跟着浮夸地笑:“是啊,是啊,说得太对了。”   “不过,我确实有事情想让学长做啦。”我做出了小女生装可爱专用的“拜托拜托”的手势,“可能会有点为难你,学长会愿意吗?”   音石明立即表态:“当然,我一定尽全力,拿出学吉他的热情!”   我笑容又一次垮下,语调冰冷:“只有学吉他的热情?学长的吉他弹得可不怎么样。”   换作之前我侮辱他最自信的音乐,音石明再胆怯也要跟我辩一辩,可现在,他被我的反复无常和他自己的脑补吓得有点神经质了,只是神色微僵,马上改口道:“学吉他的十倍热情!”   “这还差不多。”我状似满意地点点头,没过半秒又面露犹疑,“可是我还没说什么事呢,学长就这么确定?”   音石明拍着胸脯:“不管什么事,我都会拿出学吉他的百倍热情来完成!”   “真的吗?”   “真的!真的!!!”   “我不喜欢谎言,学长想过撒谎的后果了吧?”   “想好了,我已经做好觉悟了!请你让我做事吧!”音石明几乎是半崩溃地哭喊出来的。   “学长真好,我真喜欢学长,那我就说了。”我换上新上线的女友特别款微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学长,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吗?”   空气安静了数秒。   我知道很久以前的音石明对我抱有国小生的喜爱之情,但那么点微末的、遥远的喜欢,肯定早已被恐惧覆盖了。就像之前我突然表现得亲密,让他直呼我名字时他的排斥反应一样——我越是示好,他只会更加恐惧——因为我的“战绩”,因为我掌控着他的生命,因为我的反复无常与难以揣测。   在此之前,我预想过数个版本的对他答复的回应,无一不建立在【音石明会更加害怕我】的前提下。之后还有许多套驯化方案:要让音石明能装样子,至少要让他的恐惧化为麻木。   可超乎我预想的事情发生了。   在我诡异的注视下,音石明的脸颊、脖颈、耳朵,慢慢、慢慢地变红了。   他窝在小板凳上,羞涩得像只小鹌鹑。   我:?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音石明大概是那种,被强夺豪取,被侮辱虐待,但因为对方颜值高能力强还是未来富婆,就能够原谅的性转版古早虐文女主(ntm),于是偏S的光妹没能料到他的脑回路。   感谢在2020-03-15 14:07:30~2020-03-16 21:5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Surviva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75155 10瓶;Survival 7瓶;薄荷云吞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吉良吉光作出选择   “嗯,嗯,这个,我没意见,不对——我是说本大爷很高兴#¥%*@#!¥%——呸,我很荣幸做你的男朋友!”   音石明像条巨型毛毛虫在小板凳上扭来扭去,支支吾吾地反复修改着自己的措辞,有两句声音含糊到我都听不清,当我下意识想凑近一点听清楚的时候,他又突然亢奋起来,大着嗓门喊出肯定的答复。   我:“……”   “那个,你是看中本大爷哪里啊?”他脸红红地问我,语气中混着三分自卑、七分自得、还有九十分娇羞,“果然,还是看中我的音乐潜力吧?”   我:“…………”   “哈哈,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你以前就展露出了斯巴达式老师的潜质,对越中意的人就越严厉,国小时他们都说你明明对别的男生都很温柔,偏偏对东方仗助态度很严厉,这么说来——”音石明拖长了声音,眼中闪烁着那种少女漫中恋爱少女专属的小星星特效,造作地拨了拨他那头梦幻的紫色长发,朝我wink了一下,“你把我的日记本钉到公示栏的时候,就已经看中我了,对不对?”   “……………………”   我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我哪里对仗助君严厉了”“你有病吧”咽了回去,调整了下略显僵硬的笑容,下意识抚了抚手链。   对任何一个控制狂来说,剧情超出事先推演的剧本,都是件令人不快的事。   我当然也不例外。   实际上,要不是水杯离我有一米远,我已经控制不住地把它砸到音石明脑门上去了。   不过,相比起别的控制狂,我从小就习惯了“先置身于不合我意的环境,再将其修剪为我想要的形状”这种模式,最近频发的意外,也让我的情绪管理能力有了一定进步,关键时刻的应变更加迅速。   可就算如此,我竟然也被音石明震住了半分钟,表情也险些崩掉——我看见吉良吉影的猫猫替身都只愣了一秒!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明明我也见过母亲那种天生就为爱情而活的人,看过不少青春期男孩在美少女面前没头没脑自我感觉良好的案例,也算是在爱情这方面见多识广了。   音石明这种看似自恋、又潜藏着自卑,虚荣并极度渴望认可的人,被曾经的喜欢对象俘虏、恐吓,心力交瘁几近崩溃时,竟然得到了她的“表白”,情绪过山车式地忽上忽下,绷紧的神经一松,突然就激发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他把我当成罗卜子那样因为喜欢大雄而变得神经质的女人呢,那种扭曲却强烈的喜爱,恐怕能极大地满足音石明脆弱的自尊心吧。   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一方面,这是因为音石明本身对我威胁很低,我对他的警惕性不强,更重要的,也说明我对“恋爱”始终存有强烈的排斥抗拒之心,以至于我本能地跳过音石明仍对我抱有好感的可能性,想要将这场“恋爱”变成纯粹得不含杂质的“利用”。   可……这种双方都毫无恋爱感情的利用,真的能瞒过成年男性吉良吉影吗?   我对我的兄长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的私生活似乎非常干净,还有性冷淡的嫌疑,可他到底已经三十三岁了,长相称得上一流,家境也很不错,就算在学习工作上不愿出头,谈吐教养也让他难以被完全埋没。喜欢他的女人肯定不少,他从小到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可能性......可以说几乎为0。   我又有什么自信,作为一个恋爱方面毫无实战经验的选手,拉上另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经验但肯定演技不佳的选手,在兄长面前演一场没有破绽的恋爱喜剧呢?   想到这里,我一阵后怕,再看音石明时也不觉得这是个傻逼了,顺眼了不少。   多亏了他是个傻逼,简直一傻傻醒梦中人。   那么,计划还要继续下去吗?   我花了几秒钟时间想完了旧问题,又对自己提出了个新问题。   在回答这个新问题前,我将注意力分回给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那嘟嘟囔囔地说着傻话的音石明。   我一言不发对他好像毫无影响,光是保持微笑就给了他极大的鼓舞,音石明自言自语地在那自嗨:“……你喜欢什么样的音乐风格啊?本大爷改天为你写个曲子吧,让我想想你适合什么——”   “……”   再不阻止的话,这家伙会不会把我和他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给想好了?   我克制住砸水杯的冲动,轻轻敲了敲茶几,吸引他的注意:   “学长。”   “嗯?”音石明笑容满面,“什么事,哈尼?”   我笑容不变,声音没有温度:“我好像只让你成为我的恋人,没让你多管闲事吧。”   音石明神色一僵。   “你可能产生什么误会呢,学长。所谓的恋人,并不意味着「平等」。”盛装蛙步趴在我膝盖上,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它头顶的王冠,语气闲闲地说着,“世界上有黏着得不分彼此的恋人,相敬如宾提前步入婚姻坟墓的恋人,互相憎恨却又难舍难分的恋人……也有「主人」与「狗狗」式的恋人。”   本来被我第一句吓回恐惧、脸色发白的音石明,听到主人和狗狗,不知道又想了什么,脸又红润了起来。   ……神经病啊!   我忍了忍,笑容扩大,加重了语气:   “作为新手恋人福利,我会免费送你几条恋爱指导——”   将食指竖起,轻轻贴了贴嘴唇,   “我啊,不喜欢太吵闹的狗。   “如果学长能去掉那恶心的刺青,理好你那该死的发型,换上合适的衣服,像只懂礼貌的乖狗狗一样,不在主人命令前乱吠——我大概会多喜欢你一点点的。   “记住了吗,学长?明天我能看到更可爱一点的学长吗?”   音石明面露犹豫,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提问:“不该死的发型,不会是东方仗助那样的发型吧?就算吉光哈尼你喜欢,我好像也接受不来……”   我努力维持笑容——维持不住了。   “不。”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个牛粪头也是该死的发型。   “明天早上我会给你「恋爱」的日程表,如果你睡过头晚接了两秒钟,或者没有按日程表照做,或者形象没有达到合格标准,或者没经过我的允许就随意在外人面前提及我——   “那就去死吧,学长。”   “我明白了!”音石明仿佛已经逐渐适应我的恐吓了,他捏起一簇发丝,神色怜爱地吻了吻,“哎,虽然这是我珍视的发型,但吉光honey不喜欢的话,也没办法了——反正我不管什么发型都挺帅的。”   “滚。”   “好的,bye~honey!”   我目视着步伐有点飘的音石明离开,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我不确定我的选择对不对。   在明天结束前,我都不会再故意强化音石明的对我的恐惧,也不会告诉他“我只是把你当工具人陪我演戏”的真相。   只有这样,音石明才能在兄长面前自然地表现出恋人的状态,他一个人就能自娱自乐地很有说服力了。   但是,这也有风险,如果音石明高估了我对他的喜爱与容忍,不听命令、自作主张地去贴近我的日常交际圈……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嘛,作为恋爱人选来说,他已经是风险最低的、也是我唯一能接受的了。如果以后还有相似需求,我多半还会找他。   可我很不喜欢这种“只有一个选择”的感觉。   我有点想叹气,玄关处电话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喂?”我慢吞吞地走到玄关处,拎起话筒。   “喂,吉光!”东方仗助欢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说你搬回公寓了,我过来帮你打扫吧。”   “不用。”我感觉我语气有点僵,又马上补救道,“搬行李有点累,我想先睡一会再说。”   “就是知道你会累我才过来帮忙的啊,”仗助君理直气壮,顿了顿又半带抱怨地说道,“你这家伙,平时指使我做这做那挺起劲的,怎么今天不声不响自己一个人搬回来了……幸好承太郎先生告诉我,不然被我那个爱操心的老妈知道又要怪我了。”   又是你,承太郎先生!   我有点烦躁,维持声音平稳地回道:“那谢谢你了,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我下去接你,公寓现在禁止陌生人入内。”   “嗯。”他语气带上了点笑意,“我已经到你家楼下啦,午餐想吃什么?”   我猛地放下话筒,望向门外。   ▍作者有话说:弟弟小明大概只能可爱那么一章,这一章出来就没人觉得他可爱了8(烟)   感谢在2020-03-16 21:56:39~2020-03-18 01:1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夜 20瓶;zuo天zuo地、迷你信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吉良吉光一明三用   我并没有感到焦虑。   意外发生得太频繁了,这种小问题充其量只能让我感到些许厌烦。   根据我的估算,大概再过二十秒钟,音石明就要走出公寓,与仗助君迎面撞上了。   仗助君并不认识音石明,但音石明却认识仗助君,他或许会表现出异样,让仗助君有所察觉,从而在今后挖掘出表层的恋人设定。   想要阻止这次意外碰面有不少方法:最容易想到的就是立刻打个电话把音石明叫回来打扫卫生,我自己拉上仗助君出去闲逛,从而自然地让两方错开;   更加简单粗暴的——利用青蛙王子体内的辛红辣椒,将伤害转移到本体,让楼道里的音石明原地昏厥,再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他的身体藏起来。   但是,这些理论上可行的方法,都在一秒内被我全部否决掉了。   不行。   理由也很简单。   我固然可以采取上述两种方法避免两方碰面,可若是在处理意外的过程中,又出现意料外的差错——比如昏迷的音石明恰好撞上小小的概率,在几乎搬空的公寓楼道里被路过的住户发现了?   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有“威胁”,我又需要新的方案来弥补这更严重的错误。   在那些真正有威胁的事情上,我应当竭尽全力,可在这种事上冒着风险,根本没有必要——尤其是我很少被幸运女神宠爱的情况下。   所以,此时此刻,最好的处理方法,反而是什么都不做。   我站到书房的窗边,将掩好的窗帘拉开一条缝,看见音石明迈着嚣张的步伐,悠哉悠哉地离开公寓,与站在门口等候的仗助君擦肩而过。   在这过程中,被我命令过不要接近我的交际圈的音石明似乎没忍住,扭头看了仗助君几眼。   这个行为在旁人看来也是很合理的。   仗助君的外形,原本就是经常被路人投以注目礼的那一类,如果今后不再遇到音石明,仗助君很快就会把这个紫发男路人忘到脑后吧。   高大挺拔翘臀的少年姿态懒散地站着,随意地瞥了眼音石明离去的背影,又收回视线。似乎是我看得太久了,他隐约察觉到什么,忽地抬起头,望向了这个小小的书房窗口。   我呼吸微滞,忍住了后缩的冲动。   仗助君笑得很开心,还举起手,朝我的方向挥了挥。   我故作从容地将窗帘拉开,在仗助君“被我发现了吧”的狡黠注视中,也跟着抿了抿唇笑起来。   而当我转过身,笑意迅速从嘴角消失了。   一直以来,我都和仗助君相处得不错,如果非要选一个人,作为“吉良吉光最重要的存在”的话,那东方仗助,他会毫无悬念地当选。   即便我偶尔会欺骗自己,不太想承认这点,但事实就是事实。   如果不是因为确实相处得不错,仗助君这种怎么看都和普通没有关系、没有替身也能招蜂引蝶地破坏我平静生活的“朋友”,我根本没有相处下去的必要。   早在国中的时候,我就会借着不同班的机会躲避他,让关系慢慢淡下去了。   可我没有。   即便我曾经数次借着各种理由发起“绝交”,但每一次,我都又会因为各种理由被动摇,最终,就像两个星期前那次“绝交”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啊,这么想的话,我简直就像恋爱漫画里的那种傲娇青梅败犬一样嘛,太蠢了。   要反省。   下楼的这段路,我走得很慢,一路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当我走完下楼的那段路,来到公寓门口时,我的“反省”也结束了。   我得到了答案,一个能让我内心平静的答案。   可今天仗助君是来帮忙打扫的,那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拒之门外,或者故意冷淡,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即便不是朋友也应该遵守。   于是,十分钟后,我(强行)拉着仗助君,走在了去觅食的道路上。   “我都到了公寓了,本来还想着先打扫完再去吃饭的,这不是等会还得多绕路嘛……”   我拽着他的手:“走啦走啦,我已经饿了,而且我有定期打扫,公寓里很干净的,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仗助君神色不情不愿地被我拖着走:“等我们吃完饭,你是不是又会找出新的理由不让我去你公寓了?”   “嘿嘿。”   “所以你就是不想让我进去,对吧?”他看起来也没生气,长睫毛下的闪亮眼眸眨了眨,“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什么叫又?男女有别,我作为成熟的美少女,不想让仗助君随意进出我的私人空间了,这不是很合理嘛。”   “…………”   “仗助君。”我偏头看他,“你脸红了。”   “吉良吉光!不要为了逃避话题这样说怪话!”   “是仗助君太纯情了吧。”我笑了笑,“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啊。虽然我们是青梅竹马,但现在都上高中了,稍微拉开点距离,也是很正常的吧。等以后我或者仗助君有了‘恋人’,过于亲密的异性朋友会给他们带来困扰的,不是吗?”   仗助一下子愣住,眼睛形状都变成了豆豆眼,“哈?”了一声。   我明白他为何吃惊,并非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他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这种事——这也是自然的。   过去,为了不让仗助君对我产生会威胁到我平静生活的无用感情,我一直在尽力避免这种看似能拉开距离、实则会让人不自觉“多想”的话题。   而现在不同了。   通过反省,我已经得出了结论。   平静生活的前提是“安全”,其次是“正常”,“友情”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必需品。   处于日常的时候,可以面面俱到地享受人生。日常被打破了,就要适度地学会放弃。   又或者,这不是放弃,而是“解脱”。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仗助君使我认识了承太郎先生,与他的联系也会使我一直无法从替身使者的世界抽身。   让仗助君遇见音石明是在意料之外,却也是命运给我的启示:在替身使者东方仗助的事情上,我已经拖延了太多次了。   而现在,我通过他的帮助,已经对替身使者有了足够的认识,也是时候……不再给自己的拖延找借口了。   至于如何处理?   以往【划清界限】一次次失败,根本原因是我内心的不坚定,可直接原因却在仗助君身上:他过于温柔,也过于宽容了。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要让仗助君先放弃我。让他主动,而不是由我主动。   于朋友这个定义来说,我和东方仗助,也许早就“过界”了。   “过界”的部分与原本的友情不可分割,而感情这种东西,只要破坏一部分,那整体也难以维持。   我还没搞懂仗助君具体是怎么想的,但以他对我的了解程度,还有一直以来都放任我逃避的态度——想必在维持现状上,仗助君与我是有一定默契的。   要打破这种默契,让他无法再容忍我,又不想崩掉人设,让他怀疑我,那自然……   又到了音石明出场的时候了。   既能试探吉良吉影的态度,又能充当今后联谊会和烂桃花的挡箭牌,还能够让仗助君对我失望、解除一段麻烦的变质友情……   区区一个音石明,竟有三种用法,这可真不错啊。   想到我在音石明一事上的成功决定,本来略有些复杂的心情又变得昂扬起来,我又扯了扯表情从呆愣变成若有所思的仗助君:   “别傻站着啦,我是真的饿了,快走嘛!”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仗助君被唤回思绪,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你话题转移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算了,要去哪吃?”   “还没想好,你来决定吧。”   “great,我就知道。”仗助君说出了口头禅,但表情一点也不great,“你这是又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   虽然知道仗助君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但刚刚有了新计划的我有那么点心虚,就总觉得他是在另有所指。   “到时候你觉得难吃,又得怪我。”他毫不客气地接着吐槽,“才不要,你来决定。”   “……你也太斤斤计较了吧?我可是要过生日的人哦?”   “就是因为你是寿星,才要斤斤计较啊。万一以后你哪天跟我吵架翻旧账,‘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东方仗助请快过生日的我吃饭,难吃爆了’,那可就不得了了。”东方仗助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到这里,似乎笑了一下,又憋了回去,用耍赖的语气回道,“总之我不要做决定,你快选,选好了我请客。”   “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   “不是吗?”他看向我,明显在憋笑,“你可擅长生气啦。”   “???”   我本来不应该因为这种无聊的指控生气,而且东方仗助明显在故意逗我,可忍了一下,竟然没忍住,开呛道,   “请你有点自知之明,到底谁才是擅长生气的,你这个……这个……”   我看了一眼他该死的牛排头,成功把忍了多年的吐槽欲再次压了下去。   没必要徒增麻烦。   反正马上就要到头了。   但我都忍让了,东方仗助却不依不饶,凑过来语气欢快地追问我:“这个什么?说啊。”   “……”   不想再继续表演亲密友人为日后的矛盾做铺垫了,我火大地松开仗助君的手,却被他反手拽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准备用点力甩开,仗助君笑容突然一僵,自己主动松开了。   嗯?   我顺着仗助君的视线,望向我身后。   我们已经离开公寓,在小路上走了有一段路了,总体是往商店街的方向去的,而我身后,是通往大道的岔路口。   金发男人就站在离我不足三米的路口,他的目光淡淡地从东方仗助迅速缩回的手上掠过,朝我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中午好,小光。”   紧接着,吉良吉影又将目光转向仗助,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仗助吧?送东方女士回家的那天太晚了,还没有仔细看过你,不过这个年龄的男孩就能这么高大的,我倒是印象深刻。”   “……兄长。”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想必仗助君也感觉到了,他平常在长辈面前会表现得礼貌,而今天,他似乎礼貌到了一种拘谨的程度,连鞠躬的幅度都比平常调高了几度,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   “中午好,吉良先生。上次送我老……咳,母亲回来,实在是麻烦您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吉良吉影朝他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我,“对了,小光,我记得这附近就是山良公寓,这是提前搬回来了吗?我本来还准备明天去接你的。”   “是啊,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反正行李不多,我自己也可以。”我试探地问道,“兄长怎么经过这里了?真巧啊。”   “在这附近的咖啡馆有个约会。”   “哇哦。”我眼神变得八卦,“难道说……明天的生日会,兄长会介绍谁给我吗?”   吉良吉影失笑道:   “想什么呢?不过是工作性质的约会。”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   “快到时间了,我就先走一步了。和朋友玩得开心点,小光。”   “知道了,兄长,你也工作加油。”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远去,微微眯起眼。   连公文包都没有带……工作性质的约会?   ▍作者有话说:  吉良大小姐想让我绝交~替身使者们的友情头脑战~(bu)   咳,最近各种方面都拖延症爆发(三次元是真的在生死线上跳舞,但即便跳舞我还在紧张地拖延哭哭),没敢看评论怕你们骂我,但我印象里上一章评论里好像有人说修罗场的?怎么说呢,光妹一直以来的内心动态,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她并不是感情上的迟钝型,起码不是那种因为迟钝引起修罗场的女主……之前她为了平静生活每天勤勤恳恳地除草拔苗,现在情况变化,她为了平静生活要一口气引爆地.雷把草原掀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久没更了都感觉有点不习惯了,按照惯例先来个大段心理描写熟熟手(NTM),下章得加快进度了。   感谢在2020-03-18 01:16:31~2020-04-09 01:5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 7个;核桃瓜子、小绮希、声控哒哒、意思的意、是只小猪、桃哔子、可乐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神明、Glasya 10瓶;兔子 7瓶;圆球 5瓶;贝壳还是蛤蜊 2瓶;不爱眼睛君、花花院、水溜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吉良吉光被害妄想   仗助君很快就从短暂的尴尬情绪中挣脱出来,但也不再有心情刻意逗我拌嘴,干脆利落地决定好了去哪家餐馆。   倒是我,一直到坐到位置上点完餐,还有些神思不属。   虽然这里确实在吉良吉影工作的商店街附近,以吉良吉影对工作的负责程度,周六中午还要到附近的咖啡馆进行工作会谈也不奇怪,但是……   我的疑心病大概是治不好了。   这明显的走神引来了他的注意:“很在意你哥?”   “是啊。”我还记得之前怎么在仗助君面前抹黑吉良吉影的,应答时便顺口巩固一下人设,“毕竟……你知道的,小林松子和他的事,搞得我有点乱。”   “唔,光看长相的话,很难想象你哥是那种和女高中生谈恋爱的人啊。”   “还没有谈上呢,他只是吊着松子,至于外表……”我毫不心虚地反驳他,“只看外表,我也很难想象你外甥是那种面对柔弱美少女重拳出击的人啊。”   “外甥?”仗助君愣了下,才将外甥与承太郎先生划上等号,表情由迷茫转向恶寒,“呜哇,别提醒我这个辈分关系啦,听起来怪恶心的!那个承太郎先生是我的晚辈什么的……”   “有什么不好的,有这种帅气能干成熟稳重的「晚辈」,不是很方便吗?”   “切,”仗助君露出不服的神气,“要是承太郎先生尊敬地叫你吉光姑妈,你还能说风凉话?”   “……”   我被脑补出来的画面吓得打了个哆嗦,对上仗助君“我就说吧”的了然视线。   总之,承太郎先生的脸成功替换了吉良吉影的脸,让我吃了顿食不下咽的午餐,但还是没能将注意力从吉良吉影“工作性质”的会议中拉回来。为了找机会甩开仗助君,本来不怎么想玩游戏的我特意拿上个月刚发售的《街头霸王3——第三度打击》来引诱仗助君去游戏厅,竭尽全力打出50连胜的战绩,让仗助君沮丧到失去斗志,趁机找借口说要去便利店买饮料。   仗助君窝在另一台机子前玩着《雪人兄弟》,听到我说话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换作平常这种可以双人合作的游戏他肯定要拉着我一起,今天大概是自尊心受创了,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我忍住笑,问道。   “……可乐。”生着闷气的仗助君小声回道。   打败仗助君的感觉真不错,虽然我对游戏兴趣不高,但看到他不高兴了,我就高兴了。我高高兴兴地走出游戏厅,最近的便利店就在吉良吉影去的那家咖啡厅不远处,如果吉良吉影坐在窗口的话,我还可以“顺路”确认下他的工作内容。   可惜,吉良吉影并没有坐在窗边,而是背对着我坐在靠近内墙的位置,坐在他对面的客人倒是面朝着窗口,可惜咖啡厅内光线昏暗,我也不敢凑近看,只能勉强看出对方是金发,上下都着白色——等等,那是厨师袍吗?   和一般的百货公司一样,龟友百货虽然不大,地下依然有卖食品卖场,菜品也是店内厨房现做的,我不知道吉良吉影的具体职位,但以他不爱出头的性格,中高管理层不可能,如果是个跑腿职工的话……和厨师商量进货清单也说得过去。   还得找机会了解一下龟友百货公司才行。   我没有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收回,继续往前走了几十米,踏入便利店,买了两瓶可乐,拎着袋子推开便利店门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左手边的巷口多出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瞥了一眼。   狗?   我不喜欢狗——准确地说是不喜欢任何毛绒绒的东西,但如果是流浪狗,厌恶还会上升到恐惧。毕竟我从小到大就莫名很受毛绒动物欢迎,小时候还不小心被热情过度还无人管束的大型流浪犬扑倒舔脸,事后连做了几天噩梦。   所以,我手机里还存着好几个政府或民间流浪犬收容所的电话,以便随时举报。   那条狗背对着我坐着,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人型诱狗器,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狗听到了动静,突然扭过头来。   啪嗒。   袋子摔到了地上,我呆滞了两秒,下意识就想缩回便利店。   “客人,您怎么了?”男性店员有些担忧地看向我,“您看起来脸色不好。”   “是、是吗?”   我难得结巴了一次,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缓过神来,艰难地露出微笑,   “稍微有点低血糖……请给我来点关东煮,我吃了再走。”   店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大概是我的外貌加了分,他热情询问道:“低血糖啊,要不要来点葡萄糖冲剂?我也有点这个毛病,平时会带上一包,给您冲一杯好了。”   “麻烦您了。”   我胡乱选了几种关东煮,端着杯葡萄糖冲剂坐到了窗边的座位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艹,腿软了。   我恶狠狠地啃了口白萝卜,才有心情去思考狗的事。   被吓得转身就跑,当然不是因为我胆子有多小——咳,虽然普通流浪大型犬我也有一定概率转身就跑,但那条狗不一样。   它……它的脖子被切断了。   以切口的深度来看,就算它的头当场掉下来也不为过,可那仅剩些许的皮肉却维系着身体的完整,甚至让它能够做出“扭过头看我”这种高难度动作。   显然,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狗。   替身?是替身使者的陷阱的话,那我刚才大脑空白之下的丢人举动就已经让我暴露了,对方若有敌意,现在随时可能进行针对性攻击。   而且,我出门的时候,那条狗周围并没有旁人,这意味着射程至少大于10米,也就是说,就算替身使者本人不露面,直接让那条狗闯入便利店攻击我,也是可行的。   大庭广众之下继续待着,很可能会让我在攻击时表露异常,平静生活毁于一旦,无法反击替身使者本人,甚至直接当场去世。   迅速整理思绪,我低声骂了一句,放下吃到一半关东煮,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对店员说道:“我——我想起我忘拿东西了,先走了,今天谢谢您!对了,等会如果有个叫东方仗助的人过来找我,就跟他说我有事先回去了!”   不等店员回话,我召唤出盛装蛙步藏在了不透明的便利店袋子中,推开门跑了几步,趁周围无人,直接朝那条狗丢了过去。   和仗助君那种轻轻松松把铅球扔出十米开外、力量说不定比我的青蛙王子还要强的替身使者不同,我的扔铅球成绩……是不合格。   幸好,大概所有狗都喜欢接飞盘,哪怕是替身也不例外。   脖子被切断一大半的大型犬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小跑几步蹬地跃起,想叼住“飞盘”。   成功了!   只要这条狗碰到袋子,袋子内的盛装蛙步就会趁机跳到它背上,随时可以对它的要害展开攻击,当然,它的脖子都断了,有没有要害也说不准。   我的目的本来也不是直接攻击它,而是转移它的注意力,趁此机会它身后的巷子里去,一方面防止我的战斗被人——尤其是附近的吉良吉影看见,另一方面,它身后的巷子是藏人的宝地,如果替身使者就藏在那里,也方便我直接对本体下手。   就因为我怕流浪狗这个弱点,害得我暴露了,不得不采取这样的下下策,我本来可以若无其事地离开的。   短短一秒钟,我脑内百转千回,可惜我跑步速度太慢了,这一秒钟足以让狗和“飞盘”拉近距离,却不够我跑入小巷,正当我心跳加快,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女性的呼声:   “亚诺鲁特!”   ▍作者有话说:明天大概还有一章,正在码。   停更了这么久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突然想整理时间表,结果整理了一半就累了,索然无趣……我这人就不适合写细纲,一写细就腻了(沉痛)   感谢在2020-04-09 01:52:48~2020-04-24 21:2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夜寒声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桃哔子、一夜寒声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黏泽、兔子、是只小猪、4个killer、声控哒哒、最怕做饿梦了、咸鱼品、东南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伦、森茗丿、燃燃然燃燃 10瓶;是只小猪、冷瞳、杰诺斯、BZ、玄学起名 5瓶;蝉茶茶理子、薄荷云吞 4瓶;moonfish、静叶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杉本铃美提出请求   “亚诺鲁特,坐下!”女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随之响起的是巷内连续的脚步声。   狗停下了跑动,乖巧地蹲了下来,任凭袋子啪地一下砸落到地面。   此刻我正巧也跑到了巷子口,不由向内看去。   从巷内走出的是位粉发少女,从外貌上来看,与我年龄相仿,注意到我望向她的视线,眼神流露出讶异。   讶异?   为什么会是这种情绪?   她到底在奇怪什么?   如果是不知何故埋伏我的替身使者,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我心念一动,召回了盛装蛙步,放慢了步子,走到了距离那名少女五米的范围内才停下脚步,等待她开口。   不管是谁,让这条伤口还在滴答滴答漏血的“狗”出现在巷子口,一定有什么目的吧?   如果有什么恶意的话,五米之内,足以让我的盛装蛙步对替身使者本人一击致命了。   “抱歉,”粉发少女没有掩饰她的讶异,露出友好的笑容,“能看到亚诺鲁特,你一定吓坏了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杉本铃美,亚诺鲁特是我重要的伙伴,虽然有点特别,但我们并没有恶意。”   “亚诺鲁特”,什么人会给替身起这样的名字……等等,这真的是替身使者吗?   我没有刻意表现出惊惧,从离开便利店到现在都维持着冷漠脸,听完杉本铃美的话,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狗:   “它叫亚诺鲁特?那伤口……?”   杉本铃美没有立即回答:   “站在路边说话,被路人看到会像在自言自语的哦?稍微进来点再说吧。”   她是在说……旁人看不到她?   我愕然地睁大眼。   杉本铃美笑眯眯地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亚鲁诺特,都是人死后的「鬼魂」。”   我拔腿就跑。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少看那些灵异漫画,这种邀请你进巷子的漂亮女鬼,简直可疑指数爆表,怎么可能会信她的鬼话!   幸好,我还没有深入小巷,离巷口也只有两三米远,女鬼的速度也不快,就算以我的速度也可以迅速冲出去,按照漫画里的设定,这种邀请你入巷的鬼魂多半有什么杀人前提条件,必须要让人进入某地才能做到。   果不其然,我刚要跑,她就急得在我身后大喊:   “等等!”   我跑得更拼了。   亚诺鲁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冲上来想拦截我,我眼神微闪,依旧没有召唤替身。   既然杉本铃美不是替身使者,我现在又“解决”不掉她,那就不该在她面前暴露替身的存在。   我险而又险地冲过了狗的围捕,眼看着要离开小巷了,咬紧牙提速冲过线——   砰!   我傻眼了。   明明是空气,我却撞到了近似墙壁的物质,头很痛——这个暂且不提,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地上,面朝着地面。   这是什么……我才进入巷子里两三米,还能看得到“外界”的,为什么会这样?   鬼打墙?   我悚然一惊,撑起身子,但已经来不及跑了,披着漂亮皮囊的女鬼走到了我跟前。   盛装蛙步随时可以攻击,可问题是,我出不去,现在攻击还要冒着激怒她还不能伤到她的风险。   该死!杜王町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设定!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绞尽脑汁想着对策,杉本铃美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伸出手想拉我:   “我还没有讲故事吓你呢,怎么你就吓跑啦?”   我没接她的好意,站起身,一声不吭。   杉本铃美也不生气:“安心吧,我可没有故意困住你,这里是阴阳交界处,想要出去,要有特定的技巧。”   比遇到虹村形兆那会的状况还要糟糕——我完全没接触鬼魂这种新设定,怕多说多错,既然这个女鬼现在态度还不错,那我不说话她应该也不会立即翻脸,让她先多说点。我还能找找漏洞。   杉本铃美看了我一会,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承认,让亚诺鲁特待在巷口,确实是想吸引与我波长吻合的人进来,毕竟能看见我的人很少很少,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找到几个。我是有目的,有私心的,我道歉,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进了这里,不会受到惊吓。”   说到这里,杉本铃美竟然朝我鞠了一躬。   会道歉的女鬼,还挺新奇。   我眨了眨眼,将警惕心削减了0.1%,终于勉强开口道:   “铃美小姐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知道地缚灵吧?我大概就是那样的存在,和传说里的设定差不多,是因为有心愿未曾了结,才留在了这里,我的目的,自然就是替自己完成心愿。”   “我不过是个普通高中生而已,铃美小姐的心愿……”   杉本铃美自嘲地笑了笑:   “地缚灵的传说里,应该没有什么强行要求你完成心愿的设定吧?”   我勉强勾了勾嘴角。   接下来,我听了一个非常传统的凶杀故事——至少前半段如此。   滴落的血液,躲藏在床底下的男人,背后的伤痕,全家无一幸存。   这个故事我其实听过,毕竟经历了山良公寓灭门案,了解到杜王町人均替身使者,我自然会关注一下杜王町历年来的案件。   杉本铃美这个名字刚听到时没能想起来,联系到16年前、灭门这两个关键词,也就对应上了。她说的前半段故事,和案件当时的报道基本没有多大差距。   问题是后半段。   据杉本铃美所说,她死亡之后,有段时间意识模糊,但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她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电锯声,灵魂被解离的痛苦,以及单方面的争吵。   案件报道中,现场发现杉本铃美的肢体是完整的,只有背部被砍了一刀,可杉本铃美的说法是,在她死后,有人试图用电锯将她的手砍了下来。   是杉本铃美说谎了吗?   我还没有质疑,杉本铃美就先一步说了出来:“我恢复意识后,也曾经在还没有拆除的房子里求证过——明明记得他们想要锯断我的手,可我的尸体却还是完整的,只有手指指甲,左右手都有损伤。”   我下意识看了眼杉本铃美的手,涂抹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纤细美丽,如果被拔掉了指甲,那一定很可惜。   “在那之后的十六年里,我一直在反复回忆当时听到的声音,也许是执念起了作用,我听得更清晰了,”杉本铃美表情渐渐严肃,“女性是帮凶,她是被逼迫的,我能感觉到……当真正的凶手准备锯断我的手的时候,女性帮手故意毁掉了我的指甲,让手不再完整,我猜想,凶手追求的是完整的手,所以他才放弃了。”   我皱了皱眉:   “按照你的说法,分尸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力气更大的男性去做,为什么凶手要多此一举?”   “也许,是因为那名女性有一些奇妙的能力……”杉本铃美说道,“这么多年,我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事,人死后,灵魂会立即离开□□,但我死的时候,灵魂却留下了体内,那种被解离的痛感,至今还停留在我的灵魂里,不,准确地说,是一直潜藏在我的灵魂里,直到最近,才开始复苏。”   她认真地说道,   “我认为,这是她在向我求助,这是求助的信号!”   “哈?”   越说越离谱了。   成为“帮凶”的女性,向被害人求助,而求助的方式,却是向被害人被束缚的灵魂施加疼痛?   到这个地步,就算是我,也觉得杉本铃美作为一个女鬼真是又白又甜。   我无奈地问道:“证据呢?”   杉本铃美语气坚定:“杀人犯同盟之间必然会存在地位上的高下之分,而那位女性,毫无疑问处于被胁迫的那一方。十六年来,杜王町的青少年失踪数是全国平均的数倍,我很确定,那名主犯,至今仍在作案,他很谨慎地融入了人群,而现在,唯一的破绽——就是那名女性!她是更软弱的一方,我的灵魂告诉我,她想要脱离现在的困境!”   我刚想辩驳“你还是在模糊重点,根本没有拿出证据”,杉本铃美突然背过身,在我愕然的注视下,猛地扯下了衣服,露出裸背。   你好好说话,脱什么衣服!   我刚想阻止她,目光在她的背后凝住。   杉本铃美还在继续说着:“……伤口很难看,对吧?那就是主犯留下的致命一击,同时,也是我这个早该离去的灵魂在阳间的锚点,可这些天,它却开始愈合了。我能感觉到,这是那名女性的馈赠,同时也是求助的信号,当它彻底愈合的那一天,我也会离开阳间,所以,我才急着要赶在它愈合前解决……”   “等等!”我打断她,神色有些僵硬地问道,“你说,伤口在愈合?你是怎么知道的?”   杉本铃美奇怪地看我一眼,似乎以为我还在警惕她,有些好笑地回道:“我可是鬼魂啊,当然是有特别的感应方式啦。”   “是吗。”   我没有心情做出多余的表情,心神完全被她背后的伤口吸引。   杉本铃美说伤口在愈合……可我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少女白皙光滑的背部相当有美感,可仅存于上半截,背部蝴蝶骨中下段,根本不存在被刀砍中的伤痕,而是像被虫蛀一般,掏空了血肉,仅余表层的些许皮肉和森森白骨。   灵魂也可以被蛀空吗?又是什么阻碍了杉本铃美的感觉,让她以为这是“馈赠”,她在“愈合”?   杉本铃美的灵魂……现在还属于杉本铃美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我紧张地捏紧了口袋里的盛装蛙步,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可就在这时,我耳边听到虫类振翅的声音。   那几乎被掏空的骨架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我放轻了呼吸,眼睛也不敢眨,死死盯着杉本铃美的背部。   灵魂的心脏似乎没必要跳动,可我确实看到,杉本铃美的心脏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我感到眼睛睁痛了的一刹那,“扑哧”,血肉割裂的声音如同惊雷响起,半拳大小的虫子破开心脏,钻出头颅。   那是一只血色的蝗虫,无机质的复眼,冷冷凝视着我。   ▍作者有话说:本章剧情对应的是吉良吉影番外一的内容。   从现在开始剧情要偏离原作了:铃美线索被光妹提前拿了,孔乙己不能变身赛亚人,胖重剧情被蝴蝶,吉良吉影因为一些之后他个人番外里会提到的原因大概率不换脸。嗯……他的番外虽然标的是番外,但其实是光妹视角看不到的重要剧情(毕竟配角栏的排序是按照剧情重要度排的),讨厌吉良吉影跳过番外的话,可能之后会接不上剧情。   咳,还有,这几个月沉迷小游戏,好久没看JOJO相关作品了,有些细节懒得考据,如果出bug……就当蝴蝶了吧(云JO厨猖狂发言) 第38章 吉良吉光关我屁事   砰。   砰。   与血色蝗虫对上视线的瞬间,我的心脏似乎与之建立起奇妙的联系。   不,那不是错觉,我确实“听”到了双重的心跳,并且随着我压力增加,心跳速度也在加快,共鸣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虽然暂时还没有被袭击掉HP的危险感觉,但怎么说都是不妙的状态。   这样下去,我可能不得不出手攻击这恶心的虫子了。   两次的经历已经将【情报优先】这一信息刻进了我的DNA里,比起虹村形兆、音石明那两种相对来说用法简单粗暴、一眼就能猜出大致能力的替身,血色蝗虫作用于灵魂的能力押题难度更大,贸然试探只会让自己受伤。   我可不是仗助君那种被破坏力A打上几拳还能若无其事的替身使者,要是被白金之星那种级别的替身欧拉几十次,我整个人会被碾成融化的草莓圣代吧……嗯,草莓酱居多的圣代。   所以,我得反复告诫自己,在战斗时,要以保全自己优先,击退敌人只在其次,像什么以伤换命的战术,除非逼到绝境,我绝不会考虑。   至于这个被恶心虫类寄生的倒霉路人女鬼?   还是那句话,关我屁事。   且不说我现在基本可以断定灵魂被寄生的杉本铃美被蝗虫的能力洗脑了,她说的“真相”有待考证,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也绝不会帮她忙。   我闲的吗?光是吉良吉影就够我忙的,更何况这种警察抓捕不力造成多年逍遥法外的连环杀人犯以及居心叵测可能比主犯更危险的帮凶。   想归想,用一段耗时0.5秒的脑内吟唱让心跳平复后,我朝杉本铃美露出一个符合新人设的腼腆笑容:   “抱歉,杉本小姐,是我防备心太重了。请把衣服穿上吧,一直这样质疑您的过去,您一定很不好受吧。”   “没事啦。”杉本铃美露出开朗的笑容,明明是在人间停滞十六年的女鬼,看起来比我还要有青春气息,她穿上衣服转过身,成功隔绝了我与蝗虫的对视,“毕竟,是我有求于你,也确实该给你足够的证据啦~”   为了让自己在女鬼面前少说点话,我的新人设是内向腼腆警戒心强轻度被害妄想症的女高中生,可能是这个人设戳中了杉本铃美爱照顾人的癖好,颇有些知心大姐姐风范的她接下来并没有强调让我帮忙扩散这个情报,反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我,有些担忧地说道:   “仔细想想,也许我不该找你帮忙的……”   “嗯?”   杉本铃美缓缓说道;   “连环杀手是有特定的杀害目标的,这些年我待在这里,也时常看到一些非正常死亡的灵魂,其中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数量多到不正常,我猜测,杀死我的主犯更偏好年轻女孩的手,比如我,又比如你。   “所以,我担心,让你去通知警察或者有能力缉捕凶手的人,会引来杀手的注意,毕竟,杜王町是个很小的城镇,杀手可能随时和你擦肩而过,甚至就在你周围,而你……你又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杉本铃美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呀,委托你的是我,现在想撤回委托的也是我,待在这里十六年,我的心理年龄还真是毫无成长呢。”   我有些意外。   作为地缚灵而言,杉本铃美未免也太过善良了些。   我原本以为她执着于找到凶手,大部分是为了报仇,只有小部分是为了正义、和平之类听上去很虚伪的理由,但我似乎小看她了。   这个倒霉的女鬼是真的不想让更多的人被杀害,所以好不容易困住我,费尽心思劝说我,却在临近“成功”的时候后悔了,明确地告知了我其中的危险。   啊,当然,我可不会被这种程度打动,只是她这么一分析,提醒我了:主犯且不说,女性从犯必然有特殊能力,很可能是替身使者,这种事情,交给爱多管闲事的承太郎先生,不是正好吗?   他肯定不会放任替身使者造成的异常事件不管的吧?   既可以解决潜在的连环杀手隐患,在承太郎先生心中拉点印象分,又可以转移承太郎先生的注意力,让他不要老是关注虹村形兆的事。   完美!   我内心暗自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地回道:“放心吧,杉本小姐,我还没有那么莽撞,可杜王町是个小镇,就算我不莽撞,那个恋手癖变态也可能有一天找到我门上……我还是想尽量帮忙,但可能要花费更多时间寻找合适的交托对象。”   杉本铃美看起来如释重负:“我相信你,如果有什么线索,可以到便利店这边找我,虽然我无法离开这里,但两个人一起思考,总比一个人好。”   我们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杉本铃美准备带我离开。   据她说,想要离开这个奇妙的小巷,必须从邮筒前方左转,但是走上那条离开的道路、经过邮筒后,直到离开门口,都不能再回头,否则灵魂会被拉到另一个世界——这是阴阳两界的规则。   我有些好奇地问道:“另一个世界就是阴界吗?那这世界上有天堂吗?地狱呢?”   杉本铃美点了点下嘴唇,作思考状:“唔,我接触的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很多扭曲痛苦的冤魂,比起天堂,气质和地狱更契合,不是个好地方,你绝对不要有一点好奇心,千万不能回头看。更详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飞上天的那些灵魂我也看不到他们去往何处……说起来,你希望有地狱和天堂的区分吗?”   我愣了愣。   人类相信天堂、地狱,更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朴素地期待着做好事死后能得到回报,讨厌的坏人能得到惩罚,并没有过错。   可任何人都不可能没有犯过错,甚至你做的一件好事,反而会引发恶劣的后果,到那个时候,又该如何评定善恶,判断谁有资格上天堂呢?   我讨厌被评定,命运交由他人掌控。如果真要有天堂地狱的话,我宁愿它是一个角斗场,灵魂们在此搏斗,胜出者才有资格上天堂。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内窜过,我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杉本铃美笑了笑:   “我还是希望有区分的吧。毕竟,如果坏人和我们待在同一个地方,感觉好可怕。”   这话说得有些幼稚了,杉本铃美忍俊不禁,看起来很想揉揉我的头:   “这也是个理由呢。嘛,让你现在思考这件事还太早了,倒是我,马上就离开了,希望能去个好地方……好了,快点走吧,不管怎样,活人在阴阳交界处停留太久,也不会是好事情。”   大概是很久没说话了,而我勉强也算是个同龄人,杉本铃美表现出了一点话痨的特质,明明催我快走,又在那里嘀嘀咕咕交待了我好些“不要被异界鬼魂抓走”注意事项,搞得本来不是很在意的我都有些神经紧张了。   杉本铃美走在前面替我领路,盯着她窈窕的背影,我往邮筒前方踏了一步。   一步之差,氛围变化了。   眼角余光处鬼祟之影蠢蠢欲动,混沌的呢喃钻入我的耳中,冰结的气息舔舐着我的后颈,阴间的怨灵们贴在我的脊背上,攀住我的腰肢,在我的小腿边窜来窜去,咯咯尖笑。   无数恶意的目光流连于我的躯体,发出渴望血肉的喟叹,只要一回头……   我僵住了一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深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哎,都怪杉本铃美,作出了太多心理预设,现在好像脑补过头了。   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还不至于让我当场吓晕过去,我随着杉本铃美走过了半程,眼见着门越来越近,稍微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那始终模糊的呢喃,突然清晰了起来。   “%&**&%……%&*((——))……%&……%&%¥……”   虽然仍旧听不清楚,但原本连声线都无法听清的呢喃,现在却能够分清男女了。   属于女性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逐渐压倒了其余模糊的呢喃,渐渐的,其余的异象都消失了,只有女性的呢喃不断重复着,越来越响亮。   杉本铃美的一长串注意事项里没有提过这种事!   我头皮发麻。   “……%*(*(-))”   我加快了脚步,甚至有种捂住耳朵的冲动,直到——   “……Yoshi……”   ?!   “kira……yoshi……”   艹!   她……她在叫我的名字?   大脑一片空白,听过的鬼故事在我脑海中一瞬间回放了一遍,那些被怨魂记住名字的“幸运儿”,最后的结果都是什么样的?   双腿有点发软了,思考,拼命思考,没有一点思路。   怨魂要怎么解决,拿头还是拿命啊?   苦中作乐的自我吐槽没能缓解我的紧张感,魔性的“呢喃声”灌入我的脑中,让我感觉我的脑子像是漏风的罐头,被人掏来掏去,这种怪异的感觉持续变强,直到——   “Yoshihiro。”   这次的呢喃,清晰到了与正常说话无异,而且……   很熟悉。   这声线,很熟悉。   名字……就更熟悉了。   Yoshihiro,吉广,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放空的视线恢复了焦距,停摆的大脑也随之重启。   张了张嘴,我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呢喃的女性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摇,她的声音越来越灵动,甚至能听出其中蕴藏着的,异样的欢愉。   “Yoshihiro?Yoshihiro。”   “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最后失真,父亲的名字仿佛被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咀嚼到连肉沫都不余,咀嚼到只剩尖利的牙齿在快乐又愤怒地互相摩。   “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Yoshihi———ro!!!!!!”   在越来越吵闹的背景音中,我忽然平静了下来。   离门口只有两米了。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我即将离开的时候,她激烈到失真的声音突然也恢复了原状。   “吉广。”   “告诉吉广,告诉他……”   “马上,很快,就可以团聚了。”   我踏出了最后一步。   起先是错位感,紧接着,视野旋转,变为混沌的一团,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瘫软在地上,远远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有点茫然地转过脸,看到发型奇怪的高大少年从马路斜对面跑过来,他似乎有点生气,嘴里骂骂咧咧,可等跑到我近前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停下了。   沉默了几秒?还是几十秒?   “……吉光?”   东方仗助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他半跪到我面前,指腹擦过我的眼角,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神色逐渐从困惑转变为强忍着怒火。   “你怎么哭了?”   他单手捧着我的脸,凝视我,   “谁欺负你了?”   ?   谁在哭???   我挣开仗助君的手,去看便利店玻璃窗上的倒影。   镜中,紫发金眸的少女,确实在流泪。   但是,不是我的眼泪。   属于母亲的情绪,被投放在了我的身体里,催促着我去完成“使命”。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神色陡然阴沉。   阴魂不散的废物女人,连死都死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   吉光(不屑):杀人犯关我屁事。   谜之音(大声比比):你哥是主犯,你妈是帮凶,你哥杀人藏了一手,你妈死了也藏了一手!   说起来,吉光这个周六好像是开文到现在她最忙的一天了,足足花了七章!还没完!   周日她好像要更忙了(偷笑)   感谢在2020-04-25 13:39:00~2020-04-26 17:2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冷茶 20瓶;切丸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东方仗助绕了一圈   作为前·友人,东方仗助有一个偶尔能转化为优点的缺点。   他观察力太强了,再加上长期共处带来的默契,使得他时常能够看穿我算得上优秀的表情管理,了解我真正的心情。   这个缺点使得仗助君会在我想要装作生气但又没那么生气的时候继续胡搅蛮缠、破坏我的计划,但这个优点也能让他在我真正心态爆炸的时候闭上嘴,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友人。   比如现在,虽然顶着满脑子问号和感叹号,虽然我失踪了大约三小时,但仗助君没有追问到底,只是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拦住了沉浸在怒火中气冲冲往公寓走的我,召出疯狂钻石,帮我把崴了的左脚治好了。   我被这个动作短暂地拉回了现实。   ……原来我脚崴了吗?   我有点呆愣。   太过专注思考了,竟然被治好后才发现自己的问题,这算是哪门子的病人啊。   丢人。   我感到一丝微妙的羞恼,稍微冲淡了单纯的愤怒。   “看起来你也没心思在外面闲逛了,那就早点回去好了。”仗助君似乎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但他的演技还没有达到程度,每隔三秒钟偷瞄我一次的动作实在明显过头,“正好便利店在旁边,要不要买点便当回去?”   我心不在焉:“哦……哦,行啊。”   “对了,龟友百货也在附近,干脆去地下食品卖场吧?”   我想到吉良吉影与那个厨师袍的会面,心烦意乱地拒绝:“便当就可以了。”   “那你在这里等——算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仗助君走了两步,又有些纠结地看了我一眼,倒退几步过来把我拉进去了。   之前接待我的便利店店员还没有换班,他看到我和仗助,脸上漫开古怪的笑容:“女朋友找回来啦?”   仗助君闷声不吭,我也没心情在这种时候解释可笑的误会。   什么虹村形兆,什么东方仗助,甚至空条承太郎,都是狗屁。   此时此刻,世界上只有一件事对我来说是重要的。   汐华佐和子。   本应死亡的女人。   我宝贵的十六年生命,至少有八分之三耗在了这个废物身上,好不容易让她不再拉低我的生活质量,现在又告诉我:   她很可能还在以某种形式活着?   我有理由相信那些呢喃是我的错觉,毕竟我不能亲眼看到,而怨魂们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让我回头,制造幻觉是很合理的。   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如果怨魂们有本事窥探我的记忆,编造出引诱我回头的幻觉,为什么会是母亲?为什么会是那一段话?   一个可怜无助的正常高中女生,突然发现她早就化成灰的母亲在背后逼逼叨叨着她最厌恶的台词——不管怎么想,都完全不可能被吸引地回过头去,只会恶心又恐惧地想要逃跑吧?   然而,承认了小巷中的“母亲”是真实的,那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父亲三年前就因为急病去世,“团聚”是什么意思?作用于灵魂的蝗虫三周前开始吞噬杉本铃美,它与出现在那里的母亲有什么样的联系?同样在大约三周前觉醒替身的我被引入小巷——这又是必然还是偶然?   我向来喜欢先以最坏的假设去思考问题,可在这次事件中,如果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我最不期待的那个——不用说不能再全权委托承太郎先生了,这结果,会糟糕到让我连思考都会感觉头痛欲裂。   这帮令人作呕的脓包!肮脏下贱的淤泥!   我在心底破口大骂,顺手将货架上剩下的几盒巧克力慕斯蛋糕一扫而空,引得东方仗助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暗暗发誓他要是敢在这种时候调侃我体重我就直接翻脸,结果他居然什么也没说,让无处迁怒的我更加暴躁。   迁怒与后悔都是无用的情绪,更何况人生最初六年的记忆早就被我封印在心底,为了自己的人格健全,轻易不愿触碰,可现在……我却忍不住回顾那段过去,并难以自抑地生出后悔的感觉,并迁怒于某个改变我人生走向的家伙。   偷偷昧下的安眠药足以让那两个人睡得香甜,足够大的庭院、古旧的木质装璜、父亲四处旅游带回摆放在卧室的部分易燃物纪念品、存货不少的藏酒,以及时常帮助母亲做家务、对家庭布置稍作调整的天真稚童——事故的前置条件都已经具备了,我却因为被某人动摇,将这个后备计划搁置。   如果没有遇见东方仗助,如果采用了那个计划,现在的我大概拿着吃喝不尽的保险公司的赔款,住在新建的别墅里,每天和庸俗不堪的女性朋友们讨论无趣的帅哥。然后,当校园内的恋爱氛围逐渐浓郁时,我会在联谊会上因出众的外貌被追捧,找一个不高不壮智商普通的男朋友当作挡箭牌,考上名牌大学,高三毕业就分手,大学毕业和一个命不久矣的有钱男人结婚,搬去国外,顺理成章地变卖杜王町的家产,离开前最后去一趟吉良家的墓园,看着墓碑上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在短命鬼丈夫的关怀下流下几滴虚伪的眼泪——多么美好的未来!   与现在兄长活着、母亲也活着、父亲TM也可能“活”着的凄凉处境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禁恶狠狠地瞪了眼东方仗助。   该死。   这哪里是引导我走出泥潭的金球,分明是把年幼无知天真无邪未来光明前途无量的我炸晕了方向的闪光.弹。   更可恶的是,这颗闪光.弹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在我回到家中、吃下第三块巧克力蛋糕、理性稍微恢复一点后,他就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摆出了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知道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吧,吉光?”   “……”我恨不得用整块蛋糕堵住他这张嘴,但又觉得太浪费了,只能憋着气自己吃掉。   “因为某些我不清楚的原因,你对大人们一直很防备,对我老妈是这样,对承太郎先生也是这样,嘴上倒是夸承太郎先生成熟可靠,可实际上,就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根本不信任他。咳,与其说是‘连我都能看出来’,不如说是‘正是因为是我才能看出来’——”   他在我冷冰冰的注视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有点狡黠地笑道:   “我可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承太郎先生他是优秀的战士,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喜欢战士、适应战士的生存方式的,更何况因为我的错误判断,你对他的初次印象那么糟糕,你拒绝信任他——甚至因此迁怒到我身上,不再信任我,选择自己承担一些事情,是很正常的。”   我面无表情地反驳:“没有迁怒。”   仗助君似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Great,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我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出于我绝对利己的私欲,为了满足这私欲,我会做出理性的取舍,我……   我恼火地瞪着他:“你笑什么?”   