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同人)异能力名为唐吉诃德》作者:娴川 文案: 我叫塞万提丝,是个异能者。 你以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是我如何运用金手指化身正义拯救城市并收获爱情吗?不,别说拯救城市了,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的异能衣品骚包,人品糟糕,不仅不听我的命令,还一直想杀我。 …… 对了,我的异能力名为[唐吉诃德]。 【剧情版文案】 在一次保护横滨的行动中,侦探社决定与港口Mafia合作,暂时一致对外。 “金色夜叉!” 一位金瞳盘发的人形浮在半空中,她系着古式披风,美丽又威风凛凛。 “夜叉白雪!” 一位同样金瞳盘发的人形漂浮在半空中,她穿着白色和服,清丽又冷艳摄人。 “天夜叉!” 一个戴着紫红色墨镜,留着金色的寸头的男人从空中掉下来,他粉色羽毛大衣无风飞舞,还咧着嘴“呋呋”的冷笑。 金色夜叉&夜叉白雪默默对视一眼:我觉得我们夜叉中间出现了一个叛徒。 本文又名《迫害明哥的99招》 (文案已截图上传) 内容标签: 综漫 海贼王 少年漫 文野 JOJO 轻松 主角视角:塞万提丝 多弗 配角:某港口Mafia帽子架 某绷带浪费装置 某间谍精英兼神经科医生 某恋手的平静社畜 其它:明哥,异能力,横滨,伟大航路 一句话简介:我让少主随叫随到 立意:理解是爱的开始。 第1章 横滨港湾的坡路路口,有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褐色建筑物。一楼是咖啡厅,其他楼层则是作为写字楼租赁给不同的事务所。 塞万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于推门走进去,来到四楼。 门上的金属牌子写着【武装侦探社】 就是这里了。 抬手,敲门。 “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到你吗?”一个高个子金发男人——据说将是未来社长的国木田君礼貌询问。 “应该有。”塞万抬头,微笑的时候有两个很浅的酒窝。 她穿着茶色春装外套,头发染着日本今年最流行的茶棕色,烫了号称【本年度最受欢迎】排行榜第一的卷发,颌面平整,线条流畅的鹅蛋脸,且有一双深邃的黑眼睛,一看就是那种刚步入职场不久的都市白领。 但怎么说呢,还是有别于这座城市的女性——她笑起来时,面部表情的发力方式和霓虹女孩们不太一样,嘴上虽然在微笑,眼睛却毫不懈怠的盯着对方。 大概是从海外回来的吧?第一个照面后,国木田下意识的在脑海里推测着…… 而国木田分析她的时候,塞万也直白的打量着国木田,几秒后,又瞥向他身后吵闹的办公室,显然是在评估眼前这帮人的可信程度。 至于评估的结果,大抵是不太满意——国木田猜测,因为塞万很快收回远眺的视线,语气纠结道:“其实……我是个异能者。” 国木田往上推了推镜框,表情没有过多惊讶,只是眉毛稍稍往上扬了扬——这种事对于武装侦探社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别开生面的新鲜事,这边的交谈甚至没有吸引办公室内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我的异能力并不由我控制……”她低下头,手指交错攥紧,像背负了巨大的心事。 “是发生什么了吗?” 看她有所顾虑的样子,国木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您可以相信我们,既然您找到侦探社,也是出于信任才决定登门的吧。” 塞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过了大概有五六秒那样,她仿佛下定决心,开口就扔下了个惊雷:“抱歉,横滨东区高压铁塔的倒塌事件,其实是我失控的异能干的……” 两天前的夜里,横滨突然发生大面积停电,经过紧急排查,发现是输电塔严重受损导致的。 那是一座50米高的万伏高压铁塔,在无台风无地震无任何特别行动的日子里,突然被某种力量破坏成数段,且每一截角铁断面都平整无比,连它所架空的高压电线也有着光滑的切口——明明是坚硬的金属,却像被人随意切断的蔬菜。 日本各家报纸、广播、电视台这两天一直在报道这件事。 这场毫无征兆的大规模停电事故引发了不小的骚乱,直接导致十万户家庭无电可用。当然,像医院、警局、工厂这种地方都会配备应急备用电源,但办公楼学校商场等地方就没那么走运了,加上铁塔被破坏的十分彻底,直到今早,电力部门才紧急抢修完毕。 “简直就像是剑破长空,被剑气斩断的一样。除了异能者,实在想不出来普通人会有这种力量。”警署理所当然的把这件事移交给了当地异能组织,也就是武装侦探社。 可侦探社对于这份委托也很头大,社里虽有太宰治这样能把控人心到恐怖程度的天才,但线索太少,也一直没什么头绪,只好盼着侦探社的灵魂人物——乱步先生的飞机尽早落地,到时候【超推理】的“异能”一发动,但愿一切迎刃而解。 可就在刚刚,事情随着塞万的登门,突然迎来转机。 好消息,异能者主动交代了。 坏消息,异能力是失控的,它能失控这一次,就能失控很多次。 “请务必详细说明。”国木田坐姿板正,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又对正在那边懒洋洋歪在旋转椅上转圈的年轻男子招手,“太宰!” 于是,桌子两边变成了二对一的情况。 * 国木田率先问:“请问,是那种原主突然失去意识后能力暴走的情况吗?” 然后他把中岛敦早期的情况概述了一遍。 不能控制自身异能的情况并不少见,比如,敦一开始就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变身白虎,虎化后完全丧失理智,且本人却完全没有变成白虎后大肆破坏的记忆,直到加入侦探社后才在社长的帮助下能够自主控制能力。 塞万摇头,手指紧张般的抓紧提包:“不是,我是有意识的,是我的异能他不听我的。” “那就是自律型异能了。”国木田在笔记上写着,又问,“他是接到了行动的指令吗?来自别人的指令也算。” 他又把泉镜花的情况讲了一遍。 最近新加入的14岁社员泉镜花,早先从她的妈妈那儿传承了异能【夜叉白雪】,因为意外太过突然,异能转移不够完全,只能听从手机中发布的命令行动,而不是按照镜花的意愿操纵,这个缺陷曾让她被港口Mafia利用,暗杀了三十五人。 塞万听得很认真,听完,她的头摇的更厉害:“应该不是别人……我独自在家的时候他也出来过,一出来就攻击我。” “真是羡慕……”面容清朗的青年笑眯眯的开口道,“异能力殉情啊……” 国木田赶紧打断太宰即将出口的窒息发言,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住塞万的脸:“那么,您是怎么逃脱他的伤害的呢?” 塞万想都不想的答道:“我跑的快啊。” 国木田:“……” 塞万真诚解释道:“我练过长跑,大学时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城市环跑比赛,他一出现我就跑,等跑出一段距离他就自己消失了。” 国木田把这几条信息记录下来:“明白了,您继续说。” 塞万点点头,回忆道:“嗯…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他看着就不像好人,而且每次出来的形象装束都不一样。一开始是穿着酒红色西装,后来会披着羽毛大衣,对了,还有一次他湿着头发,只围着一条浴巾就出现了,话说,异能力也需要换装洗澡吗?” 太宰突然忍俊不禁。 “??”塞万面露疑惑的看去,“您笑什么?” 太宰摇摇头:“没什么,突然想到了我认识的一位医生……” 国木田赶紧停笔纠偏:“咳,请您忽略那家伙——那么,关于之前提到的,【拉开距离可以让他消失】这一点,请问您第一眼看见您的异能时,心里就潜意识的知晓这条规律吗?” 听到这个问题,塞万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郁卒无比:“没有,哪有这种运气……第一次碰到那家伙,我还以为是某种特别演出,大变活人什么的。结果这家伙像杀人狂一样,一边笑一边把我的小拇指切下来了——” 话落的瞬间,国木田和太宰齐齐看向她的手。 十根手指都好好的。 “现在已经安回去了。”塞万面露尴尬,“也是他干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她把左手小指的戒指取下来,给国木田他们展示了一下指节重新缝合生长留下的一圈浅色疤痕。 “这回你们能想到这家伙有多变态了吧?说真的,我从来都没那么的疼痛过!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但去医院检查拍片又是完好的,虽然是完好的,但又持续的幻痛……” 塞万像是牙疼一样捂着嘴,倒吸着深吸一口气,“而且加害人和救治人是同一人,这就更恐怖了,就像电影里把人残害到濒死又给救活的变态一样……” 这次是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字记录的手一顿,用力到“卡擦”折断了钢笔笔尖,表情也沉浸在深深的阴影里。 塞万惊愕的看着他:“您这是……” 国木田深呼吸:“抱歉,我也想到了一位医生。” “?”塞万看看国木田,又看看太宰,“你们俩说的医生是一个人?” “……不是,不是一个。”国木田轻咳一声,又推了推他的方框眼镜,身体往前靠了靠,“我们把话题回到异能力失控这件事吧,您的姓名和异能名是什么?您之前说他曾经出现在您家里,我们可能还需要去您家里调查一下。” “这个没问题。”塞万非常配合的递上护照,“我叫塞万提丝·萨维德拉,异能力名为【唐吉诃德】。” 护照上,名字那栏写着Cervantes Saavedra,国籍为西班牙。 第2章 国木田对留守办公室的同事简单交代一番,又逮住想要临阵翘班的太宰,随塞万一同来到她住所。 门一开,“哇哦。” 太宰发出惊呼声。 “抱歉,屋子有些乱,那边还有我的新画,颜料还没干,请注意别碰到了。”塞万从鞋柜往外取拖鞋,“要喝点什么吗?冰箱里有瓶装饮料。” “我们来时自带了。”国木田说,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抛开颜料和绘画工具不谈,雅致简约的沙发和绿植,墙上挂着木框的全家福照片,倒是一个很温馨的住所。 “塞万提丝小姐是从事美术行业?” “对,我目前在一家出版社担任儿童读物的插画师,平日若有顾客想给客厅和餐厅的墙上定制装饰画,我就画完装裱送过去,偶而也会接墙绘。” “墙上的这些,是墙绘吗?”国木田看着五彩斑斓的墙壁。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被追债的给泼了油漆似的。 “塞万提丝小姐喜欢这种…抽象画?” “额……那倒不是,是我把颜料罐和调色盘丢墙上了。”塞万不好意思的道。 “……这样啊,不过作为艺术家,好像也不是很出格的行为。”国木田试图打圆场。 “不,不是这种原因,”塞万更加不好意思,嘴角浮出一丝尴尬的苦笑,“是'他'在我家出现的那次,我为了逃命…只好对不起房东了。” 国木田:“……” 塞万从沙发后面拿出了一个袋子,给他们展示了残破的画板和颜料盒,还有一个被剖开的金属热水壶,“这是他第二次出现时弄坏的,就在我家里客厅,这家伙简直是天生神力、削铁如泥啊——还好我反应快,先把能丢的东西丢过去挡了一下。” 热水壶的金属剖面是丝滑的弧形,加上之前塞万小拇指的伤口缝合疤痕,国木田猜测说:“他的攻击方式应该是……线?” 塞万赞赏的点点头:“对。” 国木田问:“能力射程大概多少米呢?” 塞万露出苦恼的神色:“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不见他的线。” 国木田愣了:“您看不见?那您怎么那么肯定是'线'?” 塞万:“他自己喊的'五色线'。” 国木田:“……” 太宰听着塞万的描述,很体贴地感同身受了一把:“听起来当时还真的是很惊险,毕竟屋子里有家具,不太好跑直线,穿着拖鞋也跑不快。” “没错啊。”塞万点点头,又惆怅道,“跑出来后还碰上了对门的邻居,因为我当时很慌张,他就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屋子里有坏人,他还很好心的帮我报了警。等我们和警察一起进去时,'他'果然已经消失了,查录像也查不到什么,因为根本没人闯进来,异能力每次都是凭空掉下来的。” “所以他一共出现了三次?” “是,第三次就是两天前,他在路上突然出现了,攻击我的时候把输电塔给破坏了。” “您到那儿附近做什么呢?而且还是深夜里。” “这个……晚上睡不着,想出来看星星。”说完,大约塞万觉得自己的行为比较幼稚,又微红着脸补充,“当时编辑在催稿,我比较焦躁,就想出来静静,我想那个山坡可以看到万家灯火,还能近距离看到星空,也许给我的新章节插画找找灵感。” “灵感找到了吗?”国木田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 “儿童读物的没有,伊藤润二那种的有了……” 国木田默了默,转移话题:“那个,话说……那个山坡离您的住所很远啊,您乘坐了什么交通工具?” “我是骑机车去的,有一个环山公路,旁边还能看到大海。”塞万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仿佛在凝视远方风景的回忆道,“夜里没什么人,稍微开快一点也很安全。” “您竟然喜欢深夜飙车?”人不可貌相啊,国木田在心里默默评价一句。 塞万露出一副好学生被发现课后去网吧通宵的窘迫,眼神下飘:“也不是……以前都是开四个轮子的,这样更安全。只是我刚回国不久,日本又是左侧通行,很不习惯,机车更好一些。” “好的,我大约了解了……那个,塞万提丝小姐,您之前说您在给儿童读物做插画,那我们能看看您的作品吗?” “当然可以,有一部分已经出版了,我去找找。” 塞万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铜版纸画册和一些手稿,“这个就是。” 她递过去。 图画颜色鲜艳,线条简单明快,蜡笔的笔触,带着略微潦草的童趣,是很温馨的画风。 国木田翻完,传递给太宰。 太宰一边翻阅一边大声嘟囔道:“怎么感觉我上我也行……呃!”太宰在桌子下默默抱住肚子。 ——国木田的肘击刚刚暗中击中了太宰。 太宰强颜欢笑,及时改口:“塞万提丝小姐是自学还是修了双学位?原来的专业是什么呢?” “……”塞万瞪了太宰两秒,深深感觉到自己的专业能力被小觑了,她又返回书房,很快取了另一本素描册,带了点力道撂在桌上。 “毕加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我花了四年时间学习画得像拉斐尔一样,却花了一生时间学习如何像孩子一样画画。'” 她深吸一口气:“你看到的画面效果好像出自高度的随机性,但实际上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每一笔都要被高度掌控,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丢开的束缚,里面有很多小技巧的!——尽管我本质上也不是那种画家,但人总是要找工作吃饭的呀!” 这一本素描的水平就显然和儿童插画拉开距离了。 “我师从弗朗西斯科·卢西,”塞万认真的强调,有种气鼓鼓的既视感,“我可以一个小时完成一副半身人物素描,拿着就能指认小偷的那种通缉令的程度。” “那再好不过了,”太宰微笑起来,微微蓬曲的刘海下面,顽皮的鸢色眼睛眨了眨,“那能不能请您将您的异能画下来?素描就好,您画的这么快,我想我们也不用等很久。” 塞万愣了两秒。 “最好是能当通缉令那种细节程度。”太宰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谁都没见过您的异能,万一他出现了,我们还认不出来,那就糟糕了。” * 塞万坐在桌前,很快完成了异能力人形的写实画像,提着画板出来了。 画纸上,充满质感的笔挺西装,里面露出炭笔重重涂抹的领子,打着和西装一个色调的领带。 再往上,肖像的主人有着上扬不羁的短发,高挺的鼻梁,额头紧绷的皮肤下好像能看见微微凸起的血管,嘴角下抿,凝结成了一个不高兴的表情。 光是从人物左上方打下来的,光影和灰度处理的特别漂亮。 至于为什么这么快,仅用了她说的时间的一半…… 国木田和太宰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 好半天,国木田才找回舌头。 “……塞万提丝小姐,戴着墨镜的话,面部数据就几乎没多少可用的了啊。” “我知道啊。”塞万点点头表示认同,“可他一直戴着墨镜,我也不知道墨镜后是什么样子……” “??那您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们是不相信我能画这么好,故意考我的。”塞万无辜的看着他们。 “……”国木田语塞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不能相信,“他这三次出现都戴着墨镜?” “对啊。” “夜晚出现在输电塔的那次也戴?” “对啊。” “您说的异能力好像在洗澡的那次,也戴?” “对啊,和输电塔是同一次。” 国木田沉默了一下,说:“冒昧的问一下,您之前说,他湿着头发围着浴巾……输电塔那个位置,除了航空障碍灯,附近没有路灯和其他灯光了,您在夜里是怎么看见的?” “我机车前面有远光灯,光正好打在他身上。” 空气再一次的安静了。 “塞万提丝小姐,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您的异能一出来就攻击您了……” 国木田慢慢地合上了掌心的笔记本,平静且坦诚道,“如果他是自律型人形异能,真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话——在穿着很难清洗的羽毛大衣时,您泼他颜料,在他洗澡尚未穿好衣服时,您对他开大灯……” “不是啊,不是,”塞万急道,“他第一次出现时都把我手指切下来了,第二次第三次我肯定会害怕呀,丢东西过去也是想争取时间逃跑。” 她的语气十二分的冤枉:“而且我开车灯是为了照路,真的都是巧合!” “我没有觉得您自作自受的意思。”国木田赶紧道:“我只是试着推测您异能接二连三失控的原因,这也是为了之后能尽快帮您找到控制异能的办法……对了,忘了问了。您的异能第一次出现时,您在哪里,在做什么?” 塞万脸上浮现追忆的神情:“呃,我在一家心跳体验馆,据说场景取材于马拉萨尼亚32号鬼宅,很多人都去打卡,我也跟风去了。” “……”只追杀您一个,没跟群演动手,已经很万幸了…… 第3章 空气静寂,落针可闻。 半晌,塞万小心翼翼的表情开口道:“已经都这样了……还会有办法控制他吗?异能都是关系处好了才会指哪儿打哪儿的存在吧?如果我严重得罪了他的话,是不是也就没希望了?” “这个嘛……”国木田推推眼镜,道:“咳,那倒也不是,异能力本身是你的一部分,虽说有的异能一旦强大到超出主人的控制,时间长了它会产生自己的意志,但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和自己的异能力闹掰的能力者,我回去要请教一下社长,一定是有办法的,您不要担心。” 本来他对这种情况是内心存疑的,但是这个故事太离奇了,反而不像编的。 塞万的表情依旧忧心忡忡:“可是,我就只能等消息吗?万一在你们回去的时候,这个期间他又出现可怎么办?如果异能有记忆的话,新仇旧恨,他一定会把我宰了吧?”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侦探社会派同事保护你。”国木田宽慰道,然后他心里很快有了人选。他在脑海反复对比了一下塞万的【唐吉诃德】和敦的【月下兽】异能——能够切割输电塔角铁的能力,和敦能撕裂空间的异能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仅如此,【月下兽】攻速加满、还可以无限恢复,实在打不过的话,还能背着塞万提丝小姐一起逃跑…… 一直没说话的太宰开口:“国木田君你就放心吧,在社长想到控制办法之前,我会24小时寸步不离的待在塞万提丝小姐旁边的。” “……” 太宰的异能的确也可以做到……但是…… 对于太宰难得的主动请缨,国木田却没有很快答应,反而像看到什么故态复萌的混蛋一样,嘴角抽搐,咬着牙压低声音:“……太宰,要是侦探社再接到像上次一样的投诉……” 太宰无辜的叫起来:“喂喂!我上次就说过了啊,没有做任何你想象中的事情。而且,就算你安排敦君过来,又有什么区别嘛?” “怎么没区别,区别大了好吗?”国木田冷脸瞪他,心里同时咬牙吐槽:敦君是如此温柔宽厚,你这家伙屡次招惹女人又被报复,还有一次把炸弹藏在狗粮里寄过来给你,你也好意思…… “那确实区别大了,”太宰点点头,自我感觉良好伸出一根手指举例:“我比敦君更能熬夜,我还可以一直不睡觉。” “?” 太宰手指点额头,思索状:“敦君多大来着?还是可以继续长高的年纪吧?国木田你还没经历过被同事控诉'我这样子都是被你摧残'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这背债似的麻烦到底有多么麻烦……” “……” 太宰耸耸肩:“要提防的正是异能力在塞万提丝小姐睡着的时候出现…虽说塞万小姐——我可以这么叫吗?——既然能从异能手中逃脱三次,按理也能逃脱第四次,但那都是在清醒的时候。如果睡着的时候异能人形突然降临呢?这种可能性并不为零啊。” 说完,他转过头:“塞万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说归说,但还是要征求一下当事人的同意。 “居然可以全天候的保护我吗?”塞万惊喜的语气道,连连点头,“可以啊,当然可以,简直求之不得啊!” 但激动完,塞万又打量了一下太宰,表情又有点迟疑:“只是……” “怎么了?有任何疑虑您都可以直接说的。”国木田体贴的道。 塞万支吾了两秒,“就是…看太宰先生的样子……如果到时候太宰先生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啊?” 太宰却露出笑容:“真要是那样,那还真是再好不过,您就果断的抛下我跑开,我不会有怨言的。” 塞万语塞了,去看国木田。 国木田点点头,在塞万惊讶的目光里,居然毫无同事关爱的同意了这种说法:“您不用管他,他就是个绷带浪费装置,您只要注意您的安全就好。” * 晚餐,塞万和太宰去吃了寿喜锅。 席间,两人先是讨论了一下最近上映的电影,然后又聊到了塞万的机车爱好。 “我认识一个朋友,也喜欢夜里开机车,车技还不错。”太宰兴致勃勃的提议道,“等这件事结束,你能够控制你的异能了,我就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塞万配合的露出期待的表情:“你的这位朋友,是你吗?” 太宰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是,真的是别人,他甚至可以把机车开到差1°就变成垂直的墙上还不掉下来…” 也就是89°的坡还不掉下来?那还真的很厉害…… 说话间,太宰瞥到塞万的脖子,随口道,“塞万小姐家里有应急电源吗?” 太宰这话题跳跃的塞万都跟不上了,她呆怔一会儿,才说道:“有倒是有……但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脖子右侧被项链磨出了一道红印,所以我猜是你新焊不久,它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吧?看吊坠也是个老物件了,还雕刻着家族图腾。” 塞万愣愣放下筷子,捏着项链上硬币一样的吊坠,指腹习惯性的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纹。上面有五个圆型的小凸起,一个在中心,四个则均匀的排布在它的前后左右,连成了一个十字。背面则是一只浮雕狮子,鬃毛轮廓修剪成了郁金香的形状。 “……” 沉默了两秒,“确实,它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她点头,几秒钟后又忍不住好奇:“但为什么会认为是我亲自焊的啊?” “啊,因为如果交给专业的工匠来做,不会不进行打磨,但前几天不是停电了嘛。”太宰真诚道,“而且美术学院大多有金属焊接雕塑课,虽然塞万小姐也可以自己进行打磨,无非多花点时间而已——但前几天停电了啊,可见塞万小姐是实用主义者吧。” 别说,确实有两下子啊…… 塞万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嘴唇小幅度的动了动,她虽然还想问为什么太宰认为这个图案会是家族图腾,但塞万看着太宰——青年长相清朗帅气,眼神却带着饶有兴致的笃定……塞万最终还是咽回了那个问题。 太宰这个人似乎有某种深不可测的地方,他在想什么,从表情和言语无法简单判断出来,也不会一一的详尽解释,仿佛对于让对方陷入思考的迷雾里很是乐在其中。 塞万岔开了这个话题,将饭间谈话引向辛苦的社畜生活和喋喋不休的上司,这下太宰深有同感,拽着塞万开始针对国木田一个劲的抱怨。 “明明是给他送去关键证物!这种时候只要说句'谢谢,辛苦了'就够了。”太宰用餐具戳盘子,拖长语调隔空控诉,“为什么要说'你是怎么进入我家的'这种冷酷的话?也太打击人了吧!” 塞万:“?”啊? “还有一次,为了解决一桩委托,我好心在马路边开了一个警察岗亭。”太宰又开始晃杯子里的冰块。 塞万:“?!”不是,这是说开就能开的……? “他居然说我开的警察岗亭不正规。”太宰吐槽,“哪里不正规了?警牌、警服和手铐都是真的,倒是他当街袭警这事更过分。” 塞万:“……” “我吃好了。”塞万放下餐具,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委婉暗示道,“我今晚得赶稿子了。” “我正好也吃完了。”太宰看了一眼手机,毫无自觉的说,“我的同事已经把资料整理好留在了侦探社,但我也答应国木田君,要对塞万小姐寸步不离,所以…麻烦您陪我回侦探社取一下资料吧,我们开车去,耽误不了多久的。” * 结了帐,两人走到餐馆所在的停车广场,一辆红色的跑车正停放在车位上,牌子是TOYOTA,款式也很是时髦,在一众的黑白轿车中有棱有角,十分扎眼。太宰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四五下。 太宰拉开车门,警报响了两声,然后归于平静。 “话说,您换驾照了吗?”太宰问。 