仗助君捂着肚子噗噗噗地闷笑,果冻一样的牛排头也跟着一颤一颤,感觉像一只猥琐的放屁虫,在我的怒视下,他笑容满面地说道:“我想起好笑的事情。”   ?   一瞬间,我都想跟他摊牌了,给他看看虹村形兆的小拇指有多白。   可是,仗助君会认为我只是在隐瞒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态度这样轻松,也是我推动的、我想要得到的结果,谁都不理解我的本质——是我梦寐以求的结局,完全是赌气,没必要。   我刚顺利说服自己,仗助君又开口说道;   “吉光,你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理性。”   我懒得理他。   “就像我有时明知道那是错误的,却不能也不想阻止。而你有时候明知道怎样最有利最方便,偏要选择最绕远路的方式。”   “……”那是因为绕远路更加安全,更符合我“平静”的终极利益——这话只能在心里反驳。   “还记得那条狗吗?”   我对这个词有点敏感,皱了皱眉:“关狗什么事?”   仗助君吐字有些懒洋洋的:“还是幼儿园的时候,我们一起捡到的受伤的流浪狗,我偷偷把它治好了,还喂它吃东西,但那家伙就是不喜欢我,总是想黏着你。   “我老妈不愿意养狗,你跟我说你母亲也不愿意——鬼知道是真的假的,总之,如果我们不管的话,那条狗很快就会被送去收容所。如果有人领养还好,可惜,它长得并不好看,有点丑,还有着疯狂钻石无法治疗的骨骼病变……几乎不可能有人领养,那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安乐死。   “我拜托了你,请你陪我照顾它一段时间,被你当场拒绝,还臭骂了一通,打电话把它送去了收容所,我们大吵了一架。”   “有吗?”东方仗助总是能记住我想不起来的事情,明明平时背诵课文记性没这么好的。   他点头:   “嘛,那是你第一次对我发火,也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和现在可不一样,那时候的你给我的感觉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女孩子。”   我被恶心得打了个哆嗦。   “虽然后来我们和好了,但我一直耿耿于怀。小的时候是觉得你这家伙讨厌毛绒动物这一点真不可爱,再长大一点……就开始疑惑。”   东方仗助看着我,紫色的眼眸里沉淀着安静的情绪:   “你明明可以克服腻烦、克服厌恶甚至克服恐惧,学习那些让你心情不佳的东西,对你讨厌的人笑,仔细想想,你小时候还有不少害怕的东西,然而到了现在,全都被你隐藏或者化解了,只剩下那些对你无害的动物,被你坚持不懈地讨厌着。”   “这有什么问题吗?”   “换作常人并没有问题。本来嘛,人长大是会变的,喜欢的可能变成讨厌,讨厌的也会变成喜欢,但是吉光……你并不一样。”   “你说我不正常?”   东方仗助微微启唇,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啊。”   “……”   “我不清楚你遭遇过什么,让你选择这样积极又消极地去维护人际关系,但我知道,让你这样一个自认理性的人,放弃了养宠物这样方便、几乎没有门槛地拉近人际关系的切入点,放任了自己害怕毛绒动物的弱点展露在旁人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努力去抑制或掩饰,甚至……你还在主动强化这一点。”   语气很笃定,可东方仗助没有看我,反而别开了视线,   “这不是很奇怪吗,吉光?”   “……你纠结这种事情也很奇怪。”   “这才不奇怪,因为我想让你更加信任我,想和你成为,咳,真正的朋友,可我没能做到,反而距离越来越远。”东方仗助专心致志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瓶,像是要把干花盯得重新盛放,“嘛,忘了是具体哪一天了,我突然回想起你对那条流浪狗的态度,这才恍然大悟。你不断强化自己对狗的厌恶,与你不停地试图远离我,本质上是一件事。”   我开始烦躁起来,几乎脱口而出:“你也是想把自己和狗划上等号?”   但这回东方仗助的情商又掉线了,他没有看我,只是状似平静地问道:   “就这么害怕纯粹的善意吗?害怕到不敢面对动物单纯的亲昵,害怕到连好好利用我都不敢?”   “……”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搭在额头上:“虽然强度上比不上承太郎先生,但我自认为疯狂钻石的实用性相当不错,我作为朋友,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吧?只要你遇到麻烦的事情,只要你提出请求,利用我不是方便得多吗?可你即便处于持续的焦虑中,即便我三番五次地暗示让你多依靠我一点,你依旧拒绝提供更多的信任。甚至是……今天我就在一条街开外,你遇到危险了,有时间让店员替你跟我撒谎,也没时间给我打一个电话求助,这就是你理性的处理方式?”   我僵着脸,硬气地冷笑了一下,反问道:“所以你绕了一大圈,还扯出了哲理的味道,就是觉得我没理你,来找我问罪的?”   “是啊,我就是来问罪的。”   东方仗助终于放弃了看天看地看花瓶,扭过脸看我,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很重,   “吉光,你要是一个人偷偷死了,我到哪里去问你?”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直接发火的仗助因为光妹情绪不对,所以绕了一圈再发火的故事(。)   光妹的纵火计划是在吉广从埃及带箭回来、幸运吉影撞破妹妹本质之前筹备的,所以如果她不是先去幼儿园撞见仗助以至于更换计划,没有进化的佐和子和吉影还真有一定可能被憋屈地双杀,儿子死了吉广也不想活了……顺便一提,光妹脑补中没有遇见东方仗助的β线美好未来也是不存在的(。)提前成为孤儿的光妹会变得更加快乐坦率积极进取,但也彻底失去底线、不够谨慎,越长大越偷税,最后由于幸运值常年低于平均,大概率被路过的正义使者打败再起不能(喂)   用于挣脱吉良家束缚的那些计划里,只有采用朴素的离婚计划,光妹才会主动地“遗忘”六岁前的事,并尽力使自己的人格健全(至少让自己感觉自己很健全),所以现在的光妹确实是最出淤泥而不染的光妹了(竖拇指(ntm   感谢在2020-04-26 17:28:00~2020-04-27 19:2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夜寒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oehler 24瓶;是只小猪 20瓶;TYDSCF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吉良吉光拨打电话   非常难得,周六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竟然没有熬夜定计划,把东方仗助赶走后,八点不到就昏昏沉沉地睡了,第二天凌晨四点突然惊醒。   窗户开着,昨晚忘关了,夜间气温6℃,本来不算冷,但我提前换了夏被,又把加盖的小毯子踢了。   所以,又着凉了。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我的体质一直不算好,但这样短短半个月就接连发烧两次,还是难得的体验,我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将锻炼身体提上日程,一边起身关了窗,捂着有些发烫的额头,熟门熟路地翻出药柜,找到了盒没过期的退烧药,吃了两粒,坐在床边开始发呆。   所谓发呆,就是效率很低的思考。   花了半个小时,才慢吞吞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   大概是因为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挺震撼我妈,所以我一时间都想不出哪件最震撼要优先解决,几个名字在我的脑子里乱转,筛来筛去,最后停留在我脑海里的,竟然是东方仗助。   不对,重来。   虽然东方仗助那个狗崽子藏得比我预计得更深些,甚至连我不太愿意承认的性格缺陷都被他看穿了,但冷静下来想想问题也不算大,我从来没指望我在东方仗助面前能维持完美无缺的正义伙伴的形象,只要真正危险的部分没被发现就好——要是他意识到了我手上已经沾了人命,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总之,东方仗助的事先放到一边。   先……放到一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清除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念,但是东方仗助的声音像苍蝇一样,还在我脑中嗡嗡嗡回放。   妈的!!!   我随手扯起枕头,把它想象成东方仗助的脑袋,啪啪啪地往地上砸,用力砸了几下,感觉才舒畅多了。   心情一舒畅,退烧药也好像发挥作用了,思路也变得清晰,我又量了□□温,感觉没问题了,斗志满满地开始工作。   虽然现在给我带来麻烦的人比较多,但是不能过度焦虑,放平心态,一个一个解决就好了。   往好处想,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我已经在最低谷了,现在我每努力一点,就会朝着我期待的平静生活靠近一步。   给自己打着气,我高效地完成了计划表,又看了五遍,确认背下来后,再把它烧掉。   首先,我要给住在意大利的汐华柳子打个电话,目的是更多地了解母亲的情报。   日本和意大利时差七小时,现在意大利是在晚上十点,以汐华柳子玩到凌晨两三点才会回家的作息来看,现在几乎不可能是她的睡眠时间,就算她已经睡着了,以她爱凑热闹的性格来看,也不会反应过度,所以我放心地打过去了。   汐华柳子给我留下的是私人的手机号码,但我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听到的却不是女性娇媚的声线。   电话那头,略带沙哑的少年声线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长串话,尾音带上了问询的意味。   少年?   给错号码不可能,我当时就确认过了,小偷的可能性也不大,听那似乎处在变声期的声线,年龄能和柳子的混血儿子对上号。   我迅速反应过来,不确定这位表弟会几种语言,干脆用英语和日语说了两遍:“你好,请问这部手机的主人是汐华柳子女士吗?”   对方沉默了半秒钟,用不太熟练的日语回复道:“这确实是母亲的手机,不过她最近遇到了点事情,手机暂且交由我来处理,您有什么事吗?”   遇到了点“事情”?   遇到什么事情会让儿子帮忙处理手机接听电话?   考虑到柳子的不靠谱程度,再联想到少年接到电话、不等我开腔就一口气吐露的那一连串听不懂的台词,我不禁产生了微妙的猜测。   不过,就算柳子搞事被人缠上了,也和远在日本的我没有关系。   我装作没意识到问题,怕说太快这位表弟跟不上,特地放慢了语气说道:“我是吉良吉光,身份上算是柳子阿姨日本这边的亲戚,有些关于我母亲的问题想问她,请问她现在有空吗?”   虽然我觉得答案多半是否定的,手机都给儿子了,汐华柳子本人多半跑路了,但问一下总不是坏事。   果不其然,对面的少年给出了否定的答复:“母亲暂时不方便接电话,我可以稍后——”   我还没来得及沮丧,少年低沉的话语被女性高亢的尖叫声压过。   说是尖叫,但其实更偏向于音量抬高了数倍的成人电影的背景音。虽然我暂时对这些兴趣不大,但我的朋友们国中开始就会亲自探索繁殖行为了,为了不被冠以装纯的名头,我也择优学习过,总之,我觉得……   汐华柳子叫得挺有节奏感,再加上她声线本来就属于优质的一款,如果能够控制一下音量到不损害听力的地步,我能打80分。   拿着话筒的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只有那过于有力度的背景音起起伏伏。   按理说我应该尴尬的,但对面的少年可是柳子的亲儿子——有更应该尴尬的人帮我垫底,内心就平静了许多。   大概过了足足十秒钟,背景音仍没有停,对面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少年依旧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口吻:   “抱歉,看样子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稍后会提醒母亲回拨给您。”   他的语气和之前没有一点差别,好像之前沉默的十秒钟根本不存在,日语说得不熟练但敬语用得很标准,令我不禁有些吃惊。   不愧是柳子的儿子,心理素质真是厉害呢,我也不能输。   我也波澜不惊地回道:“好的,那麻烦您了。”   “嗯,能稍微等一下再挂断吗?我个人也有些事情想问您。”布料摩擦的声音停了下来,柳子的背景音也越来越低,我意识到少年似乎离开了家中。   “当然可以,我不着急。”   “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跟您介绍过我,我的日本名是‘汐华初流乃’,与您同为汐华家的后裔。据母亲说,她在日本这边的亲戚,还健在的就只有吉良小姐一个人了。我是在意大利长大,但多多少少有一些故乡情结,这次外祖父过世,没能跟着母亲一同回去,也有些遗憾,您能跟我讲一讲母亲家族的事情吗?”   我脑中警铃大作。   汐华家留下的固定资产目前正在走转让程序,还没有真正到我手里,如果这位汐华家直系血脉想来插一脚,我现在可没法分心管那么多,闹大了可就麻烦了。   我语带歉意:“不好意思,母亲早早过世,我对外公外婆还有汐华家的事了解得不多,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想柳子阿姨能告诉您更多。”   汐华初流乃语气温和:“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不太擅长和母亲相处,她似乎也不太愿意跟我提起这些。母亲将您引为她的忘年交,我想她的性格……您应该是明白的,追问并没有用处,可就这样放弃,对我来说也有些遗憾。所以,这才想询问您。”   我在心底破口大骂。   实锤了,他绝对想抢我的钱,这个意大利佬连“忘年交”这种高级词都说出来了,是在暗指我故意讨好乃至蒙骗她母亲吗?   不过,我还真知道得不多,约等于没有,他想跨过柳子这层关系、横跨国家来抢钱,难度极大,随便说点佐和子的故事来敷衍他,我好像也没多大损失。   于是,在生日宴的这个清晨,我和远在意大利的陌生表弟打了足足半个小时电话。   聊到最后,我都有点佩服他了。   可以确定,柳子是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他,估计“忘年交”这个身份,也是他自己推测出来诈我的,之后他的态度,也一直在随着我吐露的信息,进行细微的调整。   我说的可都是些没太多营养的废话,他却能从中读出我对佐和子的怨气,揪住了这个【我们都是没妈疼的孩子】的共情点,不动声色地拉近距离。语气矜持,态度温和,给人一种贵族大少爷的错觉,要是换一个人来,说不定都猜不到他是想讨钱,还以为他真是思乡呢。   这心理素质、这沟通能力,还有对钱的执着,以后说不定会是个有钱人,趁他现在落魄投资一把的话……啊,当然那也得等遗产稳稳地到我手里再说。   我语带笑意:“初流乃,你也在外面散步了有半个多小时了吧?我听柳子阿姨说,那边治安不好,小孩子的话,还是早点回去吧?”   通过半个小时的沟通,我和汐华初流乃之间虚伪的姐弟情已经上升到了可以互称名字的地步。   “嗯,现在的话,母亲应该能接电话了。”汐华初流乃沉默了两秒,又淡淡地说道,“可对我来说,现在回家可能要比待在外面更危险。吉光表姐,你想问的问题……很着急吗?”   我又一次警觉起来。   这是在赌我有多急着讨要问题的答案,拿手机的归属权跟我讨价还价吗?   难道说,这个表弟跟我扯这么一通,还不止是为了钱,还有更麻烦的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着写着突然发现光妹的年龄出了bug,之前我一直觉得她16岁了(主要是16岁美少女说得太顺口了),可按照我的设定她是铃美死后出生的,所以和孔乙己同年,比仗助小一年,比茸茸大一年,是15岁美少女才对(尬笑)   PS:说起来,好像见过好几个人说光妹替身精密度是不是标错的问题……光妹的盛装蛙步是稳定性差,但不意味着她精密度不高。精密度的意思是做细致动作的能力,那种只能放AOE的替身,精密度就不可能高,典型的比如第三部的【太阳】,你只能让太阳照一片区域,你不可能让太阳只照一根头发不照其它地方吧?所以它只有精密度E。但是盛装蛙步可以,它可操作的物体大小有上限,理论上没有下限的,就算是支原体,只要能在电镜下看到,也能单独对支原体发动时间能力,所以我才把盛装蛙步的精密度标A(青蛙王子只有B),和稳定性无关。   感谢在2020-04-27 19:27:21~2020-04-28 18:2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只小猪、一夜寒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默 2瓶;是只小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汐华初流乃的烦恼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又是因为什么,他要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面的异国亲戚打探情报呢?   有了这样的怀疑,我干脆岔开话题,一改此前的打太极方针,直接用“财产”这个要素刺激他。   也不知道汐华初流乃是察觉到了还是没有,他镇定自若的谈话节奏并没有被区区几亿日元的固定资产打断,也没有掩饰自己贫困潦倒甚至连学费都快交不上了的惨烈现状,在我再接再厉地试探下,汐华初流乃顺口说出“想省钱买辆车”的愿望,可也仅止于顺口一提——他还是想打探消息。   所以……钱不是重点吗。   这非但没让我感觉轻松,反而生出了某种阴暗的预感。   我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想象着意大利那边纯彻的黑夜,幽幽地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少年停下了言语,他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最后选择用关切的语气问道:“您怎么了?”   “我在想,”我拨弄着空杯子,慢悠悠地说道,“正常情况下,你在意大利,我在日本,我们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对吧?”   “……”   “对一个素未谋面、这辈子也很可能见不着的人,花上这么多时间来绕着圈子试探,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失去耐心——这说明我们都有维持这通电话的理由,是这样吧?”   他似乎领会到了我的意思,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是的。”   “那么,你应该也能意识到,继续这样遮遮掩掩地说话,我们都讨不了好,达不成自己的目的。”   “您的意思是?”   “你对我有些警惕,为什么?”   “我不否认这一点。”开诚布公后,汐华初流乃对我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下去,但依旧礼貌地用着敬语,“可你既然意识到了,也应该明白,出于‘某种原因’,我无法信任你。”   我也没生气:“那就换个方式:由我来猜测你的目的,你可以根据我的陈述方式,来判断我是否可信,如果你没有找到疑点,那我们就暂时达成合作,如何?”   我没有等他回应,又补充道:   “这已经是考虑到你那边可能信息不足,我才退一步的,即便我是个危险人物,你也能得到更多信息,应该也不亏吧?”   “我同意。”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初流乃,我和你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柳子,所以你想要维系通话,从我这里试探情报,肯定也与柳子有关。其实我最开始还以为是柳子她欠了赌债,你为了还债盯上了她分给我的财产……”其实我是怀疑这个表弟自己财迷,但我当然不会对可能的合作对象说得这样直白,“但通过和你的对话,我已经排除了这点。”   初流乃没有说话,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按照常理,除了金钱相关的问题,我对你而言也没什么价值了。就算柳子她招惹了□□,我远在日本,只有傻瓜才会觉得我能帮到你们,初流乃,你不是傻瓜,所以——”   我缓和了下心情,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   “柳子身上发生的事,无法以‘常理’解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数秒,我乘胜追击:   “你是因为柳子的‘异常’来试探我的,对吗?”   汐华初流乃沉吟了数秒,给出答复:   “您打电话给母亲,也与此有关。”   这算是默认了“异常”,也默认了“合作”,总算推进谈话更进一步的我心情却越发糟糕,有种第二只靴子落地的感觉。   汐华佐和子那个废物女人……   我往椅背上一靠,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给予了我初步的信任,初流乃开始以平淡的语气陈述最近发生的事:   “母亲从日本回来后,起初并没有展现问题,甚至直到她将手机交给我,让我帮她处理一些人际关系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奇怪。”   处理人际干系……天,柳子不会是让儿子帮忙处理纠缠她的情人吧?   初流乃很快印证了我的猜测。   “最开始打电话过来的,都是些常见的类型,从地痞流氓到寻求生活情趣的中产阶级,我都一一应付过去了,但很快,出现了不寻常。母亲虽然喜欢胡来,但她也知道分寸,有些关系,她就算失去兴趣,也不会轻易地放弃维系。可她这次……却惹怒了不少难以应对的人。”   我:“……”   所以柳子这个海王突然脑子抽了,放弃了渔场管理,导致她渔场里食物链顶层的鲨鱼们反扑了?   这种程度的异常还远远没到我心目中的标准,感觉在浪费时间,但考虑到这位表弟表现得异常靠谱,我还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如果只是单纯地喜新厌旧,那也不是太奇怪。可母亲回意大利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家门,她表现得……”初流乃似乎在脑内搜索着有没有更适合形容母亲的词汇,最后他不带个人情绪地评价道:   “……异常忠贞。”   明明是严肃的场合,我却差点笑出声。   一个儿子因为母亲的忠贞而觉得她不正常……这也太惨了,我算是理解初流乃为什么急切地想要经济独立了。   不过,以柳子的性格来讲,“忠贞”确实是足够异常了。   与杉本铃美这个样本比较,她们都被诡异地放大了某种正面情绪,铃美是对从犯女士异常的同情,柳子是对丈夫的忠诚以及爱,可惜样本还是太少了,我也没法现在跑到意大利去看看柳子的心脏……   我正这发散着思维,初流乃继续说道:   “……出于这一点,我开始关注母亲的情况,起初除了情绪异常外没有特别的发现,直到昨天晚上九点的时候,我听到母亲的房内传来了昆虫振翅的声音,可我过去询问的时候,母亲和叔叔却说没有听到……”   啪。   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   初流乃停下讲述:“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有点害怕虫子,听上去很恶心。”   我嘴上敷衍着,放下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   汐华初流乃是替身使者?   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杉本铃美与汐华柳子都受到了虫的侵蚀——到这一步,已经基本能够确认血色蝗虫是汐华佐和子的替身能力,而且不止一只——能够听见振翅声的汐华初流乃也只可能是替身使者。   和一个靠谱的普通人交换信息乃至合作,并不算什么,可如果是替身使者……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是厌恶着佐和子没错,但这件事情,也不能交给了解内情的替身使者帮忙。   初流乃又补充了几句,他在不同时间听到的振翅声,以及母亲越来越强烈的情绪,然后结束了发言,转而询问我更多的信息。   我犹豫了几秒,作出了决断:“初流乃,既然你已经有猜测了,我也不瞒你。你母亲遇到的事,我的故乡杜王町也有人遇上了。如你猜测的那样,这件事涉及到超能力——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概念,常人无法解决它,只能由同样具备能力的人从源头上截断。我算是个知情人,周围也有人受到了感染,所以才想打电话询问一下柳子,确认下她的情况,现在看来……”   这段话我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关键信息,试探初流乃有没有彻底觉醒替身能力,还是单纯地“看见”。   幸好,运气没有那么坏,初流乃似乎相信了这段真相,沉静地询问道:“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我:“在事情解决前,看住柳子。现在已经有具备能力的人去探查情况了,只要解决了源头,柳子应该能好转。”   同样是没有谎言的谎言,目的是缓住这个感觉很靠谱、还疑似和我曾经一样初步觉醒替身的表弟。   虽然他和柳子的关系应该没好到千里救母,但万一,万一他意识到自己有替身后,热血劲头上来,或者好奇心、掌控欲过剩,非要来杜王町查个明白,然后将这件事告知承太郎先生他们……   我捂住额头,盯着纸张上被圈出来的笔记重点,只觉一阵反胃。   昨天我还能用三个不确定结果的问题粉饰太平,现在已经不可能了,三个问题中一个已经得到了解答。   已知:汐华佐和子很可能是复数血色蝗虫的操控者,她的替身能力在她死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最近因不明原因复苏,同时,她也是杀死杉本铃美的帮凶,曾协助着一个变态恋手癖间歇作案。   问题来了。   那个变态恋手癖,究竟是三年前死去但现在状态不明的吉良吉广,还是明确活着的、我在世界上仅剩的血亲——吉良吉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4-28 18:24:54~2020-04-30 01:3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哔子、是只小猪、云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犾 22瓶;臆想人偶师 10瓶;是只小猪 4瓶;默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吉良吉光笑容满面   我对着镜子,在整理领带。   今晚的穿着是深色西装外套,搭配蓝白条纹短款衬衫裙,中规中矩的打扮,比较特别的,是我新买的南瓜色发夹、八大行星纹样印花领带,以及同样新买的小恶魔翅膀手链。   顺便一提,这并不是我的审美,而是我的朋友双叶千帆今天下午在商店街替我选择的。   花茎般细弱的少女伸出白藕般的双臂,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部,笑嘻嘻地说道:   “我就说很适合你吧?小光的哥哥都表扬了我的审美呢。”   “只表扬了手链,领带纹样和发夹颜色还是有些浮夸吧?”   “怎么会,真的超适合你的,吉光哥哥只是没来得及提嘛。”   “也可能是兄长他只关注了我的手呢。”   “噗,小光的手虽然也很漂亮,但还是脸蛋更吸引人啊?”   贴着我后背站立的少女,她的瞳眸比常人的黑色略浅一些,在餐厅洗手台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宛如剔透的宝石。少女的个子与我相仿,本人看起来却比真实身高娇小得多,明明站在我身后下巴能抵到我肩膀上,却有种微妙的小鸟依人的感觉。这样的女孩子很容易让部分同性或异性生出想要照顾她的爱怜之心,但某些时候……也会勾起同性的恶感。   双叶千帆是我国中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国中二年级时,以小林松子为首的应援团欺凌事件的主要受害人。   这对她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千帆长相讨喜,交际面广,能和同社团的东方仗助说上几句话,更重要的是在恋爱气息甜蜜的校园内,她还维持着单身,这就被小林松子记恨上了。   在欺凌事件发生前,我与千帆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而事件发生后,千帆注意到了我“英雄救美”的善良,我注意到了千帆的父亲双叶照彦为了女儿向学校施压、鼓动社会舆论时展现的谋略与能量——总之,我们一拍即合,成为了好朋友。   不过,由于千帆与我的“好朋友”都不少,我们的友谊并不醒目,在一个安全的范围。   “小光,你愿意找我参加你的生日会,我真的好高兴。”千帆看着镜子,用一种略带惆怅的语气说道,“麻美去了S市女高,高中不同班后,大家都说小光你对我们的态度都变得冷淡了,路上见面了也只是点点头,我还有点担心……”   “冷淡?”我用调笑的语气反问道,“明明是千帆在忙着找男人,我不敢打扰你吧?”   千帆的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故作正经地板着脸:“我和学长只是普通的书友关系……”   “哇,我以前可没见你去荆棘馆去得那么勤哦。”   “那!那是因为升上高中后,课业变繁重了,而且我最近对小说提起了兴趣,当然会多去图书馆!”千帆没底气地反驳我,眼珠咕溜溜地转了一圈,窃笑着戳了戳我的腰,“倒是你,到底和东方同学是什么情况啦?”   “没什么情况,就这样呗。”我笑容淡了淡,“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吉良吉影选择的生日聚餐地点与他上个月末请客的地点一致,中高档西餐厅对一个家境普通的学生的生日会来说稍显浮夸,冷淡风的摆设也冲淡了喜庆的气氛,但我这位“贴心”的兄长似乎与餐厅沟通过,选择的包间虽然依旧是长条的餐桌,头顶悬的吊灯却是与餐厅风格相悖的、花里胡哨的暖色调,冲淡了“会议餐”的印象。   我和千帆踩着棕红色的地板,借着走廊两侧仿古灯的黯淡光芒,慢慢往包间走去,只是快走到这条道尽头的时候,我脚步停顿了一下,往身后瞥了眼。   拐角处墙上繁复的装饰挂毯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影子一闪而过。   “小光?”千帆奇怪地回过头,“后面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只乱窜的野猫。”   “咦咦咦?这种店里怎么会有野猫呢?”   “是啊,这种店里怎么会有呢。”   我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戴着小恶魔翅膀手链的右手伸向了千帆戴着同款小天使翅膀手链的左手,亲亲密密地十指相扣。   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这回连千帆都听到了,但在她扭过头去确认前,我先一步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暖黄色的室内灯光像潮水般向我和千帆涌来,我眯了眯眼,看向只有一人的包间内。   吉良吉影先开车接了我和千帆过来,客人们还未赶到,此刻他拿着菜单本,坐在长桌左首的紫色丝绒长椅上,抬眸看到我和千帆手牵着手进来,笑着问道:   “正巧还没选定甜品,你们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虽然保养得当,但已经是三十几岁的男人了,笑起来时能看出浅浅的细纹,不过,据稍微有点父控倾向、憧憬着温柔成熟男人、却最终看上了个冷面学长的双叶千帆评价:“细纹正是大叔的魅力,吉光哥哥不愧是吉光的哥哥啊”——我对此的反应是在厕所里干呕了两声。   啊,不要误会,我对皱纹没有意见,只是单纯地觉得吉良吉影恶心罢了。   我没有吭声,千帆则有些害羞地摆摆手:“我就不用了,让吉光来选吧。”   对上男人转向我的目光,我提了提嘴角,淡笑着回应:“兄长安排就好,您可能比我更清楚我的口味吧?”   他的眸光微微一滞,笑意似乎也消退了些。   我没管他的反应,牵着千帆的手,替她拉开了我身边的座位。   “诶,我坐这里可以吗?”千帆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我,“等会东方同学不来吗?”   东方仗助当然会来,虽然我很想一脚把他踹出我的生活圈,但现在有更紧急的议题。   千帆好像和仗助君关系不错,在我面前倒是喊着仗助君的敬称,但可能私底下已经到达能当“僚机”的友好程度了,坐在我的右手侧,一直显得坐立不安。   包括我和吉良吉影在内,参加聚餐的共有七人,东方仗助以及东方老师是早就确定的人选,其它人,都是我昨天才决定好邀请的。   一位位客人接着到来,先是东方仗助和东方老师,朋子笑着同我打了招呼,坐在了熟人吉良吉影旁边,两位大人很快热络地攀谈了起来,仗助君扫了我一眼,挨着母亲坐下。   接下来到场的,是隔壁班的山岸由花子,这位与我也算是从幼儿园开始的青梅青梅,但关系甚至不如认识三年多的千帆,她天生孤僻傲慢,我有时怀疑我就是她唯一的朋友。   由花子扫了在场众人一圈,看到千帆时,发出了轻微的哼声,冷淡矜持地朝我点点头,最后坐在了东方仗助的旁边。   长桌一共是4x2的八人餐桌,现在对面已经坐满,千帆的旁边却没有人坐,又等了五分钟,最后一名邀请的客人才踩着点到来。   瘦削过度的身材,冷淡锐利的眉眼,名为莲见琢马、比我高一年级的少年,让千帆愕然地瞪大眼,惊呼道:“学——”   看见所有人都向惊呼出声的她看过来,少女面庞微红,她羞恼地瞪了我一眼,似乎以为我是故意请她在意的人过来的。   我确实是故意的,并且用了千帆的名义才将这位见过几面、在书的方面有过交谈的少年请过来,但理由可并非千帆想的那样。   无论是山岸由花子,双叶千帆,还是莲见琢马,他们对我——对这场生日会来说,都只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身上,都藏着秘密。   有人的名字出现在音石明的情报本上,有人的身世笼着诡谲的阴影,有人天赋卓绝却又行迹可疑……   我与这些人的联系,是小林松子也没有了解过的,吉良吉影就更不可能知道。   既然吉良吉影这么想了解我,那就让他了解得透彻一点。   这三人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好朋友”,每个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有的可能连我都没有调查清楚,希望他能够好好地替我调查一下——就是不知道,早睡早起的他,精力还够不够呢?   我愉快地瞥了眼眉头微微蹙起的吉良吉影,与身旁的双叶千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过了一会,一旁的莲见琢马也加入了谈话,到头盘上来的时候,场内的气氛总算从冰结升温到了零度以上。   东方朋子放到每个人面前的法式焗蜗牛,有些惊喜地说道:“我记得上次吉良君就跟我推荐过这道菜,看上去相当不错。”   吉良吉影浅笑着点点头:“比起蜗牛,我更推荐等会入汤的蜗牛卵,似乎是这家店结合了日本本土的口味改进的,在别的地方很难尝到。”   “蜗牛卵?被称作白色鱼子酱的那个吗?原来还可以入汤啊,真是让人期待。”   朋子是那种对熟人较为热情的女性,而且她的热情总能感染到人,餐桌上尴尬的氛围逐渐缓解。我支着下巴,瞥了眼突然变文静的千帆,似笑非笑地望着莲见琢马:   “莲见学长,我们家千帆平时在荆棘馆里也是这样话少吗?”   千帆用力地掐了我一下。   莲见琢马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眉眼,用没有情绪的声音说道:“荆棘馆内禁止大声交谈。”   千帆似乎松了口气,但莲见琢马静静地看着她,又接着说道:“不过,她会放轻声音,再滔滔不绝。”   我噗地笑出声,察觉到对桌若有若无的视线,也没有扭头去看闷闷不乐地叉着蜗牛壳的东方仗助。   直到汤端上来之前,生日会的氛围总体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当千帆面带笑容,用小勺舀起汤喂入口中后,她的笑容突然凝固了,捂住嘴巴,发出微弱的呜咽。   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却没有去看她,而是假装正在低头喝汤,观察起了对面的吉良吉影。   就在千帆捂住嘴的瞬间,我的兄长眼中闪过了迷惑。   啊,果然是想要对谁动手脚的,只是没想到我转移了仇恨值吗?   所以,原本是想对谁出手的呢?   我吗?   不对,既然仇恨值顺利转移到了双叶千帆的身上,那就说明真正出手的就是我想的那个。是她的话,明明有更多机会,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对我出手。   仗助君?还是朋子?不管哪一个,都能让吉良吉影近距离看到仗助君的能力。   我心满意足地把汤放下,隐藏在我体内、负责让今天吃下去的所有食物回归虚无的盛装蛙步身形彻底消失,随后,我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在我的感应中,青蛙王子出现在了包间的门外。   相比起只能听从命令的盛装蛙步,青蛙王子拥有更高的智能,更广的射程,不算高的本体破坏力加载了“投掷”这一专精技能后,在纯粹的远程攻击能力上有了显著的提升。   这意味着,它能够在我视线以外的地方,进行简单的索敌,身体素质与警惕心都不合格的野猫,恐怕不会是它的对手。   铛。   我“终于”注意到了千帆的不对劲,手中的勺子因惊愕而落下,非常巧合地,这清脆的声音压住了走廊上的钝响与闷哼声。   这个时候,场内人基本都已经注意到了千帆的奇怪反应,可当莲见琢马倏然站起身,有些急切地想要掰开她的手的时候,千帆的脸色又突然恢复正常,她表情有些古怪地松开手,似乎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但迎着众人的视线,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突然有点犯恶心,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是当然的,虽然我用千帆来钓鱼,但要是不小心玩过头了,千帆真的在我的生日会上出了事,那就不好了。   可惜,因为不敢让对方的替身作用太长时间,所以也看不到明显的效果。不过问题不大,等会去问问就好。   吉良吉影蹙着眉:“是餐品有问题吗?我现在去跟经理反应。”   说着,他立即站起身,千帆连阻止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吉良吉影就已经步履匆匆离开了包间。   是去确认吗?   ——可惜,已经被我藏好了呢。   双叶千帆不安地望向我:“我真的没事,大概就是下午我们逛街的时候吃多了,突然犯恶心,对不起,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真的没事吗?”我担忧地望着她。   “真的没有,对不起小光,把你的生日会搞砸了,我去把吉良先生追回来……”   “安啦,我给他打电话。”   吉良吉影很快就回到了包厢,眉宇间隐约有些阴沉。   接下来的用餐很顺利,僵冷的气氛又逐渐回暖,我一边和千帆说说笑笑,一边感应着青蛙王子的位置,在它发来信号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托上次的福,我记住了这家餐厅不少监控缺失的地方,此刻,我抱着拆开礼物盒的期待心情,在杂物间里找到了脑后淌着血的小林松子。   她四肢微微抽搐,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艰难地向门口蠕动着。而我的青蛙王子坐在堆得高高的纸盒上,手里把玩着一部手机,那双没有高光、黑色纽扣般的眼珠,正专注地俯视着地上的少女。   “rua!”它看到我,从纸盒堆上跳下来,将小林松子的手机递给我,邀功般叫了一声。   我朝这个能干的丑八怪替身露出奖励式的微笑,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林松子察觉到了动静,睁开那双并不美丽的眼睛,望见我的一瞬间,悔恨、恋慕、恐惧与哀求混杂着,她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嘘、嘘。”   我竖起手指掩住嘴唇,   “为什么要哭呢?   “你的[丘比特]并非我想象中那样没有价值的道具,你的身上还有值得我探索的地方,因为不舍得你被恶心的人利用至死,我才来见你的。   “你不是憧憬着我吗?   “看到我的[真实]了,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笑啊,松子。”   我往前走了两步,缓缓蹲下身,笑容满面地凝视着她。   “——给我笑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04-30 01:32:10~2020-04-30 17:3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晓雾将歇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冷瞳、盐味冰块 5瓶;默默 4瓶;天空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吉良吉光许下愿望   我感觉我装反派的技能稍有提升,好像比吓唬音石明的时候用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不过,可能有些提升过头了,看着小林松子在我的脚下哀鸣,我竟然产生了真切的……快乐?   大概是内心愤怒到极致的错觉吧,我又不是变态。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我亲切地询问了小林松子她情报来源的问题,得到了【这个傻女孩确实不知道提供情报的‘好心人’是吉良吉影】的结论后,就先指挥着青蛙王子把痛哭流涕的她吞了下去——至于其它的情报,丘比特藏着的新能力,时间不足,稍后再处理。   让我稍稍感到满意的是,小林松子还没有到达无可救药的地步,虽然害怕得不得了,身子抖个不停,但当我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安抚完后,还是没有挣扎,听话地被吞下去了。   不然的话,之后我可能真要采取点“过激”的措施了——毕竟现在是非常时刻中的非常时刻嘛,不那么克制也是可以理解的。   青蛙王子的储物胃袋是真的方便,虽然“箭”几乎占据了所有存储空间,而且消化速度慢得出奇,但只要消化了一点点,就够放普通物品了,尤其是小林松子这种没什么故事、不怎么“厚重”的女孩子。   我关上了杂物间的门,远远听见了脚步声,连忙踮着脚尖,钻入了旁边的女厕所,开始认认真真地洗手。   温度适中的水流温柔地冲刷着我的手掌,没有茧子、没有深纹、没有斑痕,连青筋的深浅都好像恰如其分。   在常人眼里,我的手,应该算是漂亮的手吧?   那么,在变态眼里呢?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吉良吉影开车来接我与千帆,第一时间落到我手上的目光……以及往日那些“审美不错”的手链,男性温和真诚的赞美。   明明吃进去的东西都让盛装蛙步消除了,仍然能感受到胃部在翻涌。   我睁开眼,注视着镜中神情阴郁的少女,花了几秒钟时间,用手指抠着嘴角,强行调整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还不能着急,没有充足的证据。   可不能因为我对兄长的“偏爱”,就排除了父亲的嫌疑啊。   老实说,我并不讲究无罪推定、追求审判公正——我连罪名本身都不是那么在意,杉本铃美最开始谈起变态连环杀手的时候,我也不准备多管,最多丢给承太郎先生就是。   可谁让我这么倒霉呢?   既然与此事相关的是“宝贵”的家人们,那我就只能抱着珍重的态度,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把所有隐藏的“证据”翻找出来,再将它们从我的平静人生里完全抹去。   等到镜中少女的笑容变得自然柔和,我关掉水龙头,踏出了卫生间。   方才听到的脚步声的来源——吉良吉影从走廊末端缓缓走来,那张没有笑意的面庞于阴影中勾勒成形。   他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站住,语气淡淡地询问道: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光?”   我脚步未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包间旁边的女卫生间坏掉了呀,我和千帆刚开始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里。”   “……”   “倒是你,怎么也绕路过来了,兄长?”   “……”   “难道男卫也坏掉了吗?”   “……不。”吉良吉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是你离开了有点久了,我有点担心。”   我眨了眨眼,用快活的语气回道:   “也许兄长是时候找个女朋友,生个小侄女出来分分心了,您要是一直这样专注地「挂心」我,实在是……”   “嗯?”   我甜甜地对他笑:“受宠若惊呀。”   吉良吉影面色不变,直到我与他错身而过,快要拉开两米远的距离时,他才语速缓慢地说道:   “你永远是值得的,小光。”   这是在回应我的“受宠若惊”,还是别的东西呢?   我垂下眸子,没有回头。   ——方才的对话,并不只是单纯地挑衅。   或者说,恰恰相反。   在吉良吉影长期监视我、严重怀疑我、并且很有可能已经知道我拥有替身的前提下,我给出这样明显的回应——既是在示威,也是在“示好”。   我们对彼此的性格都有了充分的了解,这种时候,“故作无知”反而是在隐藏敌意的表现,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你在试探我了”,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却是在暗示他,我们之间,会存在一定默契。   既然复生的佐和子意识还要靠我去和父亲沟通,那么吉良吉影就没有全知全能到能发现杉本铃美灵魂的地步,他几乎不可能知道“我知道了那些案件与他有关”——而以吉良吉影的性格,那必然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所以我绝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   现在,在他眼中,我只是纯粹地愤怒于“监控”,作为控制狂的自尊心受辱罢了。   若是表演得当,我还有机会借此赢取他部分的信任,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那么,在胜券在握的前提下,为了安抚我这个“叛逆”妹妹,吉良吉影说不定会做出些许的让步——毕竟他已经通过小林松子观察了我这么多年,对我的性格有了充足的了解,他肯定明白,我和他“志趣相投”,也是个追求平静的人。   同时,由于我的交际圈过于丰富,还和东方仗助联系密切,不是个可以轻易灭口的存在,再加上一个关系友好的妹妹也能帮助他更好的融入人群,多方面的理由,都会推动着吉良吉影偏向于“盟友”这个选项,不会对我采取过激措施。   啊……某种程度上,我还得感谢小林松子,也多亏了她,让我的兄长能够这样了解我,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回到包间后,过了一会,吉良吉影也回来了,他神色平和如常,坐下后便与朋子继续交流着美食心得,只是眸光“不经意间”扫过我的次数,比之前略少了一些。   我不清楚他对小林松子具体的看法,但看他现在的反应,至少我们的矛盾并不会因小林松子而激发。   看来从小林松子身上,无法得到多少他的有效信息。   在愉快融洽的氛围中,生日会终于到了上蛋糕的环节。   光源被切断,没有窗户的黑暗密室内,插着蜡烛的双层水果蛋糕被吉良吉影缓缓退到我面前。   在众人一叠声地祝福声中,我屏住了呼吸,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摇曳的烛火映在那双幽暗的眼瞳中,他与我对视两秒,自然地垂下眼错开目光,弯腰去取放在蛋糕边的餐刀,随着他的动作,额前的一绺金发也随之荡落。   一秒、两秒。   安静的吉良吉影将餐刀递到了我的手中,抬起的眼眸中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别发呆了,小光,先许个愿望吧。”   我撇了撇嘴——一方面是要表现自己对他的不满,一方面……是我一直都没有许愿的习惯。   可盯着那燃烧的彩色蜡烛,我竟然有些晃神。   以往不许愿,是因为我不相信,也不愿意依靠。   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异能是存在的,灵魂是存在的,阴间是存在的,不被神眷顾的我是倒霉的。   既然如此,会聆听我愿望的神,是不是也能存在呢?   神使鬼差的。   在这十五岁的生日会上,在被亲人、朋友、不算朋友的朋友们包围着的,我出生到现在最郑重的生日会上。   我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不想更了,但我登了下FGO,领了下石头,凑齐了两发十连,一发院院,二发BX+1……   在群里豹跳会被禁言,只能在我自己的作话里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在2020-04-30 17:32:33~2020-05-02 02:1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一夜寒声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意思的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倾轻非青青、露薇 10瓶;八八不良 9瓶;是只小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东方仗助番外(一)   完美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的小孩子更是如此。   但这种常识,东方仗助是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在六岁之前,在他的世界里,完美这个词,就等同于他的青梅竹马,吉良吉光。   准确地说,东方仗助自己并不认同、也无法理解这一点,但他的世界由周围的人组成,而周围的人都持有共同的观点,无意识地逼迫他去认同:吉良吉光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   她可爱却不自矜于可爱,善良却不逼迫善良,聪慧却不过分炫耀,天真却又懂得进退,她连撒娇都是最完美的撒娇,谁能拒绝这个眼眸流淌着金色星海的女孩呢?   吉良吉光第一次登场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她的母亲汐华佐和子的烙印,八卦传播很快的小镇里,人人望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不自知的异样——可短短一个月过去,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的身世,小孩子想成为她的朋友,大人将她视为自家孩子的榜样,而当时的孩子王东方仗助,作为最先向她伸出友谊之手的存在,自然而然地,成为“完美小孩”最好的、最般配的朋友,人人都憧憬着他们的友谊。   实际上,还是小孩子的东方仗助自己都有些迷糊了,他开始怀疑一个月前从楼上摔落的笨蛋女孩子是自己的错觉,他“最要好”的朋友一直都闪闪发光。   就算未来能成长为敏锐细心的可靠强者,此时的东方仗助,也只是个满脑子都是玩耍的普通男孩罢了,也许在某一瞬间,他会察觉到些许违和,但更多的时候,他都被这位“最要好的新朋友”带跑了节奏,沉浸在吉良吉光那些有趣的游戏、新奇的想法里头。   他们每天一起玩耍,放学后手牵着手到东方家里,继续着白日未尽的游戏,东方朋子与所有家长一样,都喜爱着这位完美的女孩,热情地招待她,以至于仗助从来没意识到——认识两年,自己竟然一次都没有去过“好朋友”的家中——直到某一天,他偶然间偷听到老妈与外祖父的谈话。   “离婚”、“逐出家门”。   由于身世的关系,东方仗助对家庭相关的词汇总是多一分敏感,这帮助他迅速地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   平日里看似无忧无虑的男孩失眠了,他担忧着好友的情况,但又微妙地……感到自己与她的距离更近了一分。   他们都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   在理解自己的内心活动前,仗助先一步感到了愧疚,这让他下意识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填补内心的不安。   这种不安,其实时常出现,在男孩如晴空般干净澄澈的内心中,留下一抹阴云。   天性的温厚体贴让他不想伤害别人,每当这种不安出现的时候,他都会选择独自忍耐而非求助母亲——东方仗助本能地意识到,朋子的“不安”比他更加深重,而他不想看到好强的女人强忍悲伤的神情。   而现在,他的好朋友吉良吉光,遭遇了与他相似的事情。   她一定在不安吧?   是不是也会为了安抚她的母亲,用伪装去掩饰真正的心情呢?   作为好朋友,东方仗助又应该怎么做?   男孩烦恼着这些超越他年龄层次的问题,一夜里翻来滚去,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在朋子“你是不是晚上偷偷看漫画了?!”的质问声中,早早溜去了幼儿园。   他找到吉良吉光的时候,女孩正在荡秋千。   幼儿园的小孩子们只有赖床迟到被家长押送的份,早起早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唯独吉光小朋友是例外,无论仗助小朋友按时到还是迟到,吉光小朋友都已经在园里,带着万年不变的可爱笑容,向每一个朋友问好。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依旧早到的金眸女孩坐在难得被空置出来的秋千上,远远望去,小短腿正卖力地一蹬一蹬,将自己抛向半空。由于营养不良,她比同龄的孩子发育得迟缓,儿童秋千也玩得有些吃力——她这样笨拙的模样,东方仗助以前只见过一次——最初相遇的那次。   神使鬼差的,东方仗助将欲出口的招呼声咽了回去,闷声不吭地悄悄接近。   然后,他听到了细弱的哼唱。   令人想起萌芽的新翠,幼鸟的绒羽,清晨里映照着攀升日轮的露珠,又或是夏夜梦中从天上滴落进掌心的星星种子。   一切新的、美好的东西,都仿佛在那歌声里蓬勃生长着。   而歌声的主人,与他印象中不同,也与他想象中不同。   东方仗助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那令人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的歌声戛然而止,直到秋千的金属链因为急停而发出“嗞啦”的难听音效,才堪堪回神。   吉良吉光从秋千上一跃而下,手扶着栏杆,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嘴角噙着笑,并非平日里可爱到毫无瑕疵的笑容,东方仗助也没能从同龄人的表情库里找到相似版本。   她嘴角翘起、声音淡漠地说道:“仗助君。”   “!”仗助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如果是今后成长起来的东方仗助,应该能够轻易识别出小青梅的笑容里究竟是“恼”多一些、“羞”多一些、还是完全的“怒”,并针对笑容的版本,从容地选择插科打诨、得寸进尺还是装傻充愣的应对方案。   可彼时的东方仗助,显然与青梅没有足够的默契,也没有足够的情商,甚至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也有些迟缓——他没能立即意识到【父母离婚,快乐唱歌】这个迷惑行为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他只是单纯地觉得……   “真好听。”   非常符合年龄的的发言。   他似乎想像个小大人一样,给出更具体的赞美,可惜词汇量匮乏,只能傻乎乎地说道:   “就和我梦里的星星唱得一样好听。”   吉光小朋友似乎愣住了,嘴角扯了扯,可爱的脸蛋微微扭曲。   “是吗。”她犹豫了一下,用更轻的声音补充道,“这是我经常给自己唱的摇篮曲。”   “好厉害啊,能再给我唱一回吗?”   “如果你别再躲在人背后偷听的话。”   “我没有偷听啊,我只是在吉光背后站着听。”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女孩的语气透着没有遮掩的不耐,与往常的甜美有礼差距甚远,她扭过头没看他,绒羽般的紫色齐耳短发下,白皙面颊微微发红。   仗助盯着她的侧脸,有些纠结。   刚才,她是在笑吗?   他脑中回放着那一瞬间闪过的、女孩略显扭曲的表情。   既不柔软、也不甜美、更不可爱。   换作任何一个“常识”足够的成年人,都无法认同这是“笑容”。   可是,懵懵懂懂的仗助小朋友却莫名觉得,那个表情,也许才是属于吉良吉光的笑容。   是不擅长笑的女孩子,偶然间袒露的真实一面。   自觉得出结论的仗助安心地想道:什么啊,吉光原来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那我来教她好了。   小朋友的思维大都是单线程的,一旦中断,就很难回归原本的议题。让东方仗助思虑了一晚上的家庭问题,就因为笑容这个突发事件,被暂时丢进了大脑的回收站里。   按照正常发展,每日忙于玩耍的仗助要等到很久以后才能想起这个议题,如果情谊随着时间而淡化的话,那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记起区区幼儿园朋友的家庭问题。   实际上,已然挣脱束缚、不再需要舆论支撑以及后备计划的吉良吉光,确实在缓慢地、隐晦地,逐步淡化“万人迷小朋友”的头衔,从那些醒目且多余的人际关系中脱身——与东方仗助的友情正是她想去除的一部分。   他们一起玩耍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当仗助想回头寻找她时,总能看到吉光正被女孩子们簇拥着,谈论的话题从皮筋花绳到当日的双马尾发型——都是仗助小朋友无法参与的话题。   小孩子的友情来得轻松,去得也轻松。不出意外,他们的友情会随着幼儿园毕业彻底结束。   可是出现了小小的意外。   东方仗助捡到了一条狗。   体型算是大型犬,品种杂到只能从头部的毛色看出一点金毛的特征,大片的斑秃更大幅度提高了血统识别难度,由于累日的饥饿、经月的疾病以及孩子们的踢打投掷,狗奄奄一息。   他用还没有取名的疯狂钻石治好了它,偷偷养在了幼儿园旁边的小树林里,妈妈对宠物态度一般,参观过收容所的仗助不愿将这个秘密朋友告诉太多人,他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只能求助于最可靠的朋友。   狗喜欢吉良吉光。   明明东方仗助才是救助它的人,那条狗却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狂甩尾巴,热情地舔舐她的手指。   仗助小朋友感到一丝嫉妒,但也为与小伙伴间再次拥有了共同秘密感到高兴。   直到一周后,收容所的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将狗带走了。   数年后的东方仗助回顾事件,察觉到了女孩冷漠态度下隐藏的情绪,可当时的他只是单纯地感到悲伤,以及被背叛的愤怒,他们大吵一架,仗助发誓再也不理睬吉光,往日包容朋友的女孩子这次并没有低头道歉,而是若无其事地无视了他。   这是很合理的、很常见的小朋友式绝交。   仗助小朋友的愤怒来势汹汹,持续到了临近幼儿园毕业的时候。   某天,接送他上下学的朋子女士似乎无意间提起了:“今天也没看见吉光和你一起出来呢,她多久没来我们家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知道朋子女士有多么喜欢吉光的仗助本能地撒了谎。   “那就好。你们马上幼儿园毕业了,小学也不一定分到一个班,如果这时候吵架……就永远没机会和好啦。”朋子女士用状似轻快的语气说道。   “永远”是什么概念?   仗助的嘴无意识地瘪了下去,隔着车窗,他望向了在老师或父母的看护下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在放学路上的小朋友们。   他和吉光……永远不会一起回家了吗?   东方仗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是在吉光的帮助下才完成的,他憧憬许久的新发型。   男孩突然老成地叹了口气。   他心想:没办法,吉光是个连笑都不会笑的笨蛋,这次我就让让她好了。   幼儿园毕业的结业式上,家长们与小朋友们都到齐了,欢声笑语不绝。   仗助盯着被女孩子们簇拥着的吉良吉光,总算找到了机会,挤到了她面前。   家长们疑惑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他感到有些紧张,可当他迎上金眸女孩陌生——或者说冷漠的目光时,紧张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微妙的情绪。   她问道:“东方同学,有什么事吗?”   仗助拿出了他准备许久的礼物,那是他用零花钱买的小挂件,两颗粉色的星星一上一下紧挨在一起,用水钻装饰,闪着廉价的光芒,更糟糕的是,上边还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将本为一体的两颗星星劈为两半。   他郑重地宣布:“我要给你变个魔术!”   没有准备活动,也不需要准备活动,其实并不会魔术的小魔术师东方仗助握紧了两颗星星,再摊开手掌的时候,星星间的裂痕消失了。   围观的家长们和小朋友们发出一阵惊呼声,他们为这次成功的魔术表演鼓起了掌。   东方仗助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台词,用尽全力,以响彻幼儿园全园的分贝,对呆住的吉良吉光发出了会心一击:   “吉光,我们能像它们一样和好,重新做回朋友吗?”   家长们开始起哄,甚至有些感动地假装抹起了眼泪。   围着两人的小朋友则是欢呼雀跃,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同时是仗助与吉光的玩伴,却因为他们闹别扭而不得不站队,现在当然高兴。   在吉良吉光陡然降温的视线中,还未理解什么叫舆论攻势的东方仗助突然感到心虚。   他看到自己的小伙伴扯了扯嘴角,一瞬间似乎又露出了那种扭曲的表情——但这次绝不是笑。   女孩似笑非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回复道:   “当然,谢谢你愿意原谅我,真是太好了呢,仗助君。”   不管当事人的心情如何抗拒,总之,在幼儿园的结业式上,东方仗助与吉良吉光重归于好,她们本该定格在幼儿园朋友的友情故事翻开了新的篇章。   某种程度上,这才是他们的友情真正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关于早就被判出局的我借助直觉A反复续命的二三事》仗助小朋友/著   《一种植物》吉光小朋友/著   吉良吉影番外里,他觉得妹妹上了小学就会远离仗助,其实他感觉没错——就是发生了点意外。   之前提过的,光妹六岁前的大多数记忆都是因为被她判定“不利于心理健康”才催眠自己遗忘,但与仗助有关的,有一部分是因为她觉得“这是黑历史”才选择失忆的(。)   写仗助番外本来是为了交代小林松子的事,结果写(水)到幼儿园毕业字数就够了……哎,这样不就显得仗助的番外与吉良的相比很没用了嘛……   最后,又到了JO文作者的传统艺能环节……米4达你抬头看,这是第几章?   是4x4x4-(4x4x4+4x4)/4=44章哦。   感谢在2020-05-02 02:14:46~2020-05-05 13:3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的蚂蚁~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吉良兄妹车内相谈   除了个别小插曲,生日会结束得相当顺利。   