塞万一边在心中感叹侦探社看起来工资不高的样子但社员居然有钱买一辆跑车,一边难为情的摇头: “还没有,暂时也没有买车的打算,有时叫了出租车还是忍不住想拽右门。” “这样啊,那就只好我来开了。”太宰叹气道,说着他坐进了驾驶位,系上安全带,调整了下座椅,嘴里嘟囔道:“椅子好矮,是怕踩不到刹车么?” 塞万觉得他这话相当奇怪,不,应该说从始至终就少有正常的时候——这家伙从在侦探社见面的时候就不太靠谱,而那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国木田也看起来对他有几分忍耐久矣的模样,再后来的席间聊天更是把她整不会了,所以对于这句她决定选择无视。 等到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塞万知道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太宰先生,请您慢点,您这车买了多少车损险啊?”说这话的同时,塞万的后背在惯性的作用下大力的砸在了椅座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记凶猛的刹车。 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她的脑袋肯定已经怼在了挡风玻璃上。 太宰对着空气不爽:“手动挡那么麻烦,为什么还没被淘汰。” 塞万:“……” 塞万忍不住叫起来:“什么叫'手动挡那么麻烦'?这不是您的车吗?” 太宰翻找东西:“嘛,不是。” “……”塞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你怎么……” “算是敌人的车吧。”太宰的表情露出一点怀念。 “呃…哦,敌人的车啊……”塞万愣愣的重复道,虽然不清楚所谓的'敌人'是谁,但武装侦探社是站在正义这边的,那么敌人大概就是混混和恶势力之类的吧,而且太宰先生嘴上说是敌人,表情可是一点都不像,他还有车钥匙……赃物?所以第一次开也不奇怪? 塞万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买车需要驾照的,我还没考下来,只能勉强开下那家伙的了。”太宰解释。 塞万:“??!!!” 车子成功启动,零帧起步,弹射冲向马路。 塞万紧紧抓住头顶握把:“太宰先生,眼睛看路啊!!您没驾照还敢一边开车一边看手机?” 车子开得像横冲直撞的斗牛,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但跳车已经来不及了,甚至不如解开安全带、用安全带勒晕他、抢下方向盘来的实际。 “不行啊,我看的就是这辆车的功能按键图解啊。” 随着车内女声崩溃的惊呼,车子一个甩尾,飞驰着消失在夜幕里。 第4章 “很好,七点就有人上班了。”门外有个声音道,然后'砰'的一声,门被用力打开,那个声音也一下子变大,“我要投诉你们!” 塞万一大早就从医院冲到了侦探社,脑门上还贴着一块纱布,对着国木田怒道:“那位太宰先生无证开车,危险驾驶,好几次踩刹车撞我的头,还载着我一路冲到大海里!” 早知道还不如她开呢!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国木田称太宰为【绷带浪费装置】,把车开成那样还载客,这简直是个视生命为儿戏的危险分子! “暂且不说他耽误我赶稿的事情了,我从出生到现在,可是好不容易才努力走到今天,他想死我还不想死呢,你们怎么可以招聘这种人当员工?!” 她劈里啪啦的控诉:“车子蹦极一样的冲下护栏,身体又被安全气囊压着喘不上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灌进车内,你能想象到当时情况多危险吗?真的是差点就死掉了,好不容易才从车窗爬出去死里逃生,还赶上了落潮——这事绝不会轻易算了,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 塞万实在忍不住这股火气,气势汹汹的拍桌子,连着桌子上的档案袋和装有证物的密封袋都被震得跳动了一下。 国木田无比尴尬,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半夜接到医院的电话他也傻眼了,本以为是塞万提丝小姐的异能再度出事,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是——没有危险的时候太宰就是最大的危险。 但事情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躺在医院里,他也不能把人摇醒揍一顿出气,在塞万来之前他就已经被交警和警署轮番叫去笔录了。 社长不在,面对这种纠纷,他就要顶上。 国木田满怀歉意的鞠躬——他的腰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直起来过:“的确是我们的失职,您可以去投诉我们,也可以请律师去法院起诉……只是您异能力不受控的事情还没解决,侦探社又接到了警方的委托,目前人手紧张…您看这样可以吗?我先派一位可靠的同事接替太宰保护您的安全。等事情结束,至少等确定您的异能力变为可控状态后,您再去起诉我们,到时候我应该也能抽出时间出庭了。” 国木田的态度非常诚恳,也不做任何推诿,塞万看着他弯腰保持鞠躬的后脑勺,反倒不好意思苛责他了。 “……额,国木田先生,抱歉啊,我不该对着您发火,本来就不是您的错。” 她的语气难掩失落:“是我失态了,作为一个异能失控、危害别人安全的人,其实也没资格说别人危害我的安全,而且之前的停电事故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就算请律师,大概也是作为被控方上庭吧?”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帮您控制住异能!到时候只要确定您的异能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我们会出面跟特务科说明。”国木田斩钉截铁道。 而他未说出口的话是,就算塞万最后无论怎样都无法控制异能,只要确定她的能力和德行都符合要求,便可以成为侦探社的成员。社长的异能【人上人不造】可以直接对社员进行异能梳理,同时获得司法交易免责。 国木田看着塞万,语气和表情都非常郑重,郑重到都像婚礼现场的起誓环节了,他的眼神满是信念感,让人忍不住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回头:“敦,我有任务交给你。” “我在!”一个干劲满满的声音从角落响起,与此同时,一个白发少年也从他的工位上腾的站起来。 敦今早眼睁睁的看着坚信理想、为人正直的国木田先生陷入纠纷,偏偏又做不了什么,心里很是替国木田难受,塞万拍一下桌子敦就缩一下脖子,好像被指责的是他一样——眼下好不容易出现了能帮上忙的机会,所以敦决定,无论怎么艰难,一定要圆满完成任务。 再说了,任务再艰难,还能艰难过白鲸坠落事件吗? 塞万提丝小姐的异能再可怕,还能可怕过不讲理的芥川吗? “这就是我们的调查员中岛敦,虽然是个新人,但是非常靠谱——刚入职就解决了两个大事件。”国木田介绍道。 塞万和敦互相鞠躬问好。 鞠躬的同时,敦身高矮了半截,一个红色的小小的穿着和服的身影从白发少年身后显露了出来,扯住了少年的袖子。 镜花的大眼直直的看着敦,嘴唇笔直地闭成一条线,虽然是个长相非常可爱的女孩,但脸上的表情极度匮乏,只是仰着头,像个执拗地表达不舍的小孩。 敦回头,见到是她,笑了下,宠溺的把手放在镜花头顶:“镜花酱,这次很安全,真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国木田说:“敦,现在就由你来保护塞万提丝小姐了,如果她的异能人形再度出现,你要确保塞万提丝小姐的人身安全,当然,你的安全也无比重要,有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会努力做好的!”敦答应的非常响亮,像个入伍的新兵。 可等到他面对塞万,敦却是在内心反复激励自己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主动问:“塞万提丝小姐,您现在要去哪里?回家还是工作还是去购物还是回医院,我都可以。” 中岛敦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温和敦厚的善良少年,那双眼睛坚定又澄澈,而他身后的红衣和服小姑娘一直定定的看着他,虽然她看起来更年幼更像需要人保护的那个,但却理所应当的做出了保护者的姿态。 感情真好啊。 塞万心里感慨,如果不是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挺想把那个小姑娘也一起邀请过来,近距离磕一下这对青梅竹马的CP呢。 塞万想了想,道:“我还是先回家吧。” 敦对塞万的心情毫无所觉,他摆出可信的笑脸,积极的上前一步:“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等塞万和敦迈出侦探社的门的三秒后—— “太宰这个随心所欲的家伙!早晚有一天我要……”国木田一边磨牙,一边在空气中挥舞着手臂,做着上勾拳、拉扯、用力摇晃的动作,想象着把千米之外、我行我素的搭档给彻底揍扁。 虽说他多少能猜到几分太宰这么做的用意,大概以为这样能逼迫塞万提丝小姐的异能现身吧?但也要从长计议啊混蛋! 靠这种方式发泄了几秒,国木田又恢复到以往冷静自持的状态。 要工作了。 昨天下午,侦探社又接到了警署委托的案子。 一位福利院院长被人杀害了。 刚接到电话的时候,国木田还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不是确定了是车祸吗?怎么又改了?” 他当时还以为是敦所出身的那家福利院,那位院长带给敦十余年的伤痛,虽说辱骂与关禁闭其实是为了保护身怀异能却不知、多次无意识的放出白虎的敦,但也在他的心灵留下了永久的伤痛。 而那位院长,在得知敦已经可以用自己的能力保护他人,完成了非常了不起的任务后,特意带了一束鲜花想要探望,结果却意外死于车祸,那个想来对敦一定会是很重要的谈话,遗憾的再没机会知道了。 “啊?什么?什么车祸?”电话那边的人莫名其妙。 “不是鹤见区的那家福利院吗?”国木田奇怪道。 “不不不,是港北区。” “呃,不好意思,您说。” 毕竟是要甩个烫手山芋出去,警员非常客气且尽可能详细的描述道:“他们的院长前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了他的房间里。致命伤是打进心脏里的子弹,我们本来以为是一般恶性案件,但是查下去后越来越怀疑,案件应该是有异能者参与了,上层决定将此事委托给你们侦探社。证物、照片和宗卷之类的文件,我们明天一早会派同事过去当面移交,现场已经封锁好了,您可以随时过来。” 警署的人今日到的很早,比兴师问罪的塞万更早,国木田刚把档案袋里的照片贴在会议白板,塞万就上门控诉了。 国木田并不擅长处理客户纠纷,他之前做数学教师时就不能很圆滑的处理师生关系,好在塞万还算通情达理,在遭遇了车子开进海里这种严重人身危害也没有纠缠不休,现在他才有时间看资料。 塞万的事情已经交给了谷崎去调查,还有相当一部分信息——塞万作为一位拥有西班牙国籍的'外国人',她的背景和过往就需要通过一些非常手段来查找了,而且人的轨迹是线而不是点,调查起来会更吃力,国木田特意拜访了足不出户、甚至不出棉被的花袋先生。 田山花袋是武侦社的前任社员,也是顶级的黑客,异能力【棉被】能让他操控视线里的所有电子设备,这使得他处理信息的速度比常人快了十几倍——前提是要披着舒适的棉被、身心达到完全舒适。 国木田打开文件袋,眼下他要优先处理这起凶杀案。 尸体是两天前被发现的,死者是三天前的夜里22点到24点被人杀害——法医在卷宗上这样写。而案子侦探社今日才半路接手,这已经错过了侦破最佳时间。不抓紧的话,有些证据很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而很难再捕捉得到,一些可能作为目击证人的路人也逐渐会失忆,更别提嫌疑人没准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看着眼前的文件,国木田的眉头拧了起来。 铅弹,还是6毫米的弹种口径。 现代的子弹基本都是铜制或者钢制,射程和穿透力都非常好,而铅弹因为材质比较软,击中人体后会瞬间发生解体,有些甚至直接形成体内空腔,臭名昭著的达姆弹就是铅弹的改造形态。 这种暴露铅质的子弹,就算侥幸只被打中手脚,破裂的铅体碎片也很全部取出,打中躯体,基本宣告死亡,它拥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在早期战争中曾给兵士们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也是因为太过反人性,后期被国际列入禁用公约了。 至于弹种口径——国际标准主要有两种,0.22和0.3英寸,换算成毫米就都带了一串小数点,因此6毫米的子弹是个相当稀有的口径,貌似俄罗斯有款弹药是这个直径,而且是装机枪的,后来好像也不生产了。 所以问题来了,凶手是从哪儿搞到这种材质和规格的古董子弹的? 是出于某种仪式感故意为之,还是意外得到的? 国木田深深皱眉。 第5章 再看死者的解剖鉴定,也并不是睡梦中被乱抢打死这么简单。 他躯体和四肢共中五枪,地毯有攀爬挣扎的血迹,那么胸口的致命一枪大概率是最后打的,凶手应该是先击中他的腿,确认他没有逃脱能力,再像猫虐杀老鼠一样分别开了三枪,最后结束他的性命。 指甲断裂,甲缝里血肉模糊,有少许地毯纤维,死前定是无比痛苦的挣扎过。 墙上除了大面积喷溅的已经发黑的血迹,还有手指蘸着血写下的【七】字。 ——只有一个字,而且很可能是在巨大痛苦中写下的,所以不好做笔迹鉴定,是死者所写还是凶手所写都有可能。 如果是死者写的,那他想必认出了凶手,想要临死前留下文字指认对方。但相对应的,凶手应该不会允许现场留下这种证据,要么涂抹掉,要么在上面再添几笔篡改,比如【し】字上加个横,或者【て】字稍加调整,也可以变成【七】。 如果是凶手写的,那么这个举动就富有表演上的深意了,一般来讲,凶手还会连续作案,并且继续在现场留下同样的符号,既是对自己“技艺”的夸耀,也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对公序良俗的挑衅。 警署的办案人员初步判断是仇杀,因为即使是喜欢施虐的变态无指向杀人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跑这里。想要到达犯罪现场,至少也要穿过院子、楼正门、院长休息室房门这三道门禁,还要躲开好几处监控。 是的,这家福利院是有监控的,为了服从新出台的规定,它在走廊、食堂、厨房,院子内外以及各种功能室安装了可视设备。 这些设备虽然因为塞万的异能事件断电两天,停电时间是准确的22:42,但在断电之前一直在拍摄,并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入到院长的房间。 所以警署一开始把凶杀案的时间缩小为停电时间的22:42-法医推断的24:00。 凶手是趁着门禁和监控因为断电而无法工作时闯入的——这就说的通了。 但是,'停电后恰好闯入',这未免太过于巧合了,凶手是提前知道当时会停电吗? 停电是输电塔倒塌导致的,连输电塔都能切断的家伙,杀个人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如果凶手并不知道当时会停电……虽然穿过门禁、避开监控听上去难度很大,但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凶手一定对园内布局和监控死角及其熟悉,也许之前早就多次踩点还配好了门禁卡,甚至没准就是熟人作案。 国木田又开始翻看被取出的弹片。 子弹表面有细小的坑洼,应该是铅溶液直接浇铸而成的,如果凶手使用的是自动手枪,子弹做的这么糙,打出去会有大问题。这样推测的话,凶手用的大概率就是左轮手枪,作为相当古老又经典的热武器,它对弹药的包容度很高,无论是半金属弹和半切纸弹,空尖弹或是圆头弹都可以。 可更大的疑问又来了。 左轮手枪声音极大,这种自由装添弹药的老式枪型,弹巢和枪身有缝隙,在枪口装消音器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一个人听见? 一枪也就算了,睡梦中的人没准当成打雷了,但是那是整整五枪啊,而且福利院那么多的孩子和大人,甚至还有值夜班的保安,都没有听到吗? 这也是警署认为此案有异能者参与的原因。 ——但想要达到某一种效果,能用的异能却并不唯一。 比如,同样是达到【没有人听见】这种现实,可以是将声音隔离的异能力,也可以是将音源转移的异能力。可以是调整声波的异能,也可以是让所有人失忆的异能。 再过分点,甚至还可以是个空间型异能,这样的话,停不停电都无所谓,他可以直接无视掉任何门禁和监控,直接出现在院长休息室,把整个房间拽到另一个灯光大亮的地方,再从某个博物馆里找到古董枪,作案后再把房间归位。 要真是这么破案,那就天下大乱了。 世上的异能力有那么多,甚至还有异能者能做到抹去作案痕迹,只留下一个犯罪完成的结果。 国木田定了定神,脑海中回想起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世上那些难以侦破的案件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性质寻常、但犯罪手法复杂,还有一种是犯罪手法简单,但性质不寻常。在分析细节之前,要先想清楚是哪一类,然后从简单的地方入手。” 眼下这种,应该算是案件寻常但手法复杂的。 那么,是否不应该对异能力本身考虑过多,只抓住现象,从【七】这个字的线索入手呢? 不是【六】,也不是【八】,而是【七】。 这个字一定是有道理的。 * 从走访结果看,院长平日与人为善,对职工和孩子们都很好,一直努力给孤儿们寻找可靠的领养家庭,每年也会拜访很多家慈善机构争取募捐机会,为那些没被领养走的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有可能无意间得罪过什么人,被怀恨在心。 先用最朴素的思维推断,这个字与凶手名字有关。 作为姓氏的话,就把院长认识的、像是七户,七海,七里,七濑…这些姓氏都先列为排查对象。 如果作为名字,【七】读作nana,那么娜娜,奈奈这种听起来相当可爱的女性名字,也不能忽视其可能存在的嫌疑。 ——虽然工作量很大,人手很少,可能查到头来还是没结果,但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想想就很绝望。 饶是从不抱怨工作强度的国木田也忍不住叹气,要是能看到完整的监控录像就好了啊。 这样的话,就算凶手真的是异能者,至少也能用排除法,排除掉几种听起来也觉得匪夷所思的异能种类。 可惜,由于那场停电,不只是福利院,大大小小的路口监控全部瘫痪,就算是想豁出去人力物力逐一排查都没得查。 真的是太巧了。 正好在停电的时间发生了这种案子。 “……”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巧合呢? 国木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海里想要浮现出塞万提丝那张温柔的、有着大好前途的、提到自己作品又据理力争的面孔。 似乎就是个平凡的、优秀的、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件的普通人。 唯一的苦恼就是接二连三、阴差阳错地得罪自己的异能,然后被异能追杀。 这样的人会和如此凶残的案件扯上关系吗? 国木田在心里道了声抱歉,然后顺着这个思路,在脑海里尽职尽责的做了有罪推理——假设塞万提丝小姐是有罪的,停电事故她是故意谋划为之,实际上她本人可以很好的控制异能,那么,她为什么不直接悄无声息的像切瓜砍菜一样杀死受害人? 是因为安静的死亡不能满足某种心理吗?那也可以用切断铁塔的能力切掉四肢来折磨,为什么要用枪杀这种手段,还要提前准备那种奇怪而稀少的铅弹? 她是怎么做到,让铅弹打出来的动静不被任何人听到? 【七】又怎么解释呢? 她又为什么找到侦探社,主动暴露自己是异能者?毕竟,犯下这种案子,只要接下来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生活,不去搞连环杀人案,不给任何人摸清异能的机会,异能者犯罪实际上还是很难侦破的。 即使停电是为了躲开监控的故意为之,那至少也需要另一位异能者,才可以做到连开五枪而不惊动任何人,连被害人死前痛苦的喊叫也一起屏蔽掉。 所以要往'同伙作案'的方向寻找线索么……比如【七】是塞万提丝小姐的同伴?? 国木田头痛的扶额,真的,真的很盼望乱步先生的回归啊。 * 塞万回到家,换了鞋子,招呼敦坐下。 在彻底投入赶稿的工作模式前,她先找了一本书,又找了几袋膨化零食和速食杯面,还拿了酸奶和果汁,一起递给老老实实小学生坐姿的敦。 敦受宠若惊,局促的连连摆手:“塞万提丝小姐,多谢你的好意,您不用管我的,我真的不会无聊的!” 塞万执拗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像一个劝饭的好妈妈:“我忙起来可是会四五个小时不理人哦,你饿了渴了可怎么办?” 敦语塞了一秒:“可,可塞万提丝小姐您也需要喝水吃饭啊。” “我啊,饿一两顿也没关系,已经习惯了。”塞万风轻云淡。 “那我也习惯了。”敦努力合群,塞万:“……” 面面相觑几秒,塞万主动的打开话匣子,“敦君,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 “啊……啊?听,听说过我……?”敦有些不明所以。 塞万的两手放在膝盖上,回忆似的歪着头:“嗯,你也知道的,因为我的异能不受控制,还想杀我,我一直都没什么好办法。来侦探社求助之前,我其实查了许多资料。之前那个'食人虎案'动静闹得挺大,我查到案子由侦探社接手了,虽然没有后续报道,但再也没有老虎破坏城市的事情发生,我就想,我的事情你们也一定有办法。” 这话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架势。 塞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向往和憧憬:“后来你成了英雄,报纸上提到你的身世,说你出身于鹤见区福利院,又是经历了怎样怎样的磨难才蜕变成了英雄,是城市的守护者,侦探社冉冉升起的新星……” “额,不不不是…”敦的样子简直堪称手足无措,比起赞美,他却仿佛更容易接受苛责,这回连摆手都摆出了残影,“都是他们自己在写,我真的从没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即使没有我,那些事情也能解决,毕竟侦探社的大家都很厉害!” 敦如数家珍般细数道:“像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乱步先生……还有我们社长,对,我们社长,我能做到这些也是多亏社长!我和小镜花都是在他的帮助下学会控制异能的!” 第6章 “恩…你说的小镜花,是那个临走前拽着你不放,以前用手机控制异能力的那个小姑娘吧?” 想到那一幕,塞万忍不住笑了下,“你们感情真好,第一天到侦探社的时候,国木田先生曾拿她的事情跟我举例子来着,那我冒昧的猜一下,社长是把她手机给刷机了吗?” 塞万干脆开启了头脑风暴,“你能变成白虎,所以社长他还兼职宠物沟通师?” “啊?”敦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哈哈,其实是社长的异能啦,福泽先生的异能可以帮助他的社员梳理失控的异能。” 敦的语气非常自豪。 作为曾经“食人虎案”的主角,敦对塞万的遭遇感同身受,也坚信眼前的女孩会像他一样,从异能失控的恐惧和负罪中解脱出来。 他握拳鼓劲道:“塞万提丝小姐,你放心好了,你的事情一定会得到解决的!” 但塞万却一脸美梦破碎的表情。 “恩……那就借你吉言啦,大概还是有希望解决的……吧。”语气却是缺乏信心。 “是一定会!”敦见不得她这样,“你要相信我们!” “……好吧,一定会,但……有一说一,这和我想象的其实有点不太一样……”塞万满脸写着【希望渺茫】,开了一瓶果汁,又把另一瓶递给敦。 敦这次接了过去。 塞万喝了两口果汁,又拆开薯片,吃了两片,很顺手的把袋子递过去。 “呃,我喝果汁就好。”敦不自在的摆手——塞万提丝小姐吃薯片的样子总让他联想到乱步先生,虽然乱步先生是不会分享薯片的。 匆匆忙忙的拧开瓶盖,掩饰一般喝了一大口,又看向塞万,等她说下文。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分享心事的前奏。 塞万一边吃薯片,一边有点忧伤,“接下来的话你别介意,本来我以为你们社长的异能是穿越时空之类的,可以穿梭到异能所在的异能世界,用武力把他们打服了,然后逼着他们签订什么契约,然后你们只要吟唱'我那存在于世界尽头的仆人啊,回应我的指引吧',类似的咒语,如此这般,就可以任意使唤自己的异能力了……” 敦:“……” 怎么感觉塞万小姐变得不太一样了?她竟然是这么跳脱的的人吗? 还是说,学画画的,都或多或少会带点二次元成分…… 这个时候就能直观体现出人和人的修养差别了,敦在那里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显然一定有很多话想吐槽,但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对她的这番说辞做出任何失礼的评价。 * 国木田的电话响了。 “那个,国木田先生,我已经按照你写下的信息去调查了。” 谷崎气喘呼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还有轮船的汽笛声,国木田忍不住把话筒更贴近了些。 “警局的确有塞万提丝小姐当时的报警信息,而且还有她邻居的口供,警察们也出警了,但没有发现任何嫌疑人。” “辛苦了,她的同事那边呢?” “都说塞万提丝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啊,即使在深夜接到工作电话也毫无怨言,还会主动帮助同事。人长得好看,又有耀眼的履历,来应聘的时候,一下子把他们震撼住了。” “好的。我知道了。话说你是在奔跑吗?我听到了开船的声音,你怎么会到码头那里去?” “国木田先生,我不想跑的,但是——港口Mafia的干部在追我啊啊啊,一定要我说出太宰先生住的哪个医院哪号病房。” 谷崎欲哭无泪道:“听说太宰先生开到海里的是台八千万日元的豪车。我用【细雪】阻拦了一下,但还是要跑的。” 国木田:“……” 又一次想把那个麻烦制造机一样的搭档揍扁了。 国木田倒不是很担心谷崎的安全。谷崎的【细雪】是一种像屏幕一样投影幻象的异能力,十分适合收集情报和跟踪监视,虽然本身没有战斗力,但是欺骗眼睛营造错觉这方面是一等一的好手,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真的辛苦你了,还是先专心甩对方吧。”国木田无力扶额。 谁能懂,有这样的同事真的很折寿,连累所有人收拾他的烂摊子。 国木田又给花袋去了一个电话,请他再帮忙调查一下塞万来日本后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别的暂且没想到,【异能失控导致停电】和【停电后异能杀人】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时间上又诡异的凑巧,虽然疑点重重却又自相矛盾,如果乱步先生在就好了…… 侦探社的大门被人'哗啦'一下子打开。 精神十足的声音欢乐的在门口响起:“国木田,我听晶子说,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整天愁眉苦脸,累倒在办公桌,每天坚持刷新20遍关于我的航班信息呢。” 说曹操曹操到! 国木田猛的转过头,一个穿着咖色短外套,带着同色八角帽的男人笑眯眯的站在门口,一只手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捏着吃到一半的零食包装袋,嘴角还疑似粘有一点饼干渣。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回来啦!这就能从加班的地狱中解救大家!无论是什么难题都可以交给我!” 如果换做别人说出如此狂妄的话语,一定会遭受数不清的白眼。 但是,是乱步先生! 只要看到现场就能瞬间得知事件全貌,被警察委托的疑难案件一眼就能解决,让无数同僚和对家甘拜下风的神探。 侦探社内的每个成员,本就是以乱步先生为中心聚集起来的,以调查真相、抓捕罪犯、守护城市为己任。 国木田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每天都要搜索乱步先生的航班,但他看到乱步的第一眼,确实仿佛看到了救赎。 * 但是在'解救大家'之前,还有一个必须完成的工序。 ——在国木田苦口婆心几近恳求的坚持下,乱步终于被洗干净了手。 为什么要用'被'字,因为乱步是被国木田拽到水龙头前,且清洗工作包括拧水龙头都是国木田代劳的,然而什么都不需要动手的乱步还是忍不住抱怨国木田妈妈管的实在太多了。 “……”国木田也很无奈,乱步先生的手上都是炸虾条的调味料,碰到纸张的话肯定会留油印的,怎么可以把这样的卷宗还给警署? 一分钟后,乱步坐在工作椅上慢慢旋转,翻阅着国木田桌上的档案,还有这几日记录的调查信息。 “还需要去现场看一下吗?”国木田问。 “那家福利院有丢东西吗?”乱步把纸张类的文件放下,反问了一句。 “没有丢任何财物,抽屉里的名表和现金都在,从现场看,凶手也不像是想要钱。”国木田说道。 “不是财物,是文件和档案之类的东西。”乱步把零食袋子的撕口全部扯开,把袋子里最后的零食碎片抖到一处,仰头往嘴里倒。 “你是说,案子可能和福利院的那些孩子有关?”国木田愣了下,站起来,“这个角度我倒是没想到,我这就去一趟。” “我也跟你一道去。”乱步也站了起来,把零食袋子丢在桌子上,手很自然的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要随意丢包装袋啊,而且这种料子的衣服很不好洗!” 有着天才般的思维却不会照顾自己但偏偏还很任性的大侦探,像孩子一样得逞的笑了起来。 * 出示了证件后,国木田和乱步向福利院的管理人员说明来意。 没几分钟,被一个电话叫过来的档案员拿着钥匙过来了。 档案室还是那种黄铜老式锁,档案员一边开门,一边道:“资料基本都在这里,成年后自行离开的孩子占大多数,他们的档案已经封箱了,被收养的幸运儿嘛,毕竟是少数,档案收在柜子里。目前依旧在福利院里,生活需要大人庇护的,资料都是放在这排架子上。” 资料室看起来有些狭小,比起外面走廊新粉刷修葺过的样子,资料室像是被遗忘一般,墙面暗沉斑驳,仿佛关门用力些都会震的簌簌掉灰。 “好钢用刀刃嘛,钱就这么些,肯定要花到实处,而且现在都是电子存档了。”档案员毫不见外的哈哈一笑。 “福利院常年收留的孩子大约有多少个呢?”国木田看着屋子里错乱的柜子和架子。 “最多时也就八十多个,少的时候也有五十来个。” “这么少?我还以为会有几百个。”乱步语气惊讶。 “这还少?你以为扔孩子是社会主流啊。”档案员简直忍不住翻个白眼。 乱步毫不在乎对方对他的语气,继续问道:“有没有孩子是没长到成年就死掉的呢?” “肯定有啊,人想要平安长大说来简单,其实是要靠运气的。他们只是被父母抛弃,又不是被死神抛弃了,本来就有一些婴儿是因为出生就患重大疾病才被扔到福利院门口,还有一些是成长期间突然得了急病,据说还有爬树不小心摔死的。” “那他们的档案呢?” 这一下子把档案员问住了,半晌他才挠挠头,“…也在屋子里,您要看吗?只是我得找找。” 国木田问:“那被领养的孩子你们还回访吗?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福利院会知道吗?” 档案员有点鼻尖冒汗了:“这个…按规定应该是有回访的…但是…既然领养出去了,发生问题也是领养家庭的责任,您也看到了,我们人手也不是很多……” 乱步的眼睛盯了他几秒,然后大发慈悲的换了个话题,大叔,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这个问题十分好回答。 “大约有六年了吧。”档案员讪笑道,“工作挺清闲的,你们想要查什么时候的资料?” 就在这个空档,电话响了,铃声来自国木田的手机。 屏幕显示的名字是田山花袋。 “抱歉,先接个电话。” 电话接通。 “国木田,开着电脑吗?我发你文件。” 不愧是花袋先生!国木田内心赞道。 “是关于塞万提丝小姐的背景调查吗?竟然这么快。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开。”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速度快是因为有一半的时间都是空白……”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这位小姐十岁之前的过往都是空白的……” 国木田愣了:“空白的…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位塞万提丝·萨维德拉小姐,无法查到她的出生地,亲生父母,以及各种疫苗记录——如果只是三岁以前很好理解。但她却是十岁的时候才来到福利院,有了第一张体检报告,同年从横滨市港北区福利院被国外家庭领养……” 国木田的瞳孔骤然紧缩,握着手机的手也无意识的攥紧。 后面的话他都没有太注意听,他的心神在听到'港北区福利院'这几个字时就已经狠狠怔住了。 第7章 档案员被国木田突然严肃的表情所慑,有些不知所的问:“额,国木田先生,您还要找档案吗?” “要,我们要。”乱步替他答道,“我们二十年前到十年前之间的所有档案——是所、有、档、案、哦。即使有丢失的也没关系,一定会有一个总的登记表或者集体照吧?这个我们也要。” * 塞万坐在桌前,握着钢笔,认真的描着线稿,再用橡皮擦掉铅笔的草稿痕迹。 一旁的沙发上,敦睡的很沉。 塞万把橡皮灰抖掉,站起来伸个懒腰,从卧室里找了个毯子,盖在敦的身上。 然后她换了一套运动服和运动鞋,出门。 但塞万并没有下楼,而是沿着楼梯上行,直到最顶层,有一侧的墙壁焊了三条钢筋,可以作为简易的梯子通往楼顶天台。 看着不太好爬——但作为一个经常要背着几十碗颜料的专业生,隔三岔五还要搬石膏搬木料上铁艺,她早就习惯了。 塞万推开平时作挡雨用的铁板,手脚并用的爬上楼顶。 塞万把楼顶杂物和花盆之类的往旁边堆,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自己站在楼顶最中央的地方,缓了两秒,沉声道:“唐吉诃德!” 话音刚落,头顶登时刮起一阵妖风。 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从空中落了下来,他戴着红色的墨镜,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丝料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歪着,肩上犹披着那件粉色羽毛大衣。 和塞万画的足有八九分像。 至于差的那一两分—— 说实话,当初太宰提出让她画一幅异能力的素描肖像时,塞万一度非常紧张。毕竟作为异能者,在头脑里用力回想异能力的样子,而且还回忆那么久,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因为它本质上亦是一种召唤,一个弄不好就会将【唐吉诃德】直接拽到她面前…… 所以塞万画的,是想象中的罗西假扮多弗朗明哥然后假装不高兴的样子。 * 最初的怔恍一晃而过,在看清塞万后,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嘴角不善的上扬:“呋呋,你还没完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连地方都选好了,想要在这儿做个了断吗?但是在这种地方你想让我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你从楼顶跳下去。” 塞万一副悠闲的模样,不见一丝紧张:“友情提示,在我们这里,异能者死了,异能是会跟着消失的。” “这不是巧了吗?”红色的墨镜转向塞万,“在我们那里,能力者死了,能力也会跟着消失。” “所以,我们就省略当面骂街反复试探互相坑害指鼻子诅咒这一大串,暂且和平相处吧。”塞万笑了一下,接着变脸比变天还快,眼神冰冷地看着多弗朗明哥,“我把你叫过来就是想问你,你究竟把罗西怎么了?他是不是死了?” ——前天,也就是她拜访侦探社的前一天,她发现自己召唤不来罗西了。无论她怎么用力地在脑海里想着他的模样、又怎么调动全部心神的默念他名字,罗西都没有出现。 “哦,看来你没办法把他叫出来了。”多弗朗明哥了然的道,他面部肌肉向四面八方牵扯出一个暴力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所以你怀疑我杀了他?” “你当初就想杀他。”塞万冷静地指出这一点,“你把他打成那样,还想开枪打死他。” “真偏心啊。”多弗朗明哥虽然还挂着笑,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但无人看到的墨镜后,眼睛已盛满了激烈的情绪。 “我的杀心可还比不上他的。” “那你杀了他吗?” “我说我没杀你就信了吗?”多弗朗明哥恶劣的反问,塞万看向他,沉默几秒,“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们从小就互相陪伴。如果你杀了他,我会折磨你到世界尽头。” 多弗朗明哥笑了,气笑的。 塞万能使出来的那些手段,多弗朗明哥已经领教过了,在他看来不过如此,只是一种仗着规则、像苍蝇一样反复骚扰的小伎俩而已。 简单的说——把他拽过来,然后利用【五米外异能消失】这一点,把他送走。 * 那天,塞万发现自己召唤不来罗西,第一个想法就是罗西出事了,不然为什么她发动能力后,罗西没有出现?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即使罗西睡觉睡的很沉也会被她不讲理的拽过来,在她面前摔个四脚朝天,然后睁着一双睡懵然后摔蒙的眼睛,无辜无声的控诉她。 罗西若是出事,那多半就是多弗朗明哥下的手。 ——就算那边的世界也不太平,可罗西还是有些自保能力在身上的,罗西告诉过她,他在那边是个海军,有军衔的那种。况且谁又会去锲而不舍的伤害一个两米多高、平地摔跤、睡觉不会打呼噜的阳光爱哭大男孩呢? 对罗西心怀强烈恨意而且像鬣狗一样不依不饶的,也只有他了。 光是想想这个场面她就无比愤怒,稍微冷静一番后,她临时改变了出国计划。 塞万骑着她的机车摩托,为了避免连累无辜,特意选了人少的公路,车速控制在每小时二十公里。多弗朗明哥只要一出来,就因为快速拉开的距离再次跌回他原本的世界。 她还为此特意计算过——异能每次掉下来的高度大约五米,落地大概用时1秒左右。如果是开着她的摩托,正常车速是四十公里每小时。差不多每秒十一米,半秒就能达到唐吉诃德被迫消失的临界点距离,如果想让他摔地上,就降速到原来的一半…… 她在脑海里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像一个粉色的毛绒弹力球一样,在公路上向前一弹一弹,追随着她的摩托车,摔的七荤八素,摔的质壁分离…… 但是多弗朗明哥平衡能力还挺好,比起罗西南迪在平地上走都常常摔倒,他习惯这种模式后,基本都能稳当落地。 塞万调整了策略。 召唤的间隔时间开始变得不固定,有时是半小时,有时十分钟,偶尔也可以刚把人送回去,转头又叫他出来。 塞万这里是白天的时候,多弗朗明哥那边恰好轮到夜晚,又正值家族刚刚结束两天一夜的火拼,是困意正浓的时候。往往是多弗朗明哥等了半小时毫无动静,刚刚进入到浅睡眠状态,身体就突然传来落空感,黑暗的房间乍一下切换成天光大亮,在失重感中他迅速调整姿势以减小落地的冲力,然后又是五色斑斓的隧道在眼前穿梭而过,发现自己正稳稳的蹲在了床上。 就像落入了某个无尽轮回的噩梦中一样。 而召唤地点也不固定。 有时是臭水沟,有时是带尖角的亭子,还一路飙车到了乡下,找到了牛棚啊猪圈啊沼气池啊这类的地方。 之后…… “唐吉诃德!” “唐吉诃德!” “唐吉诃德!”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在这场名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游戏里,就算有着彻夜战斗的体力,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也会有一种“晕机”的恶心感觉。 正常的异能是不怕折腾的,召唤出来的形象永远都是整装待发的状态,但多弗朗明哥并非单纯的异能人形,他是个需要吃饭休息睡觉的活人,因此疲劳战术对他是有效的。 而且塞万相信,如果时间再拖长一点,这甚至能被称为一种拷问手段。 * 在听到塞万威胁他,“如果你杀了他,我会像那天那样,折磨你到世界尽头。”本来多弗朗明哥还想嘲讽几句。 【就凭你还想给他报仇】 【你甚至不敢说'那我就拽着你去死'】 【你又懂什么】 【如果换作你,得知最看重的弟弟、唯一的血亲出卖了你,你也会失望至极,恨不得亲手杀掉他的】 但从另一种心理出发,多弗朗明哥并不想彻底得罪塞万。 正如塞万说的那样,她和罗西从小陪伴,那么作为罗西的兄长,多弗朗明哥自然也参与过这段过往。 ——那段最艰苦、最疼痛、最暗无天日的岁月。 最初的忿恨消散不少,怀念与体恤之情倒是油然而生,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多弗朗明哥决定换个说法,正欲开口。 塞万先一步的开口:“你把你那件粉毛大衣和领带和墨镜脱下来给我。” “……” 多弗朗明哥直接被塞万的这句给干沉默了。 “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有我的用处。”塞万露出故意制造悬念的表情,“所以你给不给呢?” 实际上,她内心思索着:武侦社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那位福泽先生拥有的【帮助控制失控异能】的异能,敦已经透露出来其中逻辑。因为并不能直接作用在异能本体,也就不可能让多弗朗明哥乖乖听话。 但即使到了这步也不算无可为之,她还有一种办法。 她回日本之前曾得到过一条重要情报——横滨的异能特务科有一位特殊的异能者,他的能力可以让他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 至于此人是谁,塞万并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异能特务科的办公地点在哪。 但这事也好办。 就像,只要得了举世罕见的疑难杂症,自然能见到院士级别的顶尖医生。 给她提供情报的人提醒道:“你要把所有接触到的物品都当做控方证人,有些实话甚至对死人也不能说出口。即使没人在场,也不能掉以轻心。” 从情感上推测,如果多弗朗明哥真的要杀罗西南迪,他一定不假人手,所以她要拿到多弗朗明哥尽可能多的私人物品。 他的羽毛大衣是经常穿着的,也许会因为肢体接触而记得罗西。 他的墨镜是一直戴着的,也许正好见证过他泄愤的暴行。 至于他的领带……因为前两个东西他不一定舍得给,所以要有第三个选项。 * 多弗朗明哥脸色古怪:“我干脆把衬衫也脱给你得了。” 衬衫?那恐怕只能解读出在洗衣机里旋转的记忆。 塞万想都不想的拒绝:“不要,我只要那种不常换洗的衣服和东西。” 多弗朗明哥:“……” 第8章 多弗朗明哥绷着嘴角,面容依旧淡定。 虽然很不想在这种对峙的情况还往歪了揣测,也知道塞万的要求一定有特定的理由,但他还是觉得眼前的所谓的“谈判”走向,简直出乎意料到令人发笑。 “呋呋呋,塞万,你有没有想过,你无法联系他的原因,不一定是我做了什么……” 多弗朗明哥慢慢的咧开嘴:“你,是不是也做了什么了?” “你骑着你那破摩托,故意激怒我,引着我去切断那个铁焊的架子,为此不惜爬高后摔下来。” “我当时有个着急的要紧事,为了尽早打发你,便顺着你的意这么做了。可在那之后呢?后面发什么了什么?” 塞万面无表情的听着,多弗朗明哥似乎也不介意没有回应,笑容继续扩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他也把你抛弃了?” * 就像塞万思考着为什么不能继续召唤罗西一样,多年前,多弗朗明哥也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那时,他们家还没有因为父亲的一时热血上头放弃天龙人的身份,他住在玛丽乔亚的宫殿里,作为800年前组成世界政府的二十位国王的后裔,拥有一切特权,被称呼为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圣。 天龙人从出生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在他们眼中,天龙人之下皆是蝼蚁。不仅仅是平民,哪怕是海军将校和其他国家的王公贵族,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凡是天龙人造访的地方,在场所有人必须对其跪拜,他们可以任意处置平民,但谁若是反过来攻击他们,便是犯下死罪,海军大将和直属世界政府的特务机关CP0会立刻出动,到时候不仅仅是袭击者本人,现场的所有人——哪怕只是个无辜路人都可能因被迁怒而遭受连累。 年尚八岁的多弗朗明哥发现,他的弟弟罗西南迪,最近经常在衣兜里藏点心,那口袋鼓鼓囊囊的,想不发现都难。 但是过一会儿再看,鼓起来的衣兜又变扁了。 作为天龙人,餐厅桌台、花园茶几,永远摆放着美味的点心,用水晶罩子罩住,且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有新出炉的点心替换掉原来的,以确保风味和新鲜。 ——家里这种条件,点心什么的想吃随时吃好了,放衣兜里偷着吃是什么心理,脏不脏啊。 但是多弗朗明哥观察下来,发现罗西南迪吃完点心,居然还没耽误吃午饭。 弟弟饭量一向很小,糕点肯定是藏起来送给哪个奴隶吃了。 父亲母亲对奴隶一向宽容和善,因此在其他蔑视一切生命的天龙人眼中,他的父母都是怪胎。 罗西南迪像父母,倒也正常。 如果只是这样,那随他高兴好了,只要不是弟弟自己吃这种东西就好,毕竟低等人呼吸过的空气十分污浊,食物多接触空气一秒都会落上灰尘杂菌。作为最最尊贵的天龙人,就连出门都要戴一种球形玻璃防护罩。 * 过了段日子,多弗朗明哥又发现弟弟开始丢玩具。 弟弟曾主动提出要一小盒油彩,拿到后爱不释手了一段时间,每天往自己右眼皮上涂,像只单眼熊猫。 此举有损天龙人的颜面,导致罗西南迪每次出门都被同龄的天龙人孩子指点嘲笑,但多弗朗明哥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这件事和他戴的墨镜有关。 说起多弗朗明哥无论到哪儿都戴着墨镜的事,还要拜他堂兄穆斯加鲁德圣所赐。他俩曾经打过一架,在双方保镖都不敢插手的情况下,他被一拳砸到了眼睛,不仅结膜出血,还外加眼窝乌青,医生说受伤的瞳仁颜色会永久性变浅,但不影响视力。 这可实在丢人。 从那后多弗朗明哥戴上了墨镜,除了睡觉再没摘过。 当然,天龙人之间的纠纷,就由天龙人自己内部解决了。本就是小孩子打架,且只是打了一拳在眼睛上,性质无论如何都闹不到'天龙人审判席'那步。最多也是道个歉,赔点钱,但是既然都是天龙人了,说是金砖铺路都不夸张,谁家都不缺钱。 所以说,他那眼睛算是白挨打了。 但伤好之前,墨镜遮不住那么大块的淤青,弟弟是怕他心里难受,便把自己的眼圈也涂黑了一块,想要和他一起分担。 他一直都知道。 后来多弗朗明哥偷偷学了两招,就去找嘲笑罗西南迪的孩子的麻烦,罗西南迪这才不画熊猫眼了,但那个油彩小盒子一直被多弗朗明哥放在心上,觉得这是他们兄弟感情的象征。 如果是别的东西不见了也就算了,但是偏偏是这个东西…… 多弗朗明哥找到了弟弟,问:“罗西,那个盒子呢?” 罗西南迪仰起头,厚厚的刘海下透出疑惑且无辜的眼神,带着养尊处优养起来的孩子气。 罗西南迪奶声奶气的问:“什么盒子?” 多弗朗明哥耐心的道:“就是装了好几块油彩的小盒子,你曾经用它在脸上画画。” 罗西南迪僵硬了一下,显然想起来了,他垂着头,怯生生的道:“哥哥,我送人了。” 多弗朗明哥没说话。 他没问究竟是送给了谁,万一罗西是送给了奴隶他岂不更加火大。 罗西他都不怀旧一下的吗? 虽然略有不爽,但是多弗朗明哥还是忍住了。 * 再再后来,罗西南迪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 那不是普通的项链,是海军首席科学家贝加庞克刚发现的稀有矿石——唯一能对抗恶魔果实能力的大海结晶。 因为才问世不久,还没掌握开产办法,所以极其稀少珍贵。 为了讨好天龙人,收缴“天上金”的那波人特意招募了不凡的工匠,照着天龙人的家族图腾在海楼石上开凿雕刻,然后把它们作为贡品,和'天上金'一起献了上来。 父亲收到后便送给了母亲,母亲戴了没一会儿又送给了多弗朗明哥,多弗朗明哥转头又给了罗西南迪。 ——既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谁拿着都一样。 但是,这种刻了家族标志的东西,再随随便便送给外人就不合适了吧?哪怕同为天龙人的玩伴。 ——想玩玩自己家的去啊! 在心里过了一遍弟弟的熟人名单,年幼的多弗朗明哥评价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决定替罗西要回来。 而面对兄长的盘问,罗西南迪却给出了一个超出他底线的回答——无论是吃的还是玩具还是这个很珍贵的项链,都是送给了他的守护精灵。 作为报答,他的守护精灵带他逮蚂蚱,带他吃槐花,带他玩过家家,还送了他一幅她画的小画。 “……” 守护精灵? 多弗朗明哥的脸都歪了:这是什么针对未成年天龙人的诈骗吗? * 多弗朗明哥这才知道,弟弟拥有了随时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能力,他在罗西南迪身边寸步不离,终于亲眼所见了弟弟的原地消失,然后几分钟后又出现在他刚刚消失的位置。 “肯定不是什么精灵,只是被拽到了贱民的世界,不然为什么还需要你带点心来投喂她?”多弗朗明哥无比肯定的说,“我要告诉父亲大人,让父亲去找人,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敢亵渎天龙人的能力者找出来。” 然而父亲并没有如多弗朗明哥所愿的这么去做。 霍名古蹲下来,摸摸小儿子的头顶,“一直以来隐藏这个秘密,真的辛苦了罗西。” “父亲大人,求您不要派人把她抓起来好不好……”罗西忐忑的恳求道,像一只拼命护住鸟蛋的小鸟,竭力争取着希望。 “当然不会,这就是因缘际会啊,也许,也是上天的指引。” “那……也不要派人找她,精灵要是察觉到有人寻找她,会主动消失的。”罗西天真的说。 “好,”霍名古温和的笑起来,“罗西,你也看到了吧,不管是精灵还是人类,哪怕是人鱼族,也和我们一样需要吃饭睡觉,拥有七情六欲。外面的世界确实很有趣对吧?比起带着玻璃罩子一尘不染的生活,踩着泥土、沐浴阳光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人类该过的日子啊。” “可……我们不是人类,我们是天龙人。”罗西说出学校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天龙人也是人,我们只是自诩为神的后代,但本质上依旧是人类的后裔,我们和四蓝海的百姓们没有什么不同。”父亲耐心的纠正道。 罗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才不是。】 多弗朗明哥腹诽道,【天龙人和人类天差地别。】 【即使是人类,国王也不会认为他们和乞丐本质是一样的。】 * 罗西很开心。 他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为新朋友准备零食,也无需做贼一样隐藏这个大秘密了。在父亲得知他们最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用互相用潦草的铅笔画描述自己的世界时,还提议罗西为她的新朋友带一个油画木箱。 不过罗西的回话是:“塞万说,太显眼的东西会被怀疑偷东西的。” 所以最终只带去了一盒彩笔。 慢慢的,罗西原本不太爱说话的性格也有点往话痨的方向发展。 “塞万今天带我看流星了!” 母亲摸头:“好浪漫呀,那罗西许愿了吗?” “塞万今天带我捡了三个小鞭炮……” 父亲笑说:“那一会儿去院子里放吧。” “看,这是塞万给我画的生日贺卡。” “呋呋,这种玩意儿就值得让你那么高兴吗?” 