但对我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重要……且危险的部分。   坐在吉良吉影的副驾驶座上,我微笑着与朋友们挨个告别,说着谢谢你们来参加之类的空话,东方仗助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瞥了眼我旁边的吉良吉影,只是朝我挥了挥手,架着他喝得脚步发软的老妈,转身走了。   我注视着莲见琢马与双叶千帆结伴远行的背影,直到车子发动,他们的身影缩小为点。   原本就是郊区,周遭分外安静,窗户关上以后,就只能听见隐约的汽车引擎运作声,以及我与吉良吉影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平稳、宁静、安详,适合睡觉的环境。   逆行而来的远光灯一掠而过,我借此在车窗玻璃上看清了吉良吉影的神情。   在朦胧灯光笼罩下,那张瘦削的面庞显得柔和了些许,他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神色松弛而平静,嘴角没有多余的弧度。   如果这是电影或者是小说,密闭的空间,静默的背景,两个各怀心事的角色,几个元素加起来,会有种“谁先开口就输了”的感觉。   不知道吉良吉影是不是也想到了这点,总之,我们谁也没开口说话,直到一个红灯拦住了前行的路,吉良吉影缓缓踩下刹车,旋开了汽车广播按钮。   轻快的音乐稍许驱散了车内的沉闷,我不由想起上次在吉良吉影车内听到的英语摇滚,只是与上次不同,这首歌是意大利语唱的,因为听不懂唱什么,也不会有多余的联想,只是纯粹的放松。   我支着脑袋,瞥了眼吉良吉影,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静默持续了三秒。   “……哎。”我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傻的。”   吉良吉影眼底含笑,平静地询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兄长以前有玩过‘盯着对方,先眨眼者输’的游戏吗?我觉得我们俩就像是在玩那个游戏,一般人只会与固定的对手玩上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也就玩腻了。可我们呢?玩了几周,几月……又或者是几年?”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兄长不觉得腻味吗?”   吉良吉影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确实,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以及充足的耐心。不过小光,你不也在玩着重复性强的游戏吗?”   “就算是同样的游戏,与不同的对手一起玩,就会存在不同的发展,不同的乐趣,兄长……似乎并不热衷于寻找新的对手。”   “比起‘量’,或许‘质’才是更重要的。”   “所以——”我拉长了声音,定定地看着他,“我让您得到乐趣了吗,哥哥?”   红灯闪烁,跳转为泛蓝的绿,吉良吉影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回眼前道路上。   车辆缓慢行驶,他的呼吸声依然平稳。   “我和任何正常人一样,都在从我的生活中索取乐趣。”轻快的意语歌在抒情中结尾,吉良吉影的声音像是对切换歌曲间短暂空白的填补,醇厚而悦耳,“小光,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关注你、照顾你的时光,确实让我获得了快乐与满足。”   “是快乐与满足,还是自满与餍足?”   “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总是喜欢界定某事某物,但实际上,事物都是复杂的。就算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哥哥,我们之间也不可能只存在纯粹美好的‘亲情’。这并不糟糕,‘不纯粹’才是正常人的世界——这一点,我相信你也一定深有体会,不是吗?”   “我以为你挺欣赏母亲的纯粹。”   吉良吉影左转方向盘,观察路况时顺势偏过头,对我笑了笑:“我以为我们多年前就达成共识了,佐和子的死会让谁最轻松。”   “轻松。”我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我不太明白,这个词对您来说,是偏向于物质生活,还是更加偏向于内心世界?”   “我说过了,小光,我并不喜欢‘界定’。”吉良吉影耐心温和地重复了一遍,就像是循循善诱的老师,“稳定、有序、没有太多吵闹的人、没有多少烦心的事……你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定义这件事,因为‘思考’本身就会带来波澜、带来负重,犹如不会思考的植物一般,循规蹈矩地生存——在我眼中,这才是最轻松、最平静的生活。”   “可您不是植物,而且从未懈怠过思考。”   “为什么这么肯定?明明小光你刚刚才说过:我并不热衷于寻找新的对手。”吉良吉影轻声哼笑,“并不是所有事物都值得我思考,在大多数时候,我会选择遵循常识与本能。也只有在某些真正值得的事物上……”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未尽的话语多出几分意味深长。   我想到了吉良吉影对我提起过数次的“你是值得的”,无比庆幸今天我穿的是长袖,能够遮掩窜出的鸡皮疙瘩。   与吉良吉影的对话,又或者说试探,并不如理想状况那般顺利,但也没有糟糕到最坏的地步。   某种意义上,我甚至感觉到了吉良吉影对我有种奇妙的“善意”。   将命运寄托于变态杀人犯的善意显然是不可取的,可至少这善意,能够让他做出些许让步,让我能够短暂地维持平衡,在此期间找到更多的筹码。   当我陷入思绪中的时候,吉良吉影突然又开口了:   “一直是小光在提问我回答,我倒是没机会提问,这似乎有些不公平。”   “兄长毕竟是兄长,担任青春期迷茫妹妹的引导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教师也需要定期抽问考核,既然小光视我为引导者,我担忧着‘引导’的结果,这是具备责任感的表现,也是兄长应尽的义务。”   “……有道理,那,您想要考核哪一方面?”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小光,你自述对‘游戏’相当上心,并且与我不同,热衷于寻找更多的‘对手’。‘质’与‘量’哪个更重要——这种需要思辨的议题,并不是我关注的重点。但我以为……就算注重量,也应该有最基本的‘审核’与‘合格标准’。”   “……”我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你是个聪明、理性、有主见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很疑惑。”吉良吉影的声音中不带多余的情绪,宛如没有感情的语音助手,“我们应该都很清楚,东方仗助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他能够通过你的合格标准,甚至更进一步、超越所有‘普通人’,融入你的生活圈,干涉你的选择与判断——长达十年?”   “……”   你妈的,这能完全怪我吗?   确实,有一部分责任在我身上,但我“主观上不够努力”最多只能占到40%,大多数时候,我都有好好把控绝交的契机,每次都会花上几百上千字的篇幅说服自己坚定绝交的立场——但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功亏一篑。   我可以自信地说:我到现在还没和平地摆脱东方仗助,60%的责任都在他自己身上。   没有被幸运女神讨厌的人,一定是无法理解我的郁闷的。   可这种近乎在示弱的话,能跟比东方仗助危险十倍的变态兄长讲吗?   当然是不能的。   我坚强地露出微笑,顺便引用了下东方仗助的话:“兄长可能看错我了,我也并不总是那么理性。生活中偶尔也需要点调剂品,不是吗?”   吉良吉影无声地望了我一眼。   我将支着腮帮子的手放到膝盖上,下午刚做过美甲的十指恰好落在街边橙黄色路灯的光圈内,闪着莹润的光泽:   “之前在酒店里同兄长说的话,并不完全是说谎哦。”   “……什么?”   “我喜欢和兄长一样成熟稳重的男人。”   吉良吉影瞳孔微缩,也许是我先入为主了,直觉告诉我,他在尽力避免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笑容不变,继续说道:“正如您说的,我们都是‘正常人’,我也有正常少女的兴趣爱好,在承太郎先生出现之前,仗助君确实是最符合我喜好的男性,在承太郎先生出现后,他又成为了最符合我喜好的男性的亲戚。”   “……那两个人,成熟稳重?”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兄长,。”   ——而吉良吉影并非是以貌取人的感性之人,起码对“手”以外的部分肯定是这样。   仗助君就算了,为什么连承太郎先生也一并牵连了呢?   看来我的兄长了解得有点多啊。   眼神微闪,我将这条新信息纳入吉良吉影的情报库中,这时候我听到吉良吉影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和我一样在强忍着吐槽欲。   他顺利地忍住了,用平淡的口吻说道:“如果只是‘成熟稳重’,以你的条件,应该还有更多的选择,更加合适的选择。”   来了!   我精神一振。   就像很多游戏里面一样,增加新角色,能够带来新互动、新剧情、新背景、新地图。   吉良吉影引入了小林松子试探我,那我也需要引入分量足够的新角色,试探他的反应,增加新的互动,这是早先就决定好的,现在也没有改计划。   或者说,因为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这个看似无厘头的计划就变得更加有份量。   我镇定自若地笑了笑:   “所以我承认,我并不总是那么理性,总有些不切实际的贪心要求。除了成熟稳重以外,我还要求英俊有趣——像仗助君那样的,最好是要有钱——像承太郎先生那样的,如果能够在爱情中变得愚蠢盲目,那就完美了。”我顿了顿,看了眼窗外的景色,越接近商店街,人越来越多,周遭已不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安静,“不过,我也有在反省,有在改进了。”   “……比如?”   “比如,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一步步分解目标,从最轻松的开始,再逐步调高难度。”   吉良吉影眉头拧起:“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光?”   “我谈恋爱了。”   吉良吉影猛地踩下了刹车。   提前抓好扶手的我岿然不动,气定神闲地瞄了眼前方:“信号灯还是绿的。”   “?”   “前方右转下一个路口处,麻烦您送我到那里,我的男朋友在那里等着我,今晚还有个约会。”   ▍作者有话说:此时甜蜜等待女朋友的小明,突然感到了一丝寒意。   感谢在2020-05-05 13:37:52~2020-05-06 01:2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只小猪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猥琐的二蛋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吉良吉光准备转型   没错。今晚就是我准备好的,让“现任男友”音石明初登场的舞台。   入场券目前仅向吉良吉影一人发售,可以说是包场。   我原以为我让音石明登场,完完全全是出于认真分析过后的谨慎且必要的冒险,但看到吉良吉影那一瞬间精彩至极的反应,我突然意识到:   我内心中的某一部分,只是单纯地、出于恶趣味地策划了这件事,期待着这位假面兄长失态的有趣反应。   而吉良吉影完全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尽管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样平淡而自然,除了眉心的褶皱较往常更深,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可那一脚猛踩刹车的绝活,还是完美戳中了我的笑点。   我在广播中的意大利女声飙高音时微微偏过头,自然地撑住脸颊,用手掌贴着脸,强行固定住面部表情,以防嘴角的幅度上扬过高被他发现。   此时错过了高峰期,路上车辆本就不多,更无人在我们后方按喇叭催促,所以这位在人前谨慎法度规则的兄长,好像忘记了最基本的交通规则。   信号灯从绿转为红,从红又转为绿,吉良吉影依旧没有踩下油门。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虚虚地定格在侧前方,似乎在凝神思考。   “兄长,还想在这里待多久呢?”   因为达成了“共识”,我没有刻意掩饰语气中的挑衅,   “如果您感到疲惫的话,只剩一点路,我也可以走着过去。”   “怎么会。”   吉良吉影将视线从虚空中的一点拉回,扯动嘴角的皮肉,噙着笑回道,   “我只是在思考,这是小光第一次将男朋友介绍给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点——现在绕路去买见面礼还来得及吗?”   “噫,又不是结婚,不用这么恶心吧。”   “那位男性不是你会考虑结婚的对象吗?”   “就算是兄长的时代,也没有什么谈恋爱就要从一而终的道理啊,而且我才高中呢。”我嬉笑着回道,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还是说,兄长其实是古板封建的纯爱派,所以才这么多年没给我带个漂亮姐姐回来?”   吉良吉影适时地露出苦笑:“只是恰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罢了。”   确实,是没有合适的“人”呢。   我勾了勾嘴角,收回视线:   “我没有兄长这么高的要求,就算没有感觉,只要看着顺眼,试试也没问题,恋爱总要谈了才知道嘛。”   “之前也‘试’过很多次吗?”   “不,这次是初恋。”   吉良吉影递来了询问的眼神。   “怎么说呢,以前还是国中生,虽然开始交往的有不少,但单身比例更高,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可是高中生了哦,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还保持单身的话,会让人感觉很奇怪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在乎别人看法的。”   我像是寻求认同般,看了他一眼,又叹息道,   “真羡慕兄长您呢……还能够若无其事地、普普通通地活下去。”   前方路口有车驶来,没有关掉的远光灯直直打在了吉良吉影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瞳色却在光的笼罩下愈发浓郁,其中涌动着我还尚未确认的情绪。   而在短暂地静默后,吉良吉影回我以标志性的轻声呵笑,眼眸中似乎也染上暖色的笑意:   “不必羡慕我,你也一定会成长为理想中的大人的,小光。”   我恍惚了一瞬,因为这句话的熟悉。   相似的话曾从身为正义使者的承太郎先生口中说出,我相信那是他真诚的祝福。   而吉良吉影,这个令我烦躁恶心愤怒焦躁的变态杀人犯,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我说出这句话的呢?   ……你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我“亲爱”的兄长?   这样的话我当然不会问出口,只是任凭刻意营造的脉脉温情填塞了车厢,像泡泡般一戳即破,但我和吉良吉影,都准备暂时纵容这一幻象,维持短暂的平静,直到“必要时刻”的来临。   我松开撑住侧脸的手,稍稍端正坐姿,对着镜子补了道口红。   又是绿灯了。   车缓缓向前驶去,正如我所说的,音石明,今晚新登场的演员,正乖巧地站在我要求的位置。   四月中旬,本市的天气还偶有转凉,今天恰好就是一个这样的天气。   为了让音石明穿得与我相配又正经,我有特意打电话通知过他,并详细规定了着装要求。原以为出现在我眼前的“男朋友”应该与脑补得一般无二,没想到他还是让我稍稍吃了一惊。   明明在那冻得腿肚子发抖,却还是固执地穿着浅灰底色深紫纹样的短袖衬衫,与同样露出度为夏天水准的短款西装裤,而将与我同色系的深蓝休闲西服外套搭在了臂弯上,这执着于耍酷的精神简直都要让我肃然起敬了。   ——开玩笑的。   这家伙是什么柔弱女高中生吗?这个天气正常人都不至于冻得瑟瑟发抖吧,这就是垃圾音乐人的身体素质?   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监督他锻炼,我控制住狂翻白眼的冲动,勉为其难地从他那气场-5的身形中挑出了那么一两点可取之处——虽然打结的手法拙劣,但休闲领带颜色不错,而且昨天新剪烫过的中分齐耳自然卷洗过一次后竟然更加适合了,这算是惊喜的加分点。   随后,我猛地打开车门,向着茫然等候的他招了招手。   “晚上好,学长~”   我轻盈地跳下车,用甜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灰绿色的领带很配你的眸色,发型也很帅哦。”   “晚——”音石明像是被冻傻了,呆愣了一瞬,面色突然由白转红,昂着头大声喊道,“晚上好!你今晚也十分美丽,Honey!就像那纯洁的百合花一样——”   我眉毛猛地一抽。   不都已经给过剧本了吗,这家伙怎么回事??   这段尬演完全不在剧本内啊?   ……算了,反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与我有多相配,恰恰相反,正是要他存在疑点、值得探究,才是值得被我摆在舞台上的优秀靶子。   疑点藏得不够好,也只是略显刻意、稍稍减分罢了,音石明还是值得利用的合格道具。   我深吸了口气,将转身就走的任性想法抛到脑后,重新做好心理建设,再度换上甜蜜的笑容,踩着细高跟,蹦跳着接近,挽上了音石明的臂弯。   回过头去,吉良吉影坐在光线微弱尽无的车厢内,隐约可见的面部轮廓,正对着我们的方向,静静注视着,没有开口说话。   我指着那黑乎乎的一团人形,跟音石明介绍:   “学长,这是我的兄长,吉良吉影,今天特地来接送我的。”   “您好!”音石明一个夸张的鞠躬,险些把挽着他臂弯的我也跟着拽下腰,他语气激动,声音越发洪亮,“久仰大名,我是阿光的男朋友音石明,以前经常听阿光提起您,感谢您对她的照顾,阿光哥哥!”   ?   谁让你又擅自加词改戏了?   你以为你是在演什么,婚前见家长的仪式吗?!   我踉踉跄跄地站稳,愕然地看了眼又一次超出游离剧本的音石明,只感到归零的杀意蹭蹭蹭往上涨。   而这个时候,吉良吉影突然发出的轻笑声,无疑是火上浇油。   “原来你经常跟你朋友提起我啊,小光。”   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语气里蕴藏的,那一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温和笑意。   我应激性地露出假笑:   “呵呵,是啊。毕竟我很尊敬兄长嘛。”   “那作为一个可敬的兄长,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约会吧。”他偏了偏头,目光似是落在了音石明身上,“这位音石同学,我的妹妹有时会有点任性,还请你以后多多包容了。”   “当然!当然啦!本大爷,呸,我绝对会成为Honey最喜欢的男朋友的!”   一直到吉良吉影的车子驶离许久,音石明脸上那堪称鬼畜的痴汉笑容还挥之不去。   我甩着细高跟,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看到他的表情从愉悦变成扭曲还只能强忍着站稳不动,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似乎没有搞清楚应该做的事情啊。”   那双算得上漂亮的绿眼睛里蓄起泪水都没有用上一秒,音石明似乎已经在骄傲的斗鸡、发情的泰迪与与怂软的鹌鹑间角色切换自如,他万分委屈地说道:   “我也是想演得更逼真点,全是为了Honey你着想。”   “……”   心平气和地想想,我确实没告诉过音石明有关吉良吉影的真实情况,而音石明除了的笑容过于猥琐以外,好像也只是在认真表演“第一次见女友哥哥的男朋友”而已。   更何况,我和音石明的关系,目前已经从不稳定的俘虏与绑匪,初步转型成了相对稳定的娱乐公司老板与旗下演员,目前已经是利益一致的捆绑体,平时过于苛责,只会导致他积极性下降,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就算我再不喜音石明,老板向职员发泄无名怒火也不是什么理性的选择,偶尔也得实行鼓励政策。   想到这里,我转过身,面朝他的方向站定了,仔细地打量着他。   音石明眼泪定格在眼眶里,愣愣地看着我,显得不知所措。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我伸出手,将他乱七八糟的领带解开,指尖抵在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还有领带也是。”   “诶?”   “我会帮你系一遍……请你用这里,用心,给我好好记住了。”   音石明身体僵硬,任由我贴了过去,似乎连呼吸也屏住了……有这么紧张吗?   我垂下眼,熟练却缓慢地系着领带,还抽空走了会神,回顾了下这两天的事情。   从昨天最开始得知那冲击性.事实的愤怒、焦虑与恶心,在对小林松子发泄一通,又和吉良吉影拐弯抹角地扯皮了几回合后,愤怒与焦虑都被冲淡了,余留下来的是黏着的恶心感,与新增的……好奇。   就连我自己也感到,此刻的心情未免有些离谱。   我向来专注于自我,对外界的探索几乎都是出自“必要”,难得产生的好奇心,竟然是因为意识到监控自己多年的兄长九成九是个变态连环杀人犯。   可我确实产生了好奇心。   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人,与我“理想”近似的人,活了三十三年、如同平静范本的人,却先天或后天地持有着无条件破坏平静的罪孽冲动,这实在是……   太搞笑了。   就像那种涉及屎尿屁的肮脏笑话一样,虽然感到恶心,但又觉得好笑,进而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产生了古怪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按理说,我应该克制非理性的冲动,可在“探究吉良吉影”这件事上,即使是通过理性的思考,也会得到相同的、肯定的答案。   于是,我的好奇心就没有被克制的理由了。   我的兄长,对我来说是个极端危险的存在,可在这个时刻,我又有种奇妙的预感。   ——也许从吉良吉影身上获得的答案,会解决我一直以来的困惑。   我收回心神,指尖依然停留在灰绿色领带上方,便沿着细微的褶皱,由上自下地抚平,音石明的胸膛在微微震颤,那引发躯体地震的器官,仿佛正透过我的指尖,传达它独特的声音。   砰砰、砰砰。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声音也随之响得更厉害了。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我松开了他的领带,稍稍拉开距离,抬眸注视着因为过度憋气面色涨红的音石明,   “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不惜命呢。”   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竟然还会因为简单的话语动作挑弄得脸红心跳,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这都是什么被欲.望驱使的劣等生物啊。   没等音石明回答,我轻轻推了把他:   “今天就到这里,我累了,你滚吧。”   把一步三回头的音石明赶走,我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顺手将随身携带的包包拉链拉开一截。   青蛙王子乌溜溜的纽扣眼,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而我也在看着它,又或者说透过它,正注视着另一个人。   被我藏于替身内的小林松子。   “你都看到了吧?我可是刻意给你‘看’的权限了哦。”   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亲亲蜜蜜地呢喃着,   “我喜欢好孩子,也会给听话的乖孩子奖励,吉良吉影承诺中无法实现的,只要你亲自向我索求——我都会好好考虑。”   青蛙王子无机质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你会成为我的乖孩子吗,松子?”   ▍作者有话说:  小明:第一次,见到家长,还得到她的笑容与系领带女友福利,这两份喜悦相互交叠,然而,为什么会……我是不是被pua了?   光妹:从今天开始,我要转型成好老板了。   可能第一人称光妹的内心戏比较欢脱让人意识不到,但她确实是位气质具备相当迷惑性的美人,只是她以前一般不太会刻意利用这一点,还会掩饰住()   好久没更新也好久没接触jojo了,第八部boss真身公开俺都没去看,想着隔了太久了必须要更新了,竟然一点动力都没有,去b站搜了几个JOJO相关剪辑才提起了点劲……那个吉良吉影看上藤原书记的手的视频真是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   下周准备申个榜,如果能有榜的话绝对要完成规定字数冲完结。   以及,看了眼评论区,竟然有人想念小明,诶,认真的吗   感谢在2020-05-06 01:21:52~2020-07-01 09:3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花间一业鸠、桃哔子、黏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哔子、瞅爷干啥 2个;花间一业鸠、寒声、==、快看呀一条鱼、禾子君、寡德之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COPHY? 100瓶;层林尽染 50瓶;陆臧 33瓶;快看呀一条鱼 30瓶;寒声、梦白 18瓶;坑也无悔、繁景无眠 10瓶;弁天小宝贝 4瓶;泉奈的小辫子 3瓶;是只小猪、逯启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吉良吉光难以抑制   我将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难得悠闲地让大脑放空了一会,才将目光落回眼前需要解决的问题上。   “不上来坐坐吗,位置还挺空的。”我拍了拍身侧,而跪坐在地板上的她垂着脑袋,没有出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长久地观察小林松子。   尽管一直都是校友,过去还有不少纠葛,最近更是交往过密,但我一直没有这样认真专注地观察过她。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单纯地因为她太普通了。   算不得丑陋,但也绝对与美丽绝缘的容姿,平平无奇的五官,瘦却干瘪的身材,以及糟糕的腿型,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吐槽,也不必多看一眼。如果精心保养,认真化妆,说不定能亮眼几分,可惜,她的家庭不容许她有这样的闲心。   不过,仔细看看的话,倒有些新发现。   “你有泪痣诶,松子。”我语气亲切地说道,迎着她茫然的视线,手指虚虚点在自己右眼角下方,“你看,我也有一个,在差不多的位置上。”   小林松子的表情微微变化,她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模仿我的动作,却最终放回了原位,缩了缩肩膀,头埋得更深。   我撇了撇嘴,音调下沉:“怎么,你不愿意回应我吗?”   松子猛烈地摇头。   “如果不说话,我怎么能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反省?”   “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明明用那些信息威胁我的时候挺顺畅,为什么被拆穿受人指使下料的时候就崩溃了,你的泪点好奇怪哦。”   我拿出音石明送来的情报,翻到了属于小林兄妹的那一页,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受不了,长久以来帮助你的、你唯一的‘朋友’——其实是妄图监控自己妹妹的变态?”   见她不说话,我咯咯地笑出声:“本来就是嘛,对一个从未深入接触过的人的憧憬,怎么可能到达这样夸张的地步,你对我的情感,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吉良吉影的撺掇以及你的自我催眠吧?”   她用抽泣般的微弱声音哀求道:“求求你,吉良同学,不要这么说……”   “那我应该怎么说?”我不依不饶,“你告诉我,松子,如果不是因为帮助者的形象崩塌,你又是因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没用的样子?”   “我……我只是……”   小林松子闭上眼睛,泪珠从睫羽上滚落,   “……想到您再也不会喜欢上我了,就难过得要命。”   虽然是隐约能猜到的答案,但我还是险些笑场。   搞什么啊。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可能喜欢上你啊?”   我用发自内心困惑的语气询问道,凝视着她陡然苍白的面色。   “是因为被仗助君掰断的丘比特之箭?还是你那下流恶心的蜗牛卵?总不至于是觉得自己付出了爱,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到回报吧?”   母亲也是,小林松子也是。   一个两个的,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付出那么多爱,早晚能得到相应的回报,为了看不到的将来偏执、抓狂、自顾自地给别人的生活捣乱。   爱到底是什么狗屁东西,让这些没用的家伙变得这么放肆。   我克制住心中暴涨的暴戾情绪,对着怔怔哭泣的小林松子露出微笑: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松子。比起内心掩藏的情感,难道不是行动更重要吗?”   我站起,缓缓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捧起她的脸颊。   意外地,看上去肤质不佳,摸起来却还算舒服。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我的指腹先一步抵在了她的唇瓣上。   摩挲唇纹,勾勒唇缝,不紧不慢地蹂.躏着并不算饱满的薄唇,小林松子跪坐在地上,仰起脸看我,残留的泪水包覆着她乌黑的眼珠,闪着晶莹而脆弱的光泽,可又随着时间推移,染上了另一种意味的色彩。   “你看。”   我将身体压得更低,听见她似哀鸣又似暧昧的低喘,   “就算我更喜欢仗助君,也不会对他做这种事呢。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松子?”   “我……”   松子眨着眼,她的面颊染上绯红,使得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在灯光下添了丝少女的青春之美。   “……我不知道。”   “因为,喜欢不是亲密的理由,爱也不是。”   我笑着说道,   “亲密是给乖孩子的奖励,是只与特别之人进行的公平交易。   “比如音石明,又比如你。”   “——变成‘特别之人’,拥有亲密的理由,难道不是比喜欢更值得尊敬吗?”   在听到“特别”这个词后,松子的眼神不明显地亮了起来。   她急急地张嘴,却被我再一次抵住双唇。   “嘘。”   我怜爱般地将小林松子拥入怀中,嘴唇贴着她的耳垂,轻柔地述说,   “别着急啊,松子。   “我会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的。   “……很快。”   小林松子终于破涕而笑。   -   送走了小林松子,我又一次瘫在了沙发上。   一个晚上用我不常用的方式,安抚了两个新到手的道具。   难度不高,但心有点累。   我偏过头,看着落地镜中自己的形象,有些厌烦地啧了一声。   理论上,我并不介意用这张脸来达成我想要的目的——说特别介意那就太虚伪了,我能够相对轻松地完成各种计划,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有着“美貌”这个前提。   但是主动利用皮囊,多少有点膈应。   尤其是在刚见过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东西”之后。   我捏了捏鼻梁,刚准备去给浴缸放水,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提示,果断按掉。可安静了半分钟不到,又响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有什么事,限你半分钟内说完。”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或者是十几秒。   东方仗助的声音在我的耐心告竭前,总算响了起来。   他说:“我没法再忍受下去了。”   “什么?”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想了很多拖延的理由,可今天一看到你的样子,所有理由都被推翻了。   “我本来以为我还能更有耐心……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东方仗助的声音似乎要比往常沙哑,   “拜托你,告诉我,吉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帮到你?”   “……”我的手缓缓攥紧。   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被我束缚着、封印着的阴暗情绪蠢蠢欲动,像是要被一口气引爆。   可我最终没有让电话那头飘来的温暖火星落下来,只是闭了闭眼。   “你在说什么呀,仗助君?”   我面无表情地,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复道,   “‘——我这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光妹:脸上写满了开心.jpg   感谢在2020-07-01 09:39:07~2020-07-02 21:5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止于乐 5瓶;888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吉良吉光无法理解   这样的“辩解”,就连恋爱脑上头状态的音石明大概都不会相信,更别提东方仗助了。   但我还是说了。   阴阳怪气十足,和此前对待音石明与小林的亲切态度判若两人。   这么做对维持平静生活没有半点好处……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如果真的激怒仗助君,我可没有百分百的自信战胜那个“疯狂钻石”,而胜率不足的战斗,按照我一贯的风格,就应该尽量避免才对。   所以,我现在,只是……   单纯地抑制不住情绪,想要伤害谁一下。   于是,就下意识地对他发脾气了。   这是个糟糕的预兆,不仅仅代表着我情绪管理逐渐失控,还意味着……我对东方仗助的信任感,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就算不是我这种人,正常人也只会对真正信任的对象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潜意识里,我已经认为“无论怎样,东方仗助都是会原谅我的”。   可这不过是错觉罢了。   看似可靠的血缘关系都会变为可憎可恶的闹剧,更何况是青春期的短暂萌动……别开玩笑了。   东方仗助看似温和,但绝不软弱,可以“欺负”,但绝不可以玩弄。   如果不对他付诸部分真诚,我是无法真正欺骗到他的——而可以预见到的是,今后我对他保有的真诚情感,只会越来越少。   所以,我现在更应该做的是——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出乎我的意料,摆出了“一定要追究到底”的东方仗助,却在我再次回答之前先让步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并非我认识的东方仗助的风格。   “虽然我是认真地想要拜托你,但这是建立在吉光你还把我当作可以依靠的朋友的前提下。”   东方仗助的声音分外平静,   “朋友的话,如果看到朋友遇到困难,就算对方逞强地拒绝援手,也可以死皮赖脸地跟上去,不顾礼节与隐私地,把会打搅对方幸福的威胁拔除。”   “但是,不是朋友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东方仗助?”   “我一直将你视作我最珍视的朋友,那你呢,吉光。”东方仗助又一次打出了令人作呕的直球,“如果你没有将我视作朋友,那我的死皮赖脸,也就没有任何【合理】的基础了。”   我停下了指尖无意识的敲打,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些许。   最初一秒措不及防之下的怔愣过去,我又恢复了思考能力,但……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否”,是会彻底切断我与东方仗助的联系,还是会激化他的反应,让他更为夸张地干涉我的世界?   难以预测。   我明明已经看到了我和东方仗助分道扬镳的未来,但对这个邻近的、看起来似乎是节点的选项,却感到思绪混乱、无法分析。   不对。   究竟是无法分析,还是我也被情感干扰了判断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地吐槽道:“嘴上说着不答也可以……但其实根本不答不行吧。你还真是强势啊,东方仗助。”   “……”   “不过,郑重其事地逼迫着朋友回答这种问题,却是在电话里进行的——该说你胆大好呢,还是胆小好呢?”   “没办法。”仗助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着些许低落,“如果面对面交谈的话,我恐怕无法下定决心,只会让吉光你继续蒙混过去吧。”   ……倒是挺坦率。   我瘫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镇定地理了下思路,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非要个回答的话,那我也是将仗助君视为最珍视的朋友的。毕竟我和朋友很多的仗助君不一样——我只承认你这么一个朋友,所以无论如何,你都是第一位。”   “这算是个什么回答啊!”电话那端的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一样,大声抱怨道。   “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回答你啊,仗助君。”我理直气壮地说道,“对于有很多朋友的你来说,能够自然而然地从众多样本上,习得友情的潜规则,一直以来你应用着那套潜规则,在待人接物上处理得很好,我并不否认你的成功,但是。   “就这么将你的那套朋友规则,应用到与你处境天差地别的我的身上,是不是过于不讲道理了呢?”   “我——”   “认为是朋友就可以不顾礼节隐私地追上去帮忙,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认知而已。我这边可是有各种各样的事,光是维护日常、埋藏过往就已经让我心力交瘁了,为什么你就觉得,任由你把我的伤疤扯开,凑近扒开来看一看,就会让情况变得更好?难道说——”   虽然不是面对面交谈,我还是下意识地歪了歪头,摆出了故作困惑的神态,   “就因为我没有父母,你对我产生了可笑的同情心和责任感?想要对我的生活负责?”   “吉良吉光!”   电话那头的声音涌动着再明显不过的怒气,少年粗重的气声被话筒捕捉,惹得我耳朵微妙得痒了起来。   我完全能想象得出来此刻东方仗助生气的表情,如果是面对面的交谈,我恐怕会犹豫要不要继续挑衅下去。   但隔着电话线,我只是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摆法,用悠闲的语气答道:   “在呢。   “怎么,只准你偷换概念,不准我蒙混过关?   “说到底,在维持友情这件事上,虽然我承认你比我‘成熟’那么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正确的圣人吧?   “明明仗助君也有很多东西瞒着我啊,不是吗?   “比如说替身。   “又比如说——”   我拖长了声音,用一种欠扁的语调说道,   “国中的时候,你在和松子的那场战斗后,究竟被影响到了什么感情呢?”   话音落下,我听到电话那头一声巨响,随即是重物连续倒塌手忙脚乱的声音,紧接着——伴随着东方仗助“呜哇!”的一声惨叫,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   啊这。   怎么反应比我预想得还要大?   算了,不管如何……   这次的问题,也给我蒙混过去了。   我呼出一口气,瘫在沙发上的身躯彻底放松了下去。   太过疲惫,以至于放松之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铃声又一次响起,将我从睡梦中拉回来。   但不是手机铃声。   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走到门口,门铃声还在持续响着,我踮起脚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东方仗助站在门口。   睡得混沌的意识被吓得清醒了,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远胜同龄人的身高,极具识别度的发型,不可能认错,东方仗助确实站在门外。   面色微红,额际薄汗,似乎是跑着过来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站在原地,捂着刚开机的脑袋努力思考他的动机,而门铃声再一次响起。   显然,这老旧的公寓,差劲的隔音,尚未搬走的对门住户——如果我不开门而门外的东方仗助继续按门铃的话,说不定又要闹出与我有关的八卦了。   我叹了口气,打开门,一把抓住东方仗助悬在半空的手,将他拖了进来,又反手把门关上。   “说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是再明显不过的不善,“你深夜十一点待在我门外,是有什么必须要在今天跟我交代完的遗言吗?”   “有。”   说着肯定的答复,但向来精神小伙风范的东方仗助却显得有些心虚,眼神不敢与我对上,   “因为感觉不是适合在电话里说的事,但如果等到明天的话,又担心你胡思乱想……”   我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我为什么会胡思乱想?”   “小林松子的替身能力……”东方仗助顿了顿,顶着我的眼神,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小林松子的能力,和他哥哥有些相似,放大某一类感情——你似乎已经知道了。”   “我他妈早就知道了!”虽然松子的能力还不止这些,但我当然不会揭穿我当前的盟友。   “那……那……”东方仗助似乎突然得了结巴,“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怀疑,我对你……是因为……”   “我还没有傻逼到觉得松子那个废物还有本事改造你这么久。”   “那我——”东方仗助吞吞吐吐,深吸了口气,似乎想下定决心,但反复了几次,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出。   那双水润的紫眸宛如宝石一般,闪烁着漂亮的光泽,而其内涌动的感情……   是的。   ……我早就知道了。   暴躁的情绪突然消散了,我的心情平静到诡异。   第二只靴子迟早要落地的。   那么,早一点晚一点,由谁来做,并没有本质区别。   既然是避免不了的事情,那就干脆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里,尽量降低影响。   我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东方仗助。”   他猛地一抖,挺直脊背答道:“在!”   “如果我现在跟你说‘请和我交往’的话,我想,超过五成的概率,你会爽快地答应吧。”   “我——呜!”   我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点头的趋势,还要努力无视掉掌心的触感,镇定地说道:   “但是,很遗憾。   “我也算是有恋人了,就在今天。”   掌心感受到的吐息突然停下了。   我没有看他,别过脸,似乎突然发现几米外茶几上的水杯格外别致,于是盯着水杯继续说道,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傲慢,很自恋,但我还是姑且提醒你一下。”   “如果你深夜十一点,专门跑到我家里,是有什么想向我解释,并进一步跟我坦明心迹的计划的话——最好趁现在取消了。”   “…………”   “……我的恋人,他还挺爱吃醋的。”   仗助君没有说话。   我等待了几秒钟,将手松开。   没关系,问题不大。   迄今为止,我已经克服了种种艰难,区区这种程度的尴尬,我完全不放在眼里。   不断在心里自我催眠着,我硬着头皮,无视了从头顶投射而来的几乎凝固为实质的视线压力,背对着他走了几步,直到离开了疯狂钻石的射程圈,才开口说道:   “我要洗漱了……如果没别的重要的事的话,就请回吧,仗助君?”   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十几秒。   砰。   门不轻不重地阖上了。   “呼……”   先是肩膀垮了下去,我捂住心跳频率飙升的胸口,表情也跟着垮了下去。   明明已经“成长”了,面对那个变态兄长都没有失态到这个地步。   ……我到底在害怕个什么劲啊。   ▍作者有话说:呜呜,对不起,因为很久没看晋江小说都在起点刺猬猫看,JO8也没在追更,导致最近完全没动力更新,应该断更了好久了(不敢看具体时间)……准备去重温下七部给自己加点热情冲一下。   我自己都要把前面剧情忘光光了,估计大家也都忘光了吧,这章直接照着大纲写的。要推剧情了,先把感情戏阶段性处理下,可能晚点等我重新看下前面剧情,这章会修一下。   以及,七夕快乐嗷!感谢在2020-07-02 21:51:32~2020-08-28 22:5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黏泽、寡德之猫、森茗丿、周小狸、透明墨水、临秋霜今天刷题了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篱 102瓶;花间一业鸠 100瓶;冷茶 50瓶;猫粽子 35瓶;恰好糖子栗 30瓶;炸炸、临秋霜今天刷题了吗 20瓶;siway 13瓶;老年墨喵爷、周一、蓝髓 10瓶;liiusion 6瓶;森茗丿 5瓶;逯启峰、我DIO不做人啦、Isuri飞鸟 2瓶;我是麻吉、小小小小小木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吉良吉光遇见大卫   “玉子烧要吗?”   “好、好的……要!”   “章鱼烧要哪种口味呢?放明太子还是芥末?”   “芥末……就好。”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说一句话还要喘一大口气?听上去好恶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要突然在大街上疯狂鞠躬啊,搞得我像胁迫乖孩子逃课逛街付账拎包的不良少女老大一样。”   “是!!!”   虽然这么答应了,但小林松子还是下意识地朝我鞠躬了,腰弯到一半又自己意识到了问题,试图刹住车,但结果却像笨拙且没有腰的企鹅一样摇摇晃晃,最终失去平衡,噗通一下,当街表演了一个完美的平地摔,发出“呜噗”的痛叫!   我瞥了她一眼,并没有伸手拉她起来的意思,而是平静地从店员手中取过两份玉子烧和章鱼烧,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了,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太笨了。   平常就感觉有够笨了,但我昨天选择向她展露我的“真实性格”后,今天完全笨得超出我想象了。   难道我做错了吗?   一边叉起明太子章鱼烧塞入口中,一边疑惑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等到我快要走出这条街时,她才跌跌撞撞地追上来。   没有要将食物分享给她的意思,也没有将多余的视线分享给浑身上下都透着紧张气息的小林松子,我若无其事地将最后一枚章鱼烧塞入口中,才开口说道:   “此前没有跟你提过,我其实很不喜欢笨蛋哦,松子。”   “呜……”   “比起单纯跟我立场敌对的聪明人,支持我的笨蛋有时候能做出更恶心人的事情呢。那种没头脑地干了坏事,完了以后哭哭啼啼地跑过来跟你道歉,说什么‘对不起我搞砸了但我本来是为你好的请你原谅我吧’的贱人,只要脑补一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说对吧,松子?”   “是!是的!”   “不要突然激情洋溢地答复啊,我可是在说你呢。”   本来以为她会因为这过于直白的侮辱变得哭哭啼啼的,但有些超乎我预想的是,之前一副软弱笨蛋模样的小林松子,此时却露出了坚毅的表情,挺起胸膛,元气满满地说道:   “我知道的!吉良同学是在骂我!但是没关系!”   “?”   “因为……吉良同学昨天说过了,我会成为吉良同学的‘特别之人’。   “平时总是对大家都彬彬有礼的吉良同学,只会在我面前展露真实,只会毫不收敛本性地侮辱我——您对东方同学也不会这样的。   “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特权吧?   “只要一想到这点,就感觉好幸福。”   “我已经完全想明白了,以我的才能,是没办法和您站在一起,那如果能成为您的狗,最亲密最信任的宠物,那也是很幸福的吧。”   她用毫不迷茫的语气说道,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吉良同学的狗。”   我用筷子夹着玉子烧,一时呆住,下意识说道:   “我讨厌狗哦?”   “没关系!我会让您喜欢上的!”   “……”   怎么回事,这种励志正能量的氛围。   哑口无言。   虽然已经知道她对我抱持着特别的感情,昨天那番说辞也是为了将她彻底掌控在手里——但这效果也好过头了吧?   脑残粉都是这种东西吗?   没有留意到我短暂怔愣的神色,小林松子,双手合十,抵在胸口,仿佛在祈祷一般,用一种幸福的表情,继续述说着。   “我啊,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不安。虽然是个笨蛋,但我其实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笨蛋。因为了解自己的愚蠢,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马上就要完蛋了’的不安感。   “但是……就算搞砸了,也不会有人失望,也不会有人来纠正我,更不会有人给我机会去‘证明自己’。   “以前的吉良同学虽然对我也很温柔,但一直注视着您的我,现在回想起来多多少少也能意识到:那份温柔只是纯粹作为道具的伪物罢了。”   “而现在——”   她讨好地,甜蜜地,用小狗一样的眼神注视着我,   “您对我的残酷,都是真的。   “可就算对我的评价这样低,您还是没有舍弃我,还是决定给我试炼,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在您眼中,我是存在价值的。您愿意让丢人的我陪伴在您身边,甚至连逃课都愿意带上我——”   她越说越激动,合十的双手变成了攥紧的拳头在那挥舞,神情宛如传教的信徒。   前面的部分还听得我一愣一愣的,“逃课”那个禁词一出,原本还有点微妙的心情瞬间恶劣了起来。   “我可没有逃课哦。”   出声打断她的“传教”,我将手搭在她肩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只是单纯地,要进行一些侦查工作,顺便展开对你的‘试炼’——也、就、是、说。   “这不叫逃课,这是为了你牺牲宝贵的上课时间。   “请不要辜负我的牺牲,我的松子哟。”   嘴里瞎编着除了笨蛋都不会信的胡话,而作为这通胡话唯一的听众,真笨蛋松子眼神中的崇拜之情快要溢出了。这令我莫名欣慰,但更多的还是心累。   ……嗯,我还没堕落成那种要欺骗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毫无疑问是上课时间,作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乖孩子、柔弱美少女,我用一通装病的电话换来了一天假期,又用了一通电话叫来了来不及请假的松子。   即便真正构成逃课这一情节的只有松子,本质上……我也逃课了,放严重点,说是“亲手破坏自己的平静日常”也不为过。   而这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必须要赶紧逃课完成。   母亲的事情固然很令人担忧,但目前线索极少,而且与吉良吉影的关系好不容易暂时“稳定”,我还不想冒进地过度探索这件与他相关的事,引起他注意,只准备维持“白天当安稳地普通学生,只派男朋友和狗去调查,晚上照旧整理信息制定计划,实在不行再亲自出动”的正常节奏。   我是为了过上平静生活才努力的,即便只剩下“仪式感”,我也想至少保留住平静生活的表象。   如果连装样子都无法做到,那平静生活也就真的离我远去了。   可现在……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一瞬间,昨天晚上与东方仗助对话的记忆就向我涌来,同时想起的,还有“东方仗助是我同班的前桌”这一事实。   啊,好尴尬。   尴尬本来只是种浅薄的、短暂的情绪,但那一瞬间的“量”弥补了它在质上的不足,直接将我击垮了。   就算发生公寓灭门案、觉醒替身科学世界观破裂、第一次杀人并毁尸灭迹、发现自己兄长是变态杀人犯——等等让人压力暴增的事情,依旧顽强地准备去上课的我,被区区“尴尬”动摇得一塌糊涂。   东方仗助真是个祸害,我应该更早意识到这一点的。   现在至少还不晚,而且我已经走在正确的、远离他的道路上了。   安慰着自己“至少还有点收获”,我将剩下的吃不下的玉子烧递给了松子,扫了眼不知何时人全都消失了的周围环境,开口说道:   “那么,也差不多该谈下正事了。”   “是!”   用青蛙王子抽取了辛红辣椒的能力,在我身上进行“转播”,让我得以使用它的能力。   现在的我只能使用半秒不到,再多就会对体力带来负担,不过,半秒已经足以完成我需要的事了。   辛红辣椒很强,只要拥有足够的充能,理论上没有等级上限,说不定能够做到对拳中痛扁承太郎先生的白金之星的程度。   但我作为一个更喜欢隐藏起来的“刺客型”替身使者,辛红辣椒最让我看重的却不是它对拳时的强大,而是它的“被动”技能。   大概是为了逃跑便利,辛红辣椒具备自动侦查周围正在放电的物品的能力。不管是埋在地下、还是藏在墙壁里的“电”,它都能够无视视野障碍,轻松读取。   意识到这点后,我特意锻炼了下,果不其然,被动状态下只能找出半径十米内较大规模的用电,但若是有意识地使用,连人体这种带毫伏级别生物电的带电体也能够检测到。   简直就像开了游戏里的全图视野一样,超方便啊。   确认过周围没有人和监控设备和人,我满意地结束了这次侦查,看向了小林松子。   “你的能力,是与放大情绪有关吧,松子?这点和你哥哥倒是有点像呢。”   “是!”她看起来又变得紧张了,使劲揪着上衣下摆,“我的替身[丘比特],原本是需要射出箭才能控制爱情的能力,但……原本的能力已经被东方同学通过折断箭毁掉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丘比特是不带任何能力的白板,直到——”   “直到吉良吉影把我对你做的事情告诉了你,而你在受到冲击之下,替身发生了进化,出现了新的能力。”   松子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不愧是吉良同学!这都能够想到!”   ……不,猜到这点很简单吧,这种还要夸赞就和讽刺一样了。   我有点无语地没吭声,听着小林松子继续说明道:   “我现在还叫它丘比特,不过,它已经不仅仅能控制爱了。不管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都能通过食物进行一定程度的放大,但……也仅仅是放大而已,不能放大原本不存在的情绪,也不能像哥哥一样,通过放大产生更实在的伤害……”   说着,她的神情变得有些低落。   “不,你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哦,松子。那天千帆的激烈反应,就是因为你放大了她看到蜗牛感觉恶心的细微情绪吧,如果我没有打断你,让她那个状态一直持续下去的话,脆弱的千帆因此而死亡——也不是不可能。”我饶有兴致地为她分析着,“你的丘比特目前最大的缺陷是媒介限定为食物,如果能突破这一点,像之前一样,通过射出弓箭来放大某种情绪的话,那就是完美的辅助型替身了。”   “完完完完完美?!这这这——”   小林松子因为我的夸赞再度羞红了脸,而我的话,也确实不是安慰,每一句都是出自真心。   如果说承太郎先生那位长辈的能力在“非日常”的情报中算是很方便的话,那小林松子的能力,即便回到日常中,依旧能有许多可用之处,能够大大提高我维护日常的效率。例如,想要他人信赖的话,就不用再花时间想攻略,也不用担心攻略中会产生爱情这样的副作用,堪称是平静生活的最佳助手。   不过,现在不是日常状态下,我把松子拉出来旷课也不是为了玩弄谁的感情,而是——   “松子,相信幽灵的存在吗?”   “嗯……不太相信呢。如果幽灵是存在的话,那些坏人应该能更早地受到惩罚吧?”   “是存在的哦。”   “咦咦咦?!”   “虽然听上去是很玄的东西,但不等同于就很强了。就像人分强弱一样,幽灵与幽灵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做不到报复,甚至在死后还被凶手的能力影响着,对凶手产生同情之心的幽灵,也是存在的。”我淡淡地说着,停下脚步,指向了便利店与药店间多出来的空间,“而这样的幽灵,就是你今天的试炼项目。”   “我、我能做好吗?”   “没有问具体情况,就先问这个?”我有些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像漫画里的热血老师一样,拍着胸脯跟你保证‘松子一定能做到的’哦。毕竟......你在此之前已经过了十六年废物一般的人生,就算我把你捡起来废物利用了,也很难突然发生奇迹吧?”   “是......”松子没有露出消极的神情,反而像是安心了一样,松了口气,“我明白了,吉良同学对我的期待,是对废物的期待。但吉良同学肯定不会无用功地花时间在我身上,也就是说,这次试炼是那种与我的替身能力契合、就算失败了也能获得一定成果、绝对不会亏的赌局吧?”   “......”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奇怪的敏锐呢。   我稍微高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将她需要的情报与任务交给她,然后,挥挥手,把还有些紧张的松子一个人推进了“阴阳交界处”。   开玩笑,我难道是那种知道考场里有怪兽,还会护送孩子到考场的良心监护人吗?   尤其是体验过一次被母亲的情绪影响的糟糕感觉,我可不会毫无准备地再去面对她。   毫无心理负担地丢下了可能会遭遇危险的松子,我摸了摸肚子。   刚刚因为“转播”消耗了体力,现在竟然又饿了,看来还要重新评价青蛙王子能力的副作用……不过,如果能通过补充食物迅速充能再消耗掉,那倒是挺方便的,还省去了我保持体型要花费的精力。   抱着还算愉快的心情,我准备再去买点小吃填填肚子,顺便拿起之前为了谈话被我静音的手机,准备重新调回正常音量。   这一看不得了,足足4个未接来电,来自我那位表弟的。   我和汐华初流乃约定好了要时不时沟通,但昨天晚上他没有打电话过来——毕竟七个小时的时差,初流乃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时刻盯着感情并不好的老妈,我能够理解。而且昨天晚上我太累了,也没有去给他打电话。   未接来电是二十分钟前打来的,意大利那边的时间是凌晨两点,这么晚打电话过来——绝对是发生什么紧急的情况了吧?   悠哉的心情瞬间消失,我甚至有点庆幸今天逃课了,连忙打电话过去。   但是……无人接听。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的不安加剧。比起糟糕的消息,更让我讨厌的是这种“不定的情况”,一切脱离掌控、却没什么能做的感觉。   虽然似乎很早熟,汐华初流乃也不过是比我还小一岁、没有特殊能力的孩子罢了,如果他出了危险,柳子那边的情报源就直接被切断了。   我反复拨打电话,但始终没有回应,正在这时,我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您好?”   不太标准的口音,似乎有些熟悉的声线,处于焦虑中本来不准备回复搭讪的我,被某种奇怪的预感驱使,回过了头。   是一名少年,年龄大约在13~15岁,身高比起仗助君当然不算什么,但在日本同龄人中也算是优秀的程度。不过,五官看起来并不是纯亚洲的血统,黑发间夹杂的几绺像是烫染出来的金发,更加重了混血感。   是来这里旅行的外国人?杜王町并不是什么适合旅行的地方……还是说来日本老家探亲的混血儿?我的视线快速扫过他身后的行李箱,还有他面前的小镇地图标示板,下意识地开始分析。   ……不,这和我没有关系,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赶快把这个似乎是要问路的家伙对付过去就行了。   我收回心神,转过身面向这位外国友人:“有什么事吗?”   少年朝我微微点头,似乎是在对我的回应表达感谢,随即干脆利落地指向他面前的地图标示板:“我刚来到这个小镇,本来是准备参考这张地图逛一圈,但仔细看过地图后,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嗯?”   “您看,在地图上,药店和便利店之间是没有路的。可实际……”   他无声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正是松子刚才进去的那条路,   “所以,我想问的是,是这张地图标得不精确,还是地图改版后,新的地图还没有来得及更换呢?”   “…………”   我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我能够发现“不存在的路”,完全是之前误打误撞闯了进去。   这家伙怎么回事?   刚一到杜王町,就迅速发现了隐藏剧情,这是什么漫画里才能看到的主角体质吗?   不过,这还是和我没有关系,只是普通的好奇心旺盛的游客或是探亲者而已,那么:   “确实,画得不够精确呢,我们杜王町毕竟是个小镇,外地游客不多,平时大家会用到地图的机会也很少。”我朝他笑了笑,“不过,总体上还是没有差别的,主要建筑物的标识也都正确,靠这张地图逛街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还请放心。”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青色眼眸眨了眨,嘴角漾开些许礼节性的笑意:   “谢谢您的指点。”   “不客气。”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虽然思路被他打岔了,但这名少年身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奇妙沉静感,和他对话并不讨厌,倒不如说——   等等!   我迈开的步子突然停住了。   这个人设,这个声线,还有那些敬语……结合起来看,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不会吧?   