本来,胆小爱哭的罗西在一众天龙人幼崽中并不合群,凑在一起玩时,如果多弗朗明哥不在场,罗西就会成为被欺负被冷落的那个——都是天龙人,都是小孩,谁惯着谁啊? 柿子捡软的捏放到任何物种那里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久而久之,罗西就更加抵触和同龄人接触了。 虽然多弗朗明哥嘴上把那位'精灵塞万'当成了弟弟专属的陪吃陪玩的奴隶和跟班——尽管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是弟弟。但不管怎么说,在和'塞万'的相处中,弟弟已然得到了快乐和满足。 随着他带回来的画稿技艺越来越进步,已经能逐渐窥见那个世界的雏形时,有一天,罗西主动提出他想要一个美术教师。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谁。 可久而久之,看着弟弟快乐的期待下一次见面的笑脸,多弗朗明哥虽然不会嫉妒弟弟,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我也是天龙人,是这个世界的神之后代,为什么弟弟有这种境遇,而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晚上6点还有一章~ 第9章 然而,还未等多弗朗明哥想到办法弄清去往那个世界的原理,他们的父亲,唐吉诃德·霍名古圣突然头脑一热,带着全家发表宣言,决定放弃天龙人的身份,带着妻儿回归人类的生活。 此举震惊了所有天龙人。 “霍名古圣,你认真的吗?” “你在发什么疯?” “你要舍弃神的地位,让自己变成人类?” 霍名古平静的面对着周围的哗然,微笑道:“我们一直都是人类啊。” 天龙人们怔住了,随后,他们更加愤怒,几乎群起而攻之:“你的意思是,我们跟你一样也是人类吗!!?” “这是亵渎,你把天龙人当什么了?!” “叛徒!!异类!” 一个胖乎乎的天龙人从人群中奋力挤到前排,挥舞着手臂:“要走你自己走,你没有权利夺走我妹妹生来就有的特权!”又对一直安静地站在霍名古身后的女人喊:“妹妹你快过来,你不可以跟他一起堕落!跟他离婚!!带着孩子们跟我回家!” 然而他的妹妹却义无反顾的站在那里,以一种温柔且坚定的语气道:“我已经嫁给了霍名古,无论我的丈夫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我爱他,我会和他在一起。” 说完,她看向霍名古,眼神满含爱意和钦慕,她的丈夫在她眼里就像一位伟大的先驱,而她愿意陪他赴汤蹈火。 那个天龙人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妹妹回头了,只好愤恨的对霍名古骂骂咧咧:“疯子,当初联姻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脑子有大病的家伙?!” 在此期间,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一直拉着母亲的手,比起一脸懵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一群天龙人对他们家诅咒谩骂又有些害怕的罗西,多弗朗明哥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另一只手用力的攥紧成拳头。 * 离开玛丽乔亚这件事已经提上了日程,家里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 以后没了'天上金'的供奉,肯定要带够足够的钱,还要带上平日常用的精美器具、兼顾舒适与美丽的衣服、收集的古董与书籍等。同时,为了贯彻霍名古的“人人平等”的理念,家里的仆人和奴隶也要尽数解散。 穆斯加鲁德找到多弗朗明哥,幸灾乐祸的取笑道:“多弗,用不了多久我们可就是天壤之别了,再见面的时候你可要对我跪拜,不然就是不敬。” 多弗朗明哥板着脸往家走,他的脸色和他的墨镜一样黑。 穆斯加鲁德得意洋洋地跟在他身后,有意的乘胜追击道,“要是运气不好,没准你自己就被变卖成奴隶了,到时候我会买下你……” 多弗朗明哥猛低站住了脚步,凶狠的对着他的眼睛来了一拳,这一拳十分大力,充满报一箭之仇的意味,穆斯加鲁德捂着脸哀嚎着弯下腰“好痛!痛死了啊,你个马上要变成人类的家伙怎么敢!” “我现在还是天龙人!” 多弗朗明哥透过墨镜的视线傲然道,“就算离开玛丽乔亚,我也是天龙人,身体里流着天龙人的血,是唐吉诃德【王】的后裔,少在这儿自找倒霉了!” 但年幼的多弗朗明哥只说对了一半。 的确,即使放弃天龙人的特权,他也依旧是天龙人,是八百年前建立世界政府的二十位国王的后裔。玛丽乔亚的那些人不能把那些对待平民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但,天龙人不能动他,不代表那些多年来饱受欺压、对天龙人怨恨已久的平民不能动手。 *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目不斜视,每日为温饱而奔波。多弗朗明哥想穿过一条街,街上却永远熙熙攘攘,没有人为他让出路来。一些脏兮兮的流浪汉都能大摇大摆的从他面前走过去,带起来的尘土味扑鼻,还差点撞到他。 “何等的无礼!竟然在我面前穿行而过,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多弗朗明哥不满的怒斥。 人们无暇理睬一个孩子的大喊大叫。 “我可是天龙人!”再也无法忍受的多弗朗明哥大喊,“来人啊,把枪拿来!” 与此同时,霍名古也在语惊四座,他面对恭贺乔迁之喜的邻居们,毫不在意的透漏出自己的来处:“啊,我是从玛丽乔亚举家搬来的,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抛弃了天龙人的头衔,会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语气随意的就像在说上午吃了个甜点,丝毫没察觉到对方一瞬间僵硬恐惧的表情。 如果只是一个孩子的话,大概还可能被当作童言无忌。但是连'一家之主'的霍名古都这么说,小镇便开始人心惶惶,人们都在回忆自己有没有无意中触怒过暴戾且高高在上的神之后裔,也许在某一天招来举家覆灭的报复。 没过多久,等当地的居民确认迁居到此的一家的确是天龙人——不过是前天龙人,如今已经放弃了一切特权,不再受世界政府和海军的保护后,灾难便开始了。 愤怒的人们聚集起来,砸开他们的房门,烧毁他们华美如宫殿的宅邸,他们新雇佣的管家也沦为帮凶,所有财宝被悉数夺走。 霍名古匆匆忙忙赶到当地的治安队,控诉当地人对他们实施可怕的暴行,可治安队的人一听说他们前天龙人的身份,态度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他们的遭遇持以不闻不问的态度。 甚至奚落道:“十个人抢劫你们,没准是他们的错,但这么多百姓拿着武器围堵你们,谁是不占理的那个,不是很明显吗?” * 非加盟国的居民们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团结,他们组成了一支搜罗队,不仅仅是年轻力壮的男人,甚至是怀抱婴儿的母亲、拄着拐杖的婆婆都加入了进来。 他们有的握着刀剑类的武器,有的拿着锄头、铁锹、钢叉等务农工具,誓要抓住唐吉诃德一家。 “抓住他们,然后杀了他们!”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天龙人了!” “没错,就算杀掉他们也不会惊动海军,大将也不会来!” “上天怜悯,终于给了我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霍名古拉着妻子的手,多弗朗明哥牵着罗西南迪,他们发现镇民们在气势汹汹的搜罗后,不敢停歇,一直跑到了附近的一座森林。 晚饭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响,衣服也没来得及带上更保暖的,就这么被迫身无分文的逃了出来。 一向养尊处优的他们从未这么急剧的逃命一般奔跑过,停下来后都是上气不接下气。 四处静悄悄的,他们一直不敢说话,免得引起注意,只是盯着森林远处的一小撮火光——那是人们在黑夜中拿着火把搜查他们。 突然,母亲松开父亲的手,无言的弯下腰,她脸色苍白,额上不停有冷汗冒出。 多弗朗明哥注意到了,上前一步:“母亲大人,您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跑得太快了,有些腹痛。”母亲勉强的对他笑了笑,“别担心。” 她揉揉两个儿子的发旋,表情勉强的舒展如常,看起来真的没事了。 罗西南迪还不明白他们的奔跑是因为什么,他拉住母亲的衣角,左右摇着:“母亲大人,我好冷,也好饿,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去啊。” 母亲露出名为悲伤的眼神,将罗西南迪揽在怀里,柔声道:“这样还冷吗罗西?再忍忍,我们就可以回家吃东西了。” 霍名古只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听着身后妻儿的交谈,他又是愧疚,又是悔恨:“没想到他们对我们以前的身份如此仇恨…等那些人结束搜寻了,我就想办法打电话给玛丽乔亚,我们一家搬回去住。对不起,是我让你们受苦了。” * 这里地处极北,是北海的非加盟国,植物只能趁着七八九月的夏季奋力生长,短短的三个月完成开花结果,等九月一过,与之相对的南海还是热浪如火,但北海的岛屿已经有初雪降临的趋势了。 因此即使是夏末,夜里也并不温暖,晚上气温骤降,夜风毫不温柔的穿过树林,在毫无遮挡的野外,凉意直渗骨髓。 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分别缩在母亲与父亲怀里,在剧烈的奔跑加被追赶的惊吓下,一家人已经疲惫不堪,在漫长的等待中几近睡着。 难熬的寒冷和饥饿中,多弗朗明哥睁开眼睛。他的母亲正像保护幼雏的鸟儿一样将他紧紧保护在羽翼下,尽管她自己已经冷的发抖了。 该死的,等他们回到玛丽乔亚,等他们回到玛丽乔亚……他绝对要把今日的遭遇千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第二天,他们躲开围堵,终于找到了一处小木屋。 霍名古庆幸的道:“我们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这片区域,暂时先藏身此处吧。” 推开门,灰尘四起。多弗朗明哥忍不住咳嗽两下。 “这儿好脏!也好臭!!” “多弗,虽然很脏,但还是比待在外面的强吧,总算是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多弗朗明哥本来不想进去的,但奈何父亲已经走进去了,他也只好嫌弃脸进去。 看样子好久没人住了,屋顶破了个洞,周围的木板也有缝隙,但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个屋子暂时安全。里面有床,还有破旧的工具,应该是曾经的伐木工临时搭建的住所。 一踏上地板,就有虫子受惊的四处逃窜。 多弗朗明哥曾经认为,没有奴隶打扫的别墅就已经脏得到处是细菌了,但是眼前的屋子,居然能脏到突破他的下限。 “这么肮脏的地方叫我怎么住得下去啊,房子里居然有虫子,满屋子的臭味快让我呕吐了!”他愤怒道。 “多弗……”母亲眼含泪光的轻声道,那永远温柔的眼睛里面有愧疚,有伤心,有无能为力的痛苦和自责。只一眼,多弗朗明哥心中一痛,然后像被按下消音器了似的,再也说不出话。 第10章 霍名古在柜子里翻出一个褥子和一张沉甸甸的已经长了霉斑的毯子,放在往常,他们甚至都不愿意让鞋底踩在这种脏兮兮的东西上。但是眼下在冻了许久后,却不得不强忍着心里的排斥,把它们尽可能全部裹在身上,以维持身体的温暖。 “这个好难闻。”罗西南迪小声委屈道。 “忍耐一下罗西,虽然难闻,但总比冷着强啊。”霍名古温和的哄劝道。 多弗朗明哥依偎在母亲身侧,想用自己的脊背为柔弱的母亲尽量隔开肮脏的毯子,他开始在心里计划着恢复天龙人身份后,要怎么折磨这些胆敢折辱他们的人。不,干脆把整座岛屿都用炮弹炸进大海好了。 咕噜噜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罗西南迪难受的摸摸肚子:“好饿啊……” “哦,罗西……”母亲心疼的将小儿子也揽进怀里。 “先睡觉,睡着就不饿了。”多弗朗明哥回过神,安抚的拍拍弟弟的手,虽然他自己也很想发火,但眼下怎么抱怨都没有用,母亲听了反而会更难受,搞不好弟弟还会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罗西南迪听话的睡着了,恬静的脸进入了无忧无虑的梦乡。 多弗朗明哥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看着弟弟的睡脸,弟弟咂了下嘴,好像还笑了一下,不知梦到什么高兴的事。 【笨蛋,睡得真快。】 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睡着而合上的眼睑,又瞥了一眼另一边的父亲,他正笨拙的给妻子掖被角,掖住这边,那边就捉襟见肘,来来回回弄了好几次。 多弗朗明哥重新看向睡梦中的弟弟。 【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笨蛋。】 直到第二天早晨,这场搜寻依旧继续着,而且嘈杂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似乎有往森林里来的趋势。 ——人们并不死心,在城中搜索不到,便怀疑他们跑到森林躲了起来。 他们躲在木屋里,忐忑不安的透过木板的缝隙,紧张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我想喝水。” 罗西小声咕哝道。 他已经不奢求吃饭了,比起空荡荡的胃,干渴的喉咙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谁不渴呢?多弗朗明哥默默舔了舔微微开裂的嘴唇,他们一家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是滴米未进。 思来想去,多弗朗明哥决定冒这个险:“罗西,我带你去找水吧。” 他们只是两个小孩子,比起身材高挑远超普通人的父母,应该不会太引人注意。 嘴上说着,手边已经开始翻找屋子里的容器了——找到水后,还要带回来给父亲和母亲。 屋子家徒四壁,床底下的箱子放着不少杂物,但都是一些锯子、凿子和锤子钉子,没什么玻璃制品。 多弗朗明哥暗骂一句,心里开始琢磨如果去附近淘个瓶子再去找河流而不被中途抓住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么想着,他又怀恨起来:可恶,竟然沦落到用这么肮脏的东西装水喝,简直是从没未过的屈辱,等回到玛丽乔亚恢复身份,他一定要对这里的每一个人展开严酷的报复,严酷到让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就在这时,罗西南迪凭空消失了。 “罗西!” “罗西——” 父亲和母亲齐齐惊呼。 比起第一次见到这种异状的父母,曾经亲眼见识过几次弟弟凭空消失的多弗朗明哥则很快反应过来。 是塞万。 往常,每隔三四天,塞万都会把罗西拽到那个世界,玩耍交流一小会儿,再送他回来。 并不是塞万不想天天见到罗西,而是因为召唤技能是有冷却时间的,没办法连续召唤。 “是塞万那孩子,”等霍名古意识到这一点,眼睛亮了起来,高兴的对妻子和儿子说道,“看来罗西可以去那边好好休息一下了,至少喝点水,他的朋友一定会安慰他的。” 但不同于父亲的乐观,多弗朗明哥第一个想法则是不妙。 【如果塞万知道了,她知道弟弟将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和便宜,那她会不会,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 前车之鉴,他们雇佣的厨子和佣人,曾经对他们恭敬又谦卑,在此事发生后直接背弃了他们。管家和保镖为了不受牵连,甚至打开宅邸的大门迎接愤怒的人民,并声称他们和前天龙人一家毫无任何关系。 在此之前,多弗朗明哥只当所有人都该敬他怕他,从未想过离开玛丽乔亚后,曾听到天龙人的脚步声都战栗不已的人们,可以落井下石的这么快。 听那些人骂骂咧咧的话语里,貌似还有人曾经是天龙人的奴隶。 【卑劣的人类就是这样,畏惧权力,两面三刀……】多弗朗明哥恨恨的想。 思及弟弟,他面上又浮现一丝担忧。 【罗西绝对会哭鼻子的……】 * 罗西南迪五分钟后回来了,他是从半空中掉下来的,衣兜里揣着两个冷馒头,怀里抱着一个诊所常见的输液用的大玻璃瓶——洗干净后装了可以饮用的清水,用胶皮塞子塞住——原本是塞万冬天装热水取暖用的,幸亏没有摔破。 他还带回来一句温暖的宣言: “我会尽我所能,罗西是我最好的朋友。” * 放到以往,谁要是敢说天龙人是他的朋友,那不是想攀权附贵想疯了,那是想死了。 就像区区蝼蚁自比为人类的兄弟一样。 “塞万说,她一下子找不到更多的吃的,让我先把这些拿来。”罗西小声的解释道。 霍名古充满感慨的把水和食物接过来,并且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吃点东西。 作为曾经抬抬手、从指缝露出去的一点东西都够普通人生活一年的天龙人,他们给予塞万的时候,想到更多的是幼子来之不易的快乐,而塞万只要回馈陪伴和友情就好,因此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对方那里得到物质上的回报。虽然得到的是如此简陋的食物,但这是彼时塞万能拥有的全部,在这种困境下,却是格外让人触动了。 多弗朗明哥心道:【是了,罗西是可以和那个世界的塞万交换物品的,既然她做出了承诺,那么往后带其他的东西过来应该不是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是霍名古率先开口,他感动道:“多弗,罗西,等我们回去你们也不要怨恨那些人。你们看,只要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回报真心。” 多弗朗明哥:“……” 霍名古眼里隐有泪光,似乎从塞万这件事上看到了某种希望,看到了他理念的正确性,“误会和仇恨起源于不了解。如果他们了解我们,自然知道我们不是他们口中的恶徒。等回到玛丽乔亚,我们也要对人类更加仁慈,让他们明白天龙人也有不同的。” 多弗朗明哥看着自我感动的父亲,心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都这种时候了,父亲居然还在做梦。 手里的半个馒头因为在空气中放太久而风干发硬,多弗朗明哥捏着它,又松开,比起吃东西,他更加关心另一个问题。 多弗朗明哥把罗西南迪拽到一个角落。 “她有枪吗?” “什么是枪?”罗西天真无邪的反问。 “……” 多弗朗明哥不死心的追问:“那电话虫呢?” 罗西愣了下,看着多弗朗明哥严肃的表情,慢慢的眼含泪花,都要哭出来了:“……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要问这个。” 那一瞬间,多弗朗明哥真的是无力极了,而且有火发不出来。 【就这么浪费了一次机会啊。】 * 这场搜寻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 等人们搜到小木屋时,唐吉诃德一家已经提前躲到一个小山坡下,等这些人离开再偷偷回来。 塞万的召唤每隔三天发动一次,虽然她承诺了尽她所能,但一个孩子能做的实在太少,三天也实在太长,在此期间他们要自己找吃的。 等人们放松了对森林的搜索时,饥肠辘辘的多弗朗明哥便带着罗西南迪偷偷跑到了城镇的垃圾丢弃区。 这个垃圾区是最接近富人区的,他们餐桌上剩下的食物会毫不心疼的倒掉,他们就在这里寻找食物。 但是因为和残羹冷炙混在一起,加上轻度发酵,味道自然……恶心。 多弗朗明哥推倒一个垃圾箱,从里面窜出一只惊慌失措的流浪猫。他在里面翻找一下,找到一块吃剩的蛋糕——看上去像是刚扔不久的,他飞快摘掉沾到上面的果皮和纸屑,塞到罗西南迪手里:“罗西,快吃,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然后他自己也找到了一点东西,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罗西听话的吃起来,但吃着吃着就开始阵阵作呕,却吐不出什么,眼睛里憋的都是泪花。 多弗朗明哥又翻倒下一个垃圾箱,他找到了一块稍微完整一点的面包,剩了一半的香肠,还有两个因为放的太久而干瘪的小苹果。 多弗朗明哥处理了一下,说:“这些干净一点,就带给母亲。” 两个孩子窝在垃圾旁边,短短两天就变得全身脏污,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 多么讽刺,曾经连放凉的糕点都不肯吃的天龙人,如今却要在垃圾堆中找食物裹腹。 第11章 在翻找垃圾的期间,多弗朗明哥一直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声音,他把自己身形尽量缩小,生怕被人发现,身为孩子的他们是绝对跑不过那些大人的。 【要是有一把枪,要是有一把枪……就算杀不掉所有人,但是杀掉一两个就能震慑住其余人了,到时候哪怕找食物,也至少可以放心的慢慢找……】 他拽了拽罗西南迪:“这次一定要问她有没有枪,没有的话,看看能不能有别的武器,电话虫也别忘了问。” 罗西点点头。 * 罗西这次是抱着一床被子回来的,被子里卷着六个馒头,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和一个拖着长长电话线的电话座机。 枪,自然是没有的。 电话倒是有,但是拿来也没什么用。 * 镇上的人觉得唐吉诃德一家大概已经逃到别的地方了,但并没有因此完全放松警惕。 大概是作为天龙人能享用的食物比别人更丰盛的原因,到了霍名古这代,他的身高有三米多,比普通人高了一大截。 而他的天龙人妻子——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的母亲,也比镇上的女人更加高挑显眼,如果他们出现在别人视线里,绝对会被发现。 正因如此,他们虽然心疼年幼的儿子们辛辛苦苦出门翻找食物,但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白天只能躲在废弃的小木屋里,心里祈祷一家人能平安无事,晚上才敢出来,去河边给儿子们洗衣服——这是他们仅能做的事了。 第三次,除了馒头,塞万还让罗西带回来两件连衣裙,白衣黑裙,是孤儿院的女孩子的统一服装。 同时附上一张纸条【不如扮成女孩子?】 多弗朗明哥把纸条看了好几遍,带着愠怒踹了一脚桌子。在罗西南迪一下子吓住的目光里,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扭头,看着弟弟长长的遮住眼睛的刘海,又不言不语起来。 十分钟后,多弗朗明哥忍气吞声,别别扭扭的穿上塞万送来的裙子,让弟弟也穿上。 他用母亲的发圈给弟弟扎了两个发揪,自己则戴上一顶捡来的粉色帽子。 做完这些,拽着罗西南迪去了镇上最大的食品商店。 两人先在街上慢慢徘徊,走到尽头再折返回来,就这么徘徊了一会儿,多弗朗明哥突然脚步加快,跟上了一个胖乎乎的老妇人,在她推门走进商店时,牵着弟弟也一起闪了进去。 ——看起来就像老妇人带着两个孙女出来采买东西。 到了里面,一边逛,一边趁店员不注意,把饼干和糖果类的零食往衣兜里装。 装得差不多时,再跟在一个大人身后,一起走出门。 往回走的时候,多弗朗明哥总算有了点笑容,他扭头对弟弟说道:“呋呋呋,罗西,今晚我们就可以吃饼干了,开心吧?” “嗯——,开心!”罗西为了表达心情,小小的跳了一下,结果不知怎么的却摔了个大马趴,多弗朗明哥赶紧把他拽起来。 “我就说,都是因为你平常霸占母亲怀抱太久了,所以自己走路时才总摔……” 看着天边的晚霞,多弗朗明哥边走边道:“这招还挺好的……” 又想到什么,话音一转:“对了,罗西,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对你打手势,你就快点往兜里装,不要来回偷偷看人,这样显得很可疑……” * 也许是因为夜里用河水洗澡着了凉,也许是连着好几天的担惊受怕与思虑忧郁,柔弱的母亲病倒了。 八岁的多弗朗明哥在床边沉默许久,看着父亲来来回回的为母亲换凉毛巾,把罗西南迪叫到屋外:“罗西,我们得烧点热水给母亲喝,这次我们除了找吃的,还要找火柴或者别的能点火的东西。” 六岁的罗西南迪用力点点头:“嗯!”。 多弗朗明哥思考着:“但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会把好好的火柴丢掉……如果我们找不到,就要去商店偷,但我觉得镇上的人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预感的不错,他们确实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前几次在各个食品店里屡屡得手,店员们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而且互相提醒了开店的同行。 所以这次他们一出现,商店老板就隔着报纸紧紧盯住了他们。在他们把火柴装进衣兜的瞬间,便被当场抓了现行。 “就是这两个小偷!” 多弗朗明哥被高大的男人揪着领子提起来,狠狠甩到店外,随后罗西南迪也飞了出来,摔在他哥哥身上。“老子的店你们也敢偷!不想活了?!” “等等……仔细一看,这不是当初那两个天龙人小崽子吗?” 多弗朗明哥本来摔得头晕眼花,一听到这话,不得不清醒了几分,他爬起来,把弟弟也赶紧拽起来,“罗西,快跑!!” 他们使出了玩命的速度,可惜还没跑出几米,罗西南迪崴了一下,他们马上就被人追上了。 背心挨了一脚,接着是雨点一样的殴打,还有劈头盖脸的棍棒。 “天龙人也偷东西吗?!”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 “老子今天打的就是天龙人!” 