就在我的大脑被“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给震撼刷屏了的时候,清脆的铃声在我兜里响起。   是汐华初流乃的来电。   安静且空旷的街道上,铃声显得分外突兀,我听到身后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想着‘不至于这么巧’,但姑且试了下。”   “看样子,静音并不是个好习惯啊。”   我回过头,无言地望向他拿在手里的手机,就算看不到屏幕,也能猜到其处于拨通状态。   少年——日文名为汐华初流乃,名义上是我表弟,因为这次事件暂时成为了情报上的同盟,但不知为何一夜间拎着行李远渡重洋出现在了日本。   是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了吗?还是说……本来就准备这么做呢?   此刻,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令人如沐春风,却让我头脑发胀的笑容:   “早上好,吉良小姐。   “电话里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我是乔鲁诺·乔巴纳,按照您的习惯,用我的日本名汐华初流乃来称呼我就好。   “因为母亲的病情加剧,所以在郑重思考过后,决定赶到这个第一现场。”   嘴里说着“母亲的病情加剧”,但汐华初流乃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或者担忧,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家伙真的是为了虐待他的母亲赶过来的吗”。   但是,可疑又不可疑的是,气质沉静的少年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不关心”,碧眸坦然地望向我:   “……虽然这么说,但我其实还有自己的原因。如果您用‘母亲那边更需要我’这种理由说服我回去,我是不会接受的。”   “…………”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明明是个比我还小的孩子,但却让我有种“如果试图正经说服他的话,气势上就要被压一头,甚至很可能给他找到机会,说出会改变我一生的名台词”之类的奇怪感觉。   电话里透露的气场就很“不日常”了,但真人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那头宛如小混混般的金黑相间的杂毛让人出戏,一举一动间的风度和那俊美到挑不出错的容貌,简直就像大卫雕像活过来了一样。   而现在,这位满头杂毛的“大卫”颇具气势地站在我面前,在九点钟高悬的太阳的背景下,摆出了一个奇妙……但的确很帅气的姿势,等待着我的回应。   唔……   这种情况下,比起指着鼻子怒斥这个已经落地的不稳定因素,不如淡然地接受既定事实,在今后有机会改变前,先确定我自己在“同盟”中的主导地位。   而要确立主导地位,首先要让这个很大卫的表弟不那么大卫,也就是说,把他身上非日常的氛围打破,拉到我熟悉的日常画风中。   我将“直接往这张漂亮脸蛋上打两拳让这个小屁孩见识下什么叫社会的残酷”这个选项扔进了大脑回收站里搅碎,扯了扯嘴角,选择了最端庄的那款笑容,开口说道:   “叫姐姐。”   “……?”   汐华初流乃的表情似乎僵住了——又好像没有,他微微歪过头,碧色眼眸中流露出困惑,却没有开口说话。   像一只在静静观察人的小猫。   “明明电话里已经叫上‘吉光表姐’了,见面怎么又用上这么疏远的称呼了?”   我装出一副镇定自若、一切尽在预料中的样子,眼神带笑地扫过他那略显破旧的行李箱,   “想要参与调查,那可不是段短暂的时间。据我所知,初流乃的个人储蓄可不算宽裕哦。带过来的行李也只有这么一点,如果不想住两天宾馆就被赶出去露宿街头的话,或者因为偷窃被认真执法的日本小镇警察抓住驱逐出境——那就只能靠我帮忙安排住宿饮食了吧?”   初流乃没有反驳的意思。   我带着一种我自己也不明白的莫名成就感,愉快地说道:   “那么,初流乃,对于我——你之后这段时间的‘盟友’‘监护人’‘房东’‘买单者’,非常懂礼貌的你,是不是要提供点额外的尊敬呢?   “比如——叫姐姐。   “要满怀诚意地叫哦?”   ▍作者有话说:  青蛙王子转播的能力详见30章。   光妹生日大纲时间线里是1984年4月12日(周五,生日会延后到周末开的),这章写的时候顺手查了下茸茸生日是1985年4月16日,现在剧情时间是1999年4月15日,好巧哦。   本来准备差不多要写吉良番外补充信息了,但大纲又一次被我撕掉了,决定晚点再写番外了,给我的撕大纲留点余地()   感谢在2020-08-28 22:54:57~2020-09-05 16:4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L-Chuuya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蛋黄里的蛋白、iliad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元、东篱 10瓶;蛋黄里的蛋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吉良吉影番外(四)   佐和子病逝的第二年,父亲死了。   早春的时候身子还很硬朗,半开玩笑地说要全球旅行的父亲,一入夏便垮了下去。卧在病房里,像离开枝头的树叶一般,缓慢坚决地向着结局奔去。   从年龄来看,这是件意外又合理的事,但当忙完各种事宜、接到医生最后通知的吉良吉影坐在病床边,握住那双枯木般的手时,心中却突然闪过疑虑。   是他忽略了什么吗?   仔细检查过后,并没有特别的发现,看来只是他多心了。   也许是父亲即将离世,他心中难免感伤,思虑过重了吧,吉良吉影想道。   绝大部分遗产早已早早转到他的名下,病房里死别的父子似乎并没有更多的正事要交流。   自然而然地,父子俩开始了平时不常有的闲谈,从吉良吉影的生母,聊到了佐和子,又聊到了仍旧姓吉良的那个女孩。   与时常因为各种遗留事务被提起的佐和子不同,作为抛弃那孩子的父亲,吉广几乎从未与吉良吉影讨论过吉光——即便吉良吉影近一年来开始与她频繁接触,而吉广对此也心知肚明。   吉良吉影很清楚父亲的内心。   失去后还能自然地讨论的,自然只有那些从未认真投注过感情的东西,而真正会让人疼痛的,自然会被怯于谈起。   吉良吉影知道,父亲并非真正冷酷的人,他只是爱的层次过于分明。   最爱的儿子戒不掉杀人,让幼小的女儿在身边长大,在这位父亲眼中,只会有两种结果。   要么“天真无邪”的女儿成长为兄长的帮凶,要么……她背叛家庭,“出卖”兄长,作为一个“正常人”,摧毁兄长的幸福。   这位父亲并没有在吉光出生时就做出理智的选择,他逃避了很久……但所幸,他决定的时间也不算太晚。   吉良吉广爱他每一个孩子,但爱有先来后到,而这两份爱之间,有着绝对的矛盾。   作为先到的幸运者,吉良吉影当然不会责怪父亲的逃避。   他抱着一种怜悯又尊敬的心情,听病入膏肓的父亲,隔了多年,再次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女孩。   “她,吉光……   “……她是个好孩子。   “一个普通的好孩子。”   父亲稍微用了点力道,握住了他的手,老人略低于自己的体温从接触处传来。   吉良吉影垂眼看着那只手,笑了笑:   “我知道。”   他听到父亲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终未开口。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刻了,似乎对话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就衰老了许多。   ——吉良吉影确实很清楚父亲的内心。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理解。   他没有与某个完整的人共度一生的计划,更别提所谓后代。名为吉良吉影的个体没有成为父亲的可能性,他永远无法体会父亲真实的心情。   吉良吉影从父亲手掌的力度与眼底的哀愁中读出了乞求,便轻声询问道:   “您想叫她来看你吗?”   吉良吉影没能听到回应。   父亲睁着眼,眼底的哀愁还在。   但他的呼吸停止了。   吉良吉影顿了顿,他将父亲紧紧攥住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然后伸手阖上那双眼睛。   他在病房里坐了一会,望着窗外,直到天光渐渐黯淡,才抬起手表看了眼。   差不多到放学时间了。   -   比起草草了结的佐和子的葬礼,生前在小镇里有一定地位且熟人不少的吉良吉广要麻烦许多。吉良吉影提前请了半周假,很快与殡仪公司商定了细则。   考虑到是在夏天,尸体保存困难——再加上吉良吉影只请了四天假期,时间就定在隔日于家中通夜,第三天就举行告别式下葬。   父亲是那种“多少信一点”的人,无论佛道神道还是基督教的仪式,似乎都不适合他,正好也省去了叫和尚牧师唱念的麻烦。不过就算没有这一仪式,其它要准备的还是不能少,该通知的也必须通知到位,否则会落人口舌,作为家中长子,也是唯一有能力负责操持葬礼的成年人,吉良吉影自然负责全部流程,忙得不可开交。   第二天的通夜是在傍晚六点后,等吉良吉影与殡仪公司的员工确定了现场不会出差错,离吊唁者到来,还有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他看了眼身边眼神放空的幼妹,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了祭坛中央黑白照片——旁边的水果上。   女孩昨天放学后就被吉良吉影接到家中,忙得团团转的吉良吉影自然没时间照顾她,而向来在外人面前擅长装乖巧的女孩,此时要扮演为父亲死去伤心的孝女,自然也不会去跟殡仪公司的工作人员讨要准备待客的饮食。   很显然……她饿了。   吉良吉影伸手捏了捏眉心,借此掩饰险些上翘的嘴角,语气温和地问道:   “还有足够的时间,要去休息一下吗?”   维持着标准跪坐姿态的女孩缓缓扬起脸,平日就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此时近乎透明,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略显黯淡的金眸无声地望着他。   看来饿到说不出话了,吉良吉影在心里判断道,真是努力的孩子。   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活动有些缺德——或者说察觉到了也不以为意,吉良吉影维持着好兄长的做派,俯下身,朝女孩伸出手。   “走吧,”他“勉强”地朝她笑了笑,“守夜要到明天,不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的话,会坚持不住的。”   话音刚落,吉良吉影敏锐地发现,女孩苍白近透明的脸颊陡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这是被气到了。   吉良吉影再次冷静地判断,并为逐渐进步的观察力暗自点头。   不管口不能言的妹妹是如何无能狂怒的,饿到虚弱的她不得不依靠兄长的帮助,才勉强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也幸好纯黑礼服长到遮住脚踝,不会被兄长以外的人看到她跪坐久了的小腿在打哆嗦。   吉良吉影牵着妹妹的手,找到了存放守夜款待寿司的餐盒。看着女孩眼神陡然明亮,但还是绷着表情,姿态尽量文静地吃了起来。   兄妹间每月一次的交流日基本都在餐桌上进行,所以吉良吉影也见过不少次她的吃相。女孩似乎在有意识地锻炼这一点,几乎等同于野孩子出身的她却有着出奇优雅的餐桌礼仪,不过限于年龄,这份模仿成人的“优雅”只会被旁人视为可爱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注意到几个殡仪公司的员工都在打量这边,眼中散发出母性或是父性的光辉。   ‘长兄如父’——吉良吉影心中忽然飘过这个词,险些被自己逗笑。   ……不过,在这些人眼中,恐怕自己就是那个如父般的长兄吧。   时而严厉、时而温和,时而训诫、时而宽慰,以及如山般沉默厚重的爱。   常人眼中的父亲所承担的角色,大概就是如此了?   吉良吉影揣摩着,又下意识想到了更多。   如果他的妹妹并没有早慧的心智,如果她没有推动父亲将她早早赶出吉良家,现在失去双亲、没有离开吉良家的她,会不会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仅剩的哥哥,真的将自己这位长兄视为父亲一般的存在呢?   他的情绪隐晦地浮动着,说不出是抗拒、厌恶,还是更多的复杂情感。   ——不,没有“如果”。   吉良吉影回过神来,掐灭了有关假设的杂乱念头。   无论是妹妹早熟扭曲的性格,还是自身不容于常人的兴趣,都已经是被所走过的路赋予的,已然确定的“结果”。   吉良吉影并不喜爱深入思考生存的意义,他注重的是当下的感受,心中的平静。   他已经是被“完成”的个体,所期待的,也只是保持这样完成的状态,如植物一般存续下去罢了。   想到这里,吉良吉影的心情恢复了平静。   他将注意力放回现实,旋即注意到面前的餐盒已经空了一半。   小孩子饿很久后一口气吃这么多合适吗?   吉良吉影扫了眼动作优雅飞快吞咽的女孩,微微皱了皱眉,在她伸手摸向下一枚寿司前,先一步盖上了餐盒。   他无视了妹妹的眼神,心情平静地想:   暂时,他还不想筹备新的葬礼。   -   异变是在吊唁者都离开时发生的。   “通夜”说是亲友共同守夜,但实际上,即便是父亲最亲密的友人都够不上这种等级的亲密,来来往往的父辈故友们拍打着吉良吉影的肩膀,唏嘘了几句,将装着钱的香典袋递给他,便纷纷匆匆离开,而那些厚薄不一的香典袋则被吉良吉影转手交给了吉光。   本来应该有工作人员帮忙记录香典的份额,但这个小镇的殡仪公司一家独大,且人手有限,这种难度不高的工作就交由家属负责了。   等到名单上今晚会来的吊唁者都已离开,吉良吉影走到正在桌前认真记录的吉光面前,刚开口说了个字,突然直觉不对,猛地抬起头。   黑白相片里的父亲,眼睛似乎动了动。   “……兄长?”   没有等到他开口的吉光抬头,神色有些疑惑,   “发生什么了吗?”   吉良吉影收敛住神色,垂眸笑了笑:   “我注意到相片上似乎有些灰尘。”   她哦了一声,望了望周围:“那些人都走了?”   “殡仪公司的人还有别的事要做,明天早上才会再来。”   吉良吉影顿了顿,面色如常地说道,   “我去擦一下吧,你把每份香典记录完,里面的钱都作为你这个月的生活费。”   看到女孩的眼中亮起金币般的光泽,吉良吉影确认她暂时不会关注自己的异常,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祭坛前。   他凝视着相片,看到其上的父亲疯狂眨眼。   “吉——影——”   已经死去的父亲做着这样的口型,在吉良吉影决定用杀手皇后销毁掉异变证据前,相片上的父亲用手指比划出箭的形状,   “替——身——”   吉良吉影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思考了两秒,沉声嘱咐妹妹道:   “上面的灰好像擦不掉,我去换张备用的相片,你先在这里看着,以防还有人来。”   吉良吉影捧起父亲的遗照来到后屋,通过短暂交流的间隙沟通确认了情况。   父亲死了……然后以灵魂的形式,通过替身能力附着到了相片中。   这是他完全没预想到的发展。   吉良吉影回到祭坛前,开始为父亲的躯体守灵,仍旧心神不宁。   他早就从佐和子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关于替身、以及其它超出常理的东西的知识,但是,他似乎从未听过关于“灵魂切实存在”的内容。   那些被佐和子杀死,被夺走“生命力”的人,真的只是被夺走肉.体蕴藏中的力量吗?   如果涉及更深层次——   吉良吉影回忆着每一次佐和子处理尸体时的细节。   他从未看见过所谓的灵魂,也许佐和子不知道灵魂的存在……这也是合理的。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吗?   难以消除的疑虑敦促着他不断往前追溯,本已埋葬的记忆纷纷被挖出,可疑虑并没有因为更仔细的考量而消失,反而加重了。   那个软弱的、盲目的、疯狂的、可怜的、极其愚蠢的女人。   从初见时就给吉良吉影注入了这样的印象,往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对白,每一回接触,乃至调查出来的她过往的片段,都在不断完善着这一形象。   她身上似乎再没有隐藏的秘密了,所有的扭曲都已经揭露——吉良吉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一直被牺牲、无望地走向惨淡结局的她,甚至没有“欺骗”的理由。   可当怀疑的种子种下,再次回望,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现在看来古怪得明显,可在当时的氛围下,从未让吉良吉影怀疑过的问题。   既然她是这样愚蠢到不可救药的女人……   那些关于“替身”的知识,那些关于奇妙力量的常识——都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吉良吉影记得父亲对于与佐和子相遇时的描述。   因为与养父丑闻曝光,害死了养母,被从家中驱逐的佐和子偷了钱逃往国外,似乎想抹去过往。但无能的她在钱用完后也无力靠自己维持生计,吉良吉广发现她时,她在异国的街道上,因为典当假古董被打骂,吉良吉广向来喜欢收藏些怪玩意,那古董虽然很可能是假的,但似乎挺有趣,就被他收下了——这也让陷入绝境的佐和子直接缠上了他。   那些知识是佐和子原本的家庭教给她的,还是异国流浪中所遇所得?   答案可能本来很简单,一切只是吉良吉影的疑心病,又或者……   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无法求证了。   可无法求证,也许就意味着存在隐藏的地.雷。   那个女人会将隐藏之危险埋在她女儿身上吗?   -   专注于分析着过去的记忆,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平时入睡的时间点,吉良吉影维持着跪坐的姿态,心神不断飘远,直到肩膀上突然一重。   吉良吉影瞥向身侧,抬起手,按了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只有两个人守夜,也没有外人,本来不必太较真,但她似乎还想努力维持性格叛逆但渴望亲情的新人设,所以固执地要求和兄长一起守着。   毕竟是才九岁的孩子,身体算不上好,昨晚也几乎没怎么睡,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意志力极强了。   当然,现在昏睡过去也完全算不上崩人设,反而强化了“小孩子”的特性。   对于一般的成年男性长辈,也许这样天然无防备的姿态更容易获得对方的爱护。   吉良吉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将头歪靠在他肩上、很大概率睡到扭脖子的女孩重新抱起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这个动作让他眼尖地发现,女孩礼服领口沾着饭粒——多半是此前吃寿司太急的遗留物。   他定定地看了这张称得上可爱的睡颜许久,直到那对浓密的睫毛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   吉良吉影平静地移开视线。   确实,还是小孩子呢。   说不上具体有多少是失望、多少是轻松,但至少此刻,轻松与平静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至少此刻。   ……至少,在一切如常之时。   他还不想筹备下一场葬礼。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是两个人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   死了父母后关系奇妙地变好了(喂)   感谢在2020-09-05 16:44:19~2020-09-27 00:4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快看呀一条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ryyyyyy叫的承太郎 2个;快看呀一条鱼、肆意枉为、花禾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有影子的人 120瓶;五拙 66瓶;玛奇玛 20瓶;k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吉良吉光进行试探   “姐姐。”   就在我抱着试探的恶趣味命令他之后,少年温和的声音毫不迟疑地响了起来。   汐华初流乃依旧保持着微微偏过头疑惑询问的姿态,神色似在思索斟酌:   “还是说……叫‘姐姐大人’比较好?   “抱歉,我的日语还不是很好,敬语掌握得不是很熟练,您更喜欢哪种呢?”   我微微张嘴,又连忙阖上,假装自己没有呆滞片刻。   好吧,是我想多了。   汐华初流乃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长大,怎么可能在称呼上斤斤计较,如果他真表现得害羞失措,那倒与我对他的印象大不相同,说明他是在故意演我了。   一个会察言观色的聪明小孩而已,之前觉得他像“大卫”,大概也只是慌乱下的错觉,再为了占据主导地位刁难他,反倒显得我幼稚。   这里可是我的主场,我掌控着他不知道的信息,拥有着他不了解的力量,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被他占据主导,要么是我太过愚笨,要么就是这个小屁孩神魔之子,天纵之资,是命运垂青的漫画主角——总之基本不可能。   想到这里,我放平了心态,微微笑起来:“随便你,我第一次当姐姐,还不太熟练,没把你照顾好的话,也别抱怨哦。”   初流乃也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当然了,姐姐。”   我环顾了下四周:“虽然我很想现在帮你接风洗尘,但是恰好有正事要做,我还不能离开这里。”   他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地图:“和药店与便利店间的空地有关?”   “你还挺敏锐的嘛。”   “不,是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虽然没看到人影,但远远听到对话的声音,”他坦诚地答道,“走近一看,却只有您一个人在药店附近,不由产生了好奇心,又恰好发现了地图的问题……”   我恍然大悟。   所以,刚刚也不是单纯的问路,是在试探我吗?   我没有将内心的情绪起伏表露出来,思索了一下,决定给予这个聪明的盟友一定程度的信任:   “我想,前天晚上交流过后,你应该相信这个世界确实有神秘力量存在了吧?”   初流乃点了点头。   “这条地图上不存在的巷子,就是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柳子身上发生的变化,也与这巷子有一定关系……”   我没有像在电话里一样,不愿透露半点详细信息——完全隐瞒的话这个同盟就会失去价值,而是挑挑拣拣地把与杉本铃美相遇后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主要省略了我自己的猜测,以及那个背后的“声音”来自我的母亲。   虽然现在让他知道我的母亲与血色蝗虫的关系也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习惯性地选择留一手,如果他靠自己猜出来,那就把隐瞒说成考验好了。   这样想着,我听到他询问道:“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这家伙也太勇了吧,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好不要,至少不是现在。”   初流乃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而说道:“您现在待在这里,是在等您的同伴进去探查?”   “正如我在电话里同你说的,既然是神秘事件,自然有具备相应力量的人去解决,进去探查的我的同伴正是有着与此相关的能力。”我调整表情,状若严肃地说道,“倒不是我不信任你,初流乃,但我无法替我的同伴做决定,而具备特殊力量的人总喜欢保持一定神秘性……你懂我意思吧?”   “我会暂时避开这里,等候您与同伴商量的结果,”初流乃安静地听完,立即回应道,“可是,我应该在哪里等您呢?”   那双圣青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我,而我一时间竟然卡壳了。   这是要问我对他等我安排了。   最佳方案理应是让他同我住一起,这样一则能放在身边随时监控,二则隐藏他的存在,成为我面对吉良吉影时意料外的奇兵,三则能省钱……但是,真让我和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表面亲戚同居,那也太过别扭。   我正有些纠结,突然心念一动:我所在的山良公寓前不久刚遭遇灭门案,那些失去主人的房子并非全部都是购买入住的,也有租住于此的,而刚刚发生了恶性案件,失去租客的房东们肯定为此发愁,价格方面就很好商量了……   简直完美符合我的条件!   我将地图上山良公寓的位置指给初流乃,交待他先去公寓管理员那里要房东们的联系方式,等到午后再与我会合。   望着少年的背影远去,我看了眼时间,刚过去二十几分钟,可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感到青蛙王子的“转播”能力也太过耗能,自己像是被饿了几个月一样。本来准备去买点东西吃,但耽搁了这么一会,如果没太多波折,小林松子也该出来了。   可我又干等了十几分钟,依旧没人出来,拨打电话,语音提示在服务区外。   不对劲!   难道是杉本铃美恰好不在?还是小林松子没听我的话,啰里啰嗦抓不住重点,和人家鬼魂聊起八卦了?   总不可能是我千叮咛万嘱咐,那个笨蛋依旧在不能回头的巷子里回了头吧?   咬了咬下唇,我暂时选择相信松子的智力下限,排除了后两个选项,而如果只是普通的第一种可能,自然最好,就怕……里面已经发生了异变。   按照我以往的性格,既然前面可能有危险,那自然是扭头就走,可这件事与我关系极大,不可能置身事外。   我咬了咬牙,命令一阶段的盛装蛙步进去试探,可惜在踏进空巷的一瞬间就切断了联系,盛装蛙步缺乏沟通能力,我无从得知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接着,我又让青蛙王子进行尝试,可它却告诉我什么都没能看到,踏进领域的同时就回到了我身边。   此前,考虑到伤害替身会反馈到本体,我并没有贸然派我的替身独自前去,现在证明,不能回头的小巷是独立于外界的空间。   而我的替身并非完全自律式,必须始终与我保持联系,通讯一断,自然立即回归。   所幸并没有造成伤害。   早知道就让初流乃再进去试一试了。   我想到可能会有变化,但原本觉得可以从柳子那边的动向推测一二,没想到柳子那边的监控器擅自离位,这边就出了问题。   种种念头在我脑中掠过,我很快做出决定,于是打开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音石明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即接通了,音石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   “honey,早上好!你不用上课的吗?我有在听你的话好好出去调查哦,完全没有在家偷懒……”   “真的吗,学长?”我语带笑意,面无表情,“我好像听到了你冲厕所的声音。”   “我,我这是在商场——”   “够了。”我声音迅速降温,“我不管你在哪里,限你二十分钟内赶到我之前跟你说的地方。”   挂断电话,我趁时间还够,到不远的商店街买了三明治迅速填补转播消耗的体力,转身又进了百货商店。   直觉上,我相信血色蝗虫是母亲的替身,很难被常规手段打倒,可毕竟替身多种多样,而我的战斗经验虽然是三战三胜,却都是依赖于刺杀带来的速胜。一旦无法速胜,就得考虑其它手段拖延保命……我一边思索,一边在货架上挑挑拣拣。   二十分钟后,我戴上口罩、头盔、护目镜、防护手套,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向站在立牌前翘首以盼宛如望夫石的音石明。   这家伙完全没有认出我,见我走到他面前,面露骄矜,嫌弃地挥了挥手:   “走开,走开,本大爷要和女朋友约会,不要挡着我摆造型,我要她一过来就能看见帅气的我。”   “是吗。”   音石明腿一软,愕然又慌乱地看着我:   “honey,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过来见我,是新的情趣吗?”   ……这家伙撩骚已经变成本能了吧。   “当然是因为怕被人发现我和学长你有私情,多丢脸啊!”我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转而指了指前方的空巷,“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不能回头的小巷,也是要让你过来探查的重要地点,现在事情有了点变化。”   我顿了顿,看向他:“总之,你先进去,如果看到和我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女,就把她带出来,带不出来就自己先出来,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我五分钟后会进去找你。”   音石明愣了愣,意识到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白,小心翼翼问我:   “很危险吗?”   “我不知道,但事情确实发生了变化。”我面无表情,“别看了,学长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值还没达标,我不会把辛红辣椒还给你的,但如果表现得好——”   “有奖励?”他的眼神有点亮,“你自己给我的奖励吗?”   我忍住踩他一脚的冲动,将语调转为亲切:   “当然了,学长~”   “可以预支吗?”   “没门。”   我注视着音石明踏了进去,没有替身守护的他显然相当不安,可替身在我的控制下,他除此之外也没有选择。   说不定他会死——我突然想到这一点。   接着,我又想起了仗助君,显然这还是昨晚那场被仓促阻止的告白的后遗症,因为那件事我心绪不宁,直接导致此刻的我没有坐在教室,而是站在这里。   通过盲目的崇拜,通过威胁性命,通过虚荣的欲.望,我利用他人去试探险地。   我不受控地想到,如果我想利用的是仗助君,本应更“简单”才对。   只要我让他说出口,只要我答应,只要我请求……   可惜了,那种简单,对我来说并不容易。   我有些满足,又有些茫然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上次立完flag后码了几十个字就没忍住去玩了,这次为了更新开了手机飞行模式,总算成了,好耶!   如果还有在坑里的老读者,你们对光妹一定是真爱了,希望大家多评论点骚话,毕竟填这个坑的动力只剩下看骚话了(泣   最后,我知道大家肯定把剧情都忘光了,顺便把光妹的能力再放一下吧。   act1 【盛装蛙步(Frog Dressage)】   破坏力:E   速度:A   射程:C   持续力:D   精密操作性:A   成长性:A   act2【青蛙王子(The Frog Prince)】   破坏力:C(↑)   速度:B(↓)   射程:B(↑)   持续力:C(↑)   精密操作性:B(↓)   成长性:A   两个阶段的核心能力都是时间采样,区别在于一阶段盛装蛙步重在对局部的采样与直播,是提取某件物品的时间点(每个物品的时间区间不同,人类的区间是从出生开始后一千多年),在物品本身上进行直播,不再重新采样的话,其状态就能永久保持。   由于采样是抽奖式纯随机,概率按时间长度划分,所以想要随机到人体局部活着时的状态较为困难,此前光妹毁尸灭迹时只能随机到骨灰而非更隐蔽的受精卵()   而二阶段青蛙王子重在采样转播(虽然金球也能做到直播),它能够解析被它存入体内储藏室的物品,解析到一定程度,就能抽取物品的某个能力(本质是抽取能够用能力的某个时间段),在替身、本体或者其它东西身上进行“转播”。   然而这种能力十分耗能,无法永久性,且消耗的是本体(光妹)的体力,随着解析程度加深,耗能会逐渐下降,目前正在解析的有箭与辛红辣椒。   箭的解析遥遥无期,辛红辣椒初步解析,普通使用(探查电信号)可以用半秒钟,只会感到饥饿,极限模式仅能维持三秒钟,时间一过光妹就会虚弱晕厥。   除了核心能力以外,还有局部时停加速减速,通过金球(青蛙王子)扩大打击范围等附加能力。   感谢在2020-09-27 00:43:50~2020-12-19 23:4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肆意枉为 2个;晓雾将歇、快看呀一条鱼、鬼灯家里有白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九 67瓶;两极凿冰异术家 40瓶;香菇鱿鱼 19瓶;大可不必、松海听涛、與潔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杉本铃美无法思考   五分钟后,我正了正护目镜的位置,又将头盔系牢,攥紧手中略显沉重的袋子,踏入了小巷。   虽然之前主动试探某位连环杀人犯也算是犯险,但我和吉良吉影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默契,当场去世的概率有多低,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次就不一样了,做出的试探没得到半点回馈,也不知道小林松子和音石明的状态如何,这是几乎全然未知的危险。   明明我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而已……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不幸呢?   幸好,这样的不幸,我也差不多该习惯了。   巷子似乎还是几天前那个样子,安静,整洁,除了那一坨狗屎,可就在我刚拐过弯的时候,藏在塑料袋里的青蛙王子突然猛地跳出,并扔出了金球。   拐角处,深红近黑的蝗虫在几乎同一时间振翅,斜向上飞去,躲过了直冲它而去的金球,却没想到金球砸向墙体后回弹,从背后将其命中。   啪叽!   黏腻恶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色如浓血的虫子似乎毫无抵抗之力地化为浆液四溅,却在溅到我脸上之前,陡然虚幻了起来。   金球带去的自然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还有操控时间的力量,变为二阶段后,时间加速减缓与停止无法再直接用于对外攻击,时间采样精度却大幅度提高,尤其对于诞生时间短暂的物品。   作为替身的血色蝗虫自然属于诞生时间短暂的那类,而它的大小要小于金球,小于我的能力作用极限大小,所以可以对其整体同时使用能力。   青蛙王子试图将炸裂的蝗虫的时间调到很久以后,这个操作取得初步成功,避免了那些可疑浆液溅到我脸上,可蝗虫的身形只是消失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出现。   它似乎有些呆滞,但在青蛙王子再次投出金球前,迅速飞走了。   拐角处的交锋发生在一秒以内,就算我自恃反应能力超出常人,也完全来不及,若青蛙王子必须要等我命令才能行动,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也考虑到这一点,我在进来的时候没有选择能够隐藏得更好的盛装蛙步,而是能够自主行动的青蛙王子,并提前命令它每隔五秒钟转播辛红辣椒的能力,探查周遭的微小电流,一旦发现立即动手。   我看了眼它,这只闪着金属光泽的卡通青蛙摇了摇头,无声地做出rua的口型,表示时间采样的能力无法直接伤害到替身,虽然能产生一定效果。   嗯……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单音的口型里看出了那么多意思,但我真的懂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羁绊提升效果吗?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我胡思乱想吐槽,那只蝗虫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摸了摸再次因为转播而饥饿的肚子,从塑料袋里掏出三明治咬了一口。   使用能力的是我的替身,饿的却是我,这看起来很奇怪,可只要想想替身受伤本体也会受损,也能说得通。   我暂时停留在原地,咀嚼着三明治,稍稍恢复过来后,看见青蛙王子蛙嘴张开,又无声地rua了一下。   意思是前方有两个生命体,看体内电信号活跃程度,还活着……   我稍稍松了口气,越过拐角,探身向前方看去,又在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想要缩回。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我原本猜测杉本铃美已经被蝗虫啃噬殆尽,松子和音石明昏迷或者重伤。可眼前的三个人影就在前方站着,看起来好端端地,嘴唇蠕动,似乎在无声地交流,在注意到我的瞬间,他们齐齐将头扭过来。   “你又来了啊,欢迎!”杉本铃美态度颇为熟稔。   三张脸对着我,看面色都很正常,身上也似乎没有受损的地方,只是精神十分亢奋,可越是这样,越不正常。   上次我已经猜到,血色蝗虫是通过寄生在灵魂上,以某种方式强化人的情绪。而眼前这三人,杉本铃美多半是被过度强化了正义感与同情心,小林松子那更不用说——看她神色迷蒙、满眼柔情、似忧似喜的样子,显然被强化的是无私舍身式的自我感动,倒是音石明……   我颇有些无语地扫了眼紫发青年,这家伙笑得傻气直冒,注意到我的视线,乐呵呵地喊道:   “honey,等我这次开完演唱会,赚够买城堡的钱,我们就带着两个儿子去度假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音石明却丝毫不以为意,咧着嘴,深情款款地看了眼我干瘪的肚子,   “希望这一胎是可爱的女孩子,本大爷最喜欢女儿了!”   好家伙,原来被强化的是做白日梦的情绪!   “……”   我一时组织不出语言,只能装作没看见,望向杉本铃美,她看起来完全没听到音石明的话语,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我心念微动,一边向她走去,一边慢慢说道:“我在外面等了一会,没看到你们出来,有些担心,就进来看看。”   杉本铃美身体正对着我,面上毫无异样:“我知道是你,我跟那么多人说过这事,但只有你听得那么认真,这两位一定是你找来帮我的吧?真是多谢你了,我们聊得很愉快。”   我笑了笑:“不客气,你这几天怎么样?还能感觉到求助的信号吗?”   “当然了!”杉本铃美单手按在心口,神情肃然中隐现亢奋,“你知道的,那位被胁迫的女性从犯一直将她的求助信号深藏于我的灵魂里,之前感应得不太清楚,最近越来越清晰了。我想,这一定是那位女性到了关键时刻!杜王町要迎来异变了!”   我认真听完,凝视着她:“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   杉本铃美面部忽然扭曲,我下意识倒退一步,却见她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宁和,只是粉色眼眸略微变深,接近红色,她微微笑道:   “当然是好的了,我相信那位女性很快就要挣脱束缚,再不受胁迫了。”   “可这样的话,唯一的线索就丢失了,你该怎么复仇呢?”   “仇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还活着的人的幸福……”   我故意打断她:“难道不该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吗?她做错了事,虽然是被迫的,但就不该受到惩罚吗?”   杉本铃美的面色再次扭曲,她看起来痛苦又迷茫,身形忽然佝偻,弯下腰剧烈咳嗽,从这个角度,我能隐约看到她的背部……   我闭上眼,又睁开,语气平静地问道:“铃美,亚诺鲁特去哪里了?”   杉本铃美的眼眸越来越红,水雾氤氲,泛起波澜,似乎有什么蠕动着,要从中脱出:   “亚诺鲁特,亚诺鲁特……”   她念着这个名字,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趁现在,快走!!!”   我毫不迟疑,向前扑去,揪住目光落到杉本铃美身后、表情不再亢奋、显露呆滞惊恐的小林松子与音石明,将他们猛地一推。同时看也不看身后,命令青蛙王子将塑料袋里刚买到的高浓度酒精与定型摩丝向后方依次用力掷去,最后是点燃的打火机——   轰!   临时购买的易燃易爆物品们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但我不敢有丝毫停滞,背后杉本铃美饱含挣扎的痛呼声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从无到有、越来越响的振翅声。   我一手牵了一个傻子,气急败坏地扯着他们向前跑,被入侵时间较短的音石明最先回过神来,他神色惊恐:   “那女人背后有个虫巢!我、我被一只虫子扑到脸上,然后就——”   “闭嘴!这是给你解释的时候吗?!”   我随手把小林松子塞给他照顾,没了累赘的我抢先一步,快步冲过了那条阴阳分界的邮筒,不理会身后铺天盖地的振翅声。   短短几十米,这一次我没有听到母亲狂乱的低语,甚至没有背后阴魂的诱惑,好像一切都被贪婪无度的蝗虫给啃噬了,而身后的振翅声越发逼近。   出口就在前方,可是要来不及了!   早知道就不救他们了……   我一瞬间想过要不要将辛红辣椒还给音石明拖延时间,可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只面朝我们的狗。   亚诺鲁特!   在杉本铃美口中,原本的亚诺鲁特也会受到“不能回头”的限制,可现在它却正大光明地面朝着我们。   我毛骨悚然,青蛙王子随我心意,将金球向其掷去开路,亚诺鲁特却看也不看我们,它脖子淌着血,绽开的创口处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蝗虫幼体,原本应该是眼球的位置空无一物。   可它似乎恍然不觉,对着前方狂吠两声,然后用力蹬腿,几乎一刹那功夫跃过了我,跃过了音石明与松子,向背后的虫灾投身而去。   我听到了发泄着怒意的撕扯声与浆汁迸裂的声音,庞大森然的振翅声没有逼近,它们似乎受到了妨碍而短暂停留,但很快又重新前进。   亚诺鲁特……   单纯的动物无法被操纵情绪吗?   还是说,它被强化的是对铃美的忠诚,所以就算躯体被母亲的替身侵占,化为虫巢,依旧记得清醒时的铃美留给它的命令呢?   我思索着这个问题,下一秒突破了出口,紧接着是音石明,与堪堪恢复清醒的小林松子,惊恐未褪的音石明似乎还想继续往前跑,跑了两步突然回过头,强作镇定地问我:   “那些该死的虫子飞不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刚松了口气,我又开口粉碎了希望:   “不是飞不出来,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飞出来。”   音石明咽了口唾沫:“什、什么意思?!”   我神色有些木然:“前几天看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有一只刚‘破茧’的虫子,而且根本不具备传染给别人的能力,短短几天过去,就孵化出了虫潮,你看——”   音石明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他感到心脏一凉,青蛙王子那只可爱的脚蹼攥成拳头,穿过了他的身体。   音石明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表情似乎死不瞑目,可他愣了一秒后,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咦,我没死?”   我理都不想理会他的耍宝,如法炮制,又让青蛙王子对着小林松子的身体上下摸索了一番,结束后它朝我rua了一声,摊开掌心。   三只鲜红近黑的蝗虫成虫躺在它的手心,除此之外还有若干紫色虫卵,小林松子呀地一声惊叫,表情看起来要吐了。   我尽量冷静地分析道:“短短几天时间,它就大量繁殖,并具备相当程度的传染性,我不知道它们是离不开小巷,还是另有计划,不想离开。但既然它能藏在人的躯体里来到外面,就没法乐观地相信它们出不来。”   就像我也不清楚柳子那边为什么还状态稳定,同样不清楚我的“母亲”去了哪里,是隐藏起来,还是已经初步复苏,来到了外面……   我以为一切都能按照计划,维持平静表象,慢慢进行,可事实上,世事不仅不能尽如人意,还尽不如我意。   这都是我的错吗?   如果我更聪明,拥有更多情报,如果我具备力量,能够掌控一切的力量……   我们三个人沉默着,面面相觑,好半天,音石明幽幽开口:   “要不我们跑路吧,离开杜王町,这里好危险……”   小林松子看着我,勉强笑了笑:“我都听吉良同学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   我一时间没有回应,站在原地,愣神了几秒,举起手机,找到了写着承太郎先生那一栏的号码。   “你想做什么?”音石明忍不住问。   我不咸不淡,仿佛心如死灰般说道:   “打举报电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12-19 23:49:50~2020-12-20 15:1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灯家里有白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喜欢沈小姐啦 20瓶;是酱 16瓶;鬼灯家里有白泽 10瓶;F6 4瓶;迦舟、枫落落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空条先生一箭双雕   我曾经以为我只要脱离了吉良家,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平静,可无用的母亲让我无法安宁。   我曾经以为只要摆脱了母亲,我就能得到平静——我确实短暂得到了,但最不稳定的因素就埋伏在我周围,短短几年时间,我竭力维持的平静假象就被这些替身使者们撕得粉碎。   我曾经以为承太郎先生是我挽回平静生活的大敌,我必须远离他、排除他,依靠自己的能力,才能重获新生,可实际上……我险些暴毙。   啊,我宛如一个废物。   我垂头丧气,忧郁万分,盯着咖啡里那些旋转的泡沫,仿佛一名占卜师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死相。   直到男人走到我对面,坐了下来,我还垂着脑袋,感到自己被沮丧的情绪压到甚至不想开口说话——明明是我主动打电话约见他的。   小林松子和音石明都被我赶跑了,理由是他们知道得太多,嘴巴又不够牢靠,如果明面上牵扯进这件事,很容易被承太郎先生套出话来。   至于聪明的初流乃,那就更不行了,虽然他在替身情报上所知甚少,却知道柳子身上的异样,如果让他进入调查组,虫灾与我母亲的关系很可能被他推测出来。   事到如今,替身虫灾的规模,靠我个人已经无法阻止,等我慢腾腾调查出全貌,那些诡异蝗虫说不定已经把整个杜王町的居民都寄生了……只能委托经验丰富、背景不凡的承太郎先生。   可若是让他深究到底,我母亲和吉良吉影那个臭傻逼的事情被捅出来,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恨不得把这群人碎尸万段,却还得替为他们的破事遮遮掩掩,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倒霉蛋!   我第二十几次在心里叹气,承太郎先生坐在我面前,给他自己也倒了杯咖啡,然后询问我:   “加糖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将方糖罐推过来,帽子下的绿眼睛里是平和的情绪,似乎并不急着等我开口。   刻意催眠自己、苦心营造用来示弱的青春期少女自怨自艾的氛围,险些被这个动作打得耗散一空,虽然我已经知道承太郎先生是吃软不吃硬、熟悉后脾气还可以的那一款,但初次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给我递方糖罐的承太郎先生,与对着病弱少女重拳出击的承太郎先生,实在难以当作同一个。   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往咖啡里猛加了六块方糖,甜度有些过了,但对饥肠辘辘的我来说刚刚好。   我又叹了口气,这次是在现实里叹的,维持着有些黯然的神色,饱含歉意地低头说道:   “抱歉,承太郎先生。”   “嗯?”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略显刻意。   “关于电话里跟您提起的事情……虽然我并没有明确承诺过,但我们本来应该有一定默契,如果遇到可疑的替身使者要向您汇报的。”   我语气恳切,   “因为一些自己的私心,再加上仗助……”我含糊不清地略过了这个名字,努力将自己表情维持在“努力不尴尬”的状态下,“我把这件事当成了我的私事处理,以至于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我顿了顿:“对不起,都是我任性的错。”   空条承太郎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必在意,如果没有你这次说出来,我们也不会发现杜王町里还隐藏着这种特殊的地方,更不可能发现杉本铃美身上的问题。”   承太郎先生显然并不擅长安慰人,语气略显生硬地继续说道,   “你让我派人监控小巷入口,这做得很对,既能避免无关人士卷入其中造成伤亡,也能防止虫害隐藏在人群中扩散。”   在听到“造成伤亡”后,我头埋地更低了,承太郎先生似乎也明白了我在纠结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道:   “杉本铃美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是被杀人犯杀害,又被某个替身使者暗算了灵魂,都与你无关。你可以反省自己经验不足,晚了一步。可如果要将这事归咎于自己,那以后战斗中,若你经验不足、能力不足,没能及时挽救路人……和同伴,都要变成你的错了。”   空条承太郎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语气平静,甚至听上去有几分冷酷,   “你忏悔不过来的。”   我心里嘀咕着“我既不想和谁并肩作战,也不会忏悔”,又觉得正义使者承太郎先生说这些很是奇怪,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承太郎先生将帽檐压得低低的,那双青色的眼眸难得没有聚焦,眸光望着虚空的某一点。   我突然有所领悟:承太郎先生难得跟我讲这么多道理,但这些道理,他自己未必做得到。   也不知道承太郎先生失去了几个同伴呢?   自觉看穿了什么的我莫名多了丝优越感,但承太郎先生很快回过神来,那双眼睛又变成了战士的眼睛,我赶紧收回眼神,继续扮演不小心害死“人”、感到难过的青春期少女。   “我明白的。”我用一种强装冷静的语气说道,“承太郎先生,之前在电话里有些仓促,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跟您说,在我逃出来之后,在我自己身上发现了那些虫子的遗留物。”   说着,我将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打开,将两枚血色蝗虫与若干虫卵展示给他,为了隐藏二阶段青蛙王子的存在,我没有让它帮忙储存,另外找了个盒子装给承太郎先生的,自己截留了一部分解析,   “希望这些能帮助您的团队锁定目标。”   空条承太郎接过盒子,眉头却拧紧了:   “你之前说你没有受伤?”   “我的替身精密度很高,并且与我关系紧密,”我老老实实回答着,“寄生后它立即察觉到了,所以虫子还没来得及造成表面的伤害。”   “表面?”   “是这样的,逃出来后,我有仔细回忆过铃美的表现,她的某些情绪,现在想来过于夸张了,与她正常交谈时表露的不符。”   我见他没有说话,就继续说了下去:   “比如,铃美平时给我的感觉是嫉恶如仇,相当有正义感的女孩,可她在提及杀人犯的帮凶时,却表露出了异常的同情,甚至言语间多有维护,十分同情,还觉得对方是无辜的——明明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过交谈。   “我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铃美过于善良了。但现在有了新猜测:这是不是替身能力的一部分?铃美的某种情绪被强化了,这种情绪很可能有利于对方,比如,能够加快寄生吞噬的节奏?”   承太郎先生神色略显严肃地听着,点了点头:   “不错,你说的很有价值,对于那个杀人犯和其帮凶,你还有什么看法?”   我一本正经,侃侃而谈:   “从被加强的情绪来看,我认为这次幕后的替身使者有一定可能是那个女性帮凶,她可能因为‘箭’觉醒了替身,从而与过往的某些人产生了联系。铃美的表述中,女性帮凶与男性主犯关系密切且互相信赖,很可能是长期同居的关系。幕后主使如果暂时没有动静,可以先调查共同居住至今且没有养育子嗣的母子、姐弟、兄妹、夫妻等等。”   承太郎先生再次点头:“我会交待他们这么做的。”   从承太郎先生的表情来看,他很认同这样的猜测调查方案——这是当然的了,毕竟我的“猜测”基本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佐和子早就死了。   只要承太郎先生想不到死掉的人也能拥有替身,他就永远找不到正确的调查方向。   我想要的可不是承太郎先生帮我查我自己家,我需要的是他本人的战斗力,以及spw财团的科技支援。   所以,我才要将抓住的虫子送到他手里:如果能研究出虫子的弱点,再由无敌的承太郎先生冲锋陷阵,在对真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成杀虫,让母亲和吉良吉影的黑历史彻底掩埋——那就真的太棒了。   我美滋滋地想着,而承太郎先生沉吟了几秒,看着我道:   “等我收到对这种虫子的研究报告,我想带着仗助、亿泰他们,去这个巷子探查,你要不要一起?”   我怔住,完全没想到这一出。   毕竟承太郎先生此前总表现得一副有危险就不带我的样子,嘴上鼓励我,行动上却颇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倾向,我当然也乐得自在。这回我本以为他会继续如此,却没想到突然邀请我加入战队。   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我想出个一二三四种可能,承太郎先生就平静地说出了谜底:   “呀嘞呀嘞……仗助他很关心你,反复在我面前提起过,他似乎觉得你不适合参与这种事,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不过,我现在改变了看法。”   “……?”   “我说过,你很聪明,替身不错,反应也很快,只是缺乏经验。杜王町的异常太多,到现在也没有解决的迹象,仗助想要一直保护你,这也许不太现实,而且……”   我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对哦,我扮演的是自尊心极高、反感竹马过度保护、想要证明自己的青春期少女……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这样会让你与他距离变得更远。”   此刻,承太郎先生的神情又不像一名战士了,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疲倦成年人,他凝视着我,语气称得上温和,   “想要独自保护谁,就会不自觉地与她拉开距离。   “你们之间还有许多种选择,你愿意尝试吗?”   我张了张嘴,满心警惕消散一空,哭笑不得间,脑子里窜过一个念头:   想不到承太郎先生浓眉大眼的,却想给他舅舅说媒。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12-20 15:16:51~2020-12-21 02:0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灯家里有白泽、哭哭裤裤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吉良吉光展开推理   我拒绝了承太郎先生共进午餐的客套邀请——理由是我要去寻找杉本铃美的墓碑。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心怀愧疚的人怎么可能不去扫墓?   杜王町不大不小,墓园就那么几座,考虑到杉本家条件似乎还不错,自然排除掉了佐和子所在的那座墓园,剩下离这边最近的,就是寺庙了。   运气还行,第一次就找对了。   我从负责管理墓园的僧人那里买了香烛与白菊花,又借来清扫用的工具。虽然有人打扫,但毕竟是这么大的墓园,据我调查杉本家在附近也没有别的亲戚,墓碑上难免堆灰,周围也散了落叶。   将落叶捡起,又舀了几勺净水浇在墓碑上,用借来的布擦拭干净,借此机会仔细看了眼杉本家的墓志:杉本一家三口的名字整整齐齐地刻在上面,后边缀着同一个死亡日期,昭和五十八年的八月十三日。   我将白菊花插入墓石前的安放处,又将香烛点燃,安静地走了会神,将装满落叶的垃圾袋拿走,清扫工具则交还给僧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庙里有养狗吗?”   僧人和蔼地微笑:“有一条小狗。”   “我听我家长辈说,杉本叔叔他们生前养了一条狗,忠心耿耿,在那场惨案里也死掉了,所以……来拜祭前我买了袋这个。”   我有点尴尬地将一袋狗粮递给了僧人,这是来之前脑子一抽去买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吧,嗯……随您怎么处置。”   僧人眯了眯眼睛,凝神看着我,然后微微笑道:   “你知道名字吗?”   “亚诺鲁特。”   我脱口而出,下意识避开了僧人的眼神,在他接过我的“祭品”后,赶紧离开了。   –   给杉本铃美扫完墓,时间已经过了餐点,我却不感到饥饿,于是干脆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路上顺便整理思绪。   在铃美告诉我她的“记忆”后,我曾经结合报纸上的记载,无数次想象当时的场景。   吉良吉影与佐和子一起来到案发现场,他们有条不紊地将父亲、母亲与亚诺鲁特依次杀掉,最后享用铃美这个祭品。   前面的剧情几乎没有争议,唯有铃美死亡前后、意识模糊的那段时间,她说她听到了男女间单方面的争吵以及电锯的声音,但现实中她的尸体只有指甲磨损,由此认定那是吉良吉影想要用电锯砍断她的手,但被佐和子阻止了。   老实说,了解那两人脾性的我是半点不相信这段剧情,唯唯诺诺的佐和子几乎不可能为了个陌生人尸体完整去反抗吉良吉影,而我那个谨慎的杀人犯兄长……三更半夜的,入室杀人后还想用电锯锯掉受害者的手,这只有脑子被妖怪夺舍了才有可能做得出来。   不过,就算是错误的故事,只要时间、地点、人物、结果确定了,也是能透露情报的。   比如从吉良吉影选择带上佐和子一起作案,就能推断出那时候的佐和子已经具备了替身能力,否则柔弱无能的女人只会是累赘。   同样,我虽然没有探究出吉良吉影的替身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从第一次发现他的替身时那种在酒店里直接意图谋杀的大胆作风,以及短时间能干掉安杰罗的嫌疑,能大概确定,他的替身有着不低的强度,很可能还便于“毁尸灭迹”!   如果当时的吉良吉影就已经具备了现在的能力,那就算佐和子是替身使者,他也没必要带上她。以替身使者防不胜防的能力,一个人杀光普通人全家不要太轻松。   所以,我几乎可以确定,十五年前的吉良吉影还是没有替身的普通人,而佐和子,她在怀着我嫁入吉良家的时候,就已经是替身使者了。   这个结论我在几天前就已经得出,今天短暂的交锋又逃跑后,没能在这件事上产生新的灵感。   吉良吉影到底是怎么获得替身能力的?他得到替身的方式与佐和子有什么关系?我的父亲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这些问题依旧没有新思路。   不过,倒是在另一个推测上,我有了点进展。   电锯声。   在告别承太郎先生后,我在路上已经通过电话对小林松子和音石明那边进行了确认。到目前为止,佐和子的能力只表现出了强化情绪,让人产生“误解”,而并非篡改事实——看似认知故障的音石明在我的反复追问下也承认:   他当时还具备辨别能力,知道自己只是沉溺于自己的幻想,并非真的植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   所以,杉本铃美的假故事里的“电锯声”一定是存在的,只是对应的不是现实中的电锯。   因为痛苦、绝望、意识模糊、过度的同情心,铃美将某种声音脑补成了电锯声。   至于那种声音是什么……   只要掏出被青蛙王子暂停时间的蝗虫,掰开它本该是口器的地方,就能看到:那里排列着闪着金属光泽的森森锯齿。   我在电话里询问过,松子与音石明在被寄生意识模糊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像是电锯的声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只是声音很轻微,而且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就听不到了。   两相结合,可以得出结论:佐和子的替身绝非现在才开始“出手”,早在杉本铃美死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寄生。   杉本铃美背后的一刀是她的直接死因,佐和子动用替身能力几乎不可能是为了杀死她,而是另有谋划!   可是,如果按照蝗虫现在的寄生繁殖速度,别说是杜王町,整个地球说不定都沦陷了。   这是受到限制了吗?佐和子的死亡阻碍了进程?   佐和子当时谋划的是现在的事,还是另外的情况?   吉良吉影是否知道她的谋划?他的态度是赞成还是反对?   那时候铃美听到的“争吵”,会不会就是这个谋划引起的?   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又会有新的问题源源不断冒出来。   如果我拥有承太郎先生的实力,我真想冲到吉良吉影面前,把他打晕囚禁,严刑拷问。   我叹了口气。   想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如果我拥有足够强的力量,不用想那么多,只要选择最简单粗暴的计划,想出岔子都没处出。   “心灰意冷”、“伤心后悔”是我自我催眠装出来的,但力量不足的失落,确实是真情实感——这也是我能“骗”过承太郎先生的原因吧。   我一路分析着自己的心态,到达目的地时随意地望了一圈,目光顿住,诧异地开口道:   “初流乃?”   少年背对着我站立,黑发中夹杂着几绺金发,随风轻轻晃动,他听到声音,于是回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我警惕起来,几步走向他: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热情的公寓管理员说要帮我联系房东,但需要点时间,所以我决定先出来转转,想到佐和子阿姨算是我的亲属,就找到这里拜祭她……”   初流乃注视着落灰的墓碑——上面刻着汐华佐和子的名字,说着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故事,但还没等我追问,他突然翘起了嘴角,温和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当然,这是谎言。”   “……”   他偏头望向我,脑后的麻花辫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那双圣青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像是隐藏冷淡、假装对人示好的小猫:   “姐姐,就像您在电话里隐瞒了部分信息一样,我也对您隐瞒了信息。”   我放松了表情,站在他身边,假笑着问道:“你现在是确认了什么,决定坦白从宽?”   “您是在日本时间4月14号早晨,意大利的13号深夜打电话给了我,那时候我跟您说的版本是:我是在意大利时间12号晚上九点时第一次发现了她身上的问题,并没有多少时间探究——这一点上,我撒谎了。”   初流乃坦然地说着,   “实际上,我的母亲在4月7号拜访了日本,她当天晚上回到家中时,我就意识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于是请假在家中观察。8号晚间,我第一次在安静的环境里听到了振翅的声音。10号中午,声音变得越发明显,在白天嘈杂环境中也能听到。11号上午,除了振翅声,我还听到了锯齿磨削的声音。12号早晨,我听到了特别的声音,像是破壳一般。”   我开始时还能勉强维持表情平静,但随着初流乃声音平静地讲述着他的“母亲观察日记”,望向他的眼神忍不住动摇了起来。   初流乃瞥了我一眼:“请不要用看变态小孩的眼神看着我,吉光表姐。”   “很明显吗?”   “对您来说,非常明显。”他礼貌地给出结论,又礼貌地开始为自己“辩解”,“虽然我对母亲没有多少感情,但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提供给了我基本的食宿条件,所以我不会放任她出事。不过,很可惜,母亲身上发生的变化并不在我的理解范围内,也不在科学的范畴内。所以,最理智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   我半是敷衍,半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接下来的事情,您可以猜一猜?”   我叹了口气,温柔地笑起来:“以你的聪明,肯定能猜得出来,柳子身上的变化与日本之行有关,我作为柳子唯一见面的亲戚,在这件事上有着极大的嫌疑。可惜你处于被动状态,贸然打电话给我只会引起我的警觉。只能赌一把,等着我给你打电话,并确认我对此事的态度。”   “说得很对。”   我笑得越发温柔:“我当时心情烦躁,没能完全隐藏好自己的情绪,想必我的焦躁在一定程度上博取了你的信任,让你认为我不是这件事的主谋。   “同时,你家中除了你与柳子,还有你的继父,你应该早就确认过,母亲身上的诡异声音只有你能听到——这是‘特殊’,也是解决此事的线索。你可能没有具体思路,但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一定会被我透露的神秘力量吸引,想到杜王町一探究竟。   “……只是,你为什么能够这么果断地乘飞机赶到这里?还有别的因素推动你吗?”   说到这里,我已经有点绷不住温柔的表情了。   这家伙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表情,意思意思地鼓了鼓掌,然后再次望向墓碑:   “有一件事情,您应该猜不出来:母亲虽然与我关系不算好,不太喜欢回忆过往,但也并非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尤其是在醉酒以后。”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她曾经说过:佐和子有一群看不见的朋友,如果是她爱的人去触摸它们,就能得到祝福。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个玩笑的。”   我没有继续假笑,瘫着脸,很捧场地问道:   “现在呢?”   金黄色的人形在少年背后勾勒而出,我没有反应,直到它抓住了我的手,将冰凉的东西塞到了我手上。   这触感我很熟悉,刚刚还摸过。   我看着这只被草绳团团捆绑的血色蝗虫,心情越发微妙:   “我想过你在很多地方撒谎,但这一点,是我一直没有想到的。”   初流乃嘴角隐约翘起:   “这是最后一个谎言。   “我的母亲已经没事了,姐姐。”   “哦,我的母亲还有事呢。”   我不想给出让他更得意的反应,无视了他眼底渐渐鲜明的笑意,低着头说道,   “你来到日本,最初对我的信任很低。不过,通过向热情的公寓管理员询问我家的情况,同时利用替身闯入我家,找到我今天没带在身上的情报本后,基本已经排除了我是主谋的可能。   “也许你结合我热切的追查态度、你母亲的拜访地点,推断出我的母亲与此事有关,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直觉,让你在墓园里等着我……总之,你立即赶到这里,等着我。   “你想做什么呢?亲爱的表弟?追寻真凶为柳子复仇?还是向我了解你的特殊能力?”   “两者都有。”初流乃又把头微微偏着看向我——这似乎是在他不确定地观察人时的习惯性动作,“您意下如何?”   我沉默了两秒,眼神幽幽,心情却诡异地平静: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喜欢意料外的状况,我喜欢平静的生活。   “如果我的平静被打破了,那就应该我亲自修复。因为一旦引进外来者,他们也许会凭着一腔‘好意’,擅作主张地曲解我的本意。   “然而,我今天早上遭受了一点打击,领悟到了一个问题。”   初流乃捧场地“嗯?”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我是个弱者。”   “现在的局面,我已经无法在自己掌控全局的前提下,独自解决。   “某位很有经验的前辈也‘开解’了我,推荐我与某人并肩作战。”   我注视着认真倾听的初流乃,慢慢说道:   “可我以为,比起对我满怀善意的正义使者,还是聪明、理智、冷静——并且不怎么在乎社会规则的坏孩子,更适合成为我的同伴。   “你愿意吗,初流乃?”   我的表弟握住了我的手,但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道:   “……不怎么在乎社会规则?”   “我让我的一个朋友去机场替你‘接机’,在遍寻不到的情况下,担心你在日本失踪的他‘不得已’向机场人求助,确认今早抵达日本的意大利航班里有没有一个登记护照真名为乔鲁诺·乔巴拿或者汐华初流乃、发色黑金夹杂的少年——你猜结果是什么,乔鲁诺?   “你再猜猜看,那个航班上不知什么原因晕倒在厕所里的空姐,跟我朋友说了些什么?”   初流乃表情不变,但动了动耳朵。   我一脸正直与诚恳:   “我知道你来不及办护照,可替身能力虽然好用,也别用来偷渡啊?”   “……”   “不过,没关系!”   我握紧他的手,热情地晃了晃,张开一个做作的笑容,   “姐姐我啊,最喜欢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12-21 02:04:13~2020-12-22 00:2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灯家里有白泽、魅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rac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吉良吉光喜欢甜食   被我派去机场“接机”的,自然是音石明。虽然那家伙经常不靠谱,但到底比松子多了些社会经验,某些时候意外地精明,而且是扮演欲旺盛的戏精。   我原本准备留着这个把柄,等以后需要再用,没想到这小子一来就给我个下马威,还当场给我出考题。   如果我没有“猜”出他的行动逻辑,就算事后再指出他是偷渡客,气势上也完全输掉了。   乔鲁诺·乔巴拿,有着像是女生一样的柔和的日本名,可并不意外地……是个用礼貌隐藏强势的人。   不过,他并不是很在乎规则,而且作为外国人,与我产生的交集很可能仅限于这一次,我并不需要太担心合作达成后与他的关系会对我的生活产生怎样的后续影响——光是这一点,就秒杀了状似可靠的仗助君,与状似更可靠的承太郎先生。   我摸了摸母亲的墓碑,亲切地看着乔鲁诺:   “既然都看过母亲的墓碑了,那我们晚上再来挖坟吧!”   乔鲁诺面不改色:   “您的母亲不是火葬的吗?”   “当然,应该已经烧成灰了。”   “应该?”   “母亲的葬礼并非我来操持的,而且流程匆忙,我当时上课也没有请假,最后下葬的时候才到场了。”我没有提及吉良吉影,假装没有这个人。   乔鲁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关于我的母亲佐和子,你有哪些猜测?”   “佐和子阿姨年轻时就拥有替身,母亲来过她的坟墓一趟,就被虫子寄生。要么是佐和子阿姨年轻时就对此有所准备,要么是某种因缘、情绪之类的东西,会成为触发她替身苏醒的条件。 ”   “你认为我母亲是想要复活吗?”   “不是吗?”   “我没有想排除这一点的意思,只是我的母亲,脑回路异于常人。”我没什么情绪地说着,“我不是不想跟你详细地讲讲她的性格经历,但是……我现在担心我会因为我对她的‘了解’,沦为当局者迷。”   “您希望尽可能保留我‘客观’的立场?”   “没错。”我瞥了他一眼,“不过,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她的往事,我也不介意。你愿意维持现在的立场吗?”   “我的荣幸。”   “那么,礼尚往来,我要跟你讲一讲杉本铃美的事……”   我们一路说着话,走了二十几分钟,主要是我将不能回头的小巷中发生的一些事告诉了他,乔鲁诺听得异常专注,似乎对地缚灵这种存在形式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当我讲到最后时,乔鲁诺说道:   “这是一位可敬的女士,不管她最后的结局如何,她的意志已经传达到了。”   他说得很认真。   我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问道:   “您在感到愧疚吗?”   我:“?”   怎么回事?我还没开始演呢。   乔鲁诺颇具穿透力的视线短暂地停在我脸上,他嘴角翘了起来,轻咳了一声:   “没什么,请不要在意。”   “……”   这家伙怎么自说自话的。   好歹年长他一岁,我并不准备和欠打的小鬼斤斤计较。想到现在是中午,恐怕这个年轻的偷渡客在飞机上并没有机会吃东西,于是决定请客填饱他的肚子。   “你想要吃什么?”我友善地提问,“姐姐请客哦。”   “我并不熟悉日本的饮食。”他委婉地说道。   “第一次来日本的话……寿司?不,这个天气感觉还是冷了点,去吃寿喜锅怎么样?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乔鲁诺沉吟了一下,大大方方地答道:“不太喜欢禽类。”   “啊,那就不能吃相扑火锅了,不过寿喜锅还是没问题的。”   我拍板决定。   那家店专门经营寿喜锅,并没有几样单点的小吃,我在路上又买了两份章鱼烧,与乔鲁诺一人一份。   第一次尝试这种特色小吃的乔鲁诺先是仔细打量了几眼,随即握住竹签,选择了沙拉酱涂抹得最均匀的一粒,叉起塞入口中。   “呼……”   他眉心拧起,嘴巴微张,吐出一口气,让我险些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是猫舌头啊。”我悠哉悠哉地等着刚出炉的章鱼烧放凉,“要不要姐姐给你买冰淇淋?”   不知道意语里有没有猫舌头这一说法,但结合语境,很好理解,听懂了的乔鲁诺认真的辩解道:   “没到猫舌头的地步,只是稍微感觉有点烫而已。”   “那冰淇淋,要吗?”   “……嗯。”   看在上次柳子过来作客时给我分了一半遗产的份上,我请起客来并不肉疼,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我和这个所谓的表弟在口味与我还挺合拍的,都喜欢甜品,尤其钟爱巧克力,不过我钟情于巧克力慕斯,他则更加博爱。   我们一路吃,一路分享美食偏好,然后对坐在寿喜锅面前,继续聊甜品。   “诶,还有长得像香肠的巧克力家族成员啊,”我从锅里夹起一片牛肉,在生鸡蛋里搅了搅,然后愉快地一口吞下,享受肥厚肉片塞满口腔的丰盈感,“有机会的话还真想去意大利试试呢。”   “很多都做得偏甜,不过我知道一些不错的店。”乔鲁诺有些生疏地使用着筷子,“如果您过来旅游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我个人评价最佳的甜品店。”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块蘑菇,在我期待的注视下,肥嘟嘟的蘑菇微微颤动,从两根细木棍间摇摇欲坠。   ——然后被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黄色大手及时托住,塞回了筷子中间,强行维持住了平衡。   啊这。   我张了张嘴,看向面不改色地将蘑菇塞入口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乔鲁诺。   这家伙,该说是脸皮真厚,还是真好胜呢。   不管怎样,我并不准备反省是自己先故意表露出幸灾乐祸的。   –   美食总是能帮助人舒缓心情,作为饭友的乔鲁诺也还算得上有利于解压。   可惜这场饭局即将圆满落下帷幕前,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本来想抢夺最后的娃娃菜,但音石明那张几乎贴在玻璃上、散发着幽怨气息的大脸已经极大地影响到了我的食欲——而且非常丢人。   幸好我们来的时候不是饭点,没有其它客人,不然我杀心又要起来了。   乔鲁诺看着我:“这是您的男友?”   “算是。”   “您是要去和他约会吗?请走前不要忘记结账。”他彬彬有礼地要求道。   “啊,不着急,等你吃完。”   “?”   “虽然之前答应了要给他奖励,但我并不太想和他单独在一起……感觉很丢人,”我从容地说着,“而且我还得解决你的住宿问题,等晚上再一起去我母亲那里,干脆你和我们一起看完电影,还节省了打电话会合的时间。”   乔鲁诺放下筷子,拿纸巾斯文地抹完嘴,又认真地看了我几眼,然后问道:   “您怎么还没有分手?”   我思索了两秒钟,假笑了一下:   “大概这就是真爱吧,你不懂呢,乔鲁诺。”   “……”   “还是太年轻。”年长了一岁的我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作者有话说:  轻松日常章,上章有人说没看懂,我找出了大纲的时间线,删掉了一部分剧透的,放上来:   1983年,吉良吉影17岁,遇见佐和子,杀死杉本铃美。   1984年4月,吉良吉光出生。   1987年下半年,吉良吉影觉醒替身,吉良吉光遇见东方仗助,决定逃离吉良家。   1988年,佐和子与吉广离婚。   1990年,吉光升入国小,吉良吉影遇见小林松子(当时名为美子),开始利用她监控吉光。   1992年,佐和子去世。   1993年,吉良吉广去世。   1996年,吉光升入国中,吉良吉影开始假扮松子的笔友。   1997年,小林松子激怒吉光。   1998年,小林松子情绪激动下觉醒替身“丘比特”,但初战就被仗助折断箭。   1999年3月28日星期五,发现吉良吉影的替身,公寓灭门案发生,吉良吉影顺手杀了安杰罗。   3.29星期六,吉光觉醒替身盛装蛙步。   3.31周一,发现小林松子的问题。   同晚,小林松子收到吉良吉影的告知,替身丘比特进一步觉醒。   4.3周四,小林松子摊牌。   4.6周六,去小林松子家。   4.7周日,遇见汐华柳子,吉光杀死虹村形兆并毁尸灭迹(乔鲁诺发现柳子异常)。   4.8周一,遇见亿泰(乔鲁诺听到振翅声)。   4.11周四,空条承太郎突击查房(乔鲁诺听到锯齿磨削声)。   4.12周五,生日,与虹村亿泰一起遇见音石明(乔鲁诺听到破壳声,觉醒黄金体验,取出了柳子身上的虫)。   4.13周六,吉光掌控音石明,撞见杉本铃美,发现“虫”。   4.14周日,清晨(意大利时间13号晚),与乔鲁诺连线,开始怀疑吉良吉影是杀人犯。   日本中午、意大利时间14号早上,接到电话的乔鲁诺立即准备通过最近的航班偷渡到日本。   晚间,举办生日会,抓住小林松子,车上试探吉良吉影后基本确定兄长是杀人犯,小林松子加入队伍。   深夜,仗助告白被阻止。   4.15周一,吉光受挫求助承太郎,乔鲁诺赶到日本达成共识。   感谢在2020-12-22 00:27:32~2020-12-24 02:2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灯家里有白泽、快看呀一条鱼、锦锦埋在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吉良吉光特别技巧   说起来,我一直有着每隔两周去看一次浪漫爱情电影的习惯。   如果质量上佳,那就是纯粹欣赏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纯美爱情,入口如丝滑甜品。   但如果质量一般甚至糟透,那就是拿电影中的例子引以为戒,告诉自己:相信现实中有真爱的都是煞笔。   不过有些时候,味道连一般甚至糟透都算不上——都完全串味了,完全不浪漫。   比如两周前我和仗助君来看的那一场。   想到两周前我还在和仗助君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在游戏厅里杀得他丢盔卸甲,共度愉快周末,竟然微妙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和仗助君的格斗游戏胜负比大概要永远停留在1360:320了,他真丢人。   我抱着爆米花桶,等着音石明过去买票,由于是答应给他的“奖励”,自然是选他喜欢的电影——当然,钱也是他出。   而乔鲁诺……嗯?乔鲁诺?   少年站在娃娃机前,正垂眸凝神注视着透明橱柜里的里的小黄鸭,他手边叠着十几个刚兑好的游戏币,至于他哪来的钱……我之前把买单找的零给他当零花钱了。   说好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呢?   还是说他想到有我买单,干脆大手大脚?   我表情微妙地走到他背后,正好看到娃娃机抓手摇摇晃晃,刚抓起的毛绒小黄鸭掉了下来——两粒黑色豆豆眼正好对着我们的方向,鸭脸上两朵腮红让它看起来像平地摔摔倒后害羞起来的萌妹。   我沉吟了一瞬:“我还以为你会让你的替身把手伸进去。”   乔鲁诺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那是作弊。”   “?”   乘飞机偷渡可以,玩娃娃机作弊不行。   我不禁赞叹道:“你好有原则啊,乔鲁诺。”   他显然进入了状态,没有立即回应我,动作颇为花哨——而小黄鸭再次掉了下来,这回是鸭屁股对着我们。   乔鲁诺捏起一枚游戏币,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吃禽类。”我抓起一把爆米花,“难道是因为喜欢可爱的小鸭子吗?”   “……”   本来是开玩笑的我没听到回应,不由得心情怪异起来。   就在我脑中浮想联翩,被柳子丢在浴缸里要求他自己洗澡的幼童乔鲁诺是如何泪眼汪汪地抱住小黄鸭、产生断桥效应、从此变成小黄鸭单推人、进一步拒绝食用禽类的时候,乔鲁诺又连连塞进好几枚游戏币——又连连白给。   等我看到音石明的身影向周边走过来的时候,乔鲁诺手上的游戏币已经只剩一枚了。   “你还来得及试最后一次。”我意思意思拍拍手,“加油。”   “算了。”乔鲁诺将游戏币塞进口袋里,神色并不显失落,“有机会再说吧。”   音石明兴高采烈地跑到我面前,无视了故意落后半步的乔鲁诺,献宝式地递上了电影票:   “honey~这是这几周来最受好评的电影哦!我之前因为各种事没来得及看,幸好热度高还没下映,看来缘分让我和你一起观赏呢~(心心心心心)”   “啊,真有缘呢,好棒哦学长。”我敷衍地表扬了一下,接过电影票,下意识看了眼名字:   《爱丽丝的箱子》   ……这不是上次和仗助君一起看的变质爱情电影吗?   我控制住了嘴角的抽搐,看向音石明,虚情假意地赞叹道: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呢,学长,我一看这电影名字就觉得亲切,简直像是看过了一样。”   被表扬的音石明又陷入了听不懂人话的得意忘形状态,尾巴翘得老高:“对吧对吧对吧!看上去就超可爱的~像honey你一样!”   狗屎的像我一样!   我一脸胃疼地看着大屏幕。   两周前刚看过,我自然还记得剧情。   作为隐藏着的变态杀人魔,女主角利世的兄长贵志第一次登场是在感情渐深的男女主共同撞破一起凶杀案、被警察拉走做笔录后。   贵志一副刚刚下班的模样,彬彬有礼地向警察了解完情况,然后盛情邀请保护了女主的男主礼人到家中作客。   期间利世和礼人在餐桌上眉来眼去,在餐桌下小手拉拉,浑然不觉餐桌上温文尔雅的兄长贵志正是那个刚逃走的杀人魔。   他杀人纯凭兴趣,而且精挑细选,从不凑活。被他选中的受害者都是美丽的女人,而他的兴趣也是脱离了低俗的不一般变态兴趣,他就是喜欢看着她们安详静谧地死去。   在他发现原本信赖自己的妹妹逐渐脱离掌控后,将她迷昏后关进了箱子,并通过高超的易容术假扮成男主的房东,请求男主和他合力把这个沉重的密闭箱子抬进地下室里,顺手把地下室的门给锁住,还和男主聊了会天气。   ——要不是男女主刚确定关系,男主是个半天没和女主聊天就要寻死觅活的恋爱脑,而且原本计划回乡的真房东因为出了事情恰好回来,女主就真凉了。   就这破片子还有脸给我标浪漫爱情电影?   如果说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我只是觉得它过多强调悬疑,是完全不浪漫的变质爱情电影,现在,经历了沧海桑田——   我:拳头硬了,好想打穿屏幕。   为什么吉良吉影的既视感会这么强啊!   我一边胃疼,一边还要躲开假装害怕想来抱我的音石明。   看在他帮我跑腿,而且确实帮到忙了的份上,我也不准备多跟他计较。   但事不可过三,两次避开他试图揽住我的肩的手后,第三次,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顺势将身体凑了过去,附在他的耳边轻柔道:   “学长,演得过头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哦~”   我按着他的手腕,感到他的脉搏陡然加快,我数了一会心率,忽然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   音石明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坐起,旋即意识到他的手还被我牵着,只能又乖乖坐稳了屁股。   我也懒得再说话,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这位摇滚青年的大手,指尖慢悠悠地划过那些吉他弦磨出来的茧子,颇感兴趣地弹了弹,又捏了捏。   他的脉搏还是那么快,只是,不知道是受哪种因素影响多些。   我自然不可能被他的嘘寒问暖真的搞昏了头,音石明对我的热情有几分真假,好歹还是能看出来的。   作为骨子里向往浪漫、追逐刺激、野心勃勃的三流艺术家,他表露出来的感情当然并非全部伪装。   一部分是我本身的外形条件勾起了他作为男性本能的征服欲,一部分是我展露的古怪能力确实让他产生了少量的敬畏,一部分是这种虚情假意的调情让他感到刺激有趣,还有一部分……   ……是他确实是个深藏不漏、资质奇佳的抖M,而我的某些行为真的击中了他的好球区。   这些“真实”的部分,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能占到五六成。   虽然短时间能驯化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我想象了。我可以确定,就算我现在把辛红辣椒还给他,音石明也不会对我出手,甚至还可能出于兴趣继续追随我,成为我的同伴。   如果是小林松子,那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但很可惜,辛红辣椒并非丘比特那样只有特化的辅助能力、不可能赢得了我的柔弱替身。   随着青蛙王子解析程度加深,我越来越感受到它的可怕潜力——那时候能果断地将他击败,真是太幸运了。   别说音石明并没有真的忠诚于我,就算他比亚诺鲁特更忠诚,我也会更希望将这种能力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音石明只能作为一个看得见替身的普通人,替我跑跑腿。   我本来并不对他抱有什么期待,只是工具人男友罢了。   可有极度拉胯、完全没能回报我期待的小林松子做对比,就连他也看起来未来可期了。   想到这里,我本来有些粗暴恶劣的动作变得温柔了起来,甚至还回忆着步骤,认认真真给他做了遍手部按摩,全然不管音石明可怜的脉搏。   反正我也不想看这狗屎电影。   等到电影结束,人们三三两两结伴,愉快地讨论着电影的剧情,唯有我们三人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音石明走在最前面,雪青长发里露出的耳朵红得滴血,他脚步急促,但我牵着他的手,故意放慢速度,几乎拽了他一个踉跄。   天哪,这家伙竟然这么纯情。   走在我身侧的乔鲁诺忽然开口了,语气似乎是不通世事的好奇:   “音石前辈,你怎么了吗?”   “我、我……”音石明支支吾吾,人高马大的他声音小小的,“我急着上厕所……”   我见好就收,将手松开,体贴温柔地说道:   “那你快去吧,学长。”   目视着音石明一路小跑地冲进洗手间,我拨了拨头发,温柔表情一收:   “好了,我们去解决你的住宿问题吧,乔鲁诺。”   乔鲁诺瞥了我一眼:“不用等他吗?”   我张口就来:“和男友维系感情也是要张弛有度的。”——而我今日份的营业额度已经用完了。   我快步往外走去,乔鲁诺突然说道:   “等一下。”   他站在娃娃机前,指着里面的小黄鸭:   “您会抓这个吗?”   我挑了挑眉:“这是向姐姐索要礼物吗,弟弟?”   “不。”乔鲁诺反驳道,“这是赔偿的精神损失费。”   我没有应声,先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硕果仅存的游戏币。   哐当——游戏币被投入的回声还未完全停下,小黄鸭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我的手里,我把它递到乔鲁诺面前时,少年还未来得及掩饰眼底的惊讶,这让过于稳重的他多了点孩子气。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通话时的场景吗?”   乔鲁诺神色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翠眸,似乎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问。   “那时候柳子与你继父制造的背景音——那可是相当震撼我的,可我还没向你要精神损失费呢。”我振振有词,“所以赔偿互相抵消了。”   我把小黄鸭往他怀里一塞:   “这就是礼物,亲爱的乔鲁诺。”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12-24 02:25:43~2020-12-24 20:1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看呀一条鱼、鬼灯家里有白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玄缡 16瓶;圆圆方方茶叶蛋 10瓶;Grac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乔鲁诺与他的梦想   乔鲁诺是个敏锐聪明的孩子,和我同样有着一对迫使他早熟的父母。   用对待音石明与小林松子的方式去对待他无疑不切实际,像以前和仗助君相处时那样……关系也没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大概会像与吉良吉影相处时那样,和他做一对表面姐弟。   但我现在急需和他迅速熟悉起来,建立一定程度的羁绊——至少不能等到时候战斗一开始,他就丢下我转身就跑。   所以适当的主动表达友善是必要的,但也不能刻意伪装,不然以这家伙的察言观色能力,大概只会好感-1-1-1-1。   遗憾的是,如果不做伪装,我的性格可不是什么友善可亲的类型。   幸运的是,乔鲁诺也不是那种因为从小缺爱,就极度渴望别人亲切对待的小可怜。   更幸运的是,我觉得我和他还蛮谈得来的。   我和乔鲁诺从他喜欢哪种动物,讨论到天上的星星,再初步交换双方替身的信息,最后话题偏到了房东的鼻子旁边是脏灰还是沾上去的鼻屎。   考虑到他的偷渡客身份,我自然不可能让他出面,不然查出来解释不清,就干脆自己以要请亲戚过来、又不方便同住的理由,租到了对面搬走的人家的房子。   “先短租一个月。”我将钥匙扔给他,“如果有什么需要跟我讲,现在我们先去挖坟。”   乔鲁诺接过钥匙:“您不找其他同伴来了吗?”   “我可不想透露反派大boss是我母亲,”既然乔鲁诺已经猜出来了一些信息,我并不准备掩盖我的态度,“希望你能理解。”   乔鲁诺点点头:“我不会主动泄露这件事。”   没有理会他是不是在玩文字游戏,我将那本搁在角落里的,“被我遗落在家里、被乔鲁诺闯进来看到”的情报本放进包里收好。   ——这当然不是真正重要的情报本了,只是把一些认识我的替身使者都知道的信息写在了里面,防止承太郎先生突然怀疑上我,像上次那样偷袭查岗。   我不知道乔鲁诺有没有看穿,但我写在这本里的信息只是隐瞒,没有虚假,就算看穿了也不会介意。   我们最后互相确认了一遍替身情报,然后直奔我母亲的墓园。   –   与白天相比,墓园的夜晚更像恐怖片拍摄现场,这里与寺庙内墓园不同,长期疏于管理,只有个存在感几等于零的看守人。   我和乔鲁诺一前一后,打着手电筒,照向了刻着我母亲名字的墓碑。   说是挖坟,但都是替身使者了,自然不会傻愣愣地用铲子挖坟,我侧过身,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黄金体验低吼着“木大”(虽然是乔鲁诺配的音),然后一拳打向了墓碑。   沉重石块化为一棵榕树幼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生长,粗壮的根系穿过了土层,顶破了岩块,而随着黄金体验再一次挥拳,接近三米高的榕树瞬间回缩,又变为了一块普普通通的墓碑。   虽然大概了解过,但之前没有这样的效果,我不禁感慨道:   “乔鲁诺,你的替身真有种仙女教母的感觉呢。”   根系生长时有特意避开了放置骨灰盒的位置,防止树根不小心将其弄碎。而其余土层岩块都已经松动了,现在要挖出来很容易,似乎力气也不怎么大、扳手腕与青蛙王子半斤八两的黄金体验三两下就将其挖出。   我们看向骨灰盒,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地,发现罐子上破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显然,这个口子并非是刚才撞破的,它的边缘没有任何裂痕,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圆形空洞。   “是虫啃噬出来的?”我自言自语,又很快推翻了想法,“不对,虫是根植于灵魂的替身,现有案例都没有对实体直接造成伤害的,它肯定能直接穿过又不损伤盒体……”   乔鲁诺打开了盒子。   杜王町在东日本地区,这里没有挑拣遗骨的习惯,火化后的遗骨、骨灰,理应都收入了里面。   但我打开后,却一根遗骨都没看到,骨灰只有铺满盒底的浅浅一层,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我们又翻了翻泥土,没有找到任何“漏出来”的残留。   乔鲁诺低头看向盒中:“介意我对佐和子阿姨的骨灰动用能力吗?”   我猜出了他想做什么,但有点疑惑:“可以是可以,但……”   乔鲁诺打断我:“总要试试。”   话音未落,铺地的那层骨灰就崩散为几十只苍蝇,我忍不住倒退一步,注视着这些苍蝇飞出盒子,又聚拢到一起,组成一朵小小的黑云,然后向某个方向移去。   乔鲁诺向我说明过,他的能力在赋予某些曾经属于整体一部分的物体生命后,物体变为的生物会本能地试图寻求完整。   可一大盒骨灰真的能算一个整体吗?它们从人变成“骨灰”后,就一直是散装的颗粒啊。   那么,为什么这些苍蝇会有目的性地向某个方向移动?   要么是乔鲁诺并没有对我讲清楚他的能力,或者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明白,要么……   电光火石间,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急忙对追着苍蝇的乔鲁诺喊道:   “等等!乔鲁诺!我们先——”   我没能说完那句话,快步走在前方的少年脚边泥土忽然动了动,猛地钻出一只手。   在警示化为言语前,青蛙王子已经将金球掷出。   尽管青蛙王子能通过金球用出盛装蛙步全部四种时间能力,但它在大幅度提升射程、便于我远距离攻击的同时,也降低了攻击频率,总体速度下降。   这是因为相比起能够近距离迅速自由地切换使用能力的盛装蛙步,青蛙王子每次抛出金球,在回收之前,虽然能利用其弹跳性多次攻击,都这一过程中只能使用一种能力——而要重新装填金球,需要至少一秒的时间。   紧急情况下,最重要的是“选择”。   之前对付血色蝗虫的经验告诉我,“采样”可能会对存在状态异常的物品失效。于是,我这次选择了最早经常使用的时停能力。   向乔鲁诺小腿抓去的手死白发青,却移动得异常迅速,可这种“运动趋势”正好成为了我攻击的切入口,曾经帮助我杀死虹村形兆的“局部时停”,准确地作用于“手”的关节。   咔嚓,伸出泥土的“手”应声而断,而残留的那一小节肘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徒劳地在那乱晃,被回程的金球再次命中。   这一切发生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而此时的乔鲁诺反应过来,他故技重施,再次将石块化为榕树,并注入生命令其迅速成长,可这次没有收获。黄金体验木大一拳轰向地面,试图翻出那个存在。   “逃掉了。”他冷静地朝我摇了摇头,又蹲下去,捡起了那只断手,“这只也不像是女性的手。”   失去了整条手臂后,那个像漫画里僵尸一般的生物逃走了。   我微微舒了口气,抬头望了眼还没飞远的苍蝇云,有些不爽地瞪了眼乔鲁诺:   “都跟你说让你等等啦!那些骨灰……不对。”   我说到一半,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气慢慢消了,我有些愕然地望向乔鲁诺:   “你明明知道的!   “连我这个刚知道你能力的人都能猜到,以你的头脑,不可能猜不出来里面有问题……”   “但你还故意与我拉开距离,加速追过去,你就不怕我没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救援?”   “可您赶上了,不是吗。”乔鲁诺微微笑着,“如果就这么等在原地,不主动出击,我们很难获得新的情报。”   “但是……”   “我知道您习惯了谨慎,”乔鲁诺神色平静,“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还没让您意识到吗?佐和子阿姨不可能等着我们慢吞吞地调查,准备好一切对策。   “如果我今天是独自前来,也许不会直接行动,因为我的黄金体验缺乏直接的杀伤能力。   “但是,您的能力能用于中远距离打击。”   我有些无力地接上了他的话:“……所以你选择自己充当诱饵,赌我来得及救你,并试图借此探查佐和子的状态,获取情报?”   乔鲁诺点了点头,然后坦诚地说道:“不过,我更多关注着骨灰苍蝇,没想到攻击会这么快发生。”   他十分爽朗地承认了自己的“错判”,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太好了,这下我完全不用担心他在战斗中丢下我偷跑了,因为他明明很聪明,但却选择拿命去莽。   这虽然对我好处更多,至少在战斗中多了个帮我试错的肉盾,但我却感到心情微妙。   因为我确实感觉到,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我重视情报,习惯谨慎,仅有的那么几次战斗经验:对虹村形兆,那是生死关头被迫防卫,所以心无杂念,全力以赴。   对音石明,同样是被动防守,由于音石明的轻慢与缺乏杀意,再加上我能力部分克制了他,全程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压力——即便如此我也产生过逃跑去找承太郎先生求助的念头。   对小林松子,虽然是主动出击,但我心里很清楚,她对我毫无威胁,整场战斗的结果是必然的,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是吉良吉影的反应。   而今天早上,面对泛滥的虫灾时,我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想办法战胜”这一可能性。我做的准备,从一开始就是用爆炸拖延事件,逃离那个诡异的地方,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向承太郎先生求助。   我真的一点独自战胜的机会都没有吗?未必吧。   这让我不禁想到上周六第一次看见杉本铃美背部的“虫”时的反应,我无视了它,甚至没有提醒杉本铃美。   而在上周五的时候,刚觉醒替身的乔鲁诺就已经干脆地取走了柳子身上的虫。   虽然不清楚还是活人的柳子与只剩下灵魂的铃美的状态算不算一样,虽然还不清楚取走后有没有其他后果,但这至少证明,最初状态的虫是能够轻松解决的。   可我的性格就决定了,我当时绝不可能那样做。   苍蝇云速度放缓了,乔鲁诺走在我身边,轻笑了一声:   “看来您已经想明白了?”   “不。”我忧郁地说着,“我只是想明白了,我确实只喜欢……而且只适合平静的生活。”   “那么,这就是您现在的梦想了。”乔鲁诺不置可否,“而我乔鲁诺·乔巴拿也有个梦想:成为黑帮巨星!”   不理会我看中二病的眼神,乔鲁诺平静地述说着:   “梦想影响甚至决定着我的行动逻辑。   “所以当我觉醒了替身能力,当我意识到您对替身有不少的了解,而这里也恰好有值得打败的敌人时,我毫不犹豫地赶了过来。   “我有预感,我必定能在这里获得我想要的【成长】,离我的梦想更近一步。”   “哦……”早有猜测的我勉强笑了笑,干巴巴地说道,“你加油。”   “那么您呢,姐姐?”   乔鲁诺认真地提问,   “除了要摆脱什么,您有思考过,您想在这场战斗中,获得怎样的【成长】吗?”   ▍作者有话说:  乔鲁诺在墓地里发表演说:我想成为黑帮巨星。   由于缺乏打光滤镜,此次演说煽动力–100,得到姐姐赠予的“中二病”徽章。   感谢在2020-12-24 20:15:06~2020-12-25 11:1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灯家里有白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夜 56瓶;西夕犀 12瓶;唐宋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吉良吉光感受羁绊   我没有给出我的答案,一方面是不想回答,另一方面,攻击再次袭来了,我用辛红辣椒探测到的。   青蛙王子转播的媒介能够是任何物品,而现在拥有辛红辣椒探测能力的就是我,这一技能我已经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虽然替身也是超能力,是我灵魂的表达,但用替身使用能力,和亲自使用能力,感受还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并不理解其中的原理,却只要一“想”到,就能通过侦测微小电流,描摹出周围活跃的生命,流动着能量的黯淡路灯,藏于地下的电缆,成分混杂的地下水……   而就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我感受了几团怪异的、在移动的生命体。   它们体内的电流与人类及其他动物的生物电差距甚远,更像是某种结构简单的机械在电的驱动下运作——只不过这里提供的电更小,之所以知道它是生命体,是因为它们正在地下,朝我和乔鲁诺包围过来。   我没说话,拽了下乔鲁诺的衣袖,回想起白天考察出来的结果,计算着距离。   就在离得最近的生命体只差两米的时候,青蛙王子再次掷出金球,快速弹跳着的黑金球体甫一碰到地面,覆盖的岩层忽然塌陷,它连续跳动了五次,每一次击中生命体的正上方,地表就猛地坍塌,发出剧烈的声响。   而乔鲁诺没有犹豫,他循着金球的移动方向,用力扔出了几十块小石子,石子们在空中纷纷化为某种虫类,向着坑洞内扑去。   这是一种名为“射炮步甲”的昆虫,它体内贮存着有毒醌类与过氧化氢,会在遇到危险时于体内激烈反应,然后射出有毒高温液体攻击敌人。   显然,限于昆虫体型,这液体对人这样的大型生物最多起到毁一点容的效果。可只要条件合适,它们也能成为导.火索。   根据我白天的实地考察,以及去图书馆找来的小镇地图变迁,我知道这片墓地历史上曾经是工业区,进行过多次开发,可惜随着泡沫经济引来的平成大萧条,大量工厂倒闭。甚至整个工业区都被遗忘在了历史废墟里,变成了一片墓地。   可旧时代遗留的电缆,为了开采地下水铺设的管道,在新时代并未移除。尽管它们已经年久失修,这一片地区的路灯只亮着几盏。   但……目前正全力开发商业区、重振本土经济的政府显然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人烟稀少的郊区荒地。   而这就意味着,这里有着因开采地下水而脆弱的土层,有年久渗漏的水管,有因接近水源而易受腐蚀的电缆,再加上地面塌陷时砸下来的碎石,已经达成了几十只射炮步甲也能催化引爆的条件。   “砰!”“砰!”“砰!”   射炮布甲们刚一落入坍塌的坑洞,爆炸声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五只地下怪物里,只有一只的“电流”没有消失,还保留着微弱的反应!   我指向了它的方位,乔鲁诺的黄金体验迅速奔去,不断延伸的藤蔓探入地面,“打捞”出了一个灰扑扑的东西。   只一眼,就能确认这正是方才意图偷袭乔鲁诺的生物,但并非我们最初想象的僵尸,更像是一堆肉块拼合而成的东西,它没有头发,整体皮肤死白发青,而五官状似齐全,仔细一看,却能明显感到怪异,宛如扣出不同人的脸的部分,绿色的眼、蓝色的眼,粗大的鼻子、小巧美丽的唇瓣,强行凑到一起,边缘不贴合的部分发生了歪曲变形,以至于头部不像是椭球型,更像是一个葫芦。   它张着嘴,试图抬起手,但它的动作就像驱动它的电流一样微弱。   乔鲁诺皱了皱眉,他蹲下身,用黄金体验触碰了它,然后对我摇了摇头:   “这不是‘人’。”   拥有将无生命物体转化为生物能力的乔鲁诺的说法显然具备权威性,而辛红辣椒的探测能力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比起生物,它更接近机械,或者说,漫画里的那种炼金产物。   我刚想对它使出最后一击,再把它装进青蛙王子的储藏室里带回去研究,它突然开口了。   “救——救救我。”   妙龄少女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幽暗死寂的墓地里响起,让我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好痛,好痛啊,救救我,救救我……”   组合成脸部的那张少女的樱桃小嘴,却因为枯干苍白显得有些恐怖,乔鲁诺在我之前开了口,他声音沉着冷静,又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你遇到了什么?”   “我遇到了……好恐怖!不……我遇到了……我遇到了……”   “少女”的嘴唇开始发颤,她似乎陷入了强烈的恐惧中,左边那只绿色的、略带妩媚的眼睛开始流泪。   我强压下内心的波动,语调柔和地说道:   “不要紧张,坏人已经不在了,你可以慢慢说。”   她张大了嘴,像是在惊恐呼叫,吐出紫色发黑的舌头,我本以为下一秒能听到某个名字,可她的嘴巴忽然又闭上了。   不仅如此,她脸上的惊恐逐渐散去,拧紧的眉宇缓缓松开,嘴角露出欢悦狂热的弧度。   那怪异的五官第一次“和谐”了起来,不同人的肉片在某种情绪协调下获得了“共鸣”,它们齐声合道:   “我遇到了!仁慈的神!”   “伟大的神!”   “智慧的神!”   “冷酷的神!”   “他判决我的命运!”   “他指引我去——”   它们说到这,像是没电了的电动人偶般,戛然而止,表情凝固在了狂喜之中。   青蛙王子的脚蹼伸入了它的体内,在大约是心脏、且让我之前感应到“电”的地方,挖出了一只已经死去的蝗虫。   这反倒是今晚最不奇怪的发现了。   我和乔鲁诺都沉默了一会,然后乔鲁诺开口道:   “看起来,这件事里还有一个‘他’。   “既然这些人偶与佐和子阿姨有关,那这是佐和子阿姨借它们的口说出来的话吗?”   我依旧沉默。   我所认识的,与佐和子关系密切的男性的“他”,只有吉良吉影和吉良吉广。   但佐和子对我兄长只是单纯的爱屋及乌,至于对我父亲,那是纯粹黏腻的“爱”,是对人的爱情,而非对神的敬爱。   如果这是佐和子的作品,如果这是她的意志,那“神”就几乎不可能是那两个男人。   乔鲁诺语气平静:“据我从母亲那里了解到的,佐和子阿姨在日本国内并没有崇拜的对象,而那件事发生后,她就迅速离开了日本。”   我呼出一口气:“国外发生的事吗……那几乎是大海捞针了。起码我记忆里她并没有崇拜过谁,一心沉迷于操持我父亲的事,每天无数遍地整理家务。”   “还有别的线索吗?”   我摇了摇头:“回去再调查吧,你的骨灰苍蝇还没有停下来呢。”   “那些坑洞呢?要处理吗?”   “这里的情况无人关心……就算有,那也只能是常人眼里的意外。”   “有没有了解您替身能力的人?”   “我的替身能力又不是爆炸。”我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也不是。”   至于时间采样,这个成功处理虹村形兆尸体的能力,我也只告诉了乔鲁诺一个人。   说着,我走了几步,将那些奇怪人偶全都收进储藏室,正准备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和巧克力回复体力,突然怔住了。   ——从刚才开始,我就完全没感觉到累。   辛红辣椒的电流探测几乎每三秒就要启动一次,换作之前,此刻我不说累瘫了,至少会感到腹中饥饿,略感疲惫。   可现在的我,毫无半点疲倦,甚至比充分吃饱休息后的状态还要好。   虽然此前我也有过成长后能使替身完善进化的经历,但这次未免也太突兀、而且太快了。   就像是……   我惊疑不定间,乔鲁诺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前方的“骨灰”停下来了。   我暂且搁置心中的种种猜想,快步往前,刚好看见黄金体验排开了表层的泥土,将里面的东西挖了出来。   “这是……脐带?”   乔鲁诺不确定地说着,   “小婴儿的脐带?”   我望着那根脐带,表情古怪了起来,低声说道:   “……乔鲁诺,你相信血脉感应吗?”   乔鲁诺疑惑地望向我。   “不仅仅是故事里的那种,虚幻的‘心有灵犀’,而是更加明确的、实实在在的牵引,这种牵引在某些时候,在觉醒了替身的亲人之间,能够引发连锁地觉醒……”   “您是说?这条脐带和您之间……?”   “恐怕是的。”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还没有告诉过你,乔鲁诺——我并没有比你早觉醒替身多久,那是上个月末的事。   “当时发生了些事情,我受到了刺激,能够看见替身的存在了,有位长辈告诉了我一些替身觉醒的原因,而我本以为我是受到激发才逐步觉醒的。   “看见杉本铃美背上的虫,听到疑似母亲的声音后,我有了一些猜测。”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觉醒替身的原因,已经能够确定了。”   我从乔鲁诺手里拿过那根脐带,莫名有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慢慢地说道:   “在佐和子死之前,我从未感受到我与她之间的羁绊。   “我们只是同一个屋檐下的熟人,好的时候是舍友,坏的时候是仇人,她甚至从未给我准备过生日蛋糕。   “我唯一一次尝过她做的蛋糕,还是我偷吃的她给别人做的……明明我才是喜欢甜品的那个。   “我记得,她的手艺不错。”   说到这里,我又想到了那些被蝗虫替代心脏驱动的人偶,那些像肉块组合、像废弃实验品的人偶,不由再次感慨道:   “她的手艺一直很不错。”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乔鲁诺也没有安慰我,我们都很清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安慰无法带来一丝慰藉。   听上去很像是在诉苦,但我内心深处,觉察到真相后一直涌动着的愤怒,反而一点点平歇了。   我握紧了那根脐带。   虽然很微弱,仅剩下一点残留,不靠近都无法察觉,但现在我明确感受到了。   “羁绊”确实存在着。   它影响着我,让我的精神更加坚韧,让我的替身也随之变强。   “我的母亲复活了,乔鲁诺。”   一直安静倾听的乔鲁诺点了点头:   “那就让她安息吧。”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在冷白月光照耀下,宛如文艺复兴的雕塑:   “我会帮助您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神是谁,应该很明显吧(x)   冲刺完结!   冲,冲,冲……冲不动了,好遥远。   评论区里有人没看懂羁绊,我懒得改正文了,把相关解释搬到这里来:   一方面,光妹口中佐和子活着时没感受到的羁绊,主要指的是情感上的羁绊,是本义。而现在明确感受到的“羁绊”,是血脉感应。   另一方面,具体光妹为什么在佐和子活着的时候没受到血脉感应影响觉醒替身:   JOJO里血脉感应也是玄学的东西,dio用大乔的身子觉醒替身带动了一波JOJO觉醒替身,神父融合个dio血脉dio儿子远隔千里往那里赶,但一般替身使者可做不到。   我记得荒木没有明确的解释,我这篇文里就理解成被寄托了特殊命运的人才能做到:以前的佐和子的命运是庸俗地死去,现在她奇妙地复活了,变特别了。   感谢在2020-12-25 11:15:14~2020-12-25 21:1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看呀一条鱼、鬼灯家里有白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高兴 10瓶;落雨无涟漪 9瓶;泉奈的小辫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吉良吉光十分胃痛   佐和子在哪里?   想要让佐和子“安息”,自然得先解决这个问题。   我将脐带扔给青蛙王子解析后,由于这并不是很占空间的大能量物体,解析效率很高,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这真的只是很普通的脐带,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唯一特别在于,那几滴脐带血与我有着亲缘关系。   正因为真的是普通的脐带,反而更不普通了。   佐和子复活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婴儿降生的。   那些疑似失败实验品的人偶们解析结果还没出来,但光看外表就已经足够扭曲了。   如果她是这些人偶实验的成果,作为扭曲的集大成者,佐和子为什么这么正常?   更令我费解的是,乔鲁诺将一滴脐带血化作苍蝇后,它完全没有继续寻找本体的迹象,只是去和骨灰苍蝇会合了。   看起来,骨灰与脐带血,都已经是佐和子留在这世上最大的一部分了,这与她复活的前提假设矛盾。   今晚的探索看似效果不错,但留下来的谜团更多了,将四周又简单找了圈,没有新的收获后,我和乔鲁诺决定今晚的墓地考察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这场短暂战斗里留下的各种痕迹,我嘴上说着替身能力不是爆炸、不用担心被怀疑,但临走前,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尝试修复了——这也算是对能力的测试。   承太郎先生没有说过血脉感应除了帮助觉醒,对原有的替身还有加成的作用,而我现在却非常明确地感觉到:我稍微变强了一些。   初步猜测,这可能是因为替身本就是灵魂的展现,如果说血脉感应帮助觉醒替身源于对灵魂的激发,那这种“激发”能让灵魂更坚韧,替身变得更强,似乎也能说得通。   我不知道这对未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现在,我得把每一次变强的机会抓在手中。   从觉醒到现在,我的替身经历了两次“质变”,一次是核心能力“时间采样”的真正出现,一次是“青蛙王子”形态的诞生。   事后我也总结过这两次质变的原因:   第一次是处在绝境中,出于对维护平静生活的强烈渴望,在巨大的压力下,“渴望”化为了实质,我理解并掌控了我的第四种能力。   第二次则是在虹村形兆事件初步解决、与仗助君聊天过后,我想起了被我遗忘的“初心”,青蛙由此变为了青蛙王子。   毫无疑问,替身是一种相当唯心的能力。   不懈的锻炼也许会让我的战斗技巧更加纯熟,但真正的、特殊的成长,还是来自于我内心的成长——而目前看来,这种内心的成长并不是思维能力的提升、人情世故的谙熟,而是对自身某种理念、信仰的坚定。   我自认为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坚定了。   那我的替身,是否也基本成长完成了,不会再发生“质变”了呢?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让青蛙王子抽取过去的时间点,将坑洞一块一块地还原。   杀死虹村形兆的时候,我对这些无生命的物体可调整的时间区间远比人体狭小,沾上血的水泥地调整范围只有七八十年。这本应该便于我在转“时间转盘”时准确抽取时间点,可无生命物体的“转速”却快得惊人,这使得如果我想要精确到某一段时间内,几乎和人体一样难。   可现在,我已经基本能在转转盘时,把无生命物品的抽样误差限定在五年里了——而那块墓地显然五年内都没什么人动过,这使得坑洞还原的效果非常不错。   有机会再对人体实验一次好了,形兆的指骨我还没有丢掉呢。   最后离开时,乔鲁诺变出了一些蛇,爬来爬去地将坑坑洼洼的地面熨了一遍,抹去了我们的脚印。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变出来的蛇看起来胖胖的,还蛮可爱的。   我的脑中刚掠过这个想法,还没有撤回去的青蛙王子突然“rua”了一声,声音有点委屈。   哎呀,在吃醋吗。   作为大半个实用主义者,我已经完全忘记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嫌弃青蛙王子的样貌了,现在再看我的替身,只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之一。   回去的路上,我和乔鲁诺交流着各种猜测,一部分围绕着汐华佐和子,一部分在谈我们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乔鲁诺对“血脉感应”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并且在我给出从承太郎先生与仗助君那里获知的详细情报后,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作为一个知心好姐姐,我当然要给出他自我展示的空间,立即询问道: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乔鲁诺?”   “黄金体验是在母亲回国后几天才出现的……但在此之前,我隐约对一些周围发生过的异常有些印象,只是当时没有在意。”   “唔嗯,而且血色蝗虫作为替身,能从最开始就察觉到他的你,肯定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初步觉醒替身了,而不是受这件事的影响……”   我续上了他的话,   “所以,你在意血脉感应,也是怀疑自己替身产生的原因吗?”   乔鲁诺点了点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母亲没说过,可我能感觉得到——她闭口不谈的我的生父,是个令她畏惧的男人。以母亲的性格,如果连她都能感到恐惧的话……”   乔鲁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以柳子的性格,即便遇到普通的杀人犯,她也可能视对方顺不顺眼来决定她的态度,看对方不顺眼,说不定还会当面嫌弃对方杀人手法太low配不上美丽的自己。   如果她与乔鲁诺生父间的过往,只是男女间的感情纠葛,那不管她是怀念、是喜欢还是憎恶,都不会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这么‘关心’柳子。”   我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孝顺的儿子啊,乔鲁诺。”   乔鲁诺望向我,翠眸轻轻眨了眨:   “您也一样,姐姐。”   按照我们间的“交情”,虽然有着亲戚关系、共同背景、并肩战斗的加成,能够比一般的刚认识的熟人话题聊得再深入些,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再往深里说,就是交浅言深了。   我本想换个话题,乔鲁诺却突然说道:   “不过,我的替身能力怎么觉醒的,这本身倒不是值得我在意的事。如果不是您提起血脉感应这个理论,恐怕我只会干脆地用着替身,并不会深究他的起源。”   他神色淡淡的,语气很坦然:“在意这一点,恐怕是因为我的一点‘执念’吧——对我那位不知道是否活着的‘生父’。”   无论是替身能力、各自母亲的黑历史,这些东西虽然不是正常人一见面都会聊的,却都是我们共同了解的信息,属于正事。   可一个孩子从未见过的生父,那既不属于正事,也不是正常人刚熟悉起来就能愉快谈论的话题,就算是我和仗助君,也几乎不聊他的父亲与我的父母。   那么,看起来很懂得察言观色、处事分寸的乔鲁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呢?   乔鲁诺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微微笑道:   “我希望能帮助您,这是我的‘承诺’。   “而为了实现承诺,更多的了解与交流是必要的。   “此前,更多的是您在主动开口,拉进距离,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他看起来很认真。   我能够理解他想帮助我对付佐和子,这里面有太多的理由,他千里迢迢偷渡过来,也不可能放任佐和子活蹦乱跳。   但他现在的承诺,似乎又与之前有着微妙的不同之处。   想了几秒钟,我暂时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学着他的样子,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一路保持着,直到我们回到了公寓——并在公寓门口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   “…………”   熟悉的人影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个袋子。大概因为没穿平时那身略显臃肿的校服,只套了件米黄色的卫衣,头发也没有白日里梳得那么像个整齐的牛粪,此刻,这个我熟悉到想吐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   尤其是那张脸,那张时常露出蠢兮兮表情的脸,与往日更显不同。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神色格外冷淡……如果不是那头发型的话,说不定能打上冷酷帅哥的标签。   似乎因为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东方仗助的眼珠动了动,向我的方向望了过来。   明明我站的地方距离他三十几米远,没有路灯,根本看不清。   我感觉突然胃疼了起来,对着身边开口道:   “乔鲁诺,你——”   “?”   “……算了,你就跟着吧,先不要说话。”   我深呼吸了一次,往前踏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又深呼吸了一次。   很好,我现在的目标是让母亲安息,我的心里除了这件事就只有这件事。区区东方仗助根本无法影响到我的心情,我能行。   我成功将垮掉的微笑又挤了出来,径直走向东方仗助。   “晚上好,仗助君。”   ——实际上,虽然我没看时间,但现在多半已经是凌晨了,也不知道东方仗助在这里等了多久。   “你有什么事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道。   东方仗助没有立即动作,他维持着倚靠着路灯的姿势,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在乔鲁诺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又将目光放回了我的身上。   他看人时一向喜欢直白地目光接触,往常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现在却感觉胃更加痛了。   我忍住了没把视线移开,对着沉默的他,再次开口:   “仗助君?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连着两天夜出晚归的话,朋子阿姨会担心……”   “是承太郎先生给我的。”东方仗助打断了我,他声音有点沙哑,“我来转交给你。”   他把手里的袋子塞到我怀里,垂下眼帘,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闷声说道:   “那我先走了。”   “嗯……”   嗯?   我抱着袋子,有些呆愣地望着他慢慢远去,背影淡化没入黑暗中。   所以,他真的只是单纯地过来送东西?   明明应该松一口气,但我现在却感到胃更痛了,甚至想把承太郎先生的照片打印下来贴在墙上扔飞镖。   我努力将东方仗助的事再次赶出脑中,看了眼疑似重要情报的密封纸袋,本来想对身侧默默围观的乔鲁诺说点什么,但忽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只能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上楼了。   公寓管理员不在,楼道里很安静,我和乔鲁诺一前一后,步履缓慢,周围一切细小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自然也包括那一声似乎没忍住的轻笑。   值此时刻,我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出来,转身,对身后的罪魁祸首怒目而视。   “抱歉。”   乔鲁诺眼底流动着仿佛恶作剧成功后的笑意,这给他添了几分符合年龄的稚气。   “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笑意越发鲜明,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   “我确实太年轻了呢,姐姐。”   ▍作者有话说:  乔鲁诺时隔三章的小心眼报复x   此时的空条承太郎:呀嘞呀嘞,他们应该已经和好了吧?(空条承太郎,28岁,男,一个6岁女孩的父亲,是早婚界的豪杰)   申请了一个榜继续冲完结,下周四前冲满一万五千字。   感谢在2020-12-25 21:17:28~2021-01-02 12: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魅影、鬼灯家里有白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妖的奇妙jojo 50瓶;屎娃、短发小卷毛、與潔 10瓶;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吉良吉光深夜工作   我面无表情地从冰箱里取出一些冰块,放在洗脸盆中,又加了点冷水,然后一头埋了下去。   很好,寒冷有助于清醒。   憋气训练半分钟后,我打着哆嗦把脸擦干净,喝完两杯咖啡,然后干劲满满地坐在了桌子前,取出了承太郎先生委托仗助君交给我的文件袋。   是实验报告。   不愧是背靠大财团的承太郎先生,效率就是高。白天才把杉本铃美的消息通知他,晚上就做好了一份实验报告。   我跳过了那些我看不懂的科学名词,挑拣着有用的信息看。   实验对象用的是我递交给承太郎先生的血色蝗虫成体与若干虫卵,按理说普通人看不见,但按照承太郎先生透露的信息,spw财团很早就开始接触替身使者,想必会有些特殊的办法。   报告中指出,血色蝗虫成虫与现实中的蝗虫有相似性,它们夜伏昼出,在夜晚活动能力明显下降,没有光源时受到攻击反应迟钝,也无法主动寻找生物寄生。   然而,一旦完成“寄生”,它们就会在生物体内(灵魂内?)不分昼夜地啃食。spw使用了活体兔子作为成虫的寄生对象,而实验中发现,即使兔子生命体征消失,成虫依然维持着进食动作,直到大约十分钟后,它们才停止进食,并从兔子体内离开,寻找下一个宿主,只要有光源能看见下一个目标,这种寄生与啃食的循环就不会停下,血色蝗虫似乎没有饱腹的概念。   spw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是灵魂的消散时间延迟。除了杉本铃美那样变成地缚灵的特例,生物死亡后不久,灵魂也会自然消散,目前看来,血色蝗虫无法阻拦灵魂的自然消散,但也许啃食速度足够快,可以赶在消散前直接吃掉灵魂。   而关于血色蝗虫成体的弱点,研究也和我的战斗体验差不多,它们和普通蝗虫一样畏火,杀虫剂在其身上也能发挥效力,也能像拍蚊子苍蝇一样对它们造成大量物理伤害。   但单体的弱小也丝毫无损蝗灾的可怕,因为这些成群的血色蝗虫比普通的蝗虫更加贪婪,没有胃容量的限制,不懂何为满足,一旦进入人体内,除了替身使者,没人能够停下它的啃食。   即便是替身使者,也有相当的局限性,不可能靠几个人对全杜王町挨个搜魂排除隐患——也就是说,谁也不清楚现在外界有多少人体内藏着这些会传染的定时.炸.弹。   