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抱着头,缩成一团,被踹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脸肿了,背青了,胳膊和腿到处都是伤,骨头好像也要断掉了。 比当初和同龄天龙人打架挨得那一拳,疼痛百倍。 暴揍他们的男人犹不过瘾,把罗西南迪提溜起来,用力的扇了个耳光。 罗西南迪牙掉了一颗,鼻血流了半个下巴,号啕大哭。 多弗朗明哥忍痛爬了起来,像一只小狼一样扑过去,用藏在鞋子里的小刀在抓住弟弟的男人肚子狠狠戳了一下。 男人肚子戳了个血洞,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手上一松,跪在地上只顾捂肚子。 多弗朗明哥拉着重获自由的弟弟趁机逃走。 “快,快救我啊。” “可是那两个……” “救人要紧,他们跑不了多久的!” 人们顾不上再追赶他们,手忙脚乱的把肚子挨了一刀的男人抬上担架,抬去诊所找医生。 * 由于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的暴露,人们知道当初的天龙人一家还躲在镇里,加上偷东西后捅伤了人,又开始新一轮杀气腾腾的搜捕。 这次镇民们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他们甚至带上了弓箭,枪和猎犬。 而唐吉诃德一家,两个孩子已经伤得瘸手瘸脚,母亲还在生病卧床。 鼻青脸肿的多弗朗明哥看着同样惨不忍睹的弟弟,再看看在床上不住咳嗽的母亲,死死的握紧拳头,再张开手,手掌上已有五道指甲印形状的伤口。 “罗西,我们去找富人的房子,趁着他们还没搜到这里,要赶紧偷到电话虫。”年仅八岁的多弗,像赌徒一样押上自己和弟弟的安全。 多弗朗明哥早就想偷电话虫联系上玛丽乔亚,但因为此举太过危险——要翻进别人的房子里,一直迟迟没有实施。 但现在母亲病得很厉害,已经没有办法了。 * 夜黑了起来。 他们猫着腰,转过街角,顺着街道跑到一座院子。 这条街就这家灯点的最少。 多弗朗明哥守了一会儿,突然拍拍弟弟,低声道:“看,有人拿灯上楼了。” 罗西南迪紧张的道:“我看见了。” “我去偷,你望风,罗西,你可要机灵一点。” 他们偷偷观察了一番街道的情况,确定没有人走过来。多弗朗明哥又学了一声狗叫,也并没有别的狗叫响起。 两人像风一样穿过院子,蹲到一楼一扇半开的窗户下。 多弗朗明哥开始解鞋带,“你替我看着鞋。” 他站起来,把窗户打开的角度再推大一些,但是窗台太高,他跳了几次都没撑上去。 罗西南迪蹲下来:“哥哥,你踩着我吧。” 多弗朗明哥没说什么,踩在弟弟背上,有了弟弟的垫脚,他终于摇摇晃晃爬上去了。 罗西南迪满眼飙泪,控制不住的晃了好几下,强忍着不被疼哭出声——他背上都是伤口,没有一处好地方。 屋子里黑乎乎的,多弗朗明哥跳下来,跳下来的声音挺重的,把他自己吓了一跳。等两眼逐渐适应周围的环境,他辨认出这是个起居室——大概会有电话虫。 才摸索一会儿,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灯!”窗口传来罗西南迪小声且焦急的提醒,“哥哥!有人下楼了!” “草。” 多弗朗明哥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 “快点,求你快点。”罗西南迪紧张的恳求道。 多弗朗明哥保持镇定,他从茶几上抓了点糖——即使找不到电话虫也不能无功而返,然后他屏住呼吸走到了桌子旁边。 如果这里还没有,就没办法了。 他轻轻拉开抽屉,在里面小心摸索着,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圆壳,下面是软乎乎的东西,一把将它抓起。 “求你了,求你了,快点,快点。”罗西南迪扒在窗口,就要急哭了。 “拿着”多弗朗明哥再不恋战,迅速来到窗前,把电话虫——蜗牛壳顶带着对讲机和按键的大蜗牛递给罗西南迪。 从里往外爬倒是省力不少,但来不及让罗西南迪垫脚了,多弗朗明哥光着脚跳到外面的水泥地上,脚掌和脚腕都在痛。 他抓起鞋子:“快走!” * 他们抱着电话虫,满怀希望的向森林跑去。 就连上午被打的疼痛也好像减轻了不少。 ——打电话,让海军来接他们,这种噩梦般的日子赶紧结束吧。 木屋里,霍名古看着虚弱的妻子,她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停过,却连咳嗽都不敢用力,早已心如刀割。 伤痕累累的儿子们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偷电话虫。 外面火光蹿动,镇民们喊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等待儿子们归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霍名古来说,都如凌迟般难捱。 人们的仇恨竟如此的根深蒂固。 “父亲,快打电话!”多弗朗明哥像一阵风一样刮进屋,又催促道,“罗西你去给母亲穿鞋,我去外面望风。” * 拨通了来之不易的电话,得到的结果却是—— 玛丽乔亚拒绝了霍名古。 “求你们……这次是我太天真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霍名古泪流满面,恳求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都会被杀掉的,无论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只让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回到圣地……” 听筒那边传来冷酷的声音:“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覆水不可收。”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区区凡人,别再打来了。” 电话传来'嘟嘟'盲音。 在帘子外满怀期待的多弗朗明哥怔住了。 他们被彻底的抛弃了。 第12章 “他们就快找来了,还带着狗。”多弗朗明哥提议说,“我们要藏到河里去,在水里,狗就闻不到了。” 涕泪横流的霍名古抬起脸,“河里?” 多弗朗明哥拿出他之前从垃圾场的饮料杯上找到的四根吸管,有红的,有蓝的。 “可是,可是你们母亲…正在发烧……她受不了这种折腾的。”霍名古还在犹豫。 优柔又无用的父亲,把大家害到这个地步,还在磨磨蹭蹭拖后腿…… 多弗朗明哥怒视着父亲:“被抓到的话,我们就直接被杀掉了。” * 他们又一次成功的躲开搜捕。 等到后半夜村民从森林离去,他们才湿淋淋的爬上岸,一家人搀扶着回到木屋,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他们的庆幸还没持续多久,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在河水里泡了半宿,母亲烧的更厉害了。 霍名古不停的投洗、拧干,用湿手绢交替放在她妻子的额头,热了就换成凉的。 “多弗…罗西……”女人在病中轻轻呼唤着。 “母亲……”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双双抓住母亲的手,声音里都是憋不住的哭腔。两个小孩子从没经历过这些,病重的母亲让他们联想到死亡和失去,这让他们无比害怕。 女人没有再说话,好像刚刚只是病的迷迷糊糊中的一句噫语。 * 多弗朗明哥剥了两颗糖,用石头砸碎,在一个破边的碗里装了点水,把糖果碎块放进去,准备融化成糖水给母亲补充些体力。 他一边搅拌一边嘱咐:“罗西,今天是第三天了,如果塞万找你,吃的不重要,你说我们缺药…母亲烧的很厉害,我们一定要找到药。” 罗西南迪含着两泡眼泪,鼻涕也在流,瓮声瓮气道:“什么药?” 霍名古哽咽着插话:“退烧药,或者抗生素,总之得赶快退烧。” “如果没有,我们也只能再去药店偷了,无论是偷的,还是抢的……”多弗朗明哥说。 * 罗西南迪这次消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霍名古和多弗朗明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是心急如焚。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白衣黑裤,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紧紧抓着一瓶橘红色塑料瓶的药水。 只是看起来便宜又大碗。 “哥哥…药…”罗西南迪的脸看起来比去时还要肿,说话的时候,已经少了两颗牙。 多弗朗明哥失态了:“罗西,你怎么又掉了一颗牙?你在那边被人打了吗?” 罗西南迪小嘴一瘪,哇的大哭:“是塞万被人打了,她掉了一颗牙,我也跟着掉了一颗牙……” “!!!” 罗西南迪一双大眼睛又红又肿:“呜呜……塞万带着我爬进了…保,保健室,呜呜……说他们生病的时候……都是喝这个药水……” “都怪我,我不小心把托盘碰掉在地上了……如果不带着我,她大概就不会被人发现……但是……呜呜呜,我离开她太远…我就会回来…可母亲……呜呜呜,嗝…等不到三天后……怎么办,呜哇哇……塞万会不会被人打死……” 多弗朗明哥将罗西南迪手里的瓶子拿过来,屋子灰蒙蒙的,瓶身也有划痕,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已经这样了,哭也没用了。塞万说这个药喝多少了吗?” “呜呜……她说……她们,嗝,都是喝一瓶盖……” 霍名古比儿子们有些经验,粗略的换算了一下体重,把药倒在碗里。 但是就要喂给女人时,他又迟疑了:“万一……” 这是什么药,药效怎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我来!”多弗朗明哥把药夺下来,“你扶着母亲。”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 在一家人提心吊胆的看护中,到第二天天微亮的时候,女人额头的热度终于降下来了。 “药是有用的!”他们惊喜道。 但是高兴过后,不免想起罗西南迪所描述的塞万的处境,又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偷东西要受到怎样的惩罚,会不会直接被处死……所以只能等待下一个三天。 * 多弗朗明哥继续带着罗西南迪去垃圾区翻找食物。 垃圾堆的臭气又刺鼻又呛喉咙,路过的人都掩鼻而过,但是他们已经习惯,很少再被熏得呕吐了。 这一天多弗朗明哥幸运的找到一条红烧鱼,大概是做的不够好吃,只被夹了几口就装在袋子里扔掉了。 “正好拿去给母亲补充营养。”多弗朗明哥找了张看着还干净的油纸,手脚麻利的把鱼包起来。 “罗西,我猜是有哪户人家在过节,你也过来翻翻,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 他们还真的找到了不少吃的。 多弗朗明哥高兴之余,又跟弟弟透露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等母亲身体恢复一些,我就跟父亲说,让我们一家搬到垃圾焚烧场去住。那里味道不好,就算再来一次大搜查,这群人也不会愿意去那里搜,带着狗,狗也受不了那个味儿。而且这里是北海地区,冬天肯定很冷,垃圾焚烧场有焚烧炉,它烧起来我们也会暖和一点,我们还可以顺便捡到许多有用的东西。” 罗西南迪看着他的兄长:“搬到那里,我们住哪儿呢?” 多弗朗明哥仰躺在垃圾堆上:“肯定会有一些废弃的堆垃圾的阁楼,或者是装机器的设备间,就住那里。实在不行先搭个帐篷,我前两天捡到一个,我们住下来再慢慢摸索。” 罗西南迪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躺下来,结果躺到一个破旧的洗衣板上,叮叮咣咣的从垃圾推顶滑了下来,多弗朗明哥赶紧眼疾手快的抓住他,把他拽上来。 “呋呋,罗西,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倒是一直不改…” 多弗朗明哥侧过脸看了一眼罗西南迪:“万一搬家的时候,塞万拽你过去,你拿着一堆东西摔过去就不好了,到时候又被人发现,等她找完你我们再搬。” * 然而直到第四天,塞万依旧毫无动静。 罗西南迪呜呜的抽噎:“怎,怎么办……” 多弗朗明哥嘴唇紧紧抿着,半晌,道:“算她命苦,我们搬我们的。” * 虽然他们从未见过。 虽然弟弟才是与塞万相知相熟,无比亲近的那个。 虽然曾自认为是天潢贵胄的天龙人,除了血亲,其他人都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但是想到塞万也许因此而死,多弗朗明哥心中仍是悲从中来。 【是来之不易的,可以陪伴他们患难的家人。】 【如果当初换作是他,偷药的事会不会做的更隐蔽一点?她也许还能活着】 * 半个月后,唐吉诃德一家已经在垃圾焚烧场的一座小楼的杂物间安顿好。 值得一提的是,罗西抱着东西上楼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相当惊险,差点把搬家变成了迁坟,要不是多弗朗明哥赶紧丢掉东西拖住他的胳臂,他就真的掉下去了。 吃一堑长一智,多弗朗明哥带着罗西南迪里里外外熟悉了好几圈,对每一栋小楼都了如指掌,还画了地图出来,拟订了好几条逃生路线。 自此,日子总算平静了些,至少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 回想起当初,世界政府派出军舰,将唐吉诃德一家护送到了北海,在甲板上遥遥的为他们指出准备好的住所。然后,那位官员最后一次恭敬地行了个礼,递上用于回收芯片的盒子,说,“那么,我要将天龙人的证明芯片收回了。” 一声叹息。 * 又半个月后,多弗朗明哥正跟弟弟说着话,罗西南迪冷不丁在眼前消失,吓了他一跳。 过了两秒,多弗朗明哥呋呋的笑起来 * 罗西南迪带回来一盒火柴和半包烟。 多弗朗明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半晌无语。 “……这是怎么个意思?” “额,塞万说,上次好像需要火柴来着……” 多弗朗明哥抬眼:“我们都住焚烧炉旁边了啊,你没跟她说吗?” 罗西南迪弱弱的道:“可是,她先拿到手的,我说也晚了啊……” 多弗朗明哥又看着半包烟:“你跟她说我抽烟?” 罗西南迪挠挠头:“没有啊……她说她偷火柴的时候,顺带偷的……” “……” 罗西南迪一边回想,一边说:“塞万说,只偷火柴的话,男孩女孩都会被怀疑,连着烟一起偷,就会怀疑那些男孩更多一些,她本来就有前科,而且香烟还可以卖钱。”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抽:“香烟可比火柴贵多了,只丢火柴找不到就算了,连烟一起丢了,那不玩命找才怪。” 至于卖钱……如果他不是人人喊打的天龙人,如果不是在这种病态的环境,那么这半包香烟还可以卖出去换点钱,但现在…… 多弗朗明哥划了根火柴,在罗西南迪惊呆的目光下,点了一根烟,狠狠抽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当初在玛丽乔亚时为了在同龄人面前扮酷抽过几次,感觉也没想象的那么好,就又放弃了。 “她怎么样?那些人后来怎么她了?” “塞万说……他们打了她五十下戒尺,然后关了一周禁闭。” “她说?那她为什么半个月后再叫你?依你看呢?是不是为了让你宽心才说的?” 罗西南迪半张着嘴巴,像是才明白过来的傻了。 多弗朗明哥一看他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使劲抽了一口烟,多弗朗明哥想了想,说:“我在垃圾山找到一本《海上战士索拉》的连环画,你下次带给她,就说是你准备的。” 第13章 痛苦的日子里偶尔也有少许的阳光。 母亲温柔与心疼的轻抚,捡到好东西时的弟弟的笑脸,洗干净的衣服,偷偷得手的钱,每三天开奖一样交换一次未知的物品,简短沟通的纸条……这些就像偶尔飞过垃圾堆顶的蝴蝶,暂时压下了多弗朗明哥渴望回到圣地玛丽乔亚却不得的痛苦。 暂时,只是暂时。 他一直渴望回去,渴望拿到曾经拥有的一切,而且随着日复一日的艰辛与疲惫,他越发的渴望。 到了最后,他都不得不忘记自己曾经这么的渴望,反过来开始用奔逃和忙碌、艰辛与疲惫麻醉自己,如果不把这种心情压下去,他根本没办法适应眼前令人发狂的耻辱,他会回想着以前的一点一滴,在怨恨中陷入更黑暗的绝望。 六个月后的春夏交替之际,母亲生了一场大病。 病情来势汹汹,不管多弗朗明哥带着弟弟如何努力……偷药,偷书,找偏方,母亲还是不可避免的衰弱下去。 罗西南迪给塞万带了一个纸条,上面写了多弗朗明哥构思出的三个计划——想问问她的意见。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互换过许多物品物资,被富人整盒扔掉的过期饼干,还有一些书籍之类的,多弗朗明哥还通过罗西南迪教会了塞万如何撬锁。塞万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有时偷了东西就把它们弄到罗西那里,把那个世界当作自己的储物间。 塞万此时的召唤间隔已经由三天一次缩短为两天一次,经过之前对白天黑夜交替的探讨和盯钟掐表的对比,已经粗略估算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多弗朗明哥的世界度过六天,塞万的世界则过去五天。 两天后,她回了信,附带上两个针管。 “生病需要验血。我这边的医院更好,我熟悉流程,这件事由我来做,我会想办法泡冷水感冒,两天不退烧,让他们不得不送我去医院检查,下个召唤日把你们母亲的血样给我,我找机会替换成医院给我抽血的检测管。” “替换顺利的话,当天就会出结果,诊断顺利的话,他们会给我输液或者开药,但是如果药很贵,他们会放弃我,不过最近有一个男人见过我了,看样子想领养我,所以他们也不一定会放弃我。” “如果能进行到输液开药的步骤,我会把药带给你们,但不一定百分百成功,至少会告诉你们诊断结果和药的名字,你们可以去那个世界找找,我也会找。” “但还有最坏一种结果,就是他们诊断不出来,或者他们也治不了……” “总之下个召唤日,我会把罗西直接拽过来。” “两天后,带两只针管给我,血样尽量多抽一些吧。” 多弗朗明哥把回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这是他第一次写信,也是对方第一次写这么多字,不会写的字还给配了简笔画的图。 但是通读下来,他发现回信中还有需要商议的细节,比如,你怎么确定能成功替换血样?医院有这么好糊弄吗?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两年前的想法又一次重现脑海。 【为什么不是我?我明明也流着同样的血,我努力,我谨慎,我比弟弟更强,为什么见到她的不是我?】 * 等四天后罗西南迪见到塞万时,是在医院厕所。 门外是砰砰砸门的巨响和谩骂,看起来相当不妙。塞万浑身是汗的坐在瓷砖地上,一边用身板拼命把撞门的人阻挡在外,她塞给罗西一包东西,只来得及说一句“快走。”便将他使劲推开。 大概是罗西来的地方实在太冷了,所以他觉得塞万推他的那只手的热度格外的高。 罗西和塞万在彼此眼前消失。 他们都以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次见面、根据困境的解决进度商量下一次的行动,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次分别,再见已是沧海桑田。 * 药名奇怪的药品,附加一份手写的诊断书,医学术语他们看不太懂。 虽然药吃了下去,但母亲的病情并没有多大好转,几天后又持续恶化下去,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一个月后,母亲走了。 大概药品有止痛成分,走的并不算痛苦。 塞万依旧毫无消息。 * 父子三人于夜色中,把早已冰凉的尸体抬到焚化炉,痛苦的看着她和垃圾一起跌进下方的熊熊烈焰。 霍名古跪在上方的铁梯上,无声落泪。 罗西南迪揉着眼睛,哭到眼泪糊了满脸。 多弗朗明哥的黑色墨镜上反射着火焰的光影,一行泪流了下来,他隐忍的咬紧嘴唇,猛的回头看向身后哭泣的父亲,镜片后射出怨恨的眼神。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你愚蠢的夺走我们的特权,母亲又怎么会死?】 在无望的困境中,曾以对母亲的爱为纽带的家庭,自此崩塌。 * 又过了九个月,他们被无意间来到垃圾站的镇民再度发现。 人们像是看到魔鬼降世一般,浩浩荡荡的把整个垃圾焚烧厂围堵起来,终于抓住了他们。 这次暴打从黄昏持续到晚上,像是生怕他们死得太快,一直没有对脑袋和脖子这种关键部位来上致命一击。等他们皮开肉绽、身上破破烂烂的没一块好皮肤时,再用绳子把他们捆住,连眼睛也蒙起来,高高的吊在垃圾场厂的围墙上。 一片火光下,被吊在高墙上的人在被虐打的疼痛与即将死亡的绝望中满脸泪水。 墙下的乌压压的人群,也因为痛苦的过往和锥心的回忆泪流满面。 “要让他们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不行,不能让他们轻易死掉,用锤头把他们的骨头一点点敲碎!” “敲一半,留下活口,让他们生不如死!!” “没错,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不,我现在就要报仇!!”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大吼。 这一嗓子把其他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盖住了,他声音哽咽,“你们听好了,我五岁的和两岁的儿子都……仅仅因为在天龙人面前走过去……仅仅因为这种原因——就被杀了啊!!” 一个衰老的女声颤颤巍巍的说:“我那被抓去当奴隶的女儿……她精神恍惚的回来后……一直一言不发,不吃不喝……三天后在房里自杀了……” 另一个声音也悲愤的叫起来:“我以前就是奴隶!!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被你们……” 有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道:“该死的天龙人,把我的妻子还回来——”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的轮流控诉,有人开始朝墙上射箭,罗西边哭边道:“父亲,我好痛啊,呜呜呜,我不想活了……” 多弗朗明哥也在流泪,但他却是一边流泪,一边愤怒的用尽全身力量呐喊:“你们,给我好好记住了!!” “我是绝对不会死的……!!无论怎样都会活下去……!!” “然后,将你们一个不留,全部虐杀殆尽!!!!” 嘶声力竭的仇恨与决心,话落瞬间,万籁俱静。 * 一伙途经此地的海贼被一股气息所震,前来寻找时发现了他们,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父子三人从绳子下解放出来,点名要求同多弗朗明哥单独谈话。 在听完了他的经历后,海贼们纷纷感慨: “还真是令人唏嘘的过往啊。” “但是,你小小年纪,只是喊话竟然能让那么多人都昏过去……” “笨蛋,什么喊话,那叫【霸气】懂吗?” 他们中充当话事人角色的海贼咳嗽一声,让他的三名同伴安静,对多弗朗明哥说:“呐,呐,多弗,让大家晕过去,那就是霸气,你是被上天选中、注定成为【王】的男人啊。” 10岁的多弗朗明哥不言不语。 海贼首领披着宽大的毛毡大衣,也戴着一副墨镜——北海一年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冰天雪地,这是为了保暖和防止雪盲症——他把脑袋凑过来:“我说,我说,你想回到圣地,这事应该不难。他们拒绝你父亲,是因为你父亲让天龙人的颜面扫地,这是背叛……但你其实没有背叛,你也说过,你们一家放弃身份和特权前,他们问过你父亲,问过你母亲,唯独没有问过你和你的弟弟。” 顿了一下,他又暗示道:“如果你能拿出态度,我想他们未必不会接纳你,像个男子汉一样试一下吧……” 他挥挥手,另一个海贼拿出一把左轮手枪,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长有奇怪花纹的果实,把它们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男人露出期待的微笑,'呗嘿嘿嘿'的笑了好几声:“多弗,你身上具有【王者】的潜质,我们几个对你的一切都给予肯定!!你只是被人剥夺了力量,就让我来赠予你复仇的力量吧!而作为回报……请让我们一起达成【梦想】,我们会一生追随你……” * 多弗朗明哥经过彻夜的思考与挣扎,终于下定决心,将枪口对准父亲的头颅。 自从母亲走后,他对父亲的怨恨越发与日俱增,有时候面对霍名古对夜归的自己露出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对儿子说出关心的话语,他也没有一丝好脸色,与其说是不耐烦,不如说是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也许是赌气,也许是报复—— 如今他和弟弟的生存和未来需要手刃亲人作为筹码,只要能回去,就不用颠沛流离、被人欺压、如此屈辱的活着,只要能回去,就不会再被夺走任何东西。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我要将你的首级……带回圣地!!!” 这是决定命运的关头,而他做出了选择。 第14章 霍名古没有反抗,他背对着多弗朗明哥,将罗西南迪抱在怀里。 “多弗,罗西,有我这样的父亲,真是对不起。”他流着泪微笑,说出忏悔的话语,毫无怨言地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两个儿子的未来。 【既然你也知道对不起我们,那就用死亡来赎罪,这样我就原谅你。】 这么想着,多弗朗明哥咬了咬牙,心一横。 弟弟大声哭喊着:“哥哥,不要!哇啊啊啊呜呜……求求你,不要……” 【真是吵死了。】 枪响,霍名古倒下,罗西南迪的哭声达到最高点。 * 多弗朗明哥亲手割下了他父亲的头颅,海贼们将他护送到玛丽乔亚,在周围的港口默默等待着。 * 玛丽乔亚拿到了多弗朗明哥的“投名状”,但是经过一天的“商讨”,依旧拒绝了他和他弟弟回归天龙人的请求。 * 多弗朗明哥随同海贼们离开。 * 他重新回到了见证过他整整两年屈辱过往的北海岛国,像是为了表达忠诚与拥护,船一靠岸,都用不着他一声令下,海贼们直接对那里的镇民展开不由分说的屠杀,并烧毁了那座城镇。 “多弗,是我们的老大!” “我们的【王】不能被任何人欺侮!” * 罗西南迪在混乱中消失,多弗朗明哥寻找多日无果,眼见海军的军舰即将靠岸,只得随海贼们登船离开。 年幼的兄弟二人就此分别。 * 十四年后,多弗朗明哥和他的“唐吉诃德”家族在北海已成气候,势力逐渐扩大,和身为北海王族、可参加世界会议的“文斯莫克”家族共占半壁江山。 * 在偶然的一次登岛补给,他发现了睡在在街头、流浪汉一样、变成“哑巴”的弟弟。 他把弟弟带回家族,让他成为最高干部【红心】,代号柯拉松。 * 又过了四年,在家族争夺50亿贝利【手术果实】的行动中,罗西南迪,或者说是柯拉松,被证实是海军卧底,家族干部们群情激愤,将罗西南迪打的只剩一口气。 多弗朗明哥赶到后,“不会说话”的罗西南迪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报出了自己的马林梵多代码和海军本部的军衔。 他坐在雪地上,身体伤口留的血淅淅沥沥的染红了这片雪白,黑色的羽毛大衣也落了一层积雪,干部们给多弗朗明哥让出路,罗西南迪颤颤巍巍的对他举起枪。 “唐吉诃德海贼团船长多弗朗明哥,我是为了阻止你引发的惨剧,而潜入到你的家族的海兵。” * 上一次被亲人拉下地狱是什么时候? 多弗朗明哥从怀中掏出十八年来一直携带在身上的袖珍左轮手枪——他曾经用它射杀了父亲,这是他想起来就厌恶又永远忘不掉的一道伤疤。 家族不允许背叛,他也决不饶恕背叛。尽管他真心看重血脉,也真心疼爱世上仅剩的这个弟弟,但罗西南迪既然想把他和他的家族葬送在海军手里,他们便是仇人了。 不处决罗西,便是对他、对他“家人”、他的“家人”的家人——他们所有人的性命推卸责任。 近乎狂暴的愤怒逐渐平静,多弗朗明哥将枪口对准罗西南迪。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我不得不两次亲手杀死我的血亲。” 他曾那么的相信——即使弟弟消失多年、突然出现巧合得诡异,即使弟弟笨手笨脚只会给他添麻烦,即使弟弟故意赶走他要收留培养的孩子,即使弟弟'不会'说话,连字条只言片语的回复也非常简略冷漠。 弟弟的枪也犹自举着,两个人就像雪地中的两尊雕像。 他们是彼此在世上最后一道亲缘,他们曾苦乐与共,在这个对他们仇恨的世界里携手趟过地狱。 紫红色墨镜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悲哀:“你是没办法对我开枪的,你和父亲太像了。” 【该说遗言了,柯拉松】 罗西南迪挣扎着爬起来,手里的枪自始自终瞄准着多弗朗明哥、却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一直没能扣下扳机,他只是执拗的说:“罗是不会任你摆布的,他已经被海军保护起来了,多弗。所谓的患上珀铅病、三年后就要死了的命运,终究是那孩子赢了!他不再是……” 罗西南迪话还没说完,多弗朗明哥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情景大换,从雪花飞舞的米尼翁岛的雪地,转换到四季如春的热带岛屿的酒店。 * 多弗朗明哥落到一群白花花的身体中央。 五个男人,有的只穿着衬衫,有的只穿着长裤,还有的浑身上下只打着领带。 五个人加起来凑不出两套衣服。 旁边的圆桌是特制的,上面一层可以缓慢旋转,上面躺着一个棕发少女,皮肤白皙,被绳子绑着,她一动不动,四肢伸展,像钟表的刻度一样,手脚均匀的紧缚在转桌上。 墙角还有一个胡桃小桌,放着一台正在工作的唱片机。 音乐声很高亢。 多弗朗明哥的心情很糟糕。 怀着如此沉重的心情——失去可以助他掌握世界实权的“手术果实”的绝望,失去他看好的、悉心教导培养的未来“右腕”的焦躁,即将手刃血亲的悲痛…… 他居然落到了一群发春的脑满肠肥的蠢货中。 显然这帮家伙在搞什么恶心刺激的派对。 而这帮人也回过神,又惊又怒的看着他。 “这他妈的是谁?!安保!安保给我滚进来!” 多弗朗明哥直接对着他脑袋来了一枪。 等那人在巨大的枪声中倒下后,多弗朗明哥才反应过来,一直珍藏的负载着痛苦回忆的枪居然打了这么个毫无关系且恶心的小角色。一时间他被恶心的额头青筋直蹦,顿时想把屋子里所有男女通通解决。 “五色线。”丝线对着离他最近的少女迎头抓下。 “罗西?”少女偏过头,迟疑着叫出一个名字。 ——曾经有多信任多疼爱,现在就有多痛恨的名字。 多弗朗明哥马上意识到,她认识罗西南迪。 看不见的丝线转了个弯,割断绳子后,在鬼哭狼嚎奔向门口的两三个男人背上割出极深的五道伤口。 指尖又一点寒莹的光闪过,缩到沙发后面的男人同真皮沙发一起被切成两半。 与此同时,发现情况异变,挣开绳子的少女一扭身,很灵活的跳下地。她扯过沙发上的一个西服外套披在身上,又跑到房门把门反锁,然后对一个电插座捣鼓几下,从插孔里粗暴的拽出一个微型监控器。 跑回来的时候又从茶几上抓起一个钱包,催促道: “快走!枪声太响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多弗朗明哥还没来得想她和罗西南迪是什么关系,以及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他弟弟的某种恶魔果实能力,就被抓住袖子,他顺着她的力道拽进卫生间。 塞万利落的踩着马桶和盥洗台登高,把通风隔板往下拽。 没拽动,又找到一个刮胡刀片开始撬它的角。 多弗朗明哥一抬手就把那块挡板暴力扯了下来。 少女把头发扎起来——多弗朗明哥能看出她是染的棕发,发根是黑色,随着她扎头发的动作,一股好闻的洗发香波的味道也随着发丝甩动飘了过来——这次她好好的露出了脸,蹲在盥洗台上对他尴尬的笑了下:“罗西,几年不见,你都长得这么高了,你妈妈爸爸还好吗…” 见他不说话,塞万拢了拢衣服,继续没话找话道: “身材不错嘛,衣品也蛮有特色,就像时尚圈的巴普蒂斯特……” 多弗朗明哥还是不说话。 少女表情凝滞了一下,然后自以为幽默的道:“你是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话说的,跟差辈了似的。 而她越说越没底气,黑色眼睛里的担忧转为疑惑,她定定看了多弗朗明哥好几秒,最后惊讶又惊吓的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卧槽” 多弗朗明哥已经大致知道她是谁了,显然,少女也一样。 少女抓抓头发:“额,多…多…” “多弗朗明哥。” 眼下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何况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旧可以叙,今天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而在此之前真正能与她面对面相处的、也是唯一的传信中转站——罗西南迪,已被多弗朗明哥划为敌人阵营。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有焦急的询问:“丹尼先生?丹尼先生,你还好吗?” 见没有回应,那人以为是音乐声太大,又大力敲了敲门,提高音量问了第二遍。 几秒后就是砸门声,虽然是第一道门,但是给个几秒,破门而入并不困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你,但我们拉开距离你应该就会原地消失——你先躲一会儿,我走以后你就会回去的,我们下次再约哈。” 塞万手脚麻利的抓住通风口开始攀援,几下就钻了进去,带回音的声音传来:“我先走了,马上你也会走,你别怕。” 多弗朗明哥:“……” 什么叫他别怕。 门外有人喊,“喂,破门斧有没有?” “备用钥匙!用备用钥匙!” 几秒后,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子扩大,还有“天哪!”“这是发生了什么?!”“快报警!还有急救车!”“凶手说不定还躲在这儿,快找找!”等等七嘴八舌的惊呼。 多弗朗明哥把地上的格栅挡板安了回去,两秒后,他再次回落到米尼翁岛,摔坐在厚厚的雪地上,他面前是浑身是血、惊疑不定的罗西南迪。 还有群脸懵逼的他的家人兼手下。 第15章 “我说,我说,多弗,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还摔了?柯拉松毛手毛脚的毛病还传染吗?我还以为你被这小子暗算了……” 黏黏果实者特雷波尔焦急的凑上前,想要扶他起来,“吓得我们又把柯拉松打了一顿想要拷问他,不过监视船还真的传来消息,说海军保护了一个小孩,应该就是罗了……” 多弗朗明哥没有理会特雷波尔那只手,自己站了起来,头疼的按按眉心。稍稍想了一下,转头对罗西南迪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 他的语气阴险又恶毒,好像特意为了让对方死不瞑目一般: “柯拉松,你猜我遇见谁了?” 柯拉松费力的抬起脸,呆呆的,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呋呋呋,你不是说她死了吗?她没死,但是活的非、常、不、好。”多弗朗明哥低低地笑了,舌头在上唇卷过一遭,像在回味什么惨烈场面,这就让笑容带着几分残酷的扭曲,“而且托我的福,她马上就要陷入危险之中了。” 罗西南迪如他所愿的,无动于衷的冷漠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裂缝,尽管看起来已经气若游丝,但听他说完,却像打了强心剂一样,竟然还有力气声嘶力竭,用力到仿佛声带下一秒就会撕裂: “你把她怎么样了?塞万是无辜的,你在那边做了什么——” 多弗朗明哥满意地笑起来,反光的红色镜片倒映着罗西南迪狼狈的脸,然后几乎是报复性的、极尽恶意的道:“你认为你拯救了罗?我迟早会找到他的,你认为你拥有了塞万?她的命运以后也将掌握在我手里,你就怀着这样的遗恨去死吧!” 说完这段,他冷酷的扣响扳机。 罗西南迪人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 他刚刚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人形的染血的雪坑,那发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 “妈的。”多弗朗明哥此时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竟然这么巧,就在那一秒,塞万召唤了柯拉松。 听塞万话中的意思,她和罗西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而且他确定她正处于麻烦之中。但这才过了多久,她逃命途中竟然还有闲心把罗西南迪拽到另一个世界,大概是为了确认一下召唤的关系还在。 明明之前只能召唤罗西南迪的,但不知为何,这样的事情也牵绊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定有某种原因。 来不及往深处思考,多弗朗明哥马上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她发现柯拉松浑身是伤,知道他们兄弟互残,和柯拉松有着深厚友谊的塞万一定会竭力保护他——方法很简单,只要她在那个世界把柯拉松留上一两天,柯拉松就安全了。 家族肯定不会为了杀个叛徒在原地傻等这么久。 多弗朗明哥眉心有青筋鼓起。 柯拉松,他说罗赢过了命运,而他自己竟然也被幸运之神笼罩,这么幸运的逃过一劫…… 一发炮弹从海面攻击到岛岸,正好砸在他们身边,气浪把正在往船上搬运财宝的迪亚曼蒂和古拉迪乌斯也卷了个趔趄。 “啊!!是鹤的军舰!!”瑟卡尖叫道。 那个一直追击他们的鹤中将,她有多么的铁腕和彪悍,过去几年一直被围追堵打的多弗朗明哥自然清楚。 纵然恼火,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走!!”多弗朗明哥几步跳上了甲板,五色线将接二连三飞至空中的炮弹切开,他开始亲自掌舵:“都上船!财宝来不及搬运就放弃,炮手就位,想办法击沉海军监视船,把吃了手术果实的罗抢回来!” 但他心里一片阴沉,有鹤中将在,今日怕是抢不回来罗了。 * 国木田打开电脑,接通网络。 他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而电脑由遥远的榻榻米和棉被间的花袋控制,图片与文字在眼前逐一闪过。 电话里传来配合图片的陈述: “塞万提丝·萨维德拉,曾用名塞万提丝,孤儿,父母不详,十岁时,作为孤独症儿童,用一幅画赢得了外界的关注,同年,从港北区福利院被国外家庭领养。” “对不起,请等等,孤独症?!”国木田惊讶的叫道。 孤独症是表现为社交障碍和兴趣缺窄的精神障碍疾病,有时候还伴随着暴力倾向。即使治疗也只能改善,无法痊愈——这三个字和塞万提丝小姐有一毛钱关系吗? 她看上去可是无比的正常啊!虽然这样想很不应该,可她的正常程度甚至远超侦探社的几位同事。 “是,当年的报纸是这么写的,当时媒体把她描述成了【拥有毕加索般的才华】的孤独症儿童,正好契合了当时呼声很高的特殊儿童关爱日,她那幅画也被拍卖出了不低的价格,成为了一款丝巾的印花。原本这种精神和心理出现过问题的儿童,比肢体残疾的孩子更难被领养,但是自从她上了新闻,倒是有很多家庭表示出领养意愿,还有一些国外的家庭也打电话过来。而福利院多方考虑,准备只从西班牙国籍的候选人中选择领养家庭……” 国木田一愣:“这是为什么?” 乱步插嘴:“因为毕加索是西班牙的。” 国木田:“……” “领养她的家庭经济条件很好,养父当时给丹尼集团的老板当秘书,母亲没有就职记录,可能是家庭主妇。” 图片闪了一下,切换到下一组。 “她毕业后还办了画展,很多社会名流都过来参观拍照。” 国木田提出疑问:“刚毕业的画手就做到这种程度可不容易,那种高档展馆也不是一般人租得起的,能查到画展是谁赞助的吗?” 电脑屏幕又开始快速闪动,黑色的界面和蓝屏界面交错切换,三秒后弹出网页,出现了一张配着文字的人物半身照。 “……恩,是保罗·斯德罗特·丹尼。” 国木田一愣,“那是谁?” 乱步插嘴X2:“塞万提丝小姐的父亲的上司啦。” 说完停顿一下,又继续说:“哦,他已经死了。” 因为这是一张黑白照。 * 在保罗生平介绍里,他是一位有名的投资人,早年靠投资电影厂和酒店赚了不少钱。 关键词检索下,配图出现几张娱乐记者抓拍的照片。 ——穿着银西装出席晚宴,左边的是大导演罗兰菲林,两个褐发女郎都是演员,堪称光彩照人。 而他对外公布的死亡原因是因为飞机失事。 '飞机失事'导致死亡的,除了保罗·斯德罗特·丹尼,还有他的四位好友。他们都是地位、名声、财富齐系一身的人物——金融大鳄,创业之子,政坛新星,商界奇才。但令人唏嘘的是,两个月前,这几人乘坐同一架私人飞机从马德里去一个名为夏赫斯岛的个人岛屿度假,意外的遭遇坠机事件。 一系列人物生平相关的照片闪过。 最后一张照片,上面是搜救队找到的烧焦的机尾,和其他解体的零件残骸。 国木田问:“那塞万提丝小姐的养父呢?” 花袋说:“倒是没受影响,还在丹尼集团就职,能查到他最近出差的航班。” * “停!倒回上一张,”乱步伸出胳膊指着屏幕,语气坚定道,“这张照片有问题。” “什么?” “看机尾的碎片,CHA这几个字母。”乱步眯了眯眼睛,拿起鼠标,向上滚动花袋刚刚找到的网页。 “虽然是残缺的飞机编号,但拼全的话,应该是挑战者challenger。”乱步放大了照片,把脑袋无限贴近屏幕,端详了几秒,确信的点点头,“可是带舷窗的机身碎片那里,却是椭圆形的舷窗。” 国木田有些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钢铁侠那部电影还记得吗?庞巴迪公司的挑战者型号飞机,都是方形窗户。倒是湾流宇航公司,无论是G450还是G650,都是标志性的椭圆形窗户。考虑到这家伙的身份,虽然私人飞机是买得起的,但不排除是制作的飞机模型,作为电影道具。” “??所以,乱步君你的意思是,事故现场的照片竟然是一张假照片吗?”国木田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大的事情,而且都是商界的名人,警察记者也会到场,居然会用假照片?” “可能是有更要命的事情必须瞒住吧?”乱步伸个懒腰,语出惊人:“这起事件中唯一的事实是,这五个有名的家伙一起死了。但凡再少两个人,就可以用出车祸的理由了,毕竟五个名人一起挂掉的场景还真的不多,像是飞机坠毁,潜艇失事,珠峰失踪……果然还是飞机坠毁更简单一点吧?不仅便宜,还不需要目击证人。” * 国木田百分百相信乱步,只要他说,那事实一定就是这样。 国木田又问花袋: “花袋先生,飞机失事前后,塞万提丝小姐,还有她的那位养父,有没有航班记录?” 过了几秒,敲键盘的花袋答: “她的养父在事故发生前两天从马德里飞往巴塞罗那,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又从巴塞罗那飞回马德里,不过塞万提丝小姐却是没有什么飞行记录。” “丹尼集团总部在马德里?” “是的。” “丹尼老板和他的秘书萨维德拉先生共同飞行的航班次数是多少呢?” 电话那边又敲了一通键盘,接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连着跳了两三个界面。 乱步笑眯眯的道:“这就对了啊,因为巴塞罗那是港口城市,从巴塞罗那到夏赫斯岛,只要坐船就好了。萨维德拉先生作为秘书,确实是经常陪老板出差的,既然是陪伴出差,要坐飞机总该乘坐同一架飞机,即使是最小的私人飞机也有至少十个座位呢,还不算沙发,没必要分开行动,怎么可能大老板死了,秘书没死。就像社长陪我出差一样,如果飞机失事,那么我和社长肯定一起挂掉才对。” “……” 因为乱步的话,电话两边的人齐齐沉默了。 如果有人会读心,那么他绝对可以读到山呼海啸一般的【不能这么失礼的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啊!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话也太糙了吧……】的内心弹幕呐喊。 第16章 不过乱步一直都是这样言行醒目,有时候会说出让人非常感动到震撼的话语,有时候丝毫不知委婉与人情世故为何物,即使说出来他也不会懂,还会反问“本来就是这样啊,为什么有的事不能说,而有的事已经很明显了还要特意说?” 社长深知乱步眼中的世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所以愿意保护他的才能,他的一切。 侦探社的大家也一样。 “也许并不是我们迁就乱步先生,而且乱步在迁就我们呢。”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后,国木田下了结论:“也就是说,这件事另有隐情——对外公布怎么样都好,绳之以法却是另一回事。” 乱步非常自信的道,“虽然我已经两年都没有去西班牙出差,但只要解决现在的案子,那件事的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现在的案子……乱步先生,你是觉得,这两个案子有关联?” 乱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道:“至少有一点,那位塞万提丝小姐,她就读的大学就在巴塞罗那,她可以非常方便的乘任何一条船去夏赫斯岛。” * “神探先生!国木田先生!还真让你们说着了,档案确实少了一份!!”档案员怀着特殊的激动之情跑到他们房间门口,“二十年前到十年前之间的所有档案都在这儿——除了丢的那个,还有每年一张的集体照,喏,都在这里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来问,他就搪塞说这么多文件得慢慢找了。但眼下发生了这么凶残的案子,凶手貌似和丢失的文件有关系,国木田又带着警署的委托书而来……因此档案员的办事效率也比平日高了不少。 “果然……不过您怎么知道只丢了一份,对比信息做的这么快吗?”国木田语气惊讶。 “这个嘛,”档案员像说到得意之处一样,“嘿嘿,多亏我们院给档案袋外观做了数字编号,而且是按收留孩子的时间顺序排的,只要找到第一份和最后一份,中间数字不缺,就表示一份不少啦,但现在只有170号没有找到,所以只丢了这么一份。” “不会有重复编号的事情发生吗?比如有孩子意外夭折,他的号码就重新启用之类的?” “不会不会,我们费那个劲儿干嘛?编号也是为了查找方便才搞的。” 乱步很快翻出了贴名为塞万提丝的档案袋。档案袋侧面用碳素笔写了大大的编号173。 国木田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丢失的档案会是塞万提丝小姐的,幸好不是。” “如果她真的是凶手,单独拿走自己的档案就太明显了,”乱步声线懒洋洋的,“要么为了混淆视听拿走一大堆,要么一份也不动,单单偷走这一份,这是凶手故意抛出的引路石或者烟雾=弹,他想让我们的目光集中在丢失的这份档案上,因为我们不可能放着这么一个疑点置之不理。” 乱步将173号牛皮纸袋打开,取出一叠背面粗糙且薄的很有年代感的纸张。 左上角贴着张一寸照,照片上面还有胶水浸透的痕迹,有点掉色了。 照片主人公看上去是个稍大一点的孩子了,确实是十岁左右的模样,和现在的塞万提丝已有六七分相似。她扎着两个不对称的辫子,穿着福利院统一的黑白配色的衣服,嘴唇紧抿在一起,暗示着不服输的性格,眼神里有些抗拒,仿佛很讨厌照相。 登记表格的年龄也写着10岁,和花袋先生查到的一样。 后面就是一些打分表和例行体检。 福利院会请老师教孩子们简单的读写,塞万在福利院的这两年都是优。 还会有简单的一些体测,塞万每年也是优等。 而行为表现评估方面,则无情的写道: 【沉默寡言】【不喜欢与人交流】【社交障碍】【常常一个人蹲在树下用树枝画画】 最后一张则是量表评测,以及医院出具的精神类诊断报告【确诊儿童自闭症】。 乱步又打开前后几份的档案,它们都比塞万的那沓更厚一些。他只看第一页的登记信息和一寸照,便开始在福利院每年一次的集体照中快速搜寻。 半分钟后,乱步眯了眯眼睛,像取得了胜利一样宣告:“这就对了,真相已经大白了。” 对比周围人一脸震惊,那表情翻译一下就是【真相大白了?】【怎么就真相大白了?】【就凭这堆零七八碎的信息,拼凑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一点看不出因果的东西就真相大白了?】 “从哪儿说起呢?先说合照的事情吧。”乱步孩子气的得意的推了下鼻梁上的镜片。 “按照档案员所说,合照是每年一照,按照档案显示的,塞万提丝小姐从被港北区福利院收留,到找到领养人离开这里,是同一年发生的事,但是她在合照可出镜了好几次——虽说以前的相片像素有些低,孩子的穿着也差不多,人的面相随着长大也会出现一些变化,但是,三次是足有了。” “这就说明,塞万提丝小姐的档案是有问题的,但动手脚的人不是她,有其他人故意抹去了她的过去。” “再看名字,如果她的双亲有一方是外国人,她来到福利院前就自带'塞万提丝'这个名字便非常合理,但是花袋先生并没有查到她的出生证,那些身上带有出生证的孤儿又普遍都是规规矩矩的日本名字。那么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福利院的院长或者是这里的什么人,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因为没有姓氏,加上战争结束后确实有不少混血婴儿出生,翻翻词典起一个外国名字也算说得过去,但'塞万提丝'这个名字,多少有点拗口了,如果你养了一池金鱼,你会给其中一条起名叫阿纳斯塔西亚吗?” “所以我又翻看了其他档案,发现拥有外国名字的不止塞万提丝小姐,而塞万提丝小姐的档案袋编号是173,按照档案员所说,这个编号是按照登记顺序排号的,那么172号往前就应该是塞万提丝的前辈。我在168号档案看到一个女孩子叫希克丝,167号叫菲弗,175号又恰好叫埃特。” 国木田已经明白了乱步的意思:“他们的名字都取自数字……” 乱步点头:“这几个外国名字的孩子,如果翻译过来,菲弗就是fve,希克丝就是sx,埃特是eght,那么,seven去哪儿了呢?如果院长临终前拼死在墙上写的'七',【七】并不是按照日语读作nana,而是读作【seven】,这位嫌疑人的身份,不就呼之欲出了?” 国木田迟疑了一下:“但是,塞万提丝小姐在档案上的名字是Cervantes,我们不能仅从名字前半段的发音略微相似的理由,就下定论说塞万提丝小姐就是【七】——是院长写在墙上指认的凶手啊,就算她是,那当初为什么要把名字从Seven改成Cervantes?而且170号档案不见了也是客观事实,同样不能排除170号是【七】的可能性……” “如果170号的名字叫Seven,作为173号反而不会被起名叫塞万提丝了,两人算是同期进入到福利院的,名字前两个音节发音相似不利于点名。170号的真实身份是谁并不重要,如果有心要查,通过慢慢筛选也不是不能锁定,但究竟只是一个烟雾弹罢了。” “关于名字的改动原因,我有个猜测,不过要证明也不难。按照花袋君查找到的信息,塞万提丝小姐10岁那年因一副画而广受关注,她上了新闻,被形容成是毕加索一样的天才画家,又是孤独症儿童,公益机构还借她的案例呼吁人们重新看待特殊儿童,甚至有跨洋电话打了进来,事情到了这种知名度,外国记者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想要做采访的吧?” “那么在采访的时候,第一句话通常是'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如果是真正的孤独症儿童,一定会对这种问题置之不理,但塞万提丝小姐显然不是,就她后来的表现,顶多只是不爱说话而已,那么她的回答大概是'Sevenです',后面的两个音【de】【su】是日语里表示肯定的后缀。” “但由于文化差异,记者却以为这串发音都是她的名字,便写成了Cervantes。而新闻的新鲜就是其价值,消息很快传回,电视台争先报道,报纸连夜印发。” “虽然闹了个乌龙,但是要澄清也不难,可院长想让她坐实了孤独症天才儿童的身份,她原本的档案想必也有不少自相矛盾之处,这就需要把她的履历弄得漂亮一点再放在聚光灯下,于是干脆将错就错,塞万变成了塞万提丝。” “我之前翻看档案时,发现他们的体检报告和疫苗本都是一家医院所出,所以我们只要从那家医院入手,找到Seven这个名字的痕迹,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 第17章 国木田和乱步去了医院,很快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Seven】,也就是塞万,她的第一张体检报告出自她五岁,尽管时间久远,但医院通过复写纸依旧留有记录,且记录的中止于Seven的十岁。 塞万提丝的档案起始年龄正好也是十岁,时间上无缝衔接。 健康与治疗的部分,每年的评价基本都是健康和良好,而在她八岁的那年,上面一反常态的用钢笔写道:初次出现幻想症,被送进医院进行治疗,为期三天。 九岁,不明高烧,出现过敏性休克,送往医院抢救。 住院期间伴随狂躁症状,确诊精神分裂,采用电休克治疗,治疗一个月后病情明显改善。 乱步把这些纸张从国木田手中抽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伴随着哗啦啦的翻页声,他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有点惊讶的'哦'了一声。 恰逢此时,一大朵云彩正巧飘到了建筑物上方,遮住大半光线。 “话说啊,国木田,你有亲眼看到过她的异能吗?”乱步问。 国木田摇摇头,随之怔愣一下。 虽然煞有介事的折腾了一大圈,但实际上,并没有谁真正见识过塞万提丝小姐的异能不是吗?所谓失控的异能,一切都来自塞万自己的说辞。 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冷意。 ——这上面所记载的幻想症…可能仅是因为她在童年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异能,而【电休克治疗】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后来的【沉默寡言】与【社交障碍】。如果所谓的【治疗一个月】因为她是个孤儿无人撑腰而饱含了疼痛与虐待,那么就连普通人也会心理变态的…… “所有迹象和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就是塞万提丝·萨维德拉,不会有别的可能了。”乱步笃定的说道。 国木田点点头,但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案件解决的轻松感,这块名为疑虑的石头,砸得他心中闷痛,令他痛心。 可随后他又皱了皱眉,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解释不了一个疑点:“为什么左轮手枪可以悄无声息?” 国木田表情不解:“既能消去声音,又能削去实质物体,这是两种类型的异能,至少也该有个同犯吧?” 乱步托腮想了想,然后一拍手: “我们可以直接问她。” “这也可以?!”国木田脱口而出。 哪有嫌疑人会一问就乖乖交代的啊。 “为什么不可以?”乱步把纸张塞回给工作人员,对国木田道,“何况还没人见过她真正的异能不是吗?” * 楼顶天台上,两人的单独谈话止于从屋檐一翻而起的白发少年。 敦大声道:“住手!!!” * 几分钟前,中岛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陌生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毯子…… 不对,重点是,一、觉、醒、来?? 他是来做什么的?他是来当24小时寸步不离守候委托人的保镖的,他居然睡着了?? 敦整个人都吓得跳了起来。 慌张的耸动鼻子嗅了嗅,虎化的异能让他的嗅觉也灵敏如野兽。 敦更着急了。 怎么办?屋子里果然没有塞万提丝小姐的气味了,是被带走了吗? 敦一时间急得像热锅的蚂蚁,在客厅团团转了两圈,焦急中猛地看见墙上悬挂的钟表,像是提示一般倒是让敦冷静下来了。 “好像没有睡过去太久?现在使劲追应该还可以追上。” 于是敦变为半虎状态,以绝佳的嗅觉和速度去撒丫子追了。 但他并没有追太久,气味将他引至楼顶,他想也不想的从楼道窗户,变成虎爪的双手钩住窗棂一个翻跳,整个人轻巧的落于开阔的楼顶。 一眼就看见无比扎眼的身披粉羽大衣的男人,和画像上的几乎一模一样,而塞万就站在距离他三四米的地方,好像更近一些……? 想到塞万来侦探社控诉她的异能失控的件件桩桩,国木田先生还特意开了个内部会议分析此异能的战力凶残之处—— 敦吓得都要破音了:“住手!!!”然后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 “呋呋……住手?我还什么都没做吧?” “额……”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义愤填膺的反驳道:“你做的还少么?塞万提丝小姐的手指就是被你切断的。” “我切断的?她这么跟你们说的?”多弗朗明哥上下打量了一眼敦,扭过头,对塞万咧嘴笑道:“所以这个白头发的小鬼是你找来的帮手?” 塞万没有搭理他,她转过头,神色随之一变,一本正经的正色道:“敦君,我找到能够控制他的办法了。” 多弗朗明哥:“……” 塞万冷静的指出:“他从不离身的墨镜是关键道具,和小镜花用手机操控异能一样,我只要拿到那个,就能让他乖乖听话。” 敦闻言一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错过了多少前情提要,但突如其来的关键信息让敦的大脑着实精神一振,也顾不得自己莫名其妙晕倒的缘由了——这一切的根源的都是异能暴走,侦探社正愁不知怎么处理,小镜花以前也的确是通过手机这个媒介控制的【夜叉白雪】,所以敦对这个'抢物品'的说法毫不怀疑。甚至觉得在此关头,他正一筹莫展不知道怎么办,塞万小姐能自己发现这个诀窍实在太好了。 而且这个线索反过来也很合理,如果异能只听戴那副墨镜的人的命令——现在墨镜戴在他自己脸上,相当于自己是自己的主人,但又缺乏做人的道德,自然肆意妄为…… “原来是这样,那交给我好了。”敦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摆出了战斗的预备姿态。 多弗朗明哥红色镜片的反光一闪,倒映出敦此时半人半虎的形态,“啧,你还真是可悲,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为了她游戏的一环。” 敦:“?”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一开始看你半人半虎,还以为你是吃了动物果实的人类,现在发现,也没准吃的是人人果实呋呋呋。” 敦:“???” 塞万:“敦君,别听,是恶评。” 敦看着眼前二人的言语交锋——尽管只有短暂的回合,但却觉得事情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这位异能的身高体型虽然和小镜花的夜叉白雪很相似,但是夜叉白雪却没什么语言功能,这家伙不仅有问有答,而且还会用反问句回答问句,甚至还会阴阳别人,显然是走了脑子的。 多弗朗明哥看着敦的样子,正想乘胜追击的再挑拨两句,却见这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背带裤的瘦弱少年用不相符的白色虎爪挠挠头,然后诚恳道:“呃,你竟然是个智慧生物吗?既然能正常交流,那大家谈判吧,有件事情我们需要搞明白,究竟塞万提丝小姐是不是你的主人,你为什么不听话啊……” “主人?” 充满压迫力的的视线几乎隔着墨镜也能让人感觉到,“当年玛丽乔亚的那帮蠢货都不敢对我说这种话……” 敦发现这个异能的气息明显阴沉了,身上暴增的气势让人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暴起,尽管自认为入社后见识了不少大场面,但他心脏依旧不自觉的缩紧。出于对危险的预判,敦一把推开塞万,“您快躲起来!” 推完,敦就发现不对劲了。 正常人被这么推搡一下,脚步怎么都会踉跄的迈出一步。然而塞万身体僵直,还是那种脚步牢牢地钉在地上,跟个金属浇筑的雕像一样,胳膊都不晃一下。 “……”敦惊讶的大张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塞万也惊讶了,她试着动了动胳膊,无果。 两秒后,她扯出个无奈的浅笑,说:“呃,我现在好像只有嘴能动,他用线把我固定在这里了,你不用管我,先顾好自己的安全。” “线?额,线在哪里?”敦懵懂又慌张的到处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听国木田先生讲过,那个异能人形的丝线锋利坚硬,轻易就能切开钢铁和石头,如果碰到人体,岂不轻轻一搅就成肉酱了? 对了,既然是线,总得扯出来一截才能把人固定在某个地方吧?就跟绑帐篷和绑风筝一样。 见这实诚孩子还到处寻找线头,塞万余光瞥到他身后的多弗朗明哥已经五指张开,而敦的背后堪称毫无防护,她急得语气都有点凶了:“是看不见的超细线,你快躲开!” “夜叉白雪!” 袍角伴随着风声簌簌而至。 多弗朗明哥倏然跃起,避开了冲他袭击过来的刀锋,红色和服的少女已经从楼顶的屋檐翻了上来,一个白色的形似神话中'雪女'形象的高大人形自她背后飞出。 【夜叉白雪】脸戴白色面具,眼下两抹苍劲的红色彩绘,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的光,手握棍刀几个挥斩。 敦回头瞥了一眼,喊了一声“小镜花”,转头又抓紧时间,拼命去找塞万说的“线”绑在何处。大概是觉得人类视力有限,他两只眼睛变成了野兽独有的竖瞳,以至于半边脸都呈现了毛茸茸的半兽态,但饶是如此,依旧看不见任何丝线的痕迹,加上那边战斗正酣,不免急得额头冒汗。 “别找了!即使找到你也弄不断!!”塞万也很急,如果不是她四肢跟被铁箍了似的动也动不了,她就要伸揪“它”脑袋上的毛了。 敦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脑门好像具象化了一个小灯泡,“叮”的亮了起来,来了主意。 弄不断?白虎的爪子是可以撕开一切异能的啊。 爪钩从爪鞘中伸出,刷的一下从塞万脸颊旁抓下,巨大的肉垫带起的风几乎吹得她脸上的汗毛都飘起来,塞万吓了一跳,差点坐在地上,当然,她现在关节都弯不了,腿再软都坐不成。 第18章 可还没等塞万松一口气,爪子又擦着她鼻尖抓了几把,而且是两只爪子反复上下抓,在空气里都快出了残影。就像大号猫咪立起来抓塞万这个人形逗猫棒一样——还是闻了猫薄荷后那种癫狂的抓法。 塞万本来是要劝敦去帮他同伴的,但是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甚至大气不敢喘,敦左一爪子右一爪子,爪爪不离她脑袋一亩三分地……在一个地方空刨了一通,又换了个方向和高度继续。 虎掌嗖嗖有声,就跟修理树丛一样在塞万身上比划,过了一会儿塞万就再也受不了了,虽然知道敦不会故意伤害她,但这么大的爪子在空气里抓来抓去,万一失手了呢。 现在它动作带起来的气流都飘起了虎毛,塞万闭了闭眼睛,觉得好像有绒毛飘到眼睛里了,为了不再吃一嘴虎毛,她几乎是闭着嘴,忍气吞声的说话:“敦君,你在做什么?” 敦顶着半虎化后略显狰狞的脸,热血且敬业:“既然看不见,我就把空气每一个地方都抓一遍。被那种线缠住太危险了,我一定会解救塞万小姐逃离这里的!” 塞万:“……”倒也没那么危险。 她既然特意把场地选在楼顶,还提前弄晕了敦,就压根没准备跑。 ——唯一的意外就是剂量用小了。 沉默两秒,这回轮到塞万妥协了:“现在有三个办法,上策是你打赢他,把墨镜夺下来,你赢了我自然也就安全了;如果打不赢,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把他引退五米开外,他消失我也就自由了;如果水平实在差得太多,第三种,你直接把我打晕。”塞万顿了一下,叹气:“……但最好别,我有重要的事情,暂时不能失忆。” 那边,夜叉白雪的棍刀凶猛又迅捷,朝着多弗朗明哥胸口两肋不停刺去,而他轻松躲开那一连串的招式,随后右腿高踢,夜叉白雪的动作猛地一滞,刀身瞬间被割裂成五六块断铁,又化作星星点点的异能碎片消散于空中。 下一秒,泉镜花突然捂着肩膀蹲了下来,同时,夜叉白雪的肩膀也出现了可怖的裂口,裂口向外散发着蓝色的光点。 这是——双脚竟也可以进行丝线攻击! 丝线弹出的位置居然不止局限于双手! 多弗朗明哥并没有因为镜花是一个十四岁的可爱少女而流露出一丝宽和的迟疑,他打着补刀的主意,手指微微一动,冷不丁身后平地炸起一声大喊:“唐吉诃德!” 自己的姓氏愣是被喊出了当头棒喝的感觉,刚回头,一名少年已经完全变为白虎,飞身扑来。 多弗朗明哥被白虎扑个正着。 “还真像是猫猫果实能力者啊。”森白的利齿只差一厘米就要咬到他了,虎口里的热气正不断扑在他脑门上,男人咧嘴冷笑,手臂顺从白虎的力道方向,从格挡变为卸力,同时道:“五色线!” 看不见的丝线悍然扯下,白虎嘶鸣一声,身体被撕扯出四道骇然的伤口,旁观的塞万惊呼一声,本以为这下白虎不说毙命也会落个重伤,却见白虎的伤口透出幽幽的蓝光,肉眼可见的正在恢复如初。 中岛敦,异能力【月下兽】,虎化时不仅有着恐怖的力量以及速度,还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 多弗朗明哥手腕一甩,果断补刀。 “独步吟客!” 关键时刻,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外壳的物体被投掷过来。 多弗朗明哥自然也瞥到了一个小型金属物冲着他飞过来,他刚想动动手指把它切成两半,但随着这个物体越飞越近,这个颜色,这个形状…… 这特么是炸弹吧?切了就直接炸了。 丝线从一根变为数根,在空中飞快交错纠缠,国木田看不见丝线,只惊讶的发现他具象化出来的【催泪弹】飞着飞着停了下来,然后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转而朝着他的方向飞过来。 催泪弹的落点正好是—— 国木田瞳孔骤缩。 他就地一滚,眼明手快的盖住楼顶通道的铁板掀开,自己也跟着跳下——他和乱步赶来时发现塞万的房子大门大敞,因为并不是顶楼,只能听到战斗的声音隐隐约约从上方传来,时不时夹杂着熟悉的虎啸,国木田当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是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找到来到通往楼顶天台的出入口。 “我……” “轰——” 银色物体砸在地上,白烟升腾,伴随着呛人的烟雾。 多弗朗明哥脚步不动,脸转向敦。 ——接下来就是那头白虎了。 既然恢复能力如此之强,那就瞬间把它的头割下来,不给它任何恢复的机会。 “咳咳咳……”国木田重新爬了上来,刚才跳得太过仓促,还就地一滚,一向笔挺的西服不可避免的沾了灰。“咳咳……”他咳嗽了一会儿,接着发现,刚刚炸开的白烟反而形成了绝佳的视线屏障。 一架制作精良的只有书本大小的无人机从烟雾中起飞,它越飞越高,从无人机的镜头中,多弗朗明哥和敦他们的战斗画面都被传输到国木田手中的显示接收器上。 ——自然也是【独步吟客】的能力,国木田可以将他亲眼见过的所有物品变出来,唯一的局限只有他只能变出笔记本大小的东西。 无人机的螺旋桨声音嗡嗡不停,多弗朗明哥看了一眼,并不认识这种高科技武器,便未理会。 国木田调整遥控器上的按钮,隔着烟雾,无人机瞄准了他。 夜叉白雪飞至多弗朗明哥身前,手中重新具现化出了那柄刀,就在棍刀即将劈上他的天灵盖时,白虎少年一跃而上,替镜花接下数道蛛丝一样的丝线攻击。 这位“人虎”看着瘦弱,实则精力充沛,攻击动作愈来愈行云流水,气势上还有一种“我特么豁出去了”的自我牺牲。尽管招式还略显稚嫩,但凭借【月下兽】不讲理的恢复力,男人的杀招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家伙的确很强。”国木田看着被削成两半的无人机,悚然心惊——在第二发子弹射出去的同时,螺旋桨连着枪身被平整快速的截断了。 如果不是看到旁边的花盆突然横着裂开——尽管看不见,但还是出于谨慎的躲避了一下——那么怕是连他也会变成两段吧。 国木田脸色沉了沉,拿出笔记本,刷刷刷写了几个字,把纸张撕下,喊了一声“独步吟客”,并注入意念,纸张具现化变成了喷火枪,他跨出烟雾,再度加入战局。 国木田、中岛敦、泉镜花,这三人在侦探社都属于是高武力值、分分钟教你做人的那种异能大佬。 但多弗朗明哥的力气与速度与虎化的敦相比也不遑多让,战斗经验丰富,身手利落这点又超过了曾为杀手的镜花,以及师从'银狼武士'的国木田独步。 虽说毫无准备的迎来了一场临时组队的群殴,但一点儿遭遇突发状况的迟缓也没有,初来乍到就能秒进状态。 几招激烈的对抗后,看不见的凌厉攻击夹带着风声呼啸而下,少年凭着天生的直觉,躲开了空气中向他迎面抽来的由丝线拧结而成的绞鞭——“即使头脑会出错,但是血脉不会错。”由于经常与港口□□的【祸犬】芥川龙之介为敌,也有几次勉强放下偏见和鄙夷的合作,从某种形式来讲,能够眨眼间切开一切包括空间的【罗门生】和柔软又坚韧的丝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敦对于这种攻击方式可以说相当的敏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走位躲开后,还能顺势反击一爪子,多弗朗明哥后退一步,黑色的衬衫已然被锋利的虎爪划破。 多弗朗明哥微微低头,看了下他的衣服,嘴角紧抿。 白虎少年像是摸索到了规律,一点点放开手脚,愈战愈勇。而多弗朗明哥的攻势渐渐减弱,一招慢于一招,战况从胶着逐渐呈现出东风压倒西风的逆转。局势变成了把对方压着打,看上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个嚣张的人渣给拿下。 塞万原本在旁边紧张观望,这会儿也放松下来,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刚刚见多弗朗明哥又吃了一记肘击,脸偏过去的时候正好侧目对上她的视线,塞万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对他翻了个不雅的白眼。 身体虽然动不了,但还是想方设法的传递出内心的幸灾乐祸。 说起来这家伙还是有够头铁的啊,【距离超过5米就会消失】这个规则他也是知道的,他明明可以加以利用,明明往旁边窜两步就能来个空间战术躲避…… 围攻的圈子越来越小,包围圈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局势变得惊险起来。眼见着多弗朗明哥四面受袭,再也避不开了,而夜叉白雪的棍刀差点就要戳到白虎少年“敦”的身上,多弗朗明哥却直直往外一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出了包围圈。 “现在,都给我去死吧……”饱含威胁与杀机的语气,指尖有寒晶般的光闪过,那是最锐利的丝线,即使是坚硬的土石也能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塞万突然感觉到后脑勺抵上一个冰凉且坚硬的东西,如果从口径来看,应该是……枪。 “住手!” 第19章 刚刚还喧闹吵嚷的战斗画面一下子被按了消音键,万籁俱静,面面相觑。 “……” “……” “……” 安静的震惊中,国木田率先找到了舌头:“等等,乱步先生,塞万提丝小姐她是……” ——她是异能失控的受害人,虽然有嫌疑,目前还并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她是罪犯。 “唐吉诃德,”乱步笑眯眯的出声,从塞万的身头探出头来。 “你果然停住了呢。” * 多弗朗明哥肃着脸,下巴紧绷,看不见墨镜后的眼睛酝酿着怎样的情绪。 大意了,在一群战斗人员中,乱步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乱入的普通人。 就冲他之前爬出通道又龇牙咧嘴摔下去的样子,还有第二次爬出来略显笨拙的模样,完全没有战斗人员的训练痕迹,别说战斗了,连健身的训练痕迹都没有。所以,尽管多弗朗明哥看见他朝着塞万偷偷跑了过去,但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个自不量力、想要'解开'丝线、拯救'人质'的小角色,激不起一丝水花。 “你在乎她的性命,或者说,她的存在牵制着你本身。之前的战斗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取她性命,但你没有,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你们的左手尾指都戴着戒指,所以……” 乱步微微探出头,对多弗朗明哥说出他的结论:“所以我有一个猜测,她受伤的话,你也会在同一个位置出现伤口,你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是异能与异能者之间的命运捆绑。” 乱步自顾自的道:“人们一开始很容易被现象迷惑,觉得【唐吉诃德】是自律型异能,可以操控丝线,只是不巧,异能力失控了。但实际上,在场没有任何人的异能是失控的,操控丝线是唐吉诃德的异能,而你的异能,塞万提丝小姐,你的异能其实是【召唤】。你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驾轻就熟的召唤他。” 听到乱步的话,众人的表情都微微错愕。 塞万的表情也如出一辙的错愕,她习惯性的想回头看看用枪抵着她后脑勺的何方神圣,但是她现在浑身上下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好这么僵硬着脖子道:“……恩,那个,是乱步先生对吧,您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我在自导自演?” “是的。” 塞万语气流露出被无端指控的不服和无辜:“先说好,我后面的话不代表我承认你的指控,那么,乱步先生,怎么证明我能熟练召唤我的异能呢?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有无论如何都想杀掉的人,而监控实在太多了,先出面顶了异能毁坏铁塔的罪名,就能让你逃避开枪杀人的怀疑。那位院长其实是你开枪杀掉的,塞万提丝小姐,或者说出身于港北区福利院的seven小姐,院长弥留之际在墙上拼力写下的【七】就是你。” 长长的沉默后,塞万开口: “我确实来自于港北区,也的确是被领养的,这种背景资料随便查一查就有了,Cervantes喊起来比较拗口,大家更喜欢喊我塞万,但是——总不能因为我出身于那家福利院,院长被杀了,临死前写了【七】,【七】就是seven,seven四舍五入就是塞万,塞万再拼全就是塞万提丝,就说我有罪吧?现在流行联想破案法吗?” 塞万露出不敢恭维的神情,接着说道:“况且多亏那位院长的运作,我当年还出名了一小段时间,有了优越的生活和爱我的家人,就从这一点,我心里还是感激他的。你说我开枪杀了他?我为什么这么做?” 乱步眯了眯眼睛:“和发生在西班牙的那场事故一样的原因。” “先听我说,”乱步打断了塞万即将脱口的质问,“你毕业后举办了一场画展,最大的投资人是你养父的老板——保罗·丹尼。他用他的号召力为你保驾护航,吸引了许多名流前来参观,有消息称,你通过那次画展卖出了四幅画,虽然金额不算很高,但是买家都是名人,而这四幅画的买家,有三人都死于那场飞机失事。” “其中有一位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死后,因为生前投资的借款,房子被银行拍卖,后来买家在地下室里发现了许多裸*体画作,而且逼真的一眼看去仿佛是照片,但这种题材在油画中很常见,喜欢和收藏也属于个人癖好,所以人们津津乐道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给淡忘了。” “有照片清晰的拍摄到,这些画的右下角署名都为SD” “刚刚我去了你家,客厅很显眼的位置挂着你的全家福照片,你的养父母和你的兄弟姐妹,任谁看起来都觉得是和谐快乐的一家人,如果不是右下角也有一个小小的签名的话,第一眼真的会让人以为是照片,加上它的材质确实是相纸。考虑到这个签名实在是很小,大概是用大幅的油画画布先画出来,又用相机拍摄的吧。” “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画全家福呢?上面的人全部健在,想拍的话随时都能拍照,所以这其中应该有特别的缘由吧?” “这就应对了另一个奇怪之处,你名义上的养父母萨维德拉一家,每次度假都会在社交平台分享照片,但哪怕是新年这种团聚的日子,也从来没有你的出镜。反倒是你和保罗·丹尼被小报记者抓拍到同框的次数更多。” “你被领养的那年,保罗·丹尼和你的养父乘坐同一架飞机来到日本,你名义上的领养人是萨维德拉,但你并没有跟他的家庭在一起生活,因此对方当然不会和你拍全家福,而不管是为了寄托情感还是营造自己有个健康幸福的家庭的假象,你都需要一幅全家福,你拿去拍卖的作品都署名CS,CS是你对外名字的缩写,这没什么可说的。但你本名是Seven,而那位丹尼先生,他的姓氏首字母是D,巧合地是,唐吉诃德的首字母也是D,不管是哪种,总有一种能解释SD的由来。” “保罗·丹尼好像非常偏爱港北区福利院,在你被领养的两年前,他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已经收养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两个孩子,是福利院规定的领养最大人数。最神奇的是,他收养的那个男孩子是在你档案序号之后的埃特。我听档案员说,档案号是按照入院顺序编号的。” “——你十岁进入福利院,却是两年前被领养的孩子的前辈。” “保罗·丹尼,每年都会踏上日本的土地。” “他陪同自己的心腹下属领养国外的儿童。” “但是这几人的全家福却全都不见亚裔孩子的脸孔。” “那些孩子去哪儿了呢?保罗·丹尼和他的四位好友同时死于飞机失事,没过多久,丹尼先生所偏爱的福利院的院长死于枪击。” “说起来,同样是福利院,靠政府和好心人拨款的社会慈善机构,敦君所在的鹤见区福利院经营逐年不善,早早就把人赶走自力更生,而港北区福利院连电子门锁和监控器都安上了。” “那几幅署名为SD的油画,有男孩也有女孩,有金发也有黑发,但无一例外,画作的主角年纪都不大。