承太郎先生已经对小巷出入口进行了封锁,不能回头的小巷的特性对这些蝗虫也一样生效,这减轻了工作量,但一天不能溯源,血色蝗灾真正爆发的危害就可能酝酿得更为恐怖。   我看到这里,不知怎的,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有你的,佐和子。”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生前被人利用受尽欺负,死后竟然能搞出这么大阵仗……”   就算实验结果里没有明说,我也能看出来,如果血色蝗灾不能及时阻止,任由其蔓延,最后变成世界的天灾也不是不可能。   而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解决掉佐和子。   软弱无能的恋爱脑母亲摇身一变成为能毁灭人类的潜在反派大boss,实在是世事无常,荒诞可笑。   我像傻子一样笑了两声,又继续往下看。   成虫的弱点固然重要,但我最看重的,还是对虫卵的研究。   在佐和子死后,与杉本铃美与汐华柳子这两个受害者出现前,那么长一段空白期,佐和子的替身可能一直处于“卵”的状态潜伏着,等待着孵化的时机。   究竟是什么条件会触发卵的孵化呢?总不至于单纯是时间吧?如果是情绪或者灵魂的变化,又找不到规律。   我直觉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就能真正找到佐和子和她的弱点。但很可惜,实验报告里只写了各种失败案例,看起来就连spw财团也毫无进展。   唉。   我揉了揉眉心,就着实验报告的空白页,把今晚在墓地的收获补充了上去。   1.血色蝗虫的成虫夜间无法在外界行动,但某些蝗虫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操控人偶进行活动并攻击,从攻击模式来看,这类血色蝗虫有一定的智慧。   2.“人偶”疑似是通过不同人类的尸体肉块组合而成的,联系当年案发现场杉本铃美的指甲有损毁迹象,怀疑“人偶”的形成与佐和子破坏尸体的仪式有关。   3.佐和子已然复活。“人偶”疑似是佐和子复活的准备实验,通过人偶获得了新的肉.体。   4.我的替身能力受到佐和子的残留物影响,得到了加强。   我面无表情地写写画画,整理好了思绪。   状况越是糟糕,越不能忙乱,得排好优先级。   当前第一要紧的,自然是找到佐和子新的躯壳,结束这种敌暗我明的局面。   第二嘛,就是确认卵孵化的条件,搞清佐和子能力触发、时隔多年起死回生的原因。   第三,是弄清楚我与佐和子之间的“羁绊”。   笔尖在第三条上迟疑许久,还是将第三条和第二条间画了条连接线。   我凝视着连接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再怎么不愿意想,我替身能力的觉醒与佐和子的复活……时间离得太近了,近到我不得不怀疑。   我扔掉了笔,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丢进青蛙王子张开的嘴里。   投入做事确实能转移注意力,可一旦松懈,东方仗助那张狗脸又挤进了我的脑子里。   被仗助君看到我和初流乃孤男寡女半夜回家、担心他会误会——这种心情当然是不存在的。   仗助君不是听不进话的笨蛋,我也不是没长嘴的哑巴,真想解除误会,当时就该直接说了。   “借由与别人恋爱的名头疏远东方仗助”是我早就做好的决定,也是我先一步告知他我有恋人了,初流乃的到来可以说是契合计划的神助攻。   让我烦躁的是,即便这一切都是贴合心意发展的……我却无法忽视仗助君的表情。   ‘他看起来真的有些难过’,那一瞬间,我忍不住这样想。   明明是该庆幸计划顺利的时候,我却想着这些无用的事。   真的是……   我甩甩脑袋,将多余的情绪抛去。打开窗户一跃而下,让体型不知何时大了一圈的青蛙王子接住我。   现在大约凌晨两点,初流乃应该已经睡了,但今晚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该到我去验收“实验结果”的时候了。   那两枚藏在音石明与小林松子身体里,被我特意忽略没有取出的虫卵,不知道有没有动静呢。   ▍作者有话说:青蛙王子受到佐和子的“羁绊”影响,目前正在强化状态中(面板、能力作用时长都有相当的改善),然而这不是真正属于光妹的成长,是不稳定的,所以就不给新的面板了   估计大家剧情都忘光了,如果还想快速回忆剧情的话55章有附剧情时间线,不想看的话祝你们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有缘再见   感谢在2021-01-02 12:59:14~2021-08-23 13:0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野生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肆意枉为 7个;小熊软糖 2个;兔子、鬼灯家里有白泽、我错了但下次还敢、耶斯莫拉、锦锦埋在家、我激动得螺旋起飞、吴不听、9527、diodio的奇妙冒险、柏百白、纸袋儿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奶油芝士鸡汁米线 60瓶;小熊软糖 56瓶;用户23277338、46813850 19瓶;临秋霜今天刷题了吗、南十字星、舍新 10瓶;取名真是难 4瓶;屎娃 3瓶;森屿 2瓶;荞麦、月关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吉良吉光进行实验   以承太郎先生的性格,那必然是不会同意spw财团用虫卵做这种危险的人体实验的。   可动物和人类毕竟不一样,正如难以通过动物实验得出“蝗虫能催化某些感情”的结论,必定还有什么秘密,是唯有以人体为培养皿才能看出来的。   所以,白天把音石明和小林松子从小巷里救出来后,我帮他们把藏在体内的成虫全清出来,但又没有清全,各留了一枚虫卵——就是考虑到承太郎先生大概率不会愿意做人体实验。   音石明的辛红辣椒还关在我的青蛙王子肚子里,没有替身的他很难发现我的小动作。   倒是小林松子,我出于“信任”,把她的替身交还给了她,而她的替身丘比特恰好擅长影响感情……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意识到什么呢。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有的没的,任由青蛙王子带着我在屋顶上穿梭,在小林松子的窗边停了下来,用替身打开窗锁,熟练地翻窗进去。   今晚月色清朗,室内光线足以看得很清楚,小林松子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个脑袋,看起来睡得香甜。   我本来想捏住她的鼻子把她弄醒,犹豫了一下,又挪开手,转而掀开她的被子。   半夜翻入未成年少女的家,还掀她的被子,这简直就是变态的行径呢。   我坦然地想着,俯下身,脸颊贴着她胸口试图听心跳。   据初流乃的说法,柳子从日本回去的第一天,他就听到了柳子身上的异响,如果小林松子符合孵化卵的条件,我现在应该就能得到结果了。   我安静地听了会,然后缓缓抬起脸,就着床沿坐下,凝视着死死闭着眼的少女:   “你的心跳好快啊,松子。”   少女急促地喘了口气,猛地睁开眼,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吉……”   “嘘。”   我伸出食指抵在了她唇边,   “我不喜欢在这里说话。”   小林松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直到我轻快地跳上窗沿,向她伸出手。   这是个邀请的明示。   她的脸一点点变红,迷茫的眼神变得水润,我看到她像兔子一样从被窝里钻出来,慌乱地在衣架上翻出了件外套,又赤着脚急急忙忙地去找鞋子。   我注视着她,评估着她的反应。   这可真是再自然真挚不过的感情流露了,是我全力模仿也表演不出来的境界。   我看着她终于找到了被踢到床底下的鞋子,着急地往脚上套,露出一个微笑:   “过来。”   小林松子踩着鞋带没系好的球鞋,略显不自然地走到我面前。   我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窗边。   小林松子的手心烫得惊人。   ‘幸好她没有出手汗’我想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了她的胸口,在她望过来前收回了视线。   我牵着她,翻过窗户,翻出了这个沉闷狭小的房间。   –   离开小林松子家没多久我就松开了她的手。   一路上小林松子跟在我身后,鞋带没空系的她为了追上我跑得有些跌跌撞撞,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介意我忽冷忽热的态度,眼神亮闪闪的,像是要秋游的小学生。   我当然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   在那样压抑的家庭里待久了,自然会渴望出格与自由,我方才的表现,应该很好地满足了她期待被谁拯救、和谁一起从家里逃走的浪漫幻想。   这样的情绪波动……按理说已经非常高了吧,可负责监听的青蛙王子始终没有给出卵孵化的信号。   我撇了撇嘴。   自然,我没有想让小林松子真的出事的意思,但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话,只能不断增加试错成本了。   情报实在是太少了,现有的三位寄生时间最长的,在被观察到的时候,都已经是成虫形态了,唯一有点价值的,是最后一次见到亚诺鲁特时的仓促一瞥。   拉布拉多犬的伤口里不止是成虫,还有刚孵化的幼体若虫,这说明卵确实是在灵魂体内发育成长的。成虫能强化情绪,于是,我就往“情绪为孵化契机”去猜测。   但情绪的种类实在太多了,我的小白鼠又太少了。   现在,就希望音石明能给我“好”的反馈了。   想到这里,我扫了眼小林松子:   “你的替身训练有什么进展吗?”   问是这么问,我本来并不指望她给出什么回应,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小林松子竟然回应我了。   “那……那个,之前用替身制作蜗牛料理让人服下时,完全不能控制对方被强化的是哪种情绪。现在,我好像拥有一定的选择权了呢。”   她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吉良同学,是清楚这场战斗能帮助我成长,才特意命令我去的吗?”   ……被秒杀后等着我去救也算战斗吗?   我懒得撒谎,朝她笑了笑:“一定的选择权——具体指的什么,松子能为我解释吗?”   小林松子振奋地点点头:   “之前丘比特的[蜗牛料理]只能临时随机强化一种即时的情绪,比如看到未处理干净的蜗牛的[恶心],因为蜗牛料理美味而产生的[喜悦]……”   我轻声打断了她:“还有因料理美味爱屋及乌诞生的[喜爱]?”   小林松子绞了绞手,似有不安地觑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见我示意她继续,才接着说道:   “现在的丘比特,只要服下它的蜗牛料理,能够选择强化的情绪种类是偏正面、负面或是中性,且选择范围有效期由即时延长了,短期内的都行。”   “短期是多久?”   “大概……十五分钟以内……不对,可能十分钟……或者五分钟吧。”小林松子越说声音越轻,似乎觉得心虚。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错过她的心虚和慌乱,安慰道:“没关系,松子的弱小我早就知道了。但既然你选择站在我身边,还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会因为你做得不够多而嘲笑你的。”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的表情,继续柔声道:   “能力变强后,松子还没有实验过吧?以我的个人经验来说,有些能力是需要熟练后才能理解的哦。”   “我……”   我微笑了一下:“去找音石明恶作剧,怎么样?”   –   松子自然是不会拒绝我的。   我熟门熟路地让青蛙王子给我开了门,松子下意识想往厨房走,被我拉住了。   我贴着她耳朵,用气音说道:   “为什么要局限在正常料理上呢,蜗牛……本身也是可食用的吧。”   吃了又不会死。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替身有时会给本体主动灌输使用说明,但更多时候,这种信息是隐藏的,需要靠本体来主动开发——或者说触发。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松子用她的替身掰开了音石明的嘴,硬灌进去了几枚乳白色的蜗牛卵,原本睡得香甜的音石明猛地咳嗽了两声,似乎即将醒来。   “你选择强化的是哪类情绪?”我偏头问她。   “大概是——”   小林松子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音石明的动作震住了。   醒来的音石明用那双石榴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在我后退前用力扣住了我的手。   我好像知道小林松子强化的是哪一类情绪了。   看起来中性、正面与负面的情绪分类还是太宽泛了,这必然不是小林松子想要的结果。   我挑了挑眉,与他对视,轻声道:“学长?”   这声呼唤似乎按下了某个开关,音石明忽然起身,赤脚踩在地面上,神色恍惚地站在我面前。   他握住我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有点疼了,我垂眸看了眼,音石明却失去了平时察言观色的能力。   他朝我笑了笑,环住了我的腰,然后倾身——   已经长到几乎与我一样高的青蛙王子拦在我面前,一手堵住音石明凑过来的嘴唇,一手握拳,猛击其小腹。   我趁着音石明被打得踉踉跄跄之时甩脱他的手,抬脚踹了下他的膝盖。   扑通。   音石明失去平衡,半跪在地。   我踮着脚尖,轻飘飘地转了半个圈,坐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床上,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捂住小腹、痛得直抽冷气的音石明:   “学长~”   我刚想说点什么,突然被青蛙王子传来的信息打断了思绪。   是那粒埋在小林松子身体里的卵,就在刚才有了动静。   我扫了眼被我忽视的少女,室内光线模糊不清,隔得有点远,我只能看清她扭曲的嘴角。   [实验]竟然在另一个实验里取得了进展,这可真是吓我一跳。   蝗虫卵似乎真如我猜测的那样,是靠某种情绪加速孵化的。   那么这种情绪,是愤怒吗?还是……   我咽回了原本对音石明的调侃,神色略微放冷,语调却分外轻快:   “不行哦,学长~   “虽然学长最近很乖,我也说好了奖励,但一上来就强行要,这种姿态可不招人喜欢呢。”   音石明嗫嚅着:“我刚刚……”   “不用这么紧张嘛,这也有我个人的问题,对不起哦。”我轻柔地说道,“毕竟我好歹也是女孩子,很难完全理性地面对亲密接触,接吻这种事,果然还是更希望和喜欢的人一起吧。”   我看着他愣住,笑了起来:“我现在除学长以外,有更想接吻的对象,学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等了两秒,青蛙王子监听到了第二枚卵的动静。   唔……触动孵化的关键情绪,比起愤怒,更像是嫉妒吗?不过,愤怒往往伴随着嫉妒,还得再试试。   如果说杉本铃美与亚诺鲁特的亡魂怀抱着死者对生者本能的、隐约的嫉妒,在见到生者后加速孵化,这很合理。   柳子那种人,会嫉妒什么呢?   明天向初流乃确认一下吧。   但在此之前……   有了进展的我心情不错地伸出手,抚过音石明的脸颊:   “学长,能为我努力,成为我更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前情提要:小林松子的丘比特是黄紫绿三色,长着翅膀头部是蜗牛的半人形,前面忘了哪里提到了。   由于最初自带的箭国中时就被仗助搞没了,原本是拿着弓揍人的纯白板,但在吉良吉影的刺激下(指将光妹的部分过往告知她)获得了新能力,转行当了厨师。   感谢在2021-08-23 13:00:23~2021-09-10 10:3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肆意枉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沂荭 139瓶;荞麦 80瓶;阿阮阿软 42瓶;aro 40瓶;杀生院江之岛 26瓶;沉默的羔羊、沼泽人是我 20瓶;听枫 10瓶;uno 8瓶;阿蒙 5瓶;不爱眼睛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汐华初流乃与猫咪   凌晨四点回到公寓入睡,只睡了两个小时,我就睁开眼爬了起来。   精神莫名得亢奋,身体也完全感觉不到熬夜的疲惫。   这种情况,自然只能用佐和子复活的“羁绊”来解释了。   切了几片火腿,做好两份三明治,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很久,我不紧不慢地离开家门,走到对门猛敲了几下,等了十几秒没反应,干脆取出备用钥匙打开了。   初流乃暂时租住在我家对门,原主人因为公寓凶杀案搬走时很匆忙,丢在这里的家具摆得毫无美感。但为了能租出去,好歹也打扫过了,至少看起来很干净。   “初流乃?”   我扫视了圈安静的房间,望向半掩着的卧室门,礼节性地敲了敲门框提醒,   “我有点事找你,你穿戴好了吗?没问题的话我要进来了。”   我又等了片刻,忍不住皱起眉的时候,才听到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回应。   不是吧?   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我推开半掩的门,走到拱起的被窝边,把闷住脸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初流乃那张脸。   他睁着眼,圣青色眼眸没有焦距,空茫地看着前方,隔了一两秒,才迟钝地眨了下眼。   “……既然醒着就给我吱一声啊。”   我抽了抽嘴角,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好烫。   “发烧了。”我干巴巴地做出判断,“你现在还有行动能力吗?昨天还雄心勃勃地说梦想,结果今天就动弹不得了?”   初流乃有些恍惚地看着我,慢吞吞地憋出了两个字:“很快。”   很快?是说很快就会好吗?但如果体质柔弱到水土不服、稍微激烈点的运动都能发烧,不管怎样都会拖后腿的吧。   我有些烦躁,将做好的三明治放在他枕边,用警告的口吻说道:“事先说好,我可没空照顾你……等等,初流乃。”   刚刚拉开被子的时候,光线太暗淡,初流乃的后脑勺也大半埋在被窝的阴影里,以至于我没有察觉。   我将他的被子又往下扯了扯,面色有些古怪:   “你昨天是用了染发剂了吗?”   “……?”   嘴上这么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并非如此。   昨天还是黑金参半,像条杂毛狮子狗一样混乱的发色,一夜之间全变为了璀璨的耀金色。即便在昏暗的室内,都有种微妙的……华贵绚烂的质感,宛如埋在污泥里的黄金,这绝非染发剂能做出的效果。   虽然知道替身使者身上总能发生些奇妙的事,但果然还是……不习惯。   算了,这是初流乃的事,不是我的事,放在以前我会纠结一下,现在也没心力管那么多了。   我沉默了几秒,回望神色无辜茫然的初流乃,将床边的水凑到初流乃唇边:   “喝一口吧,润润嗓子,我有事想问你。”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面泛红晕的初流乃有些艰难地仰起脖子,耀金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枕头上滑动着,我将视线收回,看着他像只金丝雀一样,小口小口啜着杯中的水。   生病的时候还真有种乖巧弟弟的感觉了。   我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脑后,确认过初流乃已经清醒过来后,拉了张凳子坐到床边,直接开口说道:   “你知道的,昨天我的同伴送来了一份实验结果,我现在对虫卵的孵化条件有了新的猜测。”   没有故意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过程,我挑着重点结论跟初流乃说了,然后问出了我一大早敲门的目的:   “……所以,假定孵化条件之一真的是‘嫉妒’,你觉得,这一假设在你母亲身上能验证成立吗?”   我对柳子的认知是过于自由的女人,老实说,很难想象她会有“嫉妒”这种不那么自由的情绪。   但我对她也只有那半天的了解而已,必定是不如相处了十几年的初流乃的。   在我说话的时候,初流乃一直安静地听着,安静到让我差点怀疑他是不是又昏睡过去了,不过在我问出最后的问题后,他还是很快给出了回答。   “嗯,会的。”声音有些低哑,但语气却还是那么果断平稳。初流乃伸手撩开自己散落的额发,注视着我,“那天母亲去找你的时候,应该自顾自地说了很多关于佐和子阿姨的事吧?”   我点了点头。   “我们的母亲都是极度扭曲的存在,她们对人世间的幸福的认知都与常人的概念相悖。”初流乃淡然地说着家长的坏话,“这些,姐姐你应该都清楚。   “但是,即便是披着人皮藏在人群中的怪物,也会有寻找同伴的本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老实说,在我看来,如果佐和子阿姨最初选择的是我的母亲……   “也许她们会获得与怪物的幸福相匹配的结局吧。”   我花了十几秒钟时间才想明白初流乃在说什么。   与其说是听不懂,倒不如说是感觉过于离谱,本能地想否定。   我不觉得初流乃会开这种类型的玩笑,但还是胃疼地垂死挣扎道:   “可是,我从未听佐和子谈起柳子的事情。”   “那是因为佐和子阿姨从未选择过我的母亲吧……我这边可是都要听吐了。”   我盯着初流乃,那双圣青色的眼眸也在由下而上地注视着我,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好半天,我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   “……听上去好恶心。”   “是吧?”初流乃莫名笑了起来,表情有点不像昨天的他,更像个淘气的坏小孩。   我捏了捏眉心:“本来想指责你,但仔细想想,我昨天就应该察觉到的。   “你昨天告诉我‘柳子在醉后提起过佐和子有替身’——想来,她这样跟你深入地谈起佐和子的事情也不会是一次两次——我只是下意识否认了这种可能。”   说不上具体什么心情,我一方面觉得恶心想吐,一方面又觉得荒诞可笑,虽然我早就知道摧毁我平静生活的是一场恶俗的家庭伦理剧,但我没想到它竟然能比我想象得更恶俗。   我垂眸望向安安静静的初流乃,竟然还莫名产生了一丝怜悯。   初流乃突然说道:“午餐我想吃章鱼沙拉。”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变得不高兴的样子,连敬语都消失了,我刚才的眼神有这么明显吗?   “附近没地方给你买这种东西。”我面无表情地回道,“你要吃泡面的话可以分你几桶。”   “给病人吃这种东西吗,姐姐?”   “你生病了变得很不礼貌,初流乃,姐姐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俩对视了片刻,发烧中的初流乃眼神逐渐朦胧了起来。他似乎又开始困倦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懒猫一样重新将头埋回了被子里,闷闷地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发烧的事情不必担心,我有预感,今天内就能好起来。”   理论上,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也已经验证了“嫉妒是孵化卵的关键情绪”这一猜测,现在应该把生病的初流乃丢在这里跑路了。   虽然这人是我的“同盟”,而且也有别于常规的正义使者,似乎不是那么在意别人的阴暗手段的样子,但他过于敏锐了,还因为柳子的诡异属性知道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事,接触下去也许不是好事。   可是,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坐在床边,重新将初流乃出现在我面前后的表现,还有当初电话里的反应,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尽力还原记忆里的微表情。   “……”   大概一两分钟后,我突然伸手,把初流乃的被子重新扒开。   初流乃顶着一头凌乱的金发,迷茫地看着我,想重新钻回被子,又被我拦住了,表情像一只被人强行掐着脖子提到半空的幼猫。   “我说,你……”我眼神微妙地盯着他,“你来杜王町,是不是还有一个理由。”   之前因为条件缺失,在我的认知中,初流乃对我的态度理应是“一个不熟但利益相关的亲戚”,他来这里的明面上的动机已经足够了,我也没再多想。   现在,条件补足了。   他性格扭曲的母亲从小对他漠不关心,却热衷于在他面前回忆与她同样扭曲的妹妹,天生敏锐聪慧的小孩子察觉到了母亲对她妹妹隐藏起来的扭曲感情,这三倍的扭曲加起来……应该足够让他对突然来电、卷入奇妙事件的“佐和子之女”产生好奇了。   我注视着这个总让我幻视成猫的臭小孩,心情越发微妙。   还真是猫啊,好奇心害死猫的那只猫。   我一直坚信,人与人是无法真正相互理解的,这是最初就决定了。   当幼年的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必须挣脱名为家庭的枷锁,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爱对他人的毒害时,我就注定无法再理解被母亲外公深爱着长大的仗助君。   但我也从未期待过他能真正理解我——或者说,理解了反而不会是好事。   能看透彼此的人相处起来并不一定舒服,更多时候,思想上的隔膜更像是保护,防止人们在人性的深渊里,彼此纠缠着共同沉沦。   而现在,当真正面对一个在“起源”上无比接近的人的时候……我该怎么想呢?   我掐了下初流乃的脸颊,迫使他空茫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醒。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故作严肃地说道,“不小心‘同情’你,还被你发现了,对不起哦。”   “嗯,我接受了。”我说得没头没尾,初流乃好像也没有疑惑的意思,他偏着头,目光安静地扫过我的脸,又错开了,像蹭过人小腿的毛绒绒的猫尾巴。   因为我不喜欢毛绒动物,所以频繁地把他比喻成猫,并不是觉得他可爱的意思,而是——   “午餐想吃章鱼沙拉。”我的表弟初流乃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此前的要求,“‘请’,拜托了,姐姐。”   ——而是觉得这小鬼真他妈欠揍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9-10 10:37:15~2021-09-11 15:1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莱茵 12瓶;伽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东方仗助不会扭曲   “日安,吉良同学,昨天是生病了吗?”广濑康一站在东方仗助的座位边,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客套。   “日安。只是有点低烧,今天已经恢复了。”   我语气淡淡地回道,从容入座,视线掠过前座存在感惊人的低气压大只生物,假装没看到广濑康一欲言又止的表情。   替身使者相关事项虽然令人心烦,但我还是努力挤出时间,将新班级新同学们的好感度已经全部刷到友好及以上了,这位仗助君的新友人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我也没搞懂仗助君为什么会和广濑康一成为朋友——这位小个子少年未免普通过头了,比起虹村亿泰还不如。   不,这和我没有关系。   我将短暂掠过的念头抛至脑后。   仗助君总是能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交上朋友,我当然不讨厌他这一点,毕竟我也是其中一员。   但怎么说呢,果然,理解不了。   以后也不用理解了。   我无视了座位前方向我投来的视线,原本正在聊天的两名男子高中生因为我的到来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东方仗助在我进入教室后就一直维持着沉默,隔了一会,我听到广濑康一语气尴尬地说了句:   “哈哈,快上课了,那我回座位了,仗助。”   “……”   依旧没人回话。   我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垂着头很安静的东方仗助与表情局促的广濑康一。   这是在搞什么。   只是在跟我冷战而已,以仗助君平时的高情商,理应不会牵连到其它人的。   气氛太古怪了,在热闹的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   我转了转笔,朝广濑康一露出一个微笑,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那边好像在收作业,广濑同学快回去吧。”   “嗯!哦!好的好的。”   广濑康一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担忧,但还是顺着我给的台阶下了。   广濑康一离开后,我若无其事地看向东方仗助:   “对了,刚刚忘了说了。   “日安,仗助君。”   “……”   东方仗助望向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紫色眸底状似平静无波,就这么无言地与我对视了两秒后,他轻轻“啊”了一声:   “great,你这是在挑衅我吗?”他问道,神情完全没有great的意思。   “为什么这样说?”   “明知道我在生气吧?我有在忍耐并努力思考要拿吉光你怎么办了,昨天和前天都冷静地回去了,但你这个‘日安’算什么玩意啊?”他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差点就想破坏公物了。”   不愧是仗助君,生气时的威胁还怪可爱的。   我有点想笑,又忍住了,平淡地回复道:   “真没礼貌,日安不就是日安吗,是正常的问候语。”   “假装礼貌拉开距离,你也清楚这套对我是行不通的吧,非要来这么一句膈应我——果然还是想挑衅我吧?是的吧?”   “单纯因为仗助君在生气,所以听我说什么都是挑衅。”   “呜哇,你也知道我在生气啊?”   那双紫水晶般明亮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我,表情还是漠然的,眸底的情绪却格外灼热,   “所以,吉光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吗?”   我没有移开眼神,坦然地与他对望:“至少我没有撒谎啦。”   东方仗助闭了闭眼。   “……great。”   他扭过身去,过了几分钟,又重重地把一张纸条拍在了我的桌上。   【承太郎先生让我通知你,按照昨天说的,放学后去一趟小巷,亿泰和我会一起。】   一米八的大块头缩在狭小的椅子上,明明很生气,但还是一本正经地交代了你注意事项。   【……疯狂钻石的能力之前已经跟你说明得差不多了,以防万一再重复一遍……还有承太郎先生和亿泰的能力……   ……考虑到你没什么战斗经验,能力也不是那么稳定,到时候还是跟在我旁边,大多数情况我都能救回来。但也不要丧失警惕,我不一定每次都来得及。】   写的内容有点多,我撑着头,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大概是因为生气,仗助君的字写得比平时更难看了,但也不至于看不懂。   捏了捏眉心,我轻声说了句谢谢。   仗助君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我偏头看向窗外,玻璃上隐约映出我的表情。   ……有点想笑又不想笑的怪异表情。   仗助君与我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共同成长、了解彼此的一切习惯,但无法真正互相理解与认同。   但我确实知道,我为什么会将仗助君视为唯一的、最接近朋友的存在。   真挚而炽烈的感情能让人走向极端与扭曲,但仗助君,明明他的感情也是真挚而炽烈的,却不会因此扭曲自己……尽管他是个会因为发型就理智丧失的笨蛋。   大概是把所有纤细易碎的神经都用到发型这一诡异的设定上了吧。   我欣赏着他的不会扭曲,也正因如此,我很理解,不会扭曲的他也不会与我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等到多年以后,我会回首过往,为此感到可惜吗?   我思绪越飘越远,直到仗助君突然又回过身,将一张新的纸条怒气冲冲地拍在我桌面上。   是还有什么任务内容要交代吗?我将纸条拿起。   【我想好了,准备从现在开始追求你。】   “……”   我大脑空白了几秒。   “……哈?”   什么玩意?   【反正你这家伙道德感挺淡的,根本不在意脚踏两只船这回事吧,虽然我是有点在意啦,但在意这些对追到你也没有用,我决定超great地不在意了!】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东方仗助微红的耳朵。   【仔细想想你每天和我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时间和别人谈恋爱,莫名多了个男朋友,你这家伙又不是什么会一见钟情的人,感情肯定不深。】   【如果会让你现在的男朋友伤心,我很抱歉,追到你后会去好好道歉的,打我几拳也没关系(但是侮辱发型禁止!)】   【比起让不认识的男人伤心一下,还是和你在一起更重要。】   接下来一行字被涂黑了,然后在底下写道。   【因为有点害羞也很生气,不太想现在面对你,感觉会忍不住发火,所以这些话就在纸条上说了。】   【但果然最重要的话还是亲口说吧?】   【我会等到你愿意的时候再说的。】   “……”   不会有那种时候的。   我感觉我已经失去了面部管理,只能侧着头捂住半张脸,不让旁人看到我的表情。   冷静,冷静,这种时候生气反倒是我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召出了盛装蛙步,对着东方仗助屁股底下的凳子发动了能力。   ▍作者有话说:本来前天准备更的,写到一半中途打深渊打得昏睡了过去,然后连着几天拖延症又犯了,总算在长假的尾巴更啦。   感谢在2021-09-11 15:11:29~2021-10-07 23:5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肆意枉为 2个;泉奈的小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安 20瓶;炽月 10瓶;圆球 5瓶;酣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东方仗助番外(二)   国小三年级的东方仗助有时会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猫。   不是那种居家的、怕生的、享用铲屎官上供的圈养宠物猫,而是昼出夜不归、对供品也爱答不理的叛逆期野猫。   他偶尔会梦见自己和猫的互动。梦中的自己捧着草莓蛋糕,候在猫咪的必经之路上,试图进行一番友好的互动。然而,有时候猫咪会被一群朋友围拢着,说着些他听不懂的喵语,他根本找不到说话的契机。有时候她干脆不出现,他找她的新朋友打听,也问不到她的去向。   也只有专程等在吉良吉光家门口,才能逮到这只逃家的猫——然后被她若无其事的态度敷衍了过去,好像她根本没有躲避他的意思,一切都是他多想——她撒谎!这个骗人精!三句不到就借口妈妈催她回家偷溜!明明之前回家都没那么积极的!   之前每天一起玩的朋友,升上三年级分班后却一个月只说上了不到五次话,班级只是隔壁而已,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差点就被她糊弄过去了!此时还未了解好友作风的东方仗助忿忿地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下定决心,制订计划,打听好了隔壁班的课表,干脆地翘了半节课。   与幼儿园时的风云人物状态不同,升上国小后的吉良吉光尽管仍然朋友众多,却并不经常处于人群中心,仗助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总在朋友们身边微笑着倾听,脸上是一副东方仗助很熟悉的根本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的敷衍表情,偶尔给出一两句评价,引来朋友们的附和与嬉笑,然后在某个时间点,趁她们沉浸于另一话题的时候抽身,若无其事地混入另一个小群体,继续着与新的朋友们的新一轮的敷衍与嬉笑。   ——以上都来自东方仗助的观察记录,为了能更好地预测吉良吉光令人难以捉摸的行动轨迹,他还不惜动用了他刚觉醒的超能力——一种人形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幽灵,借着超能力的便利实现自己的逮人计划。   今天是星期三,最后一节是美术课,负责在今天值日的吉光会将授课教室打扫干净,再独自回家。   ‘这次一定能成功,绝对能抓到她,好好谈清楚。’   借着枝叶的遮掩,仗助躲在庭院拐角的大树上,观察着美术室内的动态。   吉光正安静地坐在角落,对着画纸涂涂抹抹,仗助有些好奇她在画什么,但他的幽灵不能离开身边那么远,只能无聊地看着她的表情打发时间。   她今天用红色发带将黛紫的长发束得高高的,领口的系带一丝不苟地打成蝴蝶结,看起来与往日一样,好学生风范十足,与蓄长发、抹发胶、为了混混发型数度与老师顶嘴,完全像是个坏学生的自己大相径庭。   仗助不自觉鼓了鼓嘴。   他早就习惯吉光的装乖,也早就决定坚持自我绝不改换发型,但有时也会怀疑,她是不是为了逐渐泛滥开的“恶名”才躲开自己的?   比幼稚园时期长大了一些的东方仗助,已经理解了友情的失去意味着什么。即便是几年前还很亲密的朋友,只要分开一阵子,就变得如同陌生人一般了。   但吉光……难道不应该是不一样的吗?   她应该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会被那些小孩子的流言影响才对。   东方仗助身高成长得比同龄人要快,心思也更为敏感细腻,但他终究只是个小孩子,无法理解好友的躲避,也不懂得该如何处理,他隐约明白如果再像幼稚园时一样公开请求和好只会让她更生气,所以选择等到放学后,可是……如果她继续敷衍他呢?   躲在树上的仗助因为盯梢的无聊和疲惫感到昏昏欲睡,眼睛都阖上了,潜藏的不安又让他很快清醒,可当他向美术室望去时,原本坐着吉光的位置却没了人影。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   东方仗助有些焦急地一一寻找,让视力更好的幽灵去观察教学楼走廊上的进出人员,但一无所获,一直到下课,他都没再看到吉光回到位置上。   他有些丧气,但还是不死心地走向了美术室,学生们基本都走空了,只有一个瘦小的女生在低着头专注地打扫卫生。   “你知道吉光她去哪了吗?”   女孩抬起头,仗助并没有在吉光的“朋友们”里见过这张面孔,本以为不会有回应,出乎意料的是,女孩苍白的面色微微泛红,像是有些紧张似地回答道:   “她,她说身体有些不舒服,要提前回去,可能去保健室拿药了。”   像是为了让仗助信服,她绞着衣角,补上一句:   “吉良同学的班级和我们班一起上美术课,我是她的美术课搭档,当过她的模特。”   然而此时的仗助并没有心情关心好友的美术课模特,他被一种莫名的沮丧击垮了。   小孩子总是没有定性,让他们坚持做一件事是非常困难的,对于仗助来说,付出近一个月的努力,就为了和吉光再次和好,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却是这样潦草的结果。   难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可他甚至不知道吉光不再理睬自己的原因。   可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这显然是她不讲道理的错!   讨厌的吉良吉光!撒谎精!大坏蛋!他也不想理她了!   东方仗助想着,感觉鼻子酸酸的,视野逐渐模糊,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鼻子,本想转身而去,可看到角落里吉光的座位,脚步不自觉地走过去。   他要看看坏蛋吉光画了什么,以后估计再也看不到了。   画纸被随意地塞在桌肚里,像是被主人遗忘了——就像自己一样,东方仗助抹了抹眼睛,恶狠狠地把画纸摊开。   上面画的是一棵树。   一棵生长于庭院拐角、他不久前还借此躲避的树。   女孩子用清秀的字迹上书了“跟踪狂”,并拉了个箭头,指向树上的隐匿点。   东方仗助瞪大眼睛,他飞快地把纸重新叠好,然后快速奔跑了起来。   心脏怦怦直跳,就像以前捉迷藏被发现前一样,坏心眼的吉光总是让他自以为躲得很好,优先去找其它躲起来的孩子,卡着他即将胜利的时间点,将他从容地揪出。   但当猎手与猫咪的角色轮换,他却总是找不到她。   即便借助“幽灵”作弊,她却在失败几次后好像以他会作弊为前提那般,重新设计了让他找不到的游戏方案。   那这次呢?   这长达一个月的捉迷藏的最后,她会给他作弊的机会吗?   保健室、树下、她的教室、自己的教室、音乐室——都不在,东方仗助跑得太急,一时不慎,向前摔了一跤。   当他踉跄着想站起时,面前出现了一双脚。   金眸的女孩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她看起来并没有伸手扶他的打算,表现得像是正好放学路过,然后被摔倒的仗助挡到了路。   “跟踪狂。”   她说,语气冷静地骂人,   “我完全搞不懂你,仗助君是白痴。”   有几秒钟,东方仗助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但他很快意识到——他确实得到了作弊的机会。   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放松后涌上的委屈、伤心与对她的愤怒。   小孩子被压抑的任性天性一股脑释放,他吸着鼻子,站起身,然后一拳朝她打去。   “混蛋吉光!叫你不理我!”   -   孩子的吵架若是未经看管,很容易就变成打架,当东方朋子接到电话,还有种恍惚不敢置信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不像表现出来那么好,但也不至于那么烂吧?   直到看到鼻青脸肿的儿子拽着捂着一只脸的吉良吉光在走廊上罚站,恍惚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又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随后,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又在东方仗助面对班主任质询坦然承认是自己先动手挑事,但又宁死不屈不道歉声称都是对方不理自己的错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就在东方朋子忍不住想要大义灭亲时,女孩子却突然笑出了声。   “老师,”   她看向两个班的班主任,   “如果我要求和仗助君的课表调开,可以做到吗?我们本来就是两个班的,有重合的也就一两门而已。”   东方朋子注意到自己儿子故作生气的表情凝固了。   “当然……”想更快平息事态的班主任正欲开口,就听到女孩子继续说道:   “那就不用了。”   “好……诶?”   她并没有解释,只是朝班主任和东方朋子各自鞠了一躬:   “因为我和朋友一时的争吵,打搅到老师与朋子阿姨,我很抱歉。我想仗助君应该也会从中吸取教训并诚恳道歉的。”   说着,她扭头又看向身边的仗助,   “你会道歉吗,仗助君?”   她看起来又是那副乖巧可爱,长辈最喜欢的样子了。方才还理直气壮的东方仗助感到一阵奇怪的心虚,他下意识收紧握着她的手,回过神来前,对不起就脱口而出。   在面露欣慰的班主任看不到的角度,仗助看到女孩装乖的表情褪去,挑衅意味十足地朝他眨眨眼,做出无声的口型。   ‘你——等——着——’   她这么说。   -   事实上,仗助并没有等来吉光的报复。   第二天,吉光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那之后,传来了吉光母亲病重的消息,校园内出现了些奇怪的流言,她偶尔会来上课,交作业,但仗助只能在窗边远远地见到她来去的身影。   她似乎没有与自己倾诉遭遇的心情,东方仗助也在东方朋子的警告下忍住了不去找她。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看见了新的“幽灵”。   在逐渐消瘦的女孩的身上,出现了并不属于她的“幽灵”。   很久以后,东方仗助才理解了那些幽灵为何物。   而对尚且懵懂的他来说,那正是他人生首次的“替身战”。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10-07 23:50:17~2022-07-31 00:4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呱太君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可思议的小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170043 3个;唔哇、爱吃酸奶的草莓°、AAA、唯故衣、今晚不熬夜~、长谷深风、Arashi、不可思议的小媛、樱桃酒色小郎君、兰舟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荞语意 166瓶;一书 40瓶;五拙、咩咩羊 30瓶;insiuan 29瓶;富坚老师快去画猎人、封建土地私有制 20瓶;木婵、萤 15瓶;千人一面 11瓶;56075077、青鸢、小鱼干不要放香菜 10瓶;想吃炸鸡_(:τ」∠)_ 8瓶;浅色的火 6瓶;大可不必、清花开满坡 5瓶;九分之二十三、42978865 3瓶;救火队长斯内普、烛 2瓶;是西柚啊、白日梦欧、躺躺(:зっ)っ、5169459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吉良吉光感受心跳   我很少喜欢少年漫里的主角。   他们总是那么执着,为了一个目标不顾一切,当他与反派对上的时候,在我眼里更像是两个偏执狂间在对决。   我很确信仗助君主角风范满满,但我既不想成为他执着的目标,也不想成为和他对上的反派。   尽管还算擅长利用自己外貌与头脑的优势,应付普通人轻而易举,但就人格而言,我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   我的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既不会为英雄主义折腰,也不会为爱情神魂颠倒。   ……所以,我无法理解,像我这样一个人,他究竟为什么会执着于我呢?   -   其它人还在上课,走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我用能力让仗助君摔了个狗吃屎后,就强行越过他向老师请假,拽着“摔伤了”的他去保健室看医生。   膨胀的怒气与失控的情绪让头嗡嗡地作痛,我走得很快,最开始近乎粗暴地拖着他走,但很快身高与腿长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东方仗助配合地任由我拉着,步速不快不慢地跟在身后,衬得他这样从容,只有我在气急败坏。   我一路拉着他到天台,把铁门重重地关上,才彻底褪去伪装,扯着他领口,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你到底想搞什么啊?”   他看起来很乖顺,还配合着我粗暴的动作微微倾身,这简直让我更生气了,那双眼眸宛如紫水晶一般澄澈,其中的情绪仿佛能被人一眼望穿——但这不过是表象。   东方仗助就像一辆失控的汽车,横冲直撞,无法预测地将我的行动打乱。   “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我深吸了口气,   “我理解青春期男性会对经常接触的女性抱有玫瑰色幻想,但你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什么地步?”   东方仗助好像学着我平时的姿态那般,造作地拿捏着语气故作不解,   “我没有像你想的那样,因为你找到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交往对象就放弃,让你感到不满了吗?   “我可不知道你的道德标准什么时候这么高了啊,吉光。”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我怎么样,你和我又不一样,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我不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   东方仗助嘴角撑起笑容,   “我们已经绕了很多圈了,我也已经受够这种磨磨蹭蹭了,你为什么不趁现在说得明白点呢?”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将我鬓边凌乱的发丝顺好。这不算多亲密的动作,对于一同长大的我们来说,更亲密的距离也是常事。   可这一刻,我却感到难以言喻的焦躁,几乎下意识地侧头,避开继续接触。   仗助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似乎不甚在意地收回手,目光始终明亮而坦然。   ……真是让人讨厌的坚定。   为什么主角总能在自己以外的事情上也能这样坚定。   明明专注于自己就已经要筋疲力竭了,他们哪来的这些多余的情绪?   我想着,说不清是不解还是嫉妒更多一点。   嫉妒……是啊,嫉妒。   我后知后觉地想,我也许一直是嫉妒仗助君的。   就像发现自己生活在漫画里的路人甲,嫉妒着天生的主角一样,仗助君像钻石一般闪闪发光,他竟然能在这种令人厌烦的世界上活得这样自然,每天都能发自内心地得到喜悦,我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嫉妒。   而越是嫉妒,越能意识到,即便重来一次,即便我不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我也永远不会成为仗助君,而仗助君也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同类。   “……你说得也许没错。”   “?”   “我应该更早以前就跟你说清楚的,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呢?”   恍然中夹杂一丝悔意,我说着,   “可能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仗助君,你几乎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   “哈……这是什么扭曲的表白吗?不会又是阴阳怪气吧?”   他语气夸张而跳脱,眼神却有些不安地闪烁。   我只是继续说道:   “你温和,又不会过分温驯。善良,又不会将善良强加给别人。忠诚,是最好的朋友。你出生在一个按常理算不幸的残缺的家庭中,也从未将不幸定义给你与你被抛下的母亲。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永远充满勇气地帮助一切值得帮助与不值得帮助的人,从未将他人的善意当作负担,也从未将他人的恶意视为枷锁。”   “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我想我以后也很难再遇到。”   “……是颁奖词?”   “是吉良吉光认可奖,想笑就笑吧,不用嘴角扭曲地憋着。”   “咳,毕竟你以前从来没这么夸我啊。”   他挠挠脸,眼神飘忽,但比起害羞,更像是面对着食材不明卖相极佳的异国料理,纠结着不知该不该动筷,会不会有未知的陷阱。   “我所说的一切都发自真心,如果你想要诚实的、坦白的、不绕圈子的对话,那么现在就是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着,   “过去,我一直不想承认你全部的优点,我习惯于面对你时遮掩真心,口出恶言,仿佛贬低你就能得到暂时的安心,仿佛无法被我掌控的你只要在我的言语中变得弱小,就可以被驾驭。”   “……吉光?”   “我或许早就意识到我与你相处时的问题了,但我总是自以为是,自我欺骗,犹豫不决,被你一次两次……许多次地动摇决定——到最后,我自己都有点分不清了,那究竟是真心的排斥,还是不安的试探,我究竟是想摆脱你,还是只想要进一步确认在你心中的地位呢?”   想到我那些玩闹似的“绝交”,我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和你比起来,我真是弱小啊,仗助君。”   随着不断述说,焦躁感逐渐被抚平——又或者转移到了仗助君身上去,他看起来一副很想打断我的样子,我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了。   “我和既强大又温柔的仗助君不一样。   “你应该知道的,我性格很差劲,发自内心地讨厌很多东西,讨厌不停讲着无趣话题的同学,讨厌麻木不仁只会息事宁人的老师,讨厌每天熬夜看那些无聊的资料,讨厌放学路上的狗,讨厌所有爱养狗的人,讨厌父母,讨厌兄长,讨厌愚笨的追求者,讨厌该死的替身设定,讨厌你们这些随随便便打破别人平静生活的替身使者……”   我注视着他,   “但是,我不讨厌你,仗助君。   “恰恰相反,如果在我身上真的存在有近似爱的情绪,那你……一定会是那唯一的可能性。”   仗助的表情像是被我打了一拳。   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炸弹给炸懵了,有几秒钟,只是呆呆地站着,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我,健康的肤色染上了怪异的苍白与红晕,说不清是喜悦还是紧张:   “吉光……”   “可是,我也讨厌喜欢你。”   我说道,直视着那双宝石般的眼睛,   “爱会让人扭曲,违背利己的天性,放弃坚守的底线,我原本以为你会是那个例外……”   我顿了顿,修改了措辞,   “不,应该说……我希望你是个例外。”   这几乎是个明示了。   红晕褪去,高大男孩的眉毛困惑又焦躁地拧在一起,他沉下面孔的时候颇有几分威慑力,即便不看发型也活脱脱是个不良,但我很难升起紧张感。   “我不明白,吉光。”   正如我想得那样,即便表情看起来像是个要打人的炸药桶,他也只是拉近了距离,克制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突然之间说些捧我的话,感觉像是真心的,但态度很吓人啊。”   他勉强地翘起嘴角,撑开一个故作开朗的笑,   “你究竟在抗拒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安的事吗?既然这么讨厌感情,为什么还能就这样和别人交往……明明也不讨厌……还有点喜欢我的吧?”   “你真的不明白吗?”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反而被自己声音里突兀的冰冷给吓了一跳。   仗助君似乎也被我吓到了,原本松松垮垮握着我的手也没控制住力气,让我险些痛呼出声,等他回过神来,慌张地放开我,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两道红痕。   “抱歉——”   “不用道歉,是我在故意惹你生气啊,仗助君。”   这个回答让他更不安了。   我瞥了眼印子,道:   “你看,就算我已经拥有替身了,和你相比,我还是这么脆弱。”   “可吉光也有你的强大之处啊,”他恳切地说道,“就连承太郎先生都夸赞过你的推理和谨慎,老师都说你很有考上东大的希望……”   “那对打败你来说,有半点意义吗?”   “打败……是指游戏上的打败?”   “不要装傻。”   “那是什么?”   东方仗助始终像鱼一样吃惊地张大嘴巴,复读地吐着泡泡,好像我说了什么荒诞的外星语。   “打败我……什么啊?为什么你要这么想?这种假设场景有什么意义吗?”   “这不是很自然的假设吗?”   我平静地说道,   “我的谨慎与伪装对你来说都毫无意义,能力与体力间的差距无法补足。就像你稍不留神就能弄痛我一样,如果仗助君改变主意,我有什么办法能对抗你呢?”   我的这些话好像反而将他的紧张情绪赶跑了,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不是那天承太郎先生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啊?替身使者里虽然有滥用暴力的烂人……呃,没有说承太郎先生坏话的意思,但你都和我认识多少年了,为什么还会这么想我啊。”   仗助君像是警报解除了一样,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有些懊恼地嘀嘀咕咕道,   “好吧,竟然是这回事……也是我前面太粗心了,现在想想,以吉光你敏感的性格,因为替身的存在忧虑过重也是正常的,但我没想到,你会过激到这种程度。”   “过激吗?”   仗助君语气轻松坦然地说道:   “想要防备其它使者倒也没错,干嘛要拿我当假想敌啦,怎么看我都是吉光的伙伴才对啊。”   “……为什么仗助君就觉得,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呢?”   “哈?”   仗助君茫然地看着我,我从他眼中读出纯粹的不解,   “你好奇怪啊,吉光。”   ……认真的吗?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吗?   哪怕这么了解我,都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他这是在信任我,还是低估我的危害性呢?   我感到些许荒诞,甚至忽然又觉得,也许继续拖延下去也未尝不可。   可随即,我又清醒了——如果又一次犹豫的话,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抬起手,抚过仗助君的脸,指尖滑过的皮肤微微发热,仗助君垂着眼看我,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像是假装乖顺的大型犬,在默默揣度着我动作的用意。   但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突发奇想地想要感受一下。   还是这么温暖。   我张开双手,抱住了他,将脑袋枕在他的心口。   怦怦。   耳边传来清晰的心跳声,我闭上眼睛:   “如果我杀了人呢,仗助君?”   怦怦,怦怦。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7-31 00:49:23~2022-08-15 01:4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actus 90瓶;槐生淇奥 20瓶;唯故衣、城北徐公、其实我是个帅气的男孩、葵葵 10瓶;槭渊 8瓶;不好吃的小雪糕、封建土地私有制 5瓶;清花开满坡 3瓶;悟、煎饼不加葱不加香菜刷、江上舟摇、救火队长斯内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吉良吉光停止思考   怦怦,怦怦。   仗助君的心跳很快。   我大概是疯了吧,明明不算什么好事,但只要一想到仗助君没法再粉饰太平、用那张阳光男孩的嘴脸跟我演甜蜜恶心的校园青春剧,奇异的轻松感便涌上心头,仿佛我脱了轨的生活终于有一样回归到我的掌控中。   “吉光……”   他说话与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表情好难看,还要继续装傻吗?   “表现得这么了解我的仗助君,不应该不明白吧?我和你对待杀人的态度差距有多大。”   我仍然拥抱着他,头微微仰起,近乎温柔地说着,   “即便是伤害了你的烂人,仗助君依然会公正地裁定他的罪,给仍然可回头的人以第二次机会——不要反驳我,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也是了解你的,仗助君。”   食指按在了他的唇上,仗助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已经从反应中得到了答案,不想听他的狡辩。   “但我不一样哦,也是时候承认这一点了,不要再自我欺骗了吧?   “比我弱的人想要伤害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比我强的人,我会曲意逢迎,再找机会斩草除根,我绝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不愿意听他们的苦衷,也不想挖掘肮脏人性中埋藏的闪光点。   “——当然啦,如果只是这样,仗助君应该也不会苛责我,毕竟手段再怎样过激,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受害人对加害者的反抗。”   “可我要过分得多哦。”   我朝他微笑。   “我是个自私自利、永远以自我优先的人,只要是为了心中的平静,我也不介意从受害人变为加害者。   “即便是无辜的人,即便是我不讨厌的人,如果他们的存在妨碍了我,我的底线是没有底线。   “仗助君从来没想过和我战斗的场景……但我想过啊,还想过很多次。”   “如果我犯下了罪行,被无辜者发现,该怎样让他们彻底说不出话?如果是承太郎先生或仗助君发现了我的恶,我又该怎么做,能让你们失去追究我的能力?如果不幸走到正面对决的地步,弱小如我,又该怎么战斗,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慈悲的留手是强者的余裕,像我这样胆小的弱者,只会竭尽全力。”   指尖从他唇瓣上挪开,勾勒着眼睛的轮廓,这双钻石在不久前明亮到刺目地闪烁着,现在却蒙上了阴翳。   “我相信你,仗助君,我相信你的敏锐,你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接近我的本质,但你太温柔了,总是不愿意将事情想到最坏的地步。”   “……”   “但我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   我收回手,松开了他,倒退一步。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有一天,我就会想杀死你。”   “你是我除了自己以外最喜欢的人,如果不幸是我赢了,说不定还会抱着你的尸体哭泣呢……但那又如何呢?   “我和你根本就是两种人,如果没有替身,没有这混乱的一切,这份喜欢或许还能像冬季冰面上的断桥一般,维持着稳定的假象——可一切已经变了,春天来临,冰面融化,你我间的浮桥终归会在水波冲击下彻底坍塌,与其现在还要修补断面,粉饰太平,徒增今后的痛苦,为什么不干脆废弃呢?”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过去的心意不是虚假的,当然,我承认,即便现在,我也在利用着你的心意,让你能站在这里有耐心听一个潜在罪犯的真情告白,而不是一拳打倒啰嗦的我再向承太郎先生举报。   “我或许会变成一个最坏的人——或许不会,只是中二病的幻想,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应该明白,这份可能性意味着什么吧?   “将自己的人生绑定在一份最坏的可能性上,朋子阿姨和你的警察外公要是知道了,会理解你这份不合时宜的执着吗?”   “……”   仗助君没能回答我。   他怔怔地看着我,但好像又没在看我,大脑连着语言功能都穿越到了异空间中,那张讨厌的、总是能说出歪理来狡辩的嘴,总算安静了。   我抵靠着天台的铁门,很想大笑出声,但努力忍住了。   终于,终于……   即便付出了些被怀疑的代价,只要能摆脱这家伙对我的情绪干扰,那都是值得的——这并非是理性的取舍,就连支付的“代价”也是基于感性的主观判断。   我不得不承认,仗助君已经让我动摇了太多。以至于我确实相信他……在某些时候,他能将我短暂地放在他的底线之上,而不是一视同仁地大义灭亲。   正因如此,我绝不能再被动摇下去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或许离我远点,才是最安全最合适的。”   我放柔了声音,   “毕竟,仗助君很难安分下来吧?   “你的这份无法容忍罪恶、无法对苦难视而不见的温柔,在过去也曾指引过我前进的路,但现在,随着承太郎先生的到来,戏剧性的正邪大战展开,你的正义感,只会增加周围的动荡,让我随时可能向深渊滑落罢了。   “我不想让你为难,也请你不要再妨碍我,让我变得更糟糕了。”   “……”   仗助君依然没有说话,我试探着,缓慢地旋开了门把手,他也没有再阻拦。   铁门被拉开又阖上,我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天台上,自己往教室走去。   直到坐回到位子上,我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这场被逼到临时起意的坦白宛如走钢丝,如若我手上再多几条人命,也不会这么干,但现在……或许是最后的时机了。   我应该……赌赢了吧?   -   午休的时候,我没有去找任何人一起吃饭,轻松与疲惫交织的心情让我现在懒得和任何人说话,准备随便去校外买点面包应付过去。   但杜王町实在太小了,小到足以让我在不想社交的时候撞上不想看见的人。   有那么几秒钟,我很想装作没看见迎面走来的人,转身就走,但可惜,男人的视线先一步落到了我的身上。   “中午好啊,小光,”他柔和地微笑,一边朝我点头,一边向身边的女人介绍,“这是我妹妹吉光。”   “不愧是吉良先生的妹妹啊,好可爱呢,”卷发女人笑了起来,语气充斥着刻意的逢迎,“吉良先生平时很少提到家人,我是不是第一个有幸见到您妹妹的人呢?”   “嗯……是这样吗,我有点记不清了。”   “哈哈,那我就姑且这么自封了吧。”女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敷衍,仍旧甜甜蜜蜜地说着。   一副坠入爱河的受害人模样,但听话里的信息,像是同事,吉良吉影是那种会对身边人出手的类型吗?   暗暗叹了口气,我虚伪地勾起笑容,   “中午好,兄长,你也和女朋友出来用餐吗?”   “呀!”   只是一个词而已,她就害羞地红了脸,扭扭捏捏地摇晃着身体,   “我,我不是……”   她欲言又止,似乎想看看吉良吉影的反应,但我冷酷无情的兄长像是完全没留意她的反应,只是平淡地说着:   “抱歉,佐藤,我有些事情想和我妹妹单独聊聊,你可以先回去吗?”   女人看起来心碎了一下,但她还是强撑起笑脸:“啊……可以,可以的。”   我目睹着年轻女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也撤回了嘴角的假笑。   商店街上人来人往,分外热闹,但吉良吉影身边似乎总有种氛围,将外界隔离。   “是上次的谈话让迟迟未婚的您有所触动了吗,亲爱的哥哥?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被您带在身边的异性呢。”   “不,只是缠上来的无关人士而已,刚入职的新人总是这样没眼色。”   吉良吉影顿了顿,看似关切地问道,   “倒是你,吉光,午休没有和男朋友一起吗?你们还是热恋期吧,就放你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街上吗?”   “我男朋友辍学打工呢,大概挺忙的吧。”我冷冷地说道。   “哦……嗯?”   吉良吉影平静的面具似乎碎掉了一瞬,这让我意识到他似乎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音石明是何方神圣。   效率真差,我暗暗嫌弃,嘴上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忘了跟您介绍了吗?我和学长是因为他推销他狗叫一样的摇滚结缘的,因为感觉像流浪狗一样又惨又搞笑,情不自禁地就爱上了。”   “……?”   “开玩笑的,爱上的部分当然是假的,但确实是因为又惨又搞笑,就提出交往试试看了。”   吉良吉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们年轻人交往就是这么随便,和兄长你这种老古板不一样,连恋爱经验都没有的您,就不要来对我指手画脚了吧?”   “……我没有这么想。”   “你眼神中的不赞同刺痛我了。”   吉良吉影咳了一声,他似乎对这种话题颇感不适:   “我姑且算是你生活费的资助者,只是想提供一些善意的人生建议罢了。”   “是吗。”   我将目光从他攥紧的手指上收回,平静地说道,   “我也只是普通的叛逆期,想体验一下因为兄长反对而抗争的戏剧化爱情是什么滋味。”   他似乎有些头痛,按了按额角:   “那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不管,你就会因为不够戏剧化和那个辍学混混分手了?”   “学历歧视?”   “是有些。”   吉良吉影很好脾气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堪称温柔,   “毕竟小光是我珍视的妹妹,和这种糟糕的男人在一起了,怎么说都有点生气吧。”   “……”   要吐了。   尽管猜到他可能会装模作样,但还是要被恶心死了。   我下意识想假笑,但努力到一半,就被意料之外的声音打破。   “吉光!”   我下意识朝着声源望去,那个熟悉的飞机头站在马路对面,一边笑嘻嘻地朝我挥手,一边走过来。   “……?”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时间回溯了,因为少年的脸上是连我也看不出破绽的灿烂笑容,好像之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我屏住了呼吸,眨眨眼,但眼前的幻觉没有消失,耳边响起吉良吉影温和的声音:   “……是东方仗助,看来你们关系还是很好呢。”   “……”   什么意思,根本不好,糟透了……他到底在想什么?是故意来找我的?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   好恶心。   突如其来的反胃让我一阵眩晕,踉跄了一下,就被两只手扶住了。   “又低血糖了吗?跟我吵架也别气到连饭不吃啊。”   东方仗助似乎用一种无奈的口气说道,   “抱歉啦,吉良先生,我先把你妹妹带回去啦,应该没有什么急事要说吧?”   “……只是碰巧遇上了聊了一会,不急。”   吉良吉影说道,   “没想到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啊,要好好吃饭啊,小光。”   “嗯嗯,我会照顾好她的。”   “……”   发冷的手被温热的掌心包覆,东方仗助牵着我,往学校的方向走去,随意地塞了个面包给我,语气轻快地说道:   “路上买的,要是还晕的话,先填填肚子吧。”   “……”   “不吃吗,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吧。”   “……你认真的吗?”   “?”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脸,荒诞的情绪一阵阵袭来,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未知的替身,让青蛙王子用辛红辣椒的能力对他进行探测。   信号显示是正品,有血有肉的东方仗助,毫无疑问。   难道是我被攻击了吗?世界是假的?   因为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奇怪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物种:   “我说得那么清楚了,你是怎么做到还能逃避现实假装无事发生的?”   “没有逃避啊。”   他语调依然轻快,   “我很认真地想清楚了,也反省过自己的错误了。”   “哈?”   “我对你做错了一件事,一件我本以为是正确的事。”   东方仗助看着我,   “我以为你讨厌束缚,需要足够的空间与安全距离,我以为你更喜欢作为掌控者,讨厌一切的冒犯,所以我有在努力忍耐……即便在你感到不快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或许更想自己解决。”   “……你或许确实更想自己解决吧……”他好像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我也是有私心的啊,吉光。”   “如果让你能接受的相处模式,无法达成我想要的happy ending的话,那这份忍耐——就算是你口中的那个宛如滥好人一样的东方仗助,也感觉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这听上去像是漫画里要黑化的宣言,但东方仗助说起来的语气依然轻松又愉快。   到底是什么意思?无法理解。   “……还不明白吗?great,看来你也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了解我啊。”   他轻轻抚过我的脸,   “吉光,你认为我是个对坏人都会心软的人,那为什么不觉得我会对你心软呢?”   “我——”   仿佛角色对调一样,这次是他的指尖抵住了我的嘴唇,堵下了我的反驳。   “嗯,嗯,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地信任我了。”   他好像很开朗地说着,顺势拍了拍我的肩,   “对所有人都遮掩真心的你,愿意抱着被猜疑的风险向我坦白,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一定超过了99.9%的人,我也一度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但是,果然还不够吧?”   他朝我眨眨眼,露出了往日一般大大咧咧的笑容,   “能不能再信任我一点啊?”   “……”我很想说你在做梦,但此刻只感到无力与疲惫,甚至懒得说话。   “哈哈,好像是个让人为难的要求,毕竟你也别扭了这么多年了,一时间做不到吧?”   “你还知道啊。”   “那就来责怪我好了。”东方仗助突兀地说道。   “……什么?”   我困惑地抬起头,对着他明亮专注的眼神,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却被强势地桎梏住了动作。   这样难得不讲道理的仗助君让我吃惊到忘了挣扎,当我发现他的表情并不算轻松,有些紧张的时候,惊讶变为了恐惧。   第一次,我感觉仗助君变得如此陌生。   “……因为某种不讲道理的情感,从某个时刻开始,我就对自己发过誓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安抚似的揉了揉我的发顶,却没有放开桎梏,   “我会成为吉光的伙伴,这是发自真心的私心。”   “……”   “所以,吉光犯下的所有错,也有我自以为是、错误判断的责任。”   “少给我自说自话了,好恶心。”   “如果让吉光的手染上了无辜者的鲜血,那也是我的错。”   东方仗助抱住了我,   “在放弃我之前,先来学会责怪我吧,怎么样?”   少年的怀抱这样温暖,我却感到寒意从脚底攀附而上。   ……好恐怖。   喜欢,好恐怖。   ▍作者有话说:光妹上一章结尾的问题不是在坦白,是在试探仗助会不会相信她杀人,然而这是个不管怎么选都会掉好感度的陷阱题。相信了会掉好感——“仗助君根本不信任我”,不相信只会掉得更严重——“仗助君根本无法理解我”,她问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怎样都要找借口和他划清界限,关闭自己的攻略线。   不过仗助又另辟蹊径了,光妹头脑混乱宇宙猫猫头中(临时debuff)   感谢在2022-08-15 01:45:53~2022-08-21 17: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文鱼三明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文鱼三明治 20瓶;胡枝子 8瓶;清花开满坡、君之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吉良吉光坦然自若   这么说听起来或许有点好笑,但我近来确实时常会怀疑: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那位神明大人,是不是格外讨厌我呢?   但大多数时候,那些念头都只是一闪而逝。   毕竟,不管怎么看,我相貌算是端丽,头脑也称得上聪颖,轻而易举地就能收获喜爱与称赞,没什么经济压力地成长到了可以勉强独立的年纪,如果还要抱怨虚无缥缈的神明的眷顾的话,那未免也太过软弱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贪心吧。   想要什么都能满足自己的心意,无论什么都要紧紧攥在手里……一切顺利的时候就沾沾自喜,发生意外的时候就手足无措,乃至怨恨起那虚无缥缈的神。   少年的怀抱宽厚温暖,我却感到恐惧如冰寒的涡流般在我胃部搅动着,喉咙泛酸的恶心感让我想吐,但我只是僵硬地站着,仿佛被麻痹冻结了一般。   他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来抱住我,哪怕说着蛮横的话语,仗助君仍然像平时一样,留足了逃跑的余地,只要稍微花点力气,就能推开他吧。   可是,明明可以这样做,这时的我却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   我想道,   ‘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也没有比母亲好到哪里去。’   我厌憎着母亲,嫌恶着母亲,我鄙视着她那随爱情这根浮草而漂泊的命运,将那狂热的爱视为诅咒,渴望着摆脱束缚,掌控我自己。   我从来没有自以为天才,但,不过是想平静地生活下去而已,哪怕我并非天才,只要非常努力、非常努力,一定也能做到的吧?   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吉光?”   不知僵持了多久,高谈阔论完的仗助君似乎渐渐流失了那股强硬又刺眼的气势,小声叫着我,   “……你倒是回应一下啊。”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视线慢慢地从下往上,望向了那双忐忑的眼睛。   明明天气还有些寒意,他的额头上却冒汗了,明明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对视,现在突然变得躲闪了。   仗助君总是很奇怪。   时而说出些很有气势的话,但很快又泄了气一样,用软弱的姿态来迎合讨好,也让我变得松懈与软弱了起来。   只要再多强硬一会,我或许就逃跑了,只要再多软弱一会,我或许也会逃走。   就是因为他这样……我才会一直拖延,直至陷入了这温水煮青蛙的陷阱中。   我伸出手,按住他胸口推开,不出所料,他只是稍稍迟疑,就顺着力道放开了我。   “好吧。”   他像过去每一次一样,在把我逼到极限之前,又做出了让步,   “如果我让你焦躁的话,晚一点再回答也没关系。”   又是这样。   “我们先回去吧,吉光?”   他说。   像往常一样,仗助君咧开嘴,露出那种傻里傻气的笑容。   多么无害,多么无辜。   多么可恶。   “仗助君真狡猾。”   “什么?”   “刚刚一瞬间,忍不住有些怀疑。”   我说着,   “你不会是在演我吧?”   “诶诶?”   他吃惊到微张嘴唇,迟疑又迷惑地望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寻找应对的线索。   这副恰到好处的天真,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用以应对满足我掌控欲的面具呢?   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我再度伸出手,这次扯住了他的衣襟,向下方猛拽。   那件宽松的背心内搭被我扯得变形,东方仗助愣住一刹,旋即顺从地弯下身,与我的高度齐平。   湛紫色的眼眸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他抿了抿唇,又开口道:   “吉光,我——”   又想说什么动摇我的话吗?   我没有等他说完,干脆地吻了上去。   -   接吻,到底是怎样的呢?   这可是爱情电影的经典高潮桥段,作为爱情片“爱好者”自然是避不开的。我也不是什么禁欲者,不会害羞到遮住眼睛,也不会纯情到快进——倒不如说,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和喜欢的人接吻,真的有那么如痴如醉吗?第一次接吻时,真的会笨拙到喘不上气吗?只是嘴唇相贴、交换唾液而已,真的能带来快感与满足吗?   我确实好奇。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磨蹭了太久,对于大多数学生与上班族来说,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不仅巷道里空无一人,主街上也罕见人影,在这过度的静谧中,与我相拥着接吻的少年似乎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声音来源。   在消失的距离中,少年额际的汗湿,骤然放大的眼瞳,喉咙深处的吞咽,惊愕迷惑又渐渐变得奇怪的情态,一切都被五感清晰地捕捉到。   仗助君的嘴唇柔软丰润,不知道是涂过润唇膏,还是痛饮汽水后的残余,尝起来似乎有种甜津津的味道。   我探出的指尖摩挲着他通红的耳廓,那一片皮肤似乎随着我触摸变得滚烫,不,应该说,高大健壮的少年像是入窑烘烧的泥塑雕像,浑身上下都僵硬着发热。   直到我稍稍挪开,解除了嘴唇的贴覆,他才像是从雕像恢复了肉身:   “吉……吉光?”   他凝视着我,似乎在询问着什么,又或是在渴求着什么。   我却在这时候走了神。   接下来……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啊,对了。   我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被我掐得鼓起的脸颊肉,若有所思地微笑了一下。   “舌吻啊,不知道我会不会呢?唔,这算是运动能力的一种吗?我好像不太擅长,有点心虚呢。”   “呃?等等!现在未免也太——”   “仗助君,张嘴。”   没有等他反应,我就毫不客气地咬上了他的下唇,少年吃痛地“呜”了一声,顺着他张开的双唇,我很顺利地钻了进去。   湿软高热的口腔里,粗大一圈的舌头被动而迟钝地随我搅弄着,咕啾咕啾的声音深入而缠绵地响着,带来一股麻痹般的震动,随着血肉骨骼传导到听骨中,仿佛被玩弄的不是舌头,耳垂也通感般笼在潮湿粘稠的热意中。   想必仗助君也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吧?他像是怕痒般微微发颤,被我拥住的躯体像是受伤的野兽般瑟缩着。在我一次又一次舔舐下,喉咙深处发出暧昧的咕哝。   不知何时,他垂下的手搭在了我的腰上,被动的舌头也变得积极热切起来,时而不得章法地急切进攻,时而又像是犬类温和又讨好的舔舐,那拥着我的双手越收越紧,仿佛本能地抓住想逃跑的猎物。   有这么舒服吗?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那双泛起潮气的眸底失焦地望着我,面上晕开的红潮再也无法用发烧来解释了。   不过是接吻而已。   不过是黏膜的摩擦,唾液的交换,侵入的气息,与发痒的热意。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失控的表情呢?   真的有这么快乐吗?   简直就像是……   我的思绪飘远,任由他亲密地动作。   说到底……   “说到底,”   等到仗助君微喘着,像是终于惊醒过来般松开我后,我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津液,平静地开口道,   “你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种东西吧?”   他迷乱眷恋的神色凝固在脸上,我只是宽容地拍了拍他的面颊:   “明明体能远比我强,真心想要拒绝的话,随时都可以停下。   “没有告白,没有交往,我也没有与男友分手,最大的矛盾没有解决,怎么看都是差劲的时机,变成厚着脸皮劈腿的烂人了。   “但我不过是稍微挑逗一下,平时那么狡猾、那么懂分寸的仗助君就完全陷进去了呢。   “就像父亲再怎么厌恶母亲的性格,还是会被她诱惑、和她上床、与她交欢,生下可有可无的我。   “仗助君对我的喜爱,也不过就是这种被荷尔蒙随意操纵的程度罢了……哈哈。”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   在宛若冰结的气氛中,我坦然自若地微笑着,   “要做吗?”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登陆了,最近有点想开新坑,上线一看竟然过了这么久还有读者在老坑里等着催更……那就更一下吧   对JOJO没什么激情了也忘得差不多了……但好在还有不太细的大纲,我随便写写,还没弃坑的大伙随便看看吧   回合制恋爱战争差不多要中场休息了,接下来过过主线(指开开挂)   感谢在2022-08-21 17:14:28~2023-06-19 00:1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啊好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睿智吐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好 2个;睿智吐司、蛛綦、北十、冬瓜煲豆腐、哦吼小趴菜、西柚花、三文鱼三明治、泉奈的小辫子、良鹿不会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尘中焰 108瓶;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辣鸡 90瓶;纱条 81瓶;小能猫 80瓶;七海 61瓶;小黄瓜天天看小说 40瓶;规则书0-02 39瓶;缇崆 28瓶;蛛綦、F6、Alice、青然 20瓶;== 18瓶;花椒 17瓶;驼子的犀利只可意会 14瓶;想吃泡泡糖、一碗莲子羹、无关风月、桃浪、基本无害、唯故衣、大可不必 10瓶;富坚老师快去画猎人、一只理智宰厨 6瓶;浅色的火、昵称、爱吃荔枝的杰 5瓶;木霖子、Grenacha 4瓶;达米安·韦恩不姓奥古、性感狙击毛泰久、哦吼小趴菜 3瓶;linlia、西柚花、乌戈 2瓶;清花开满坡、不死的立青、咕咕鸡、良鹿不会飞、拉克丝W、一颗星星糖、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东方仗助提出协议   想要伤害一个关心你的人,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哪怕是最幼稚、最软弱、最无能的孩子,拿起那把对方赋予你的刀子,插入他为你特意敞开的心口,也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行径,我也没有从中获取什么成就感。   仗助君喘着气,他的面颊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握着,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未散的情.欲,有多少是因为愤怒,我已经无法分辨清楚。   “……说你是开玩笑的。”他深吸了口气,说道。   “仗助君真的想听吗?”   我问,   “你知道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吧?”   “……不说我就把你揍一顿。”   “你能做得到的话倒也可以——无论是哪方面的做,如果是你希望的话,我愿意借此来向你诚恳道歉。”   我心平气和地说,   “和我们同级的学生有不少已经有过初次体验了,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并不会造成道德上的负担。   “我虽然讨厌与人建立稳定又紧密的联系,但也不是什么天生的性冷淡。   “仗助君,如果对象是你的话,说不定过程会很愉快呢。”   东方仗助没说话。   他垂着脑袋,往日最在意的发型散乱地垂下几绺,眼眸藏匿在阴影中,那抹明亮的湛蓝仿即将被浓黑浸染。   拳头攥紧,身体也在微微发着颤,是在克制着愤怒吗?他还能继续克制吗?   我观察着他,评估着他,此刻的心情依旧微妙得平和,仿佛触碰到了临界点,打破了某道无形壁障,一切都变得透明澄净了,我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伤害仗助君的武器是他亲手递给我的,我也曾手足无措,曾犹疑不安,我总是担心那锋锐的刃缘会在某天无意间划伤持刀的我。   可解决的方法,明明很简单啊。   只要先把刀尖对准他就可以了。   只要在划伤我自己之前,先捅进他的伤口处就可以了。   某种情绪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我感到身体仿佛也变得轻盈起来,那些让我感到累赘沉重的东西也像是凭空蒸腾了。   “哈……”   很顺畅地,我张开嘴,愉快的笑声便像打嗝一样,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溢出了。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搞什么啊,原来我竟然真的这么喜欢你啊。”   我已经完全搞懂了。   我只是太喜欢仗助君了,才会变成这样,那些挣扎、不安、犹豫、逃避、谎言,都不过是我喜欢着仗助君、本能地不想与他分离,才为此捏造的克制的刀鞘。   但那刀鞘终归是虚无的东西。   “……吉光。”   仗助君的声线紧绷着,我还在笑个不停,甚至笑得肚子都有点痛了,扶着墙弯腰。   “你在笑什么?”他问,“我们非得说这些吗?”   我能感觉得出,东方仗助不再像刚才那么笃定了。   他自然是很懂我的,在共同长大的这些年里,他习惯于解读我的每一个表情、理解着我每一句话的深意,他像是把自己融入了我的生命里一般,是独属于我的心理学专家。   他喜欢着我,我也喜欢着他,这本质上双向的隐秘恋情是坦率者的权杖,是胆小鬼的催命符。   过去的我怎么能赢过他呢?   胆小鬼当然会输。   “你不是很懂我吗?为什么不猜猜看呢?”   我把笑出来的眼泪抹掉,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看他,   “仗助君,我可爱的仗助君,你可真是倒霉透顶,怎么就能喜欢上我这种人呢?”   我的目光落在他变形了的飞机头上,一时间往昔的碎片纷涌着将我淹没,我的思绪短暂地飘远了,小巷里陷入了安静。   很快,我又开口,打破了沉默。   “虹村形兆是我杀的。”   我说道,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样,你这么喜欢我,要不要替我继续瞒着亿泰呢?   “毕竟你刚刚才说过要为我的错误负责,干脆直接替我把罪名担了,怎么样?哈哈!”   我笑着,寻找着他眸底的情绪,感到奇怪的快乐攥紧了我的心脏,让我感到阵阵战栗。   平静的生活或许要离我远去了。   但那也无关紧要。   毕竟,喜欢上讨厌的、正直的、人人喜爱的东方仗助的过去的每一天,我又何曾真正平静过呢?   安静的小巷里,我清晰地听到他呼吸的气流,沉重的,错乱的,仿佛海浪中随时要翻覆的船。   太阳高高在上,阴影在他的脚底蠕动着,我没有数过了几秒,只听到他说:   “好。”   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幻听了。   我缓缓直起身,仔细观察着他。   高大的少年眼皮耷拉着,习惯于笑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会去告诉亿泰,是我干的。   “但是你,吉光,你不能再欺负亿泰了。”   “就这样,可以吗?你能做得到吗?”他盯着我,湛紫的眼眸过分得冷静,“如果你愿意发誓,那我现在就去找他,成交吗?”   我眨了眨眼。   心底升起的那些轻松愉快的气泡,似乎被谁扎了孔,在半空中爆开,但更多的、更多的气泡依然执着地、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我感到一半的自己在飞升,但气球的线端被谁突兀地钉在了泥地里。   “亿泰会杀了你吗?”我问他,又自言自语般嘀咕着,“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但以他的能力与智商,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把你给错杀了。”   “成交吗?”东方仗助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一动不动,他的语气也没有变化,只是固执地看着我。   “你真是喜欢我,仗助君,我现在非常相信你的誓言了。”   “成交吗?”他第三次问。   “……”   “成交吗?”   太阳有点过于耀眼了,我心想。   还有点吵。   “成交吗?”东方仗助继续问,“吉良吉光,回答我。”   “……”   有那么一瞬,我好像有点找不到自己了,我是得意忘形了吗?   所幸我很快恢复了。   “行啊。”   我很冷静地对他说,   “可以,成交,你现在就去吧。”   ▍作者有话说:这章之前发重了,锁定后再写了章替换了   好像对jojo彻底没兴趣了,漫画最新的一部迟迟不愿意看,也懒得重温前面的,虽然我之前说着要不管原作瞎编,但后续需要写到的涉及原作的细节含量还挺高的,纯瞎编还是有点心虚   对女主的喜爱大概率不足以支撑我正常写完了(大约还有三十多章的进度),如果明年2月份前没有恢复对原作的兴趣,我就直接把大纲发了,也不能一直拖下去,再拖我连对光妹的那点感情都要耗没了…… 第69章 [非正文更新]一些女主人设说明与某个废案结局   之前写的情节细节忘了,跳着重温的时候看到以前的评论里有些关于光妹人设的争论,因为我这两年不太写所以没有看到……嗯,干脆说明下吧,可能会涉及部分剧透:   我目前写文至少90%是为了个人XP,而我的XP狩猎范围里确实有不少是邪恶阵营角色,但更多的还只是有些性格缺陷。   光妹的话,如果放在现实日常生活里,应该算是本怂蛋会害怕得离她远远的恶女了。但在二次元妖魔鬼怪扎堆的世界里,按我个人的评价标准来看的话,她大概只能算感情上的烂人+严重性格缺陷,还没到那种[极端利己的恶女]的程度(尽管她心态崩了现在自己觉得自己超烂),我印象里我至少有五六本女主设定上要比她坏多了,只不过大多数我没写到对方有多坏的细节就坑了(喂)。   光妹的童年是自卫反击,对虹村形兆也是自卫反击,且因为个人生活追求的原因,很少会主动害人,这就让现在的她不会是纯粹的恶。   同时,她的攻击性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她自己去的——比如她的有些隐瞒与演戏实际上并没有必要,坦诚地说明其实能得到理解,不管是承太郎还是仗助,本质上都不是那种信仰只有法律才能裁决罪人的人(这点是我个人理解,如果意见不同我现在也没法分析反驳,毕竟我都不看JOJO了)。   她潜意识里隐约知道或许有更安稳的选择,但是她不,她的性格缺陷让她逼着自己不信任他人、逼着自己掌控乱七八糟的琐事、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还在妄想让一切回归正轨。   这就导致她越来越累,越来越烦,想要样样都抓的结果就是逐渐失控,最后精神绷断,开始破罐子破摔。   对了,她还很喜欢在内心贬低自己、吐槽忏悔——虽然其实并不会改过,但微妙的负罪感确实在堆积,还怪有人性的(。这也是为啥我觉得她够不上极端利己的恶女的标准,我喜欢过的真恶女真反派大都缺少反省自己的脑回路……   光妹的烂目前更多地体现在感情上,她真会因为仗助太喜欢她而偏执魔怔动杀心,这大概已经不是普通傲娇的症状了。   攻略她的难度并不在“开窍”,哪怕是她知道自己喜欢仗助,也是不可能的。哪怕没发生替身战斗、没发现吉良吉影的问题、被仗助温水煮青蛙两人一起平静生活到成年,也是不可能的。   她的攻略线的死结设定上在佐和子那里,她一直潜意识地逃避、刻意遗忘着过去,所以必须要她自己面对,解决这个让她无法理解的过去的谜团,她才有一定概率在感情上愿意接纳某人,否则攻略线永远是锁死的。   我当时认为替身的变强需要精神上的成长,光妹的开挂变强是和她心态的变化强相关的,所以佐和子的相关事件同时也是开挂的重要步骤。   -   这篇文原本是为了我的某个恶趣味结局构想而开的(现在已经改了,下面不算对正文结局的剧透),第8章电影里有过暗示,以免我要是不想写了大纲遁的时候把这茬忘了,现在就说一下:   NE[永无止境的夏天],吉良吉影会尝试囚禁与他闹翻的妹妹、但不幸翻车,光妹的青蛙王子吞掉了杀手皇后,为了能通过[转播]继续使用这个她认为很强能带给她安全感与真正的平静生活的替身能力,她不想直接杀掉吉良吉影,于是将他砍断四肢囚禁在了箱子里,藏在了地下室中。   结局前又一次进化后的青蛙王子(新结局进化路线不同了)能够控制某个物品的永久时间停滞,其中的内容物不会死去,箱子里的吉良吉影的时间永远停滞在了那个夏天。   不过,因为我当时写着写着突然喜欢上光妹了,这个结局很早就改掉了。要守着行李箱里的讨厌鬼哥哥过一辈子,听上去就感觉人生黯淡无光。   光妹这样老是反思自己又让自己忙得很累的主角原本并不是我最偏好的那口,只是感觉梗好玩就设定让她的人生理念像她哥,但后来就莫名觉得她倒霉碎碎念的样子很可爱,所以会给她一个我个人觉得她会更喜欢的结局。(写得下去就写,写不下去我会在大纲遁的时候挤出点结局片段之类的)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原本是我记错了发重了章节锁定掉的,后面替换了 第70章 吉良吉光正在路上   “那我走了。”   东方仗助语气冷静地说着,然后转身往外走,只是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半扭过身子盯着我,   “你不会趁此机会逃跑吧?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完呢。”   “怎么会。”我也同样语气冷静地回道,“我可是很喜欢你的,仗助君,如果你被失手杀掉,我肯定会记得给你收尸的。”   他默然了几秒,神色没有变化,之前的那些争吵似乎已经把我们多余的情绪都蒸发掉了,此刻脸上都像是糊了层烧尽的积灰,刻板而僵冷。   “Great。”他只是意味不明地发表了句口头禅。   这回他真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视着仗助君转身离开。   他真的没再回头。   我本以为他会问我杀死虹村形兆的过程详情,但他什么都没问。   所以他要怎么做?   就这么找到亿泰,直接冲上去,告诉对方“我是你的杀兄仇人”,然后一问三不知地被打死吗?   如果他真的死掉了,遗言就是一句滑稽的“great”?   擅自把我的心情搞得一团糟,又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替我背锅,是准备送死,让我为他哀悼吗?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为他哀悼。   我心底被阴暗的火焰烧灼着,却又感到出奇的清凉,怪异的平静。   ……倒不如让我赶在亿泰之前,先一步把他……把仗助君给杀了。   “——嗡嗡。”   短信提示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我怔愣了几秒,才从那种奇怪的情绪中挣脱,深吸了口气,解锁手机。   【您没回来,午餐我已经出去吃过了,晚餐能给我带章鱼沙拉吗,姐姐?】   屏幕亮起,映入眼中的是乔鲁诺发来的短信。   我勉强从记忆里翻出,早上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这个很不可爱的弟弟发烧了,还让我给他带午餐,带就算了,还提这么高的要求。   因为一上午都忙着和仗助君吵架,已经完全忘了。   ……不,等等,我根本没答应他吧,怎么说得像是我违约一样。   我猛得无语了一下,阴暗又沉静的怒火都被熄灭了大半。   仔细定神一看时间,才发现这并不是最新的短信,而是半个小时前收到的,大约那时候忙于吵架,所以错过了看信息。   那么刚刚的短信提示音……   我退出收件箱,又重新进去,大概是有延迟,明明有了短信提示音,但最新的消息却迟迟没有显示。看了眼屏幕上方的信号强度标识,我不再傻站在这里,拿着手机走出小巷。   最新的短信终于刷出来了。   我盯着屏幕,脚步一点点放缓,最终僵立在了原地。   【我看到佐和子阿姨的墓地来了其他人。】   手指一阵阵发麻,我的脑中霎时间闪过吉良吉影的面孔——会是他吗?他也发现哪里不对了吗?   而这个时候,乔鲁诺的第三条短信也紧跟着出现了。   【SPW财团——你了解这些人吗?他们正在用一堆仪器探查墓地,需要我帮你阻拦吗?】   -   “……”   被发现了。   只是过了一天时间而已,明明说好了今天放学后四个人一起去探查小巷,承太郎先生提前做了什么?他是调查过我的背景资料吗?为什么会径直找到那里?   还是说那条小巷在出现了两次异变后,短时间内再次发生了异变——把[这里是佐和子的犯罪窝点]做成标牌警示挂在了巷口?   我第一次去那里时,遇到了被初步寄生的杉本铃美,离开时听到了佐和子的低语。   而第二次去那里时,虫巢成熟,寄生爆发,离开时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   从后面挖坟时的发现来看,她已经以某种形式复活了,不知藏匿在何处。   莫非她已经恢复了神智,甚至开始在外界活跃了?   不然的话,承太郎先生又是如何知道她的?为什么会准确地找上墓地?   一时间,我的大脑一团乱麻,吉良吉影的事、仗助君的事、成为杀人犯的事,这些日子里萦绕郁结的桩桩件件的烦心事,全部被忽然出现的巨大阴云给挤压到了边边角角,变成了不那么重要的琐碎。   她在哪里?   她此刻又在做什么?   我神色空白,站在原地出了神。   那些努力被我遗忘的,弱小、无力、丢脸的过去,此刻像是隔年密封不良的渍物坛子,封盖被揭开,佯装无事的伪装表象被破坏,这才发现其内早就腐烂,连容器本身都被这臭气浸透。   我曾经如此期盼着她的死亡,以此来逃避对她的思考,她的言语、行动、所谓爱的逻辑,她的一切都令我困惑、不安、乃至痛苦。   我曾以为那些混乱已经结束了。   我曾以为我永远摆脱她了。   哪怕亲手挖了她的坟,哪怕感应到脐带间蕴藏的联系,哪怕已经约定好了今天的行程,决心要去面对她、让她再次消失。   但当这一刻突兀地降临,当我意识到汐华佐和子又一次复活在我的生命里,她会继续从容、自然、厚颜无耻地干扰我的关系、破坏我的生活时——   我终于感到了真实。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理解了【汐华佐和子】的复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代表着我逃避后得到的平静假象已经彻底被扫进垃圾堆了。   屏幕上跳跃着来电提示,是承太郎先生的,我没有接。   ‘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   ‘全都不重要了。’   我按断了电话,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早已约定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发出的暗语。   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下午我还没有请假,又要旷课了——当然,那也同样不重要了。   我看了眼周围,很快找准了目的地的方向。   那里是我曾经居住的宅邸,也是吉良吉影罪恶的藏匿处,但此时此刻,于我而言,那里值得关注的线索,只有一件。   最初离开小巷时,佐和子的“怨灵”口中呢喃着的名字,她渴望与之团聚的,她所爱之人——   吉良吉广。   佐和子已经复活了。   那吉良吉广呢? 第71章 吉良吉光心情不佳   如果人的好恶真的能以打分制来决定的话,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0分就是0分,绝不会超过1分。   可实际运用中,情感又不能这样简单地计算与比较。   在这个不算很恰当的时机,我走在路上,回想我的父亲。   如果仅凭直觉进行好感度打分,我给亲爱的母亲打0分的话,那会给那个父亲打1分。   但这多出来的1分并不意味着“稍微喜欢一点”,也不意味着“稍微不那么讨厌一点”,更接近于“不熟”,所以干脆用对待毫无特色的路人的平均好感度来衡量我对父亲的感情。   吉良吉广,虽说是我的父亲,但在我的记忆里,更接近于一个背景板设定一般的存在,我与他之间的联系要么是通过母亲,要么是通过吉良吉影。   在我母亲狂热的絮语中,他似乎很重要,但更多时候,他个人的意志似乎无关紧要,佐和子的爱语所描绘的形象是如此苍白,仿佛即便换了个人,我那位母亲依旧会如痴如狂地爱着某个能承载她感情的容器。   至于他本人的问题……相比起纠缠得惹人厌烦的女人生下的没见过几次的女儿,饱含期待地亲自养育的优秀长子得到了一个父亲更多偏爱——这是很常见的展开,我对此甚至产生不了太多感触。在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庭问题里,偏心长子只不过是解决优先级较低的一项。   总之,在过去,我不是很关心我的父亲,也称不上特别讨厌他,也因此,我基本不了解他。   但在我那位亲爱的母亲大放异彩的当下,我不得不搜肠刮肚,意图从我贫瘠的记忆碎片里找出那么点关于吉良吉广的信息。   除了他深爱着他的儿子,我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很快就放弃了。   我的脑袋很疼,我不想再折磨自己了。   我打了个电话,被我重新做手术取出蝗虫后脸色还有点苍白的音石明在威胁之下提前一步骑着摩托赶到,在路边等着我。   现在的我懒得做出表情糊弄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让你之前准备的都放哪了?”   音石明下车的动作有气无力,表情也没平时那么浮夸了,与我站在一起,像是两个吵架了互相生闷气的面瘫情侣。   他拿手指了指不远处:   “这里有家人搬走了,房子也一直空置着没卖出去,我就藏那边的花园里了。”   我们一前一后地私闯民宅,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花园无人打理,杂草乱枝肆无忌惮地生长,前任屋主的雨棚也成了小偷暂时藏东西的地方。   我让青蛙王子把音石明此前从家里拉面店偷偷搬出来的两个备用煤气罐给收入储物胃袋中,又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   “你可以走了。”我对音石明挥了挥手,“记得帮我去买份章鱼沙拉,就送到我对门。”   “……”   音石明没有动,我看着他,有点奇怪:   “怎么不走?”   我可没觉得他和我感情有这么深,会想和我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参与我的家庭战斗伦理剧演个男主角,如果是平日里习惯性摇尾献媚、换我对他态度好点就算了,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还会凑上来跟我演忠犬的戏码。   总不会是真演得入戏了吧?   音石明看着我,表情有些纠结:   “……你,你确定现在就要动手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说还要收集信息吗?怎么突然就要对上了,你知道吉良吉影的底细吗?我之前还有替身的时候,也没发现他有替身,他隐藏得太好了……你真的有把握直接对付他吗?”   他神色紧张地盯着我看,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笃定。   我略一想,也反应过来他是在玩哪出了。   我绷紧的表情略微松弛,掌心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柔声问:   “所以你是担心我吗,学长?”   “是,我很担心你……”   “真的吗?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太弱了,不幸战死,会拉着辛红辣椒与你一起陪葬?”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学长?”   音石明的脸很热,他似乎还在发烧,虚弱带来的安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那副嚣张蟑螂的模样可爱了不少。   他眼眸低垂,嘴唇嗫嚅着,说话声音细弱如耳语:   “……你真的不会吗?”   “既然你都猜得到,那有什么好问的?如果我快要死了,闲得没事把辛红辣椒放走做什么?让你这只虫子在我死后继续自由自在地满镇乱窜吗?”   我的声音冷了下去,贴在他脸颊上的手微微抬起,顺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对我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明明是我的手下败将,明明前阵子在我兄长面前装得那么猖狂硬气,现在说话却这么难听。”   我把手挪开,正欲放下,又突然觉得心烦,对着他的脸又扇了一次。   巴掌的声音很清脆,我并没有花很大的力道,但音石明的头顺着我的力气别到了另一边,侧脸对着我,雪青色发丝散乱地滑落,他抿着唇,像是真的很委屈、很失落。   我厌烦地撇了撇嘴,正要离开,他却又一次说话了。   “……每次都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再多演一会呢?”   “?”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谁都会看不起我,更何况是你。   “我想成为最耀眼的存在,想让所有人都听我的音乐,成为我的粉丝,但我连一步都没有跨出去,我只是在小镇里自娱自乐、发烂发臭,只是个遇到点困难就要用愤怒与吵嚷遮蔽挫败感的窝囊废——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偶尔我也是会有的,自知之明那种东西,哈哈。”   音石明神经质地笑了两声,   “我知道我输了,我连替身都没了,我是俘虏,我是手下败将,我为了活命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但只是演戏而已,我的女朋友,这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你打败了我,没有杀掉我,收容了我的替身,还哄我成为你的恋人,只要我积极点帮你做事,你还愿意夸我。你的声音很好听,笑容也很可爱,比我梦想中最忠诚的粉丝还要动人一百倍——尽管你的笑容虚伪透顶,你的耐心似有若无,你……我,我靠!狗屎!狗屎!说真的——你就不能再有耐心点吗?!哪怕有一次,一次就好,你能完整地演完一出戏呢,完整地敷衍我一次吗?!我……我说不定能帮你呢……”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算是叫嚷了起来,在我烦躁地凝视下,他很快又偃旗息鼓,声音重新变得温吞迟疑,直到安静。   他沉默着,他哭了。   分不清真假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无声滚落,鼻涕也跟着流了出来,一点也不好看,不像之前仗助君那样、哪怕哭泣都狼狈得很有英雄气概、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殿下。   音石明就是阴沟里的蟑螂老鼠,哭出来的眼泪也是脏臭的污水,与我对他的一贯印象相符。   我本来应该就这么走开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再愤怒再憋屈再无法理解莫名其妙,也会为了活命忍耐到最后一刻,希冀我能带着他的性命一起活下来。   但我看着他脏得乱七八糟的恶心的脸,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我开口道:   “你应该再大声点,学长,大声到足以把周边邻居都叫过来,发现我们在密谋做坏事。”   音石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噎着出声回我:   “……你有我的辛红辣椒探测信号,周围要是有人,你会提前发现的。”   “咦,你现在分析问题还怪有条理的,刚才又哭又闹的,果然是装的吧?”   音石明的面色一下子涨红,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这次像是真的愤怒到无言了。   “开玩笑的,别生气嘛,学长。”   我心平气和地安慰他,   “我呢,刚才经历了人生中最烂的一天,差点感觉我的生活已经完了,所以什么都无所谓了。   “可现在看见你这种废物还能有手有脚地活着,甚至还敢对着拿捏你性命的债主大发脾气,我突然又感觉生活还是很有希望的,我还离下坠到最底端很远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你这只蟑螂还有点像呢。”   音石明不哭了,他怔怔地看着我。   “喜欢欺软怕硬,喜欢装模作样,喜欢粉饰太平,喜欢苟且偷生。”   我对他分析道,并推导出结论,   “我也是只可鄙的虫子,并不比你高贵到哪里去。”   “看到光就想躲,看见发光的人就想吐,看见同在阴沟里的同类就更加反胃了,我发自内心地嫌弃你——嫌弃是藏不住的,喜欢也是藏不住的,我们虫子的本质也是藏不住的,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还想从我这里获得真实的慰藉吗?我建议你趁早放弃这个梦想,还不如继续去做你那愚蠢的音乐梦。”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亲爱的学长,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最后一句的话题切换太快,音石明只能呆愣地看着我。   于是我继续说:   “你躲来躲去,最后却被迫勇敢一次,要和另一只同样躲了许久的虫子殉情了,你不觉得这种死法很浪漫吗?听上去还怪摇滚的吧?缪斯女神会因为你的死法够有趣而对你回心转意吗?”   他神色依旧茫然。   我走过去,手避开了他脏兮兮的脸,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   “如果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又管不住嘴巴,非要闲着没事当面咒我死,那就抱着好心态等死好了,学长。”   我感觉糟糕的心情变好了一丝,越发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我真是这种能从欺负笨蛋中获得廉价快乐的人,我对自己更了解了一点。把傻住的音石明丢在原地,走了两步,又重新拐回去,把他口袋里的手机顺走,拨通了小林松子的电话。   之前用自己的手机给她发了装作校园日常聊天的暗语短信,要求她按照之前我说的那样行动。虽然一切都乱透了,感觉我已经装不下去了,但我还是习惯性地想装一下。要是小林松子被吉良吉影以外的人抓住,打电话和她密谋的共犯只能是音石明。   “你应该到了吧?”我问,“找到吉良吉影的办公室了吗?应该是在商场三楼。” 第72章 吉良吉影你问我答   电话那头怯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她在颤抖,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但小林松子是我为数不多的牌里还算能用的一张,所以我只能从我发痛的脑袋里继续压榨耐心。   “别紧张,”我温声说,“又没让你杀人,也没让你直面他,只是让你给我哥哥的生活增加点调味剂罢了,你不是在咖啡厅打工过很久吗?就想象你还在打工就好了,有的客人嗜甜,咖啡里需要多来点糖,而你只是察言观色,静默地满足他的需求而已——就只是这样,松子。”   电话里失真的颤抖逐渐被平息了。   我又交待了几句,挂断电话,在旁偷听的音石明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吉良吉影不在家?那你现在要去对付谁啊?!”   他跳脚大叫:   “不对,我之前提到吉良吉影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啊,就看着我干着急吗——呃哇!”   青蛙王子从他背后跳了出来,一拳把他打翻在地,让音石明即将出口的抱怨埋进了土里。尽管我的替身的自身力量一般,但偷袭一个普通人还是能做到的。   拿音石明调剂完心情后,我又对他失去耐心了。   音石明还说我不愿意演戏敷衍他,看他这副动不动就一惊一乍抱怨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扮演乖巧忠犬的自觉。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稍微说明一下:   “我知道你了解过空条承太郎,知道他的能力有多强。”   “唔唔,唔唔!”嘴埋在土里的音石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青蛙王子站在他脑袋上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我假装没理解他眼中的震惊与不解: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承太郎先生在找我,而你,我亲爱的男朋友,如果你不想被承太郎先生抓住,用他沙包大的拳头严刑逼供最近你为我干了什么事,你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乖乖等我通知,明白了吗?”   从他瞳孔地震的神情来看,他好像不太明白。   我又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不是他和松子不一样,有一个关心他时不时打电话的母亲,一旦失踪很容易被发现,我和他的关系他母亲还知道,我早就……   等等。   我的思绪卡壳了一下。   为什么要管别人发现不发现呢?   我连杀人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仗助君了,承太郎先生也已经发现佐和子的问题,最想隐藏的两个秘密都已经暴露了,我的平静生活已经完蛋了,为什么我还要用以往的习惯去处理问题呢?   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旋即改变了主意:   “还是把你收起来吧,省得你乱说话碍事。”   话音刚落,青蛙王子就顺从我的心意张大了嘴,将无力反抗的音石明吞了下去。   把人收进去,又让青蛙王子把胃袋里音石明的时间暂停后,我感应了一下储物胃袋的剩余内存与消化进度。   因为佐和子的复活,我在微妙的血脉感应下得到了某种临时的加强,储物胃袋的解析速度加快。其中辛红辣椒已经被“消化”了三分之一,基本的电信号探测已经用得得心应手,只是因为“转播”带来的严重消耗,还是不敢肆意使用。   占最大内存的“箭”的消化速度虽然也得到了加强,但只能说是从1bit/s上升到了10bit/s,哪怕翻了十倍,底子太差也快不到哪里去,消化的进度依旧略等于无。   让我感到略微意外的是音石明的占用空间,此前我也曾将小林松子收入空间中,音石明的“容量”,似乎比松子要小上很多。   这是什么情况?   是因为他失去替身了吗?可是替身的占用空间与活人的不在一个量级上,在我的储物空间的收纳逻辑里,替身与其使者的“体积”计算显然并非简单的相加,明明活人才是替身的主体,却显得微不足道。   我的脑中冒出了另外的猜测,但因为缺少对照数据,也没法确认,决定暂时搁置。   也就在我思考的这一会,小林松子再次发来了确认的短信。   我没有骗她,也不准备让她真的去对抗吉良吉影,只是让她做了点增加成功率的辅助工作。   在确认过吉良吉影已经喝下公司内公用咖啡机中的“料”后,我就让她撤离了现场,在公司对面找机会观察吉良吉影的动态。   青蛙王子顺从我的心意,解除了实体,而我再度确认过周围环境后,拨通了熟悉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小光,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干脆地说,   “第一,你了解过空条承太郎吗?”   “……什么?”   “嗯,我明白了,我想也是。”我自顾自地说着,“那第二个问题,你有了解过我的母亲——汐华佐和子,她具体的替身能力吗?”   “你在说什么,我不——”   “第三,吉良吉广是否有详细告知过你,他和佐和子是如何结识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   “我不明白你问这些是要做什么,小光。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他的语气起初略有些绷紧,显然是猝不及防下还没来得及伪装,但很快又变得自然了。   “我现在还在工作,”吉良吉影温声道,背景音有些嘈杂,“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等我晚上回家,我们慢慢聊,好吗?”   “第四——”我没理会他,继续说道,“姑且提醒下你,兄长,不要误触免提。”   对面没出声,我停顿了几秒,给够了他捂住听筒的时间,这才继续说道:   “第四,在协助你杀人期间,汐华佐和子是否出现过让你感到可疑、不符合她一贯风格的——”   “小光。”   吉良吉影打断了我。   他的声音似乎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又在平静中酝酿着风暴,我听到话筒背景音的嘈杂渐渐变小,他应该是起身离开工作环境,另寻僻静的地方去了。   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我才在话筒内外同样安静的背景音中,听到了他的答复。   “……你还真是任性啊,小光。”   他的声音似有无奈,又仿佛带着点宠溺的笑意,听得我恶心得打了个激灵,   “我还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达成了默契:我不再过度插手你的那些玩闹,但你也需要尊重我的生活,以及我的爱好。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都需要私人空间。”   “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闹脾气吗?是因为我不满意你的男朋友吗?那只是些小小的建议而已。”   他的语气平稳而亲切,仿佛真的是一片诚心、谆谆教诲,   “我们兄妹已经过上了新生活,为什么还要纠结于过去呢?”   “那不是过去。”我说,“那也没有结束。”   “你……”   “第五个问题,”我不想再听他的插科打诨,“你记得杉本铃美这个名字吗?”   “嗯?”   没有故作迟疑,也没有矫作伪装,能从那下意识发出的音节听出来,他是真的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很疑惑。   “你最好现在记一下,杀人犯。”   我说,   “你的过去没有结束,你杀掉的人又开口说话了。”   吉良吉影:“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又问:   “还有最开始那个问题,空条承太郎,不是东方仗助的那个亲戚吗,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是吗?我还以为您调查过了呢,那天在车上,我提到承太郎先生的时候,您看起来也并非全无了解啊?”   “我只是想确认你身边有没有坏人,小光。”他的声音略微僵硬,很快又变成虚伪的柔和,“如果你有什么额外的发现,应该更坦诚些,我们兄妹才是一道的,不是吗?”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的问题你全都避而不答,这就是你想要的坦诚吗?”   “我只是想……”   “你杀人成瘾的事情有其它人察觉了端倪,已经找到佐和子那边了——你猜猜都有哪些人?”   我再度打断他,语气不再掩饰嘲弄,说着误导性的话语,   “如果你想跟我有‘默契’,那最好认真回忆,我们尊敬的父亲没有给你留下只言片语吗?他不是最爱你了吗?   “想想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吧,兄长,承太郎先生约我放学后见面,我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编故事呢。”   说着,我没等他答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再次确认手机时间,呼唤青蛙王子,让它把我藏在了它的胃袋空间里。   ‘去吧。’我催促着它。   在储藏室中的我无法直接感受到外界,但青蛙王子的视角能共享给我。   藏在它体内有优点,随着青蛙王子解除实体化,我也能自动进入隐身状态。   可还是有缺点,尽管青蛙王子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但战斗中主要依旧依赖于我的判断,藏在它体内,我就缺少了第一时间亲眼直接感知事态并快速判断的能力,两双眼睛合成了一双,错漏了不少信息,想看到的东西也不能立即看到,而是需要等待发出指令的延迟时间。   除非是狭小空间内的潜入作业,不然我还是不喜欢受困与迟钝的感觉。   眼下却是个合适的时机。   青蛙王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吉良宅邸,我并没有控制它去翻箱倒柜,径直找到离门口不远的电话机,就让它停下,静默无声地等待着。   我窝在储物空间里,轻轻吐出口气。   我的已知条件不多,自然要追着唯一的线索不放。   倘若吉良吉广的死也掺了水分,那这个深爱长子的父亲最乐于待在哪里——简直太容易想到了。   怀疑、愤怒、冲动、纠结……那些被小林松子随机催动孵化的负面情绪,是否能让吉良吉影急切起来,帮我找找他亲爱的父亲,问清楚那些过往的秘密呢?   借助着青蛙王子的视野,我打量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房子。   你藏在哪里了呢?父亲? 第73章 小林松子番外(一)   在很小的时候,小林松子就意识到了。   自己是个平庸的女孩。   幼稚园的孩子们经常过家家,童话里王子公主的戏码总是反复出演,但无论戏幕拉开多少回,公主都轮不到她来扮演。   明明那时候她的名字是小林美子,却与美丽绝缘。更糟糕的是,明明与她一样长相平庸的女孩有很多,可她们正值最被宠爱的年纪,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平庸的脸也变得可爱讨喜了起来。   唯有她不行。   为什么?   她在幼稚园里最好的朋友也不是个好看的女孩,但那个幸福的女孩屡屡被选中成为公主,有一次,这位“公主”暂时满足了表演欲,想要照顾下自己的好朋友,于是提议道:   “下一个公主让美子来当吧!”   “她不行啦!”那个扮演王子的男孩子大大咧咧地拒绝道,语气没有半点恶意,天真又快乐地说道,“美子只适合当女仆,或者巫婆也行!因为她看起来就完全不像公主嘛。”   小林松子并不是个多聪明的孩子,无论哪个幼稚园老师都不会觉得她“早慧”。   但是,但是,在某些时候,她确实拥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敏锐。   她很早就明白了,自己是个平庸的、得不到幸福的孩子,但并不是因为平庸才得不到——仅仅是,单纯地得不到而已。   比她大几岁的兄长永远是同龄人里最丑陋的一个,成绩最差的一个,性格最烂的一个。   但兄长得到了幸福,他被妈妈深深爱着,她却是多余的。   为什么?   在小林松子的童年,她积累了很多个为什么,但都没有问出口。   能自由地询问愚蠢的问题,能因为愚蠢的问题被父母夸奖可爱,这是幸福的孩子才有的权力。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小林松子无法理解,但顺从地习惯了。   她唯一做过的“小小的反抗”,就是不再玩过家家。   可因为她屡次拒绝参与,最好的朋友不再理睬她。   小林松子日渐沉默下去,就像夕阳西下的影子,越长越高,却越缩越小。   直到有一天,她一如既往缩着身体,躲在阴影里发呆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吵闹。   “才不要!”声音响了起来,是一个女孩的。   小林松子认得这个声音,那个女孩是幼稚园里最闪耀的“太阳”之一,总是笑得甜蜜可爱,似乎永远不会生气。   但小林松子感觉得到,她——吉良吉光现在有点生气。   小林松子产生了小小的好奇心,于是从阴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紫发金眸的女孩被围在中间,几个与她经常一起玩的男孩们都在,小林松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型最独特、长相最帅气的那个——受欢迎的东方仗助此刻正对着紫发女孩,神色苦恼,声音软软地说道:   “可是,我也不想当啊。”   “为什么不行,仗助君很漂亮,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公主的。”   金眸女孩叉着腰,眉毛挑起,露出了平日里没有的生动表情,   “总之,我就是不想当公主!躺在那里太无聊了!”   其它男孩子们纷纷劝道:“可吉光你才是我们中唯一的女孩子啊!”   “当吧当吧!”   “我才不想看仗助当公主。”   吉良吉光小小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腮帮子鼓了鼓,刚欲发作,目光突然与偷看的松子对上了。   “哎呀!”   女孩愣了愣,表情迅速多云转晴,朝小林松子的方向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里不是藏着位小公主吗?”   –   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林松子被那个人强行拉了过去,第一次成为了公主。   她很想拒绝,可是心脏砰砰直跳,舌头像是被蜜糖黏住了。   小林松子很担心,她过家家时的演技这么糟糕,面对这些陌生的孩子,一定会卡壳到一句话都接不上。   然而,过程却出奇的顺利,每当她的思绪乱成麻团、言语卡顿在舌尖时,站在旁边候场的紫发女孩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或明示或暗示,以微笑点头或是口型,支援着她的表演。   磕磕绊绊地,小林松子竟然顺畅地演下去了。   很久以后,当她对吉良吉光的了解更进一步,再次咀嚼这段看似温馨的初见记忆时,她才终于意识到——那个人只是单纯的不耐烦、想要早点结束这场闹剧而已。   但那时的小林松子并不清楚,她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亲切。   过家家的剧情里充斥着小孩捣乱的胡来魔改,但她觉得有趣极了,比过去所有的过家家加起来还要有趣。   国王仗助为了庆祝公主的出生,请巫师们吃香菜宴。一个厌恶香菜的男巫非常生气,恶毒地诅咒公主会在十五岁时吃香菜噎死。   另一个喜欢香菜的男巫非常同情公主,他说公主不会噎死,只是会被香菜气味熏晕,一百年后就会醒来。   美丽的公主松子快乐地长大,一次在玩耍时摔了一跤,没想到落地的地方正好长着一丛香菜,公主真的晕了过去!   当国王回来时,宫殿里长满了香菜,一切都沉睡了。   “沉睡”的小林松子躺在草地上,身体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她知道马上就是最后一幕了:邻国的香草王子吉光将来到这里,她看见公主昏睡着,就用美妙的香草味的亲吻唤醒了她。   闭着眼的小林松子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的王子殿下靠近了她,声音轻柔地自言自语:   “看啊,这里睡着个女孩,她长得好熟悉,我在梦里见过她吗?那一定是个美梦。”   王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小林松子的侧脸感受到了她吐字时的微小气流,   “这样美丽的淑女不该躺在这样的草坪上,我该叫醒她吗?我该怎么做呢?我……”   王子一语未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小林松子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   她感到阴影落下,绮丽的发丝垂落到她的眉心,末梢柔柔地扫过她的皮肤,而那双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恰好顶替了原本头顶太阳的位置。   轻而软的花瓣落在了小林松子的唇边,一触即逝,如梦幻泡影。   香草王子的气味却不是香草,而是酸甜的草莓味。   “呀,我的公主醒啦。”王子在她耳边低诉。   还是小孩的小林松子并不懂得这个亲吻对她的意义,只是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草茎,通红了脸,忘记了接下来的台词。   一旁的东方仗助比她脸色更红地原地蹦起,指着金眸女孩惊道:   “你!你亲了她!你怎么能这样!”   “只是障眼法啦~这可是睡美人的必备剧情!这样你们应该能满意了吧?”   从大家的表情上看不出满不满意,只能看出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吉良同学似乎对他们的安静感到满意,她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叶,毫不留恋地走向了与她更加亲密熟悉的玩伴:“反正我演完了,你们也闹够了吧?”   仗助:“不对,这不对,总之就是不行!等等——”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过家家过完啦,我们走吧走吧,点心时间要到了!”   东方仗助面色通红,他似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话语被敷衍地打断,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她牵住了手,拽着往前拖。   小林松子依旧躺在草地上,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们手牵手离去的背影。   剩下的孩子里头有人反应过来:“要吃点心了!”   “今天有老师做的蛋糕!”   “吉光!”   “仗助!”   “你们又抢跑!”   睡美人过家家的小演员们一窝蜂地散开,被落到最后的小林松子有点茫然地站起身,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却一时没想起来。   她总是迟钝的,做什么都慢半拍。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子吻醒了睡美人,却没有给她童话里该有的婚礼。   那场过家家的排练如此潦草,其他演员早已经抛至脑后,只有她,依旧被留在那个午后的阴暗角落里,一遍遍地回味着草莓味的记忆。   从开始到结束,吉良同学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或许已经忘记她了。   因为自己不够可爱吗?   因为自己只是假冒伪劣的公主吗?   该如何做……该如何让吉良同学能看到她呢?   平庸的小林松子想不明白。   平庸的小林松子试图搞明白。 第74章 吉良吉光满腹狐疑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等待接下来的展开。   如果吉良吉广真的复活了,且以某种类似于佐和子或铃美的异常状态藏在了家中,被放大了负面情绪的吉良吉影在冲动下试图联系我们的父亲,我借此机会找到他——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我无需继续和吉良吉影扯皮,只要当场把我的父亲控制住就够了。   而如果我的猜测是错误的,吉良吉广并没有复活,或者虽然复活了、却并没有主动找到他儿子告知行踪,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许多……我得想办法让我亲爱的哥哥站在我这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撕破脸皮地去威胁他,让他错以为自己被承太郎先生发现了罪证,而我这个妹妹为了自保要与他划清界限、配合承太郎先生取证,促使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平静生活,去找承太郎先生杀人灭口,从而替我拖延时间。   吉良吉影打得过承太郎先生吗?   谁管他。   吉良吉影暴露了,我的名声会被这个杀人犯拖累吗?   过去的我很在意,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太想关心这些了。   我需要的只是更多的时间而已。   更多的、更多的时间,足够我找到佐和子……找到我亲爱的母亲,然后解决她,让我的过去能彻彻底底地沉睡下去。   我不想再听到更多来自过去的杂音了。   吉良吉影的宅邸是传统的和风建筑,瓦檐木制平房围拢着打理得当的小片庭院,陈旧的障子门分割屋内外的光线。   我驱使青蛙王子踏入其中时,替身视野捕捉到的屋内光景十分昏暗,隐匿身形的青蛙王子找到电话机后,便安静地停在附近,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并不准备现在贸然翻找东西,而光从肉眼简单扫视,这里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吉良吉影没有往自己脸上写杀人犯的习惯,也没有把他的血腥趣味添加到家具摆设上。   我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故地重游,理应唏嘘一会,但我没有太多的感想。   ……不,或许还是有感想的。   佐和子没有被赶出家门前,总是喜欢过度打扫清洁,家里总是弥漫着浓郁的、充斥她个人特色的香水味,也只有在我那个父亲和哥哥偶尔回家时,那浓郁到刺鼻的气味才会稍淡一些,大概是被提过意见了。   我一度怀疑她是把香水当成地板清洗剂在用,宛如狗撒尿做标记一样给这里打上她的徽章,反倒是后来被赶出家门,就没有再到处标记,一副失去了爱情就没有生活动力的失魂落魄样,家务全是我当年一个小学生亲力操持。   而吉良家那些上了年纪松脱的木头地板,大概都被祸害得浸透味了,乃至她离开数年,我为了参加父亲的葬礼、短暂回到这里的时候,都还能闻到似有若无的味道。   现在,那些味道消失了吗?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电话铃响了。   -   青蛙王子持续工作着,【转播】将辛红辣椒的探测能力扩散到整栋宅邸,这里的风吹草动都不能逃过我的感知。   叮铃铃铃。   响的第一声,室内很安静,只有厨房内大概是虫子的生命体爬动了一段距离。   叮铃铃铃。   第二声,依旧没有反应,厨房间内的虫子振翅,似乎准备换个地方。   叮铃——   第三声响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对面的人像是误拨了,打到一半却放弃了,但我的精神却越发专注。   ‘如果我是他……’我思索着,揣摩着吉良吉影的处境,“假设我是个杀人犯,家中有些小秘密需要隐藏,而溺爱我的父亲复活了,或许能在某些时候给我带来些便利,我该怎么传达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呢?”   很容易就能想到某个答案——就像所有犯罪团伙一样,他们需要用于安全撤离的【暗号】。   刚才的电话,会是一个【暗号】吗?   仿佛正回应着我的疑惑一样,过了一分钟,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可没等我高兴,这次只响了短促的两声,便匆匆挂断了,仿佛对面彻底放弃了。   我继续监测着周遭环境的动静,却没有进一步的收获,一切都像是我想得太多了,电话只是误拨,吉良吉广也没有复活,或许那句呓语只是佐和子这女人痛失所爱在那发疯——   我蹲在青蛙王子的储物空间里,忍不住咬起了手指头。   猜错了吗?我应该现出身形、趁吉良吉影赶回来前抓紧时间搜查这里,找找其它线索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在青蛙王子接收到的各种各样的杂讯中,发现了一点异样。   电话铃没有再响起,之前打电话的人应该已经放弃了,可是——为什么,我依然能从其内的受话器与送话器中,感知到若有若无的,波动的讯号呢?   那不像是单纯给电话机通电的电流波形,更像是是声波转化而来的音频电流!   电话机,难道还在以某种形式维系通话吗?   接通电话的人藏在了哪里?莫非是寄居在电话机上吗——就像【辛红辣椒】可以依托电移动一样?   这也是吉良吉影替身能力的一种应用吗?   我警觉起来,命令青蛙王子凑近电话机观察,意料之中地,我没有从电话机外观上找到“电话幽灵”的破绽,便转而让青蛙王子缓慢平移视野,望向房间的其它地方。   电信号收集来的信息显示,周围依然风平浪静,只有厨房内的那只飞虫正在窗玻璃前扑腾、还有些更小的虫子更隐蔽地行动,我感知不到异常的生物,似乎真的只有电话幽灵这一处可能。   这些电流信号理应比我的肉眼能更准确地捕捉到生物的存在,但世界上存在替身、鬼魂这种超自然的产物,我就不能再单纯地依赖它的判断了,还得用眼睛验证。   替身是我灵魂的产物,但毕竟不是专门的眼睛,驱使它观察周围时更像在使用望远镜,我仔细地解读着视野中的画面,终于在青蛙王子原地转到第五圈时,发现了某处违和感。   正对于电话机的地方,放置着一台木制矮柜,其上被随意摆放着数座奖杯、金属书立与靠在其上的两本杂志、由几张照片横向拼接而成的组合相框、以及插了干花的圆腹直口花瓶。   看起来很正常,但是……   我的目光落在组合相框上,它是长条形的木制相框,每一张照片间都由格子分割开,靠右的大半部分被掩在宽大的花瓶瓶身之后,从青蛙王子的视野中,我只能看到靠左的三张照片,以及最右边露出的相框一角。   我凝视着那些照片:   最左的第一张是年幼的吉良吉影的单人照,长得和现在很像,令人恶心。   第二张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他们站得很亲密,真是包装良好的杀人犯之家。   第三张照片,有一部分被遮住了,但从那露出半边的富有特色的花白发型上也能看出来——这是吉良吉广的照片。   这似乎温馨又伤感,若是在不知情人看起来,曾拥有美满家庭、如今父母双亡的吉良吉影,应该是故意将照片放在门附近,每日必经之地,便于他时刻回顾父母的音容笑貌,感怀逝去之人。   可是……   我越想越是违和。   吉良吉影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了?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睡前抽卡了!双十二快乐地花完钱,睡前忍不住打开手游卡池……然后就变得不快乐了,又气得睡不着了 第75章 吉良吉光作战规划   走近,再走近,我用青蛙王子的眼睛看到了相框中‘吉良吉广’的全貌,不禁失语。   这,这……   虽然我与我那位父亲不太熟,但也不可能忘记他的长相。   我的父亲是一名干瘦的男性,留着宛如秃头猫头鹰一般的发型,从外形上来看,他无疑与“力量感”绝缘。   然而,出现在相片中的男性,尽管留着与我的父亲相似的发型,五官轮廓也几乎一致,皮肤状态也能看出年事已高、与父亲过世时年纪相仿,却有着健美的肌肉曲线、壮硕的臂膀,尽管缺少参照物,但从头身比目测看,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往上。   他双腿交叠着,以一个相较他高大威猛的身躯显得有些别扭的姿势缩在了电话机柜旁的换鞋凳上,身体向后侧墙壁微倾,左臂肘部支在柜面上,正单手举着电话话筒,靠近耳侧,露出专注而坚毅的神情。   相片中的背景,与电话机旁的摆设几乎相同,显然就是在这里坐着拍的照。   与一般照片的差别在于,画面中,老年男性的神色似乎格外生动,生动到仿佛下一秒就能动起来,我甚至能看到他眼瞳里的光泽正细微地变化闪烁着。   我理应警惕起来的,但此刻,我心中被荒谬的情绪填满了。   不是……这不对吧,你谁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相片上似爹又不似爹的男人,这幅景象完全超出了构想,以至于我愣是缓了几秒钟,才将断线的思绪重新接上。   总之,先假设相片上这个人就是吉良吉广,那么……   我的视线挪到了相片右下角,上面印有日期1994/5/4。   1994年,吉良吉广的尸体都已经喂饱了多少波生物与微生物了。   正常的死人当然是不会拍照的,我那父亲也没有什么健壮的双胞胎兄弟,吉良吉影更不会把无关紧要的路人的照片放在必经之路上天天行注目礼。   排除掉正常的可能,剩下的只有不正常的可能了。   我的目光触及男性那左臂隆起的夸张肌肉块,嘴角抽了抽。   不是电话幽灵,是照片幽灵。   不是死掉的干瘦骨头干吉良吉广,而是莫名其妙拥有一身腱子肉的火腿吉良吉广。   “……”   我扶住额头,无语到甚至有点想笑了。   忍住。   尽管我的父亲把死后健身成功的荒诞剧演得很出色,现在却不是能放松观赏的时候。   我控制着嘴角的抽搐,仔细观察相片上吉良吉广的表情。   花里胡哨的信息容易干扰思绪,实际上,现在能提炼出的主要信息只有三条:   第一,吉良吉广确实如我想得那样、以某种特殊形式“复活”了。   第二,吉良吉广毫无疑问站在了他的儿子这边,并得到了吉良吉影的信任,正在替他“看家”。   第三,吉良吉广拥有与相片相关的特殊能力,还能从相片中接到现实的电话。   当他与电话那头的人通话时,并没有发出声音,至少我这个照片外的人听不到。   我企图读取唇语,照片里的时间却像是卡帧了一样,很难完整地辨读一段话。   照片上的吉良吉广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对话中,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思地点头,嘴唇蠕动着,我却等不及继续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了。   必须要趁现在抓住他,我想。   吉良吉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来,承太郎先生既然已经查到了佐和子那边,很可能也会找上门来要求配合调查。   那么,要用什么方法呢?   事到如今,我已经基本理解替身使者的战斗策略了。   替身类型众多,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能力与限制,在战斗中最优先的,是需要尽可能多地隐藏自己的情报、获取敌人的信息,并且设置有益于自身发挥的场地。   我的替身是非常擅长【暗杀】的类型,相对应的,本身的力量与防御都十分孱弱,尤其是盛装蛙步。act1的小青蛙除了会cosplay,躯体与一般的青蛙没什么大的不同,哪怕是一个小学生都能一脚踩扁它,真要遇到被正面突袭的场合,我这个本体还得挺身而出替它挡刀,否则它要是被直接踩成肉酱,我也得一命呜呼。   青蛙王子略微好些,但也好得不多,掰手腕能胜过我,但大概率赢不了承太郎先生与仗助君。   同时,我的替身在逃命时也称不上有用,它的速度优势仅体现在攻击时用的音波和金球,真要开动四肢蹦跳逃命,说不定还没我跑得快。   尽管也算是时间系,它却远不及承太郎先生的白金之星那么炫酷大气。   盛装蛙步必须通过叫声才能同时最多对两个小物件进行时间隔断。   青蛙王子可以通过调整金球的弹射方向来尽可能扩大接触面被时间隔断的范围,但依旧有限度。   转播辛红辣椒这种有用的替身能力时需要消耗更多的精神力,哪怕是在佐和子“羁绊”加持下,我也只能做些基础的应用。   储物空间内可以肆意妄为,可也必须先把对方攻击到没有反抗能力地被青蛙王子吞进去才行,但凡击败得不够彻底,对方在吞下的过程中挣扎剧烈,青蛙王子的脑袋被反击者从下颌处近距离打爆,我又得一命呜呼。   总而言之,花里胡哨的东西挺多,但比起超然如神迹的全世界范围的绝对时停,我的时间系能力只能说是一种造成的伤势比较诡异、可以躲避的攻击手段。   想到这里,我仿佛听到耳边响起青蛙王子不满的怪叫声。   【rua!rua!!ruaruarua!!!】   ……好像不是我的错觉。   青蛙王子对着藏在它体内空间的我大声抱怨着,似乎我刚才的想法它已经全听到了。   明明是我自己灵魂的衍生物,我却微妙地产生了说坏话被人听到的心虚感。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青蛙王子。】   我不由自主地辩解道,   【只是单纯地在想怎么规避缺陷,尽可能发挥优势而已。】   这么在脑海中说完,我又觉得很无聊,青蛙王子只是我的替身,自己对着自己说话,简直就像是因为寂寞而精神分裂了一样。   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青蛙王子的抗议,把最新的指令传达给它。   【青蛙王子,先离开那个臭老头面前的区域。】   青蛙王子带着我转移到了客厅中,我让它显出身形,随便找了个纸巾收纳盒,将金球放入其中,然后用力投掷向吉良吉广照片所在的位置。   【青蛙王子,使用转播!】   时间采样转播的能力通过金球,施加到了纸巾收纳盒上,但这一次被用来转播的却并非辛红辣椒的能力。   纸巾收纳盒快速变形,在半空中变出了男人雪青色的长发与紧闭眼眸的面容,随后又像捏泥巴一样搓出了脖颈的形状,在空中翻滚着,露出红白黄相间的血肉横截断面。   【转播】带来的效果是真实的,它完美地采样了储物袋内音石明的状态,复现了音石明的头颅,缺少连接的脖颈截面血液飞洒,吉良吉影家干净整洁的墙壁瞬间变成了血色泼墨画。   我注视着被转播出的音石明的脑袋直直砸向了相框的方位,随后——   “——啊!!!”   一声饱含惊怒的惨叫声,从刚才还像是在演默剧的相框方向传出。   【果然是在演我,如果我刚才直接攻击相片,恐怕就要落入陷阱了吧。】   我在心里冷笑,随后更专注地监控着那边的动静。   相框自那声惊叫后又安静了下去,然而,我的电信号监测却有了明显的反应。   不,不需要电信号监测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从玄关到客厅,从墙壁上的挂钟,到天花板的灯饰,围绕着这栋房子的所有角落,都在响着同一种声音。   这是快门按下的声音?   这里没有别人在操控,那就只能是吉良吉广的手段,考虑到他现在藏在照片中,很容易联想到这是他的替身能力的一种应用,把相机隐藏在房间各个角落,就是用来埋伏敌人的吗?   我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狂喜。   如果吉良吉广的攻击手段需要通过【照相】这一媒介,那能够短时间瘫痪电器的我,岂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了?   ▍作者有话说:希望过年期间能把佐和子的剧情写完,然后今年内能完结……不过佐和子相关剧情还得写迪奥,我还得去重温下迪奥的原作戏份,虽然肯定会ooc但希望不要太ooc吧…… 第76章 吉良吉广走来走去   短暂的喜悦过后,我刚要行动,又突然有所疑虑,按捺住了冲动。   我并不是摄影爱好者,对相机了解不多,过往我接触过的,不管是胶片单反,还是宝丽来这种即时成像,亦或是近年来风声很大的数码相机,都很少见到纯机械的。   要么是可更换电池,要么是宝丽来那样的胶片内置电池,测光,电子快门,自动曝光……各种功能都需要用到电,流行的相机款式似乎没有能完全脱离电池使用的,更不用提数码相机还会用到图像传感器。   然而,我面对的敌人,可是出生于好几十年前的替身使者。   我真的可以通过攻击电池电路,来限制他的能力吗?   我怎么能保证他隐藏于家中各处的相机之中,没有藏着一台怀旧情怀的纯机械的相机?   哪怕这些相机型号都依赖电池工作,作为替身使者的吉良吉广,本来就不能以“常识”去考虑。   将思绪理顺,急于求成的焦躁感略微减少,我更仔细地观察周遭变化。   很快,我发现那颗被我用来转移注意力的音石明的“头颅”,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仔细观察,起先只是些微的抖动,越来越剧烈,随后,头颅的发丝突然向上翘起了一束,像是被虚空的手抓住头发拎起,又被用力掷出,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然后消失在玄关处相框所在的位置。   我:?   吉良吉广为什么要把一个死人头拉到相片里?   我还没想明白,放在玄关旁的抹布、拖把、纸巾、清洁剂、喷雾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纷纷飘到了半空,向着地面上新鲜的血泊、泼到墙壁的血块、以及溅射到相框上的血滴,气势凶猛地扑去,然后——十分起劲地擦拭了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吼声,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花瓶后方的相框不再隐藏,里面的照片飞出了相框,窜到了半空,相片中过度健美的吉良吉广面色因愤怒而涨红,夸张的肱二头肌像是动画效果一般鼓起,他的手在虚空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做擦窗户的姿势。   “别让我发现你!可耻的小偷!懦弱的窃贼!邋遢又龌龊的老鼠!你竟敢,你竟敢——玷污我留给吉影的房子!你到底扔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进来!这里简直一团糟!”   我:……   我倒是不知道,吉良吉广还有洁癖,但稍微想想也就释然了。吉良吉影平时的生活讲究,爱子成痴的吉良吉广被委托看家,却一不留神害得儿子的精致老巢成了血腥恐怖片现场,生气也是自然的。   相片之中,此前被他举着的电话已经被挂断了,“音石明”的头被裹上了塑料袋,扔在了垃圾桶里,相片内吉良吉广忙碌了一会,发现墙壁上的血迹无法抹去,气急败坏地结束了擦拭,他双手扒拉着相框的内侧边缘,目光凶恶地碾过房间——显而易见,并没有收获。   他背过身,开始焦躁地踱步,房子内四处又陆陆续续响起了快门,以及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看到几张照片从房间各个角落飘起,但那些照片里面并没有人影,只是空无一人的室内装潢。   数根胶带从吉良吉广所在的相片内延伸到外部,将那些无人的相片拨到一块收拢、照片与照片间边缘白边交叠、再用胶带粘贴,以环形顺序排列,变成了首尾相接的一圈。   吉良吉广自最初的照片离开,钻入了第二张相片,随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当他离开上一张照片的边界、进入新的照片区域时,那组环形连接的照片就会突然消失,也随着他一起出现在另一片空间内。   等到所有的照片都被他路过,他从最后一张回到了最初的玄关区域的照片中,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纯粹的愤怒,泄露出一丝试图隐藏的困惑。   我观察着他的神态,有所猜测,这是在照片里寻找入侵者吗?   为什么是在照片里寻找,显然也和他的能力有关。   回忆着相机的排布,以及照片的内容,我心中微紧。   我已经了解过,替身使者会有意识地改造战斗场景,规避短板,最大限度地发挥能力。   吉良吉广刻意在房子的每片区域都布置了相机,使拍摄区域能覆盖家中每个角落,他的特殊能力肯定能借由相片框出的范围发挥作用,反过来说,其能力也会受到照片框出的范围限制。   现在的我躲在青蛙王子的储物空间里,只要不主动出手,就无法用肉眼识别我。   然而,这只是看不见、摸不着而已,并不等于实质上不存在,我也无法无限制地维持体外的替身。   真实的鬼魂都能钻进相片里,隐身的替身真的能逃过相机的捕捉吗?   不能赌他一直发现不了,我没有时间和他捉迷藏。   我凝神观察相片里的图像。   以玄关的照片为第一张,顺时针排序,我所在的客厅的照片位于第三张。   吉良吉广眉头紧锁,在环形相片组合内一圈圈地巡逻,每一次的线路都有所变化,趁着他刚离开第三张照片,背身进入第四张时,我小心翼翼地挪动青蛙王子,向着第二张照片的拍摄区域——也就是客厅与玄关间的走廊的区域,前进了一段距离。   肉眼看不见路径上有什么阻隔,可当我走到第三张与第二张相片的交界地带时,却突然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我被弹了回去,原本处于隐身状态的青蛙王子似乎也被那奇异的屏障干扰,不受控地显出了身形。   危险的预感陡然冒出,我心中警铃大作,急忙控制青蛙王子猛一蹬腿、跳离了当前的位置,而与此同时,头顶的吊灯挂索突然断裂,巨大的玻璃造物险险地擦着青蛙王子的头部,砸向地面。   玻璃碎片像橡胶子弹一样,诡异地从地面弹起,向着我的方向急速袭来,我接连躲闪,但那些碎片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律,无论躲过多少次,都能以诡异的角度拐弯,重新追上我。   “——找到你了。”   阴沉的声音响起,照片环闪现在了客厅区域内,而原本背过身、向第四张照片所在的反方向巡逻的吉良吉广,不知何时重新回到了第三张照片中,恶狠狠地凝视着青蛙王子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老爹跑过来,老爹跑过去。   设定是佐和子长期以来一直在给他上buff,给吉良吉广能力加强了下,能控制多张照片,并可在多张照片内穿梭,但也有了新的限制。   本来这章前天应该发的,忘了。理论上今天晚上还有一章,把这个情节过完,要是没有的话就把我的话当屁放了…… 第77章 吉良吉光不太理解   吉良吉广能掌控相片内的空间,我被困在第三张照片对应的空间里,无法逃脱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躲避玻璃碎片的动作放慢了些许,注意力更多地转向那些飘在空中的相片。   每当吉良吉广移动到新的相片时,这组相片也会随之出现在新相片对应的空间里,与无形的空间屏障相比,有形的相片看起来更像是可以被针对的弱点。必须随着吉良吉广移动,也似乎是对他的能力的某种限制。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青蛙王子持续躲避着吊灯碎片的追逐,我故意驱使它跳到了照片后方,眼看着碎片将以最短距离向我袭来,按照它的最新路径,应该会直接刺破相片。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当吊灯碎片划过相片表面时,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它直接穿了过去,相片毫无损失。   “哈哈哈哈哈,自作聪明!”   吉良吉广嘲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以为我会把这么明显的弱点暴露在你眼前吗?别做梦了。为了我们家,为了吉影,我做了这么多准备,只要在我控制的照片空间里,我就是无敌的,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任由我支配——包括你这具新鲜出炉的尸体!”   仿佛也在回应着他的话,客厅里的沙发,花瓶,茶几,都纷纷浮空,无生命的家具们回应着主人的意志,向我露出獠牙。   我操控青蛙王子停留在了原地,观察可趁之机,吉良吉广的家具大军好似也在准备着把我压扁成薄片。   而就在这时,我感知到了微弱的杂讯。   是相机的动静——吉良吉广又想拍照!   明明已经把我困住了,为什么还要再拍一次?我脑中的困惑一闪而过,动作已经比思绪更快地挥出了。   没有用辛红辣椒毁坏相机的电路与电池,在这关键时刻,我还是更信赖我的替身。   青蛙王子将金球准确地砸向了那台相机的位置,时间被瞬间逆转,相机变得七零八落,回到了还是一堆未组装零件的状态。   “什么?”吉良吉广惊诧地叫出声,又收回表情,恢复嚣张神色叫嚷道,“你砸坏我的相机干什么?以为这样就有用吗?我已经有这片空间的【相片】,即便你砸坏了相机,你又能逃到哪里去?无用的挣扎!真是蠢货!”   我没有立即搭理他。   解除了紧急事件,我不想错过刚才的疑惑,试图思考吉良吉广的动机。   按他所说,他已经把我困在了照片空间里,确实没有必要再拍一张照片了。可相机的动静绝不会有错,敌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毫无意义地行动。   他为什么要再拍一张,刚才那张有什么缺陷吗?   所谓的照片空间内的无敌,真的是无敌吗?   我对吉良吉广了解不多,我并不清楚他在战斗中是否习惯于夸耀、表演,故意逗弄无力挣扎的手下败将、欣赏敌人绝望的惨状来榨取愉悦。   但是,至少有一点,我是很确定的:他对吉良吉影的父爱,能让他战胜为人的劣根性,不管他有多少恶劣的癖好,当他发现能威胁吉良吉影存在的东西时,他会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去清除。   那么,当我明明被困入空间内,处于劣势,却没有立即死去的时候,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他并不是这片空间绝对的掌控者,出于某些原因,这张照片的掌控存在缺陷,无法将我立即杀死,以至于他想再拍一张来弥补漏洞。   第二,有一个未知的理由,凌驾于他对我的杀意,让他选择克制自己,先试探我的行动。   我准备试探一下。   我在青蛙王子的储物空间里按亮了手机,能看到信号依旧是满格,侧耳倾听,也能听见宅邸外部偶尔的杂音。   我拨打了吉良家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看起来,这个困住我的空间,至少无法隔绝声波、电磁波这些无形的能量。   我笑了一声,声音经由青蛙王子张开的大嘴,变得粗重模糊:   “刚才的电话,是吉良吉影打给你的吗?要不要猜猜看,这一次又是谁打给你的呢?”   吉良吉广原本嚣张的表情略微凝固,尽快他很快掩饰,但我确信我没有漏过那一瞬的表情变化。   果然有鬼。   电话铃持续响着,吉良吉广仍旧停留在第三张照片里,似乎在迟疑。   我又说:“不去接电话吗?你应该很担心吉良吉影的情况吧?”   “少虚张声势了,”吉良吉广调整好了表情,“现在被困住的是你,该着急的人是你。只要等吉影回来,我们有的是办法处理你。如果你真的有筹码,就应该直接摆出来。如果你什么筹码都没有,我们就把你变成筹码。”   仿佛打了生长激素、变得过度健壮的老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像是十分从容地评估着我。   “像你这种类型的替身,都无法离本体太远,不管是你藏得太好,还是躲在了这栋房子外面,只要困住了你的替身,你都无法轻易离开——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我随口应付道: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很遗憾,我只听说过替身离本体太远,就会自动解除,没听说过本体无法远离替身呢。这是你替身能力的特殊应用吗?你有实战过吗?有验证过你这的猜想吗?总感觉你的战斗经验很稀缺呢。”   我不太在意这段垃圾话的效果——毕竟我的本体可是真的被困在空间里面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误以为闯进家中的只有我的替身,估计以为我能远程借助替身的五感来沟通吧。   没法通过他口中的“躲在外面”的本体逃脱,我只是专心梳理着他在垃圾话时间暴露的问题。   吉良吉广的漏洞太明显了,一旦提到吉良吉影,他就开始内心慌乱。   明明前面还放狠话要独自战斗把我变成尸体,现在却漏了怯、把吉良吉影当依仗,要等对方回家再协力处置我。   明明现在是他占据上风,困住了我,以这位伟大父亲对儿子那深沉的爱,为什么不更有进取心地向他儿子证明自己的能力呢?   这或许说明,在潜意识里,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杀掉我。   明明只要杀掉替身,伤害也会转移到本体上,我被困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移动,替身移动速度又不是很快,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早晚会被他操控的物品围住伤到,为什么他这样没有信心?   我看着那些向我露出威慑的獠牙、却迟疑着悬停在半空、始终没有对我下嘴的物件们,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从刚才开始,吉良吉广的攻击就有哪里不对。   太软弱了,太慢了。   我细细地翻阅着记忆里的每一幕,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每当那些碎片将要追上我时,我以为是我险险地躲开,但其实,是他刻意降缓了速度?!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我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虚张声势的并不是我呢,吉良先生。”   “你——”   “你所操控的,是照片内的世界,但这所谓的世界并不包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不管是声波、光波,还是名为替身的、处于无实体状态的精神能量。   “我根本没有被你拍到,自然没有真正被摄取。只有当我想离开时,我才会被迫显形,但,那也只是被隔断的【边界】限制,无法离开而已——”   我操控着青蛙王子一跃而起,在那些碎片即将追上我的时候,主动迎了上去。   玻璃碎片想拐弯,但我的手已经先一步触碰到了它的表面,碎片穿体而过,正如它们刚才穿过照片一样。   这些飘浮在半空的照片并不是真的无法被伤害,只是,它们和我一样,没有被相机拍到、没有出现在照片内。我与照片环都存在于真实的空间中,尽管空间被照片的边界以奇妙的法则隔断,但吉良吉广无法操控照片内的物体来伤害没被拍到的我。   “你似乎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想向我证明那些照片无法被损坏,避免我伤害它们。但很遗憾,你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虚呢。”   我心情愉快,注视着他变得越发藏不住慌乱的脸,   “刚才你操控相机再次拍摄,是想趁我不注意,把化为实体的替身给重新拍进去吧?   “尽管一般情况下,替身无法被相机抓拍到,但你的替身能力与照片有关,有这样的才能也是可以想见的——哎呀哎呀,真是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你糊弄过去了,多亏我谨慎呢。”   我阴阳怪气地说着,吉良吉广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当人们遭遇失败,如果此时距离成功还很遥远,最多不过是感到遗憾;但如果距离成功之差一步之遥,看起来优势拉满,却因为自己的粗心棋差一着,那恐怕难以抑制忿忿懊恼的心情。   我是如此,吉良吉广也应如此。   那些照片离我近在咫尺,按照我的推测,作为“未被拍到的东西”,与照片环同在真实世界里的我应该可以触碰它,进一步伤害它。   当然,吉良吉广也可以逃到另一张照片里、使照片环也一起瞬移到另一片空间中,但我自信近在咫尺的金球的动作会比他逃命的动作更快。   我试探伸出手,将照片环从空中扯了下来。   照片中的吉良吉广阴沉着脸,却没有逃跑。   他也觉得我不会杀他吗?这算是自信还是勇敢呢。   我感到了一丝古怪。   我确实不急着杀掉他,冒着风险闯进来,我更想得到的是答案,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的心情,随意拿这老东西出气。   而在这种时候,在他最不满、最后悔、最气恼的时候,他原本就容易波动的情绪更容易出破绽,最有可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掩藏着我的焦躁,摆出知情人士的腔调,语气平和地说道:   “事到如今,你也该交待那些事情了吧,吉良吉广。你知道,我们的耐心可不多。”   我问得很模糊,准备根据他的反应进一步试探。   我设想过他会怎样回答:因为此前警告过吉良吉影,误导他承太郎先生正在调查他的罪行,而吉良吉影应该已经通过电话和他的老父亲分享过这个信息了。那么,吉良吉广可能会把我认作承太郎先生的协作者,先一步闯进了宅邸。也可能会更进一步地猜出是我这个女儿对他怀有敌意、故意欺骗,把我看作是我自己的协力者或者是我本人。   不管哪一种,我已经事先想过了该如何进一步诱导,获取我想要的答案。   然而,当吉良吉广开口后,我却愣住了。   老头神色阴郁地瞪视着我:   “你们又想知道什么?我早就说过了,我根本不清楚那女人的事!我只是按照要求做事,也已经兑现我的承诺,为什么你们还要纠缠着我不放,为什么你们要干扰我儿子的生活!吉影——我的吉影,他是无辜的啊!”   “……?”   我卡壳了,这个回答我可没有对应的预案。   所幸,青蛙王子维持着面瘫脸,没暴露我的迷茫。而吉良吉广将我认定成他曾接触过的不明组织成员,大吐苦水:   “迪奥·布兰度已经死了!那女人也已经死了!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现在都已经失败!别再贼心不死了!”   他大声控诉道,   “你们自己躲避空条承太郎的追杀还不够,还要把他们引进杜王町,到底是什么居心?以为我会帮你们吗?别做梦了!我的儿子什么都不清楚,就算那个恐怖的空条承太郎能读心,他也不会从吉影心里读出迪奥·布兰度这个名字!我们和你们根本不是一伙的,你就算现在杀了我,我也绝不会改变想法!”   “……”   看着义愤填膺、誓死不屈、仿佛准备好英勇就义的吉良吉广,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   哈哈,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刚才我是不是有点耳聋了。   迪奥·布兰度,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它出现在那本音石明给我的情报册里,也曾出现在仗助口中、是无敌的承太郎先生的光辉履历里最光辉的一笔。   我捂住头,无声地尖叫,沉默着崩溃。   ——汐华佐和子,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吉良老头:你们怎么把鬼子(承太郎)引进村了?!他肯定是追着你们来的,都怪你们!   打到一半的光妹(自信):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得胜归来的光妹(崩溃):什么东西,我完全不明白啊!!   等着看温网某场直播等到现在,结果突然取消了,人有点死了   [小丑]   不过恰好码完了一章,就发出来吧。 第78章 吉良吉光替身往事   连日来的精神高压带来的也不全是坏处,如果是十几天前的我突然听说我那柔弱又神经的母亲竟然和超级反派组织的阴谋扯上了关系,我大概会直接晕过去了,而现在的我只是拿额头砰砰砰地撞击拳头,试图用疼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哈哈,很明显,我的抗压能力得到了充足的锻炼,我不仅没有晕过去,在崩溃的间隙还能调用僵死的脑细胞重新组织语言。   想了想,我放弃了继续在“是谁把承太郎先生引进村的”这一话题上与他争辩,选择默认。   “你似乎对迪奥大人意见很大。”我模棱两可的说着,“怎么,汐华佐和子不是你主动接纳的吗?是你有所企求,现在我们也不过是收取些利息罢了。”   “呵呵,呵呵,你还真敢说啊。”吉良吉广看着像是被气狠了,“那个老太婆完全就是诈骗,吹嘘了一通乱七八糟的玄乎玩意,扯什么只要把佐和子带在身边,就能顺风顺水、得偿所愿,连癌症也能治愈。真以为我是蠢货吗?如果佐和子真的那么好用,你们那位迪奥大人又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又为什么那些年只是远程指挥,看着她自己在那里瞎折腾?”   他最后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幸好我发现问题及时,赶在你们老大死前和那女人划清了界限,我儿子的好日子可不能被你们这些狂信的傻瓜给毁了。”   我一时半会没说话,盯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道:   “你想激怒我。”   他脸色一僵。   我缓缓继续道:   “看来你确实对迪奥大人了解不多,你只是知道他的敌人,从我的同伴那里获取了些模糊的信息。汐华佐和子让你获得了切实的好处,也让你对迪奥大人宏伟的愿望有所猜想与憧憬,现在试着激怒我,无非是想用激将法让我口不择言,趁机从成果里分一杯羹。”   吉良吉广还在嘴硬:“你想得太多了,我的儿子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为什么我会想要被牵扯进你们那些事情——”   “真的吗?”我打断他,语气变得笃定起来,“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回想起在战斗之初,我曾猜测他攻势不够激烈的原因,一是能力本身有破绽,二是有其它理由削弱了他的杀意,现在看来,两者皆有。   一个明知道佐和子有问题、仍然选择接受她的人,一个清楚儿子的劣迹、却选择维护溺爱的人,吉良吉广,他显而易见地赌性充沛、欲..望凌驾于理性。   他既然能被迪奥·布兰度的势力许下的好处诱惑过一次,就能被诱惑第二次,哪怕一度对佐和子失去了信心,但如今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至于他在渴求什么……   他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也不少了,我猜不出迪奥·布兰度的目的,却可以大致猜出他的渴求。   一个死人,一个困于照片中的灵魂,他还能够渴求什么呢?   “——汐华佐和子已经复活了,我亲自确认了。”   隔着青蛙王子的眼睛,我注视着吉良吉广的神态,   “如果这就是你想试探的、迪奥大人的初步‘成果’,那我可以现在告诉你。这是我的来意,也是我与你合作的诚意。”   他微张着嘴,像是没想到我的态度会突然软化。   回想着那晚在墓地里,汐华佐和子操控的人偶的狂热颂唱,又结合了下吉良吉广口中的“狂信”,我快速给自己捏了个人设。   “为什么惊讶?是觉得我会生气吗?正相反,你让我看到了可能性,吉良吉广。”   我的语气渐渐柔和,   “你或许见过我的同伴,对我们产生了偏见,确实,我们中的部分人很较真,他们总是过度追求信仰的纯洁,但我不是那种人。   “迪奥大人已经逝去多年,他的容貌渐渐被遗忘,威名也不再被传唱,你以为你现在用言语侮辱他,就能践踏他伟大的灵魂吗?   “不,当你那颗贪婪的、邪恶的心在渴求着与迪奥大人一样的愿望时,你就已经走在追随他背影前行的、无比正确的道路上了。”   迪奥·布兰度的梦想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能够吸引一堆狂信徒的存在,必然有着能吹得天花乱坠的企业理念。而当掌舵人死了,势力分崩离析后出现的各个小团体大概率会发生摩擦,互相争夺企业理念的定义权,所以,我才决定演得大胆一点,表演出一副“只有我懂迪奥大人,只有我是他的精神继承人,其他人都不懂”的姿态。   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吉良吉广只是犹豫地看着我,并没有显露怀疑。   “现在,作为我的手下败将以及潜在的合作者,轮到你展现价值了。”   我说,   “对于汐华佐和子,我们追寻的‘成果’,你究竟了解多少?”   -   情感上的亲密有时反而会带来观察的轻忽,但吉良吉广显然对汐华佐和子没有多余的感情,反而隐隐有些警惕,他不应该失去判断力,至少应该比年幼的我能看出来更多。   不指望他全盘交待,哪怕遮遮掩掩的,多少也能有点进展吧。我尽量乐观地想。   在我的期待下,吉良吉广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到那女人时,她杀人犯的名声已经传出来了。”   我:?   吉良吉广无法隔着青蛙王子看到我再度呆愣的表情,只是在照片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讲述:   “我那时每当到国外出差就喜欢去当地的二手黑市淘古董,也结识了一些人脉,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听过她的一些名声和传言。据说她的情感关系混乱,来者不拒,又十分缠人,光是被目击的与她有过纠葛的男性就有十来个。诡异的是,那些人起初会被她的容貌倾倒,相处时间一长,便无一例外地开始厌恶、躲避她,甚至暴力恐吓她分手,一日比一日情绪激烈、亢奋,而在这一系列变化的最后,他们会突然死亡。   “久而久之,流言越来越多,可警察也找不到她杀人的证据,她每一次的悲伤都如此真切。人们越来越恐惧,自发地组织成团体驱赶她,但汐华佐和子被打得再惨,第二天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出现,身上的伤口全都消失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替身使者,也不准备去接近她满足我的好奇心。但是,她主动找到了我。”   吉良吉广表情复杂地回忆道:   “她去店里典当古董,但那很明显是假货,店长借此发作想赶走她,她就向同在店里的我求助,我并不想答应,可争执之间,我感觉被什么划伤了手……随后,我看到了奇怪的,绿色的雾气,萦绕在她四周。”   “几年后我才知道,那是箭的力量,因为我的能力特殊、死后才会真正觉醒,当时的我只能‘看见替身’。”   吉良吉广露出牙疼的表情,   “但我当时不清楚,只是被突然出现的老太婆抓着神神叨叨,说那是佐和子寻找真命天子的方法,而只有我才能看见她独一无二的能力,这说明我能驾驭她失控的生命力量,我……我是她的真命天子。”   吉良吉广的表情有点尴尬。   我木然地看着他,语气平稳:“你信了。”   他有点恼羞成怒了:“这是你们那位迪奥大人派人做的局,我为什么不能信?你是在贬低你们老大编织谎言的能力吗?”   我为迪奥·布兰度找借口:“迪奥大人只是在试探你的野心,他不需要你相信,只需要你贪婪——可你真的信了。”   “那又怎样!”   汐华佐和子也信了,你俩真是天生一对。我在心里大骂道。   所以,事情的本质就是这样简单吗?   汐华佐和子还是如此头脑简单地痴狂于爱情,只是背后多了个推手?   迪奥·布兰度究竟看中了她什么?又是为什么要把她和吉良吉广放到一起?吉良吉广口中的那个老太婆似乎会预言,是她导向的吗?   这些问题与迪奥直接相关,我作为设定上更了解迪奥的狂信徒,不能直接把这种问题问出来。   所以,现在应该先问的是:   “绿色雾气?”我状若不经意地问,“那也是汐华佐和子的替身吗?”   “也?”吉良吉广突然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她的替身不一直是这样的吗?……还能是什么样?她成功复活后的替身变了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吉良吉广不知道佐和子有虫群形态的替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按照我之前推测的,杉本铃美死前听到的锯齿声,就是对蝗虫袭击的脑补幻听。   是我又猜错了吗,还是说……   就在这一刻,某种古怪的灵感突然袭击了我。   我一直坚信的,属于吉良吉广的核心特质,在刚才这版故事里,出现了一点矛盾。   吉良吉广对他儿子的爱超乎一切,这“一切”的范围里也应该包括他自己。   那么,这样信任着、包容着、无条件地溺爱着吉良吉影的吉良吉广,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将迪奥·布兰度参与其中的真相告诉他亲爱的儿子?真的只是出于保护吗?   心跳加快,情绪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吉良吉广骗了我吗?   不对。   这种情况,之前就发生过。   那个正直又聪颖的受害者,杉本铃美,却诡异地对陌生的帮凶女性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同情与怜惜。   而在那之后……   “有件事我需要跟你确认下,吉良吉广。”我听到自己平静地说道,“你能转过身吗?我想看下你的后背。”   吉良吉广看起来很不理解,但他的照片被我捏在手里,只能一脸别扭地听从了。   我凝视着吉良吉广变得宽阔的背影,他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而有力地颤动着。   没有废话,我从储物袋里拿出刀片,划开了照片上他背肌突出的位置。   “喂!你在干嘛!”吉良吉广发出痛呼,裂开的照片很快愈合如初,但他的伤口却没有立即愈合,吉良吉广气得大叫,“你在搞什么,不是说要合作吗?”   我目光死死地盯着相片,没有回答他。   在吉良吉广的背后,在他看不见的伤口处,灵魂虚构的血肉抽搐,从其内探出了一对触角,两根纤长的触角轻轻颤动,像是确认好了什么,布满细密绒毛的前足跟着缓缓伸出,腥红的口器露出了半截。   我突然想起我在墓地战斗后的推测:血色蝗虫的成虫无法在夜间行动。   那现在,它们是看见光了吗?   在我思绪闪过的下一秒,吉良吉广全身上下那些像是被打多了生长激素而冒出来的健硕肌肉群,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同时蠕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绿色雾气是之前吉良吉影番外里提到的那种绿色生命能量   由于把露伴的支线全砍掉了,现在有点不确定我哪个点写过哪个点没写了,要是哪里的逻辑看起来很奇怪没看懂麻烦大家说一声[化了] 第79章 吉良吉光翻箱倒柜   唉,对于佐和子,我已经反省了许多,但好像总是不够。   是时候承认了,我被她耍得团团转,这些年来自以为摆脱了她,一具枯骨不值得我去抱怨,我可以高高在上、云淡风轻,假装过往的一切对我没有残留的影响,理所当然地不用再对死人投注厌恶乃至仇恨。   或许她曾经露出过破绽,或许我曾经有机会发现,可我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在我的视角里,她的演出完美无瑕,而我也信得真情实感。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释然地笑了。   “以防万一,我先确认一下,”我语气平和地说,“你和迪奥大人的【协议】里,应该不包含你作为祭品要被汐华佐和子吃掉的条例吧?”   “什么?!我当然没——”   他似乎没感觉到异常,只是气愤于我突如其来的“背刺”,转过身时脸上尤挂着怒容。   但他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我看到他大张着的口腔里肉壁怪异地鼓动,一个淡黄色的、半透明的水泡快速地胀大,堵住他的喉管,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模糊的虫影在水泡里轻微地晃动,像是在寻觅光的出口,即将破“茧”而出。   他的脑袋的轮廓也在蠕动起伏着,一会大一会小,一会凹一会凸,真是奇景,佐和子的审美也是没救了。   吉良吉广的眼珠惊恐地凸起,他似乎从那被麻醉般的感受中惊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朝我打手势。   “你在向我求救,为什么?”我假装疑惑,“就算我不清楚那位大人的计划,我也不会为了你去破坏它的……还是说,你能提供比我的‘忠诚’更昂贵的报酬呢?”   我准备再诈一下他,或许他能再提供点信息,但吉良吉广却像是真的想到了足以买下他性命的礼物,手朝一个方向指去。   我扭过头,那边是卧室的方向。   他的手比划着,先是指向钟表,一会又把两只手呈锐角搭在一起,随后,他满怀期盼地看着我。   “……”   这番表演着实抽象,一般来说,我应该看不懂的,但,我确实看懂了。   【汐华佐和子与某个超级邪恶势力有密切关系】的前情提要像是一根针,将过往错失的线索勾连了起来。   吉良父子关于替身的知识来自佐和子,吉良吉广的替身来自佐和子的设计,那么,吉良吉影的替身,也大概率是通过交易或者协议,从迪奥·布兰度的势力那里获得的。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人觉醒替身呢?   箭。   我又释然地笑了。   这样危险的、重要的物品就藏在家中,与我仅一墙之隔,幼年的我却从未发觉。   “你觉得‘箭’足以收买我吗,吉良吉广?”   另一支箭还被我放在储物袋中,“解析”了这么久,仍然没有足够换来受益的进展。我对箭的兴趣并没有那么大,它无法立即改变我的处境。   隔着青蛙王子,吉良吉广当然看不见我的表情,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操控着青蛙王子,让一枚金球砸到了相片上。   ——金球对照片施加了时间采样播放。   金球能力覆盖的面积有限,而吉良吉广的相片恰好符合条件。但我并不是为了救他,只是为了验证下我的猜想。   我凝视着蝗虫彻底淹没了他的身形,时间被瞬间推移到未来的相片内,密密麻麻的蝗虫填满了视线里的所有空间。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的测试会承担一定风险。这些蝗虫吃光照片内的宿主后,可能会冲出来继续攻击我。   可出乎我意料的,它们似乎被困住了,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混乱无序地冲撞着相片的内侧,无法逃脱。   奇怪。   我不禁蹙眉。   明明吉良吉广的灵魂被啃噬得干干净净,为什么他的替身能力还能持续运作?为什么相片还能困住这些蝗虫?   捏着相片,我一时没有头绪,只能无奈地先进行下一步。   我又一次指挥着金球冲撞着相片的表面,这一次多撞了几次,采样短暂的过去,相比无限的未来,需求的精度自然更高,所幸我的能力有所成长,没浪费多少时间尝试就成功了。   看着照片内灵魂恢复成毫发无损的状态、神色显得迷茫无措的吉良吉广,我的心跳速度加快。   成功了!   一直以来,我的时间系能力都受限于覆盖范围,表现得像是花里胡哨的暗器。   用迅捷而强力的拳头造成的致命伤,与用时间截断造成的致命伤,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甚至我的替身本体要更脆弱,防御几近于无,速度也不够优秀,一旦未能在第一时间制服敌方,给了对方反击的余裕,我能做的就十分有限了。   在生存压力的驱使下,我把心思更多地放在研究如何提高输出上,这方面的进展几乎全在转播辛红辣椒上。   而现在,有了吉良吉广的“相片幽灵”的配合,我能够让一个人类灵魂瞬间粉碎,也能将碎裂的人类灵魂重新拼凑完整。   如果我能掌控吉良吉广的能力,探索更多的“组合技”,这或许比辛红辣椒对我来说更有价值……   就在我浮想联翩之际,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初流乃的名字在其上闪烁。   什么情况?   我没有立即接听,犹豫了一瞬,初流乃大概是知道我不方便,电话很快被挂断,这像是个令人不安的提醒。   我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继续盯着,果不其然,电话挂断后没几秒,初流乃就发来了新的消息:   【我窃听到那些人准备去拜访吉良家,在他们离开前,戴着白帽子的男性与戴着豹纹帽的老人围着一张照片讨论了什么,提到了‘箭’的位置、你母亲的名字,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在怀疑佐和子阿姨把箭藏在了吉良宅。】   【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需要我去接应你吗?】   我呼吸一窒。   承太郎先生挖完坟会来吉良宅莅临指导,这是事先预料到的事情,我就是为了提前毁灭证据而赶来的,这件事不至于让我慌了手脚。   可是,就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家里藏着箭,他们怎么就这么快——   啊,想起来了。   我很快反应过来,几天前承太郎先生就为了“箭”来杜王町大酒店找过我,那时候就曾解释过,他是通过同伴的能力远程念写箭的线索,这才找上了对应的位置。   没有找到想要的箭,他的同伴可能又进行了一次尝试,也许因为关键词同为“杜王町的箭”,他没有念写出藏在青蛙王子体内的那根的位置,而是找到了吉良宅。   究竟是先因为蝗虫找到佐和子,再顺藤摸瓜地怀疑吉良家,还是顺序反过来?   知晓了佐和子与迪奥存在某种联系、甚至其残党还来小镇关注过某个计划的实施情况后,我的脑中就产生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而现在,这个计划逐渐变得清晰。   ……要那样做吗?   我有些犹豫,决定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抓紧时间,把眼下该做的事情处理完。   将似乎陷入记忆混乱状态的吉良吉广收进储物袋中,我开始搜罗家中的物件,很快找到了那支箭。   就像另一支箭那样,它的“故事”足够厚重,我的储物袋内无法再放进第二支箭了,只能先让青蛙王子拎在手中。   我继续翻箱倒柜,果然被我翻出来不少有问题的,对于时不时被我找到的,那些可疑的女性款手饰、可疑的指甲油、可疑的日记本——我没有产生多余的心理波动,毕竟早有预期,我只是一律用金球砸一通,让吉良吉影的恶心癖好与其罪证泯灭在历史长河里。   天哪,没有比我更好的妹妹了,吉良吉影真应该用死来报答我。   我苦中作乐地想着,而就在这时,从最后一处没被搜干净的箱柜深处,我翻到了一沓信笺。   看起来很普通,可它藏得这么深。   我拆开信封,取出信件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很陌生,用的是阿拉伯语,我看不懂。考虑到阿拉伯语正是埃及常用语,难不成,这是那位传说中的迪奥大人的真迹吗?   他一个英国人,和日本人书信往来,用什么阿拉伯语啊?!神经病,害我还得多花时间去解读!   我忿忿又小心地将信件收好,将最后一部分搜寻工作与最后一点处理工作(消除变出来的音石明脑袋)做完后,我开始准备做最后一件事。   我从储物袋里不断往外掏东西,很快,房子内就堆满了以煤气罐为首的易燃易爆物。   逐次动完手脚,随后,我从后门离开了这座宅邸,这座我出生的监牢,我逃离的“故土”。   作为纪念,我留给了它一点东西:被转播的辛红辣椒,以及肆意的电火花。   “轰——”   离开吉良宅没多久,我就听到了震彻街道的剧响,火焰熊熊燃烧,玻璃从内爆裂,久经考验的木梁栋材发出不堪的悲鸣,浓重的黑烟欢快地腾飞挪转,像是群扑向自由天空的乌鸦。   我应该赶紧离开的,维持青蛙王子存在的时间太久了,就算我的持续力还不错,现在精神也有点疲惫了。   我应该头也不回地,赶在承太郎先生到来前离开这里,解除替身,抓紧时间恢复下体力,再想办法解读那些信件,制定新的计划,我实在是有太多事要忙了。   然而,神使鬼差的,走着走着,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汽车由远及近的声音就在这时候逐渐清晰。   我听到急速驶来的车辆啸叫声,显然开足了马力赶路,是承太郎先生?他已经到了?!我正想要躲藏,手机屏幕在这时又亮了起来。   初流乃:【还有几十秒到,准备上车。】   我:“……?”   远远望去,注视着顶着一头几乎变成纯金的半长发的初流乃坐在迎面而来的汽车玻璃后的驾驶座上,熟稔流畅地操作着方向盘,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停在了青蛙王子面前。   我:“……”   我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上车,神色平静地解除了替身,默不作声地给自己的身体扣好安全带,最后,我看了眼神色镇定的汐华初流乃。   “你……”我委婉地问,“你有驾照吗?”   “没有。”他很不委婉地答道,“怎么了吗?”   “所以这车是哪来的,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我感到荒诞,   “这不对吧?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这样,一天也好,你们就不能装成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吗?杀人就算了,能遵守下交通安全法吗?”   分开行动就这么点时间,汐华初流乃还能给我整个偷车的绝活,虽然我感觉我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但能否稍微收敛点地体面点地完蛋呢?   自上车以来,汐华初流乃就一直专心盯着道路前方,而听到我的话后,他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瞥向被甩在汽车后方的爆炸房屋,又看向我,又看了看后方,又意有所指地看向我。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积蓄起鲜明的笑意,他朝我略微颔首致意:   “好市民。”   我扭过头,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车确实不是偷的(。   虽然更新频率比以前好了一点点点,但是我仍然无法对自己的更新频率做出任何保证哈,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有冲动打开文档,坚持码上一两小时,对自己的自控力感到绝望,发的誓像放的屁一样   我不介意催更,但还是希望大家对更新频率别抱有什么期待。之前也打过很多次预防针了,就算我已经加快速度推结局,但也存在某种可能,或许某个瞬间我的脑回路咔吧一下,变得无论如何都不想写下去了,说不定就直接大纲跑路了(唯一能保证的是我至少会放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