SD的签名,是死神的标志对吧?” “能让五个人同时丧命的,不只是飞机失事和车祸,你召唤出来的那家伙,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至于为什么要用枪,毕竟死于枪击的每天都有,但被线切成块的可没几个。” * “呋呋呋呋,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啊。”一直没出声的多弗朗明哥在一边笑了起来,“塞万,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十足的赌徒。” 塞万却置身事外一般,语气如常的评价道:“我若是赌徒,那我的赌运可不怎么样,抽到你我也太酋了。” “听起来你的人生马上就要完蛋了?”多弗朗明哥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越发扩大。 “放心,不管到哪儿我都会拽着你的。”塞万也不甘示弱,她带着浅浅的微笑:“听说针对异能者的监狱有海水倒灌装置和毒气设施,我一住进去就喊你过来。” 她语气甚至多了几分期待: “单人间应该不大,斜对角也不超过五米,现成的小黑屋,你想跑也跑不掉。” 说完还确信的点点头。 等等,她不是之前被丝线控制住了吗?居然能点头了?! 多弗朗明哥食指推了下红色的墨镜,也跟着笑:“是么,你倒是提醒我了——” 和笑容相对的,是透着杀机的话语:“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之前不与你计较,是因为你在我的眼中,与随时都能捏死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话落,乱步握枪的那条手臂猛地伸直——丝线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换了操纵对象,在所有人震惊且反应不及的时候,按在扳机的食指已僵硬的扣下。 与此同时,多弗朗明哥悠闲且精准的踏出了塞万五米的能力射程。 塞万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冰凉的濡湿。 并且不停的往下滴着液体。 是水。 塞万回头一看,乱步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玩具水枪,枪身十分逼真,从喷嘴处可以滋出细细的水流。前段的枪口比普通水枪要大,但又比真枪要小,塞万接触过真枪,知道那是个什么触感,但因为当时慌了神,一开始并没有立马发现。 塞万用手擦擦后脑勺,又放在鼻子下闻,确定大概不是什么池塘的脏水后,才舒展眉头,用开玩笑的语气轻扫道:“看来他找到杀我的办法了。” 她受伤,多弗朗明哥会在同一个位置出现伤口,但这的确不代表他拿她没办法——所谓艺高人胆大,只要制造一个致命机关,再让她动弹不得,在机关触发的前一秒他脱离这个世界,而机关照旧,塞万的伤势就不会复刻到他身上。 而她会死。 第20章 楼顶的几人,除了乱步和塞万依旧淡定外,其他人面面相觑。 “……所以塞万小姐更不可能是凶手啊,”敦突然道,他站出来,环顾着众人,焦急的寻求认同,“她的异能是真心要杀她!就算是异能做的,也不是塞万小姐授意的啊!而且……那支枪——塞万小姐没买过那种奇怪的枪啊!!” “很显然,枪来自于那个【唐吉诃德】,他认识炸弹,对枪械也不感到惊讶,可见每个地区的军备都大差不差,也有它自己的统一标准。”国木田心情沉重的道。 他抬眼看向塞万:“塞万小姐,真的是您吗?” “是我。”塞万耸耸肩膀,干脆的承认了,“不愧是世界第一名侦探,故事大概就是乱步先生说的那样。既然已经推理到了这个份上,我想其他的证据查出来也是时间问题了。” “那些孩子…” “有很多都从世上消失了。活下来的…有的因为被带到夏赫斯岛时的年龄稍大点,能坚持到等人来救,最后被抛弃到医院了事。还有一些,被温和一点的权贵们看中后从岛上带走,毕竟有些地方不太好处理尸体,所以保住了性命。” 眼前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的塞万是哪种呢? 没有人敢问。 “不要以那种眼神看着我,虽然我曾说过'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话,但我确实是其中的幸运儿。” 塞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因为我出名过,上了电视和报纸,这家伙总要担心有记者来回访——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偶然间被什么事情触动,然后想起当年的事,好奇'曾经的毕加索转世的神童如今发展如何'吧?所以我很安全,不仅有机会读书,他还为我聘请了一位教授美术的家庭教师。那几年我每天都在画画,每天都想出名,我渴望画出一幅惊世骇俗的作品,用再一次的成名吸引世人的视线,引起命运的注意。就这样,我平安的长到了十四岁。” 国木田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语气艰涩道:“那十四岁后……” “十四岁那年,我把自己精心准备的作品邮寄出去,一个礼拜,又被画行退回来,他们说,这不过是对相机拙劣的模仿,世界已经发明出了相机,不再需要像相机一样无聊的艺术家了。” “然后保罗·丹尼知道了,他那天心情还不错,一直笑容满面,知道这事,他把我的作品再次邮寄出去,随画寄去了一封信,然后那幅画就顺利展出,又被人以10万欧买了下来。” “然后我意识到了,这条路将是多么的难走。” “但托他的福,我也因此小小的出名一把,我什至开始和他上初中的小儿子谈起了恋爱,我和他去酒吧撒钞票,去拍卖会竞拍女星的贴身衣物,开着赛车冲进赛马场,还买了两只非洲鬣狗丢到环保协会会长常去的高尔夫草坪……简直出尽了风头。” 明明是沉痛的话题,一下子风格跳跃,天台的听众们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只不过处了一年就分手了,当然我也彻底安全了。然后我十六岁那年——十六岁在西班牙算是成年了,我想我准备好了,为了收集证据,我找机会委婉的暗示了保罗·丹尼,想和他发展一下'我知他知他老婆不知'的关系。”塞万按了按太阳xue,不爽道:“结果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我成年了,他就彻底对我没兴趣了。” 众人:??? 听她的语气……似乎还有一点计划落空后的失落? “但也不是毫无所获,他以为我是许久没有创作出可以卖大价钱的佳作,想跟他换点好处,所以他跟我谈了一个交易,照片终究是有泄露的风险,但是很多客人偏偏想留点什么东西怀念,他答应给我办画展,甚至答应我可以在大学毕业后可以去读法学硕士,条件是让我去夏赫斯岛上给贵宾们的'猎物'画像,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裱起来,当作纪念品回味了。” 塞万鄙夷的哼了一声,“有的人甚至很喜欢在第三人的注视下办事,会特别要求现场作画……其实不止是夏赫斯岛,我还在他的私人飞机和酒店里画过,他投资电影,又认识不少有名的导演,有一个母亲带着她漂亮的小女儿来了,那是我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小女孩,她的头发就像金色的麦子一样发光,还有一双绿眼睛……她大概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个童星的角色吧,但我却再也没见过她。就这样,我手里积攒了不少名单和证据,比如孩子的姓名、供货地、价钱、卖家,有些卖家是二道人贩子,会通过海运一次性运走五六名儿童,孩子和人贩子的集体照就是交货凭证……” “我不明白,塞万小姐,”敦的眼圈有点红,他说,“你已经有了这么充足的证据,你明明可以向世人揭露真相,用法律惩罚他,为什么你要亲自动手,搭上自己……” 塞万淡淡的道,“你以为我没有试过么?可当我拿着名单和证据去警局,却是我被安了个罪名关押起来。要不是我提前把证据备份放到国外的朋友那里,威胁他们说我死了证据马上就会公布与众,我怕是会有一百种办法'被死亡'。因为提前藏了底牌,所以我只是被他们押送到了夏赫斯岛。” “你的【唐吉诃德】呢?”敦不敢置信道,“没有用它逃走吗?虽然他不怎么听你的,但你还是可以把他放出来打坏人啊。” 毕竟从刚才的实战来看,那家伙,就算再把贤治也一起叫过来都不一定能干掉他,哪怕侦探社所有的兵力一起围殴,也顶多打个平手,普通人再来多少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塞万小姐无论如何也不该沦落到那种地步啊。 塞万犹豫了一下,抬眼:“有件事,说了你们可能也不大相信……” 乱步直接接话道:“我信,塞万小姐年幼时曾经接受过【电休克治疗】,长时间多次的电击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大概是治疗后,暂时忘记了自己是异能者的事情,也就失去了召唤【唐吉诃德】的能力。直到受到巨大刺激或者面临生死关头,异能才被迫爆发。” “确实是这样。”塞万点点头,“大概是因为绝望,还有愤怒,满脑子都是'来个谁,谁都好,把这些恶心的人千刀万剐…'就是在那时候重新爆发了异能。” “那五个人连酒店房间都没跑出去就横尸当场。他们虽说死了,但是他们身后还有家族和集团,有他们支持的政党反过来提供的保护伞,还有很多活着的败类,他们知道如果事情暴露会带来怎样的麻烦,会想尽办法阻止自己的丑闻公开,所以我不得不闹出个大事件……” “光是死亡威胁我就收到了不下十封,车祸、狙击、异能者暗杀出现了四次,你们也看到了,我虽然能把那个谁召唤到身边,但是他确实不受我控制,不到山穷水尽时我根本不敢把他叫出来,但是在一群杀手围住我的情况下,我不用异能力是死,让他出来一起挨枪挨炮,他就没空管我了,等我找准时机跑出五米开外,他就会自动消失。” 闻言,侦探社集体沉默了。 即使是只听描述,都能感觉到其间的心惊肉跳。 “还有一个疑问,那个静音的手枪……静音又是怎么回事?”国木田问道。 “哦,那个啊。”塞万眨了眨眼,风轻云淡道,“那位乱步先生之前不是说了?我的异能,其实是【召唤】。既然我能召唤出他那种能把石头金属当菜切的家伙,再召唤出一个能让手枪比水枪还安静的人也不稀奇吧?” 众人:!!!!! 不是,等等…… 这超级稀奇的好吗?!?? 是在玩什么'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的游戏吗?竟然还能换角色的?? 短暂的震惊后,乱步的眉毛挑了一下:“其实你完全可以不来侦探社暴露自己的。异能者作案,兼具十年前就阴差阳错改换了姓名,加上两种异能这种前所未闻的事,就算是我,也会首先怀疑是合伙作案,你本来可以有大把的时间从日本逃走。” 异能者作案通常很难归案,一般都是犯下五六起案件后,才会被异能特务科锁定,饶是如此也不一定会被成功抓捕,只要他们且苟且珍惜,一辈子逍遥法外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主动登门,无异于是给迷雾般的案情照进了一束光,所以侦探故事才得以慢慢展开。 “对,所以我相当于自投罗网吧。”塞万接话道,她眺望着远方,带着一点轻松的语气,“我调查过,你们不属于任何公职部门,因为拥有世界第一名侦探的缘故,很多国家的警察都欠你们人情,你们有着相当大的话语权,以往任何强权都不曾让你们低头。所以我想,如果你们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在调查我的时候,把这件隐秘也调查出来摊开在公众目光下,就可以让那座岛的真相公布于世……”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以最大面积温柔的洒落,放眼所及,世界一片光明。 天台的几人依旧站在那里,随着太阳升至最高点,他们脚下的影子也退缩至最小,只露出一点点黑色的边缘。 即使是在最光明灿烂的时刻,也有阴影的存在。 但万丈光芒下,影子只敢匍匐着躲藏在鞋底。 * 塞万的眼神没有一丝惶惑和恐惧,情绪依旧平和,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 这个微笑真实了许多,因为她的眼角也轻柔的垂了下来。 但国木田已经知道她的性格潜藏暴烈。她为复仇而来,她要了别人的命,又装成受害者来求助,眼神没有泄露出一点内心的隐秘,可见她非常冷静,后来太宰开车载着她,故意让车子冲进大海,她也没有召唤异能——不仅冷静,还善于忍耐。她抛弃了舒适的优越生活,甘愿承担自己也非常清楚的风险,说明她肯于冒险耐劳,这样复杂的性格同她娴静柔弱的外表构成了极其戏剧性的对比。 于是国木田就在此时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在19号(也就是下周二)就要入v啦!当天有万字掉落,希望喜欢的宝贝们多多支持呦比心 第21章 国木田的眼前似乎浮现了一连串画面: 在命运的洪流中,一个小女孩由于某种意外失去了双亲,踏入了那个本应庇护她平安长大的福利院。 但未曾料到自此踏入了恶魔之口,四周群狼环伺,头顶虎视眈眈,墙内的所有童真都成了交易的筹码。 她幸运的觉醒了异能,但力量尚未成熟,便又被无情剥夺,她变得与普通人无异,还失去了部分记忆。 接着,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她被命运选中,看起来富贵近在眼前,却面临着成年人也很难逃脱的灾厄,此中惊险无法想象,对毫无依靠的孩子来说更是困难,但她凭着自己的运气和机警,安全的蛰伏到了成年。 她拥有了名声、金钱、地位和自由。 人性的本能驱使着人类选择保全自己的选项,很多人在发迹后都会忘记初心,劝说自己现在这样也很好,不要改变,享受现在就好。 她明明也可以假装忘记这一切,住在大房子里,过上众人羡慕的生活。但还是宁愿冒着被迫害与暗杀的风险,踏上了一条艰难的道路。 在发现无法寻求堂堂正正的胜利后,她开始复仇。 阳光终于照到了那些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逃离的灵魂上。 而她从阳光下走向囹圄。 常言,手段分黑白,但结果不分。 这样的人,一旦她认同了他们的信念,便是可以交付信赖的人。 若她加入侦探社的话,为正义而奋斗的力量也会更加强大。 于是国木田郑重的说:“塞万小姐,请您把证据交给我们,我可以代表侦探社全员向您保证,侦探社会顶住一切压力,让这件事大白于天下。同时我会跟异能特务科申请司法交易免责,免去您在这几起案件中的一切责任。” 塞万却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像是早就笃定他会这么说一样,她语气甚至带了点促狭的笑:“条件是加入你们,对吗?” 国木田一愣:“您早就知道?” 塞万不紧不慢的说:“白虎伤人案的白虎如今在侦探社供职,靠手机杀人的小姑娘在侦探社打童工,而侦探社社长的异能可以对社员的异能进行梳理,这么一看,司法交易免责的对象只针对侦探社的社员,对吧?” 旁边的敦一下子紧张起来。 下一句,塞万果然cue他了,她几乎是痛心疾首的感叹:“异能就应该像月薪一样好好保密啊!我从来没想过从侦探社的社员那里套话居然这么容易!!” “…对不起!斯密马赛!”敦羞愧闭眼,直接一个180度大鞠躬道歉。 好在接下来塞万大发慈悲的回到了原先的话题:“国木田先生,这看起来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她笑眯眯的,很温柔的,随即话音一转:“但是,我拒绝。” 国木田万万没想到会得了这么个回复。 塞万开始摆自己的理由:“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宁可坐牢也不会打工。” “我早就打听过了,那种关押异能者的牢房,有吃有穿,作息规律,不需要劳动,不需要应酬,最重要的是格外安全。” 塞万掰手指,一条一条的列举: “反观侦探社,去别人家担任24小时全天贴身保镖什么的,和危险的异能在楼顶战斗什么的,工作实在太伤身体了。尤其是再碰上心怀鬼胎不好好配合还在汽水里下药的委托人,简直就是绝杀!!” 众人:!!!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这样是拜谁所赐啊?! “先前的故事别白听啊,先生们,你觉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本来有钱、有名、还有大平层,但我都舍弃了,我怀着必死的觉悟,你觉得我会怕坐牢?”塞万笔直的站着,温柔的笑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料峭,那是一种对自己的生命也毫不在意的冷酷。 塞万笑容淡去,掷地有声:“最重要的是,我自认为没有做错,所以我才不做这种像是赎罪的交易。” 虽然被明着暗着抨击了半天,反复的扎心窝子,但国木田还是很坚强的从她的气势中挣脱出来,且敏锐的抓住了塞万的话头:“那对于塞万小姐来说,怎样的交易才不算是赎罪的交易?” 塞万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回她的眼神带了点欣赏了:“除非——打赢我的异能,拿到他的……墨镜。” 敦一下子想了起来,之前塞万诓他去拿【唐吉诃德】的墨镜,还说和小镜花操控异能的原理一样,既然乱步先生说她的异能本质上是召唤,她也承认了,那么异能拥有自我意识、不听她的也很正常。 那她还坚持要拿到异能的墨镜是为了什么? “塞万小姐,您就是拿到墨镜,那个【唐吉诃德】也不会听你的话啊。”敦这么想着,也就问了。 塞万不答,她挂上高深莫测的神情,神棍一样:“总之,我拿它有大用。” 旁边的乱步突然开口:“等等,你所谓的'自投罗网',原因根本不是这么简单吧?” 塞万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你想让我们在调查你的时候,把那个岛的隐秘也调查出来公布于世,如果只是这样,你没必要盗走170号档案,而且你一直没有提及证据在哪里。”乱步的视线锐利起来,“你从没想把证据交给我们。” 切断输电塔,是为了躲开城市的监控,也是为了制造大型事故吸引横滨市民的注意。 使用两种特质的异能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确保案件作为异能者犯罪事件,从警署移交到侦探社手中。 她之前在西班牙警署那里吃了亏,不信任警察,自然也不该信任侦探社,说到底,福利院将孩子作为商品牟利,对横滨市也是一桩丑闻。若她之前调查过,就该知道武装侦探社是从市政府那里拿到了珍贵的异能营业许可证,那么她自然会加以揣测,就算发生了恶劣的案件,如果上面的人想压下去,同样可能会命令侦探社沉默…… 虽然侦探社可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但话又说回来了,她不信任他们。 “证据是这个吧?” 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 塞万回头,瞳孔如针刺一般猛地收缩,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男人,迈着悠闲的步伐出现了。 他微微侧头,从风衣口袋里拽出一个小巧的U盘,那是塞万再眼熟不过的—— 见到塞万吃惊的表情,青年鸢色的眼睛闪过调皮的神色,悠然的开口说:“塞万提丝·萨维德拉,随便动动笔就能卖出价值百万美金的新锐画家——虽说是被资本捧起来的,但依旧是富家小姐,穿着一身时装,不仅任劳任怨的加班,善良又热心的帮助同事,如果不是无私,那便是巧妙隐藏起来的自私。到了周末还辛辛苦苦做兼职,甚至还会很接地气的说'人也是要吃饭的'这种话……编造了一个经常无意间激怒异能,却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的故事——因为情节过于离奇,反而更像真的。一个实用主义者如此辛苦的兜圈子,当然每一件都不是无用功。” 太宰提溜着U盘的粉色挂绳,在塞万眼前像摆动催眠球一样晃了晃,感慨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印刷的那批儿童向图书,内容就要夹带上塞万小姐早就写好的黑暗故事加摄影集了。20万册,会被运往各个书店,还会在网络上销售,读到的话绝对会深入人心,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吧?” 塞万就像看到了鬼:“……你不是脑袋开瓢昏迷住院了么?” 他竟然还能走?还能来调查她?!!?最关键的是,他还能拿到她早已打通关系、已经掉包到印刷厂的U盘?! 太宰真诚道:“所以要多谢小姐你,把方向盘暴力拔出来又砸下去的时候,手下留情了。” 塞万:“……” 对上其余人一脸'卧槽太宰竟然是被坑的那个。'、'把车开进大海的那件事竟然有这种隐情?!'、'所以港口Mafia完全追杀错了对象了嘛…'等等复杂的眼神,饶是塞万早就预想过会有被人口诛笔伐的有一天,如今也有些尴尬。 “是,我是用方向盘砸了你,但这也是你故意去绕环海公路,故意制造危险在先,我当然要保护我自己,至于那个U盘……” 这次塞万是真的有点底气不足了,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的事情就这么被人截胡,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明说的焦躁和不解:“你是怎么想到去找它的?就因为我'明明有钱还要找个班上',所以你怀疑我要通过刊印图书的手段发布证据吗?” 可这两者之间的推理关联性绝对没有那么明确,就像从非洲鼠兔身上联想到双子座。 太宰把U盘揣进兜里:“塞万小姐,您听说过'契诃夫之枪'吗?” 塞万想了想:“大概是……如果故事里出现一把枪,那么这把枪一定会开火?” “没错。”太宰打了个响指,“所以我发现福利院丢了170号档案后,马上就高兴的对比了一下,确认170号档案的主人是如今已经嫁到国外的小野绘良。” 太宰悠然的摸了摸下巴,“这简直就像有人拿着鱼竿挂了香喷喷的诱饵在头顶晃来晃去,看着就像耍人的陷阱,是查下去还是暂时按下不动都很令人纠结,直到名为小野绘良的'契诃夫之枪'响起,大家才会硬着头皮继续向这个方向前进,而结果也可以想象出来,暂且不提跨国调查的难度有多大,即使真的走完了协助程序,问到了当事人头上,也是白忙一场,偷档案的人是有选择性的,警察无论怎么查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那位女士这个期间并未出入境,她身边的人都可以为她作证。” “我可不想被人耍,干脆把这个步骤省了。直接通过小野绘良的社交软件看她的近照,再拿着她的照片,反过来在横滨所有的监控中去找她的踪迹,果然发现了不得的事:一个远在澳洲的人,居然多次出现在了横滨,并进入了你所在那家出版社经常合作的印刷公司的监控里。更神奇的是,她像鬼魂一样出现和消失,比如说,能看见她从商场洗手间走出来的监控影像,却看不到她何时走进去的——如果小野绘良本人不是可以穿梭空间的异能者的话,那就是有人偷走了档案,伪装成了她,并故意暴露在监控下。” “而你,塞万小姐,你的确是一位很厉害的画家,自称'一个小时就能完成一副可以当作通缉令半身人物素描',还是超写实主义派系。画一幅画像想必不难,只是这次你把它画在了脸上。” 塞万:…… 当时她真该下手更重一点的,她早就察觉太宰的观察力和转得很快的脑子是个潜在的威胁。 太宰继续说:“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自己,便没有人主动怀疑你——你真正的想唱的好戏原本是在明天。也就是说,若你没有主动拜访侦探社,东窗事发时一切就会被推到170号身上,就算顺着U盘追查下去也只会成为疑案,因为小野绘良女士的确是清白的且有大量人证。这是个争夺时间的游戏,即使最后有人真的查到你身上,塞万小姐也早就以'旅游签证就要到期了,要回国变更工作签证'的理由出境了……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你选择暴露自己,那就不好意思了啊~” 塞万:“……” 国木田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塞万竟然留了这么一个后手,若不是太宰阻止了,危机爆发的混乱场景简直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说: 嘿嘿,太宰虽迟但到 第22章 国木田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这可是面向儿童的图书,年龄限制最多也就是10+,而你的证据……如果有照片的话,绝对到了18+了,你竟然准备打了塑封卖出去……” 塞万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眯起眼睛,无谓的笑道:“那又怎么样?一群孩子亲身遭遇的事情,仅仅是变成文字和图片被另一群孩子看到,就严重到会污染童心了吗?” 她大大方方的如局外人般感叹道:“多么矛盾啊,允许事情的发生,却不许别人知晓。就像一边允许歌舞伎町的存在,一边又有穿玩偶服不能在外面摘下头套的可笑规定;禁止大家在街道上丢垃圾,转头却允许在大海里丢更过分的东西…与其掩耳盗铃一般维护所谓幼小心灵的一尘不染,还不如多花点力气把相关人渣都抓起来关上一百年。做不到就退而求其次,直白的告诉所有潜在的受害者——世界上就是有这种败类,走在街上每时每刻都要小心着点,且不要天真的以为这种事离自己很远。” 国木田哑然。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 “您痛恨他们,可其他人总是无辜的。塞万小姐也说过,当初只是证据在手就收到了不少死亡威胁,那么,无意中最先买到证据的那些人难道不会遭遇危险吗?” “——所以他们的安全就靠你们了。”塞万油盐不进的样子。 “…但出现这样的事故,也会给你所在的出版社带来严重危机吧,首当其冲的就是您的同事,您的责编……”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责编,塞万语气里的冷笑劲儿简直无法形容:“哦,责编啊……我自然跟他也是有私人恩怨的,好几个睡不着的夜晚,常常分不清更恨谁一点。” “???”怎么感觉同事引起的黑化程度更严重一些? 塞万虽然还在微笑,但说的每字每句都在磨牙:“前野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混账,每次都在我已经定稿的作品上自作主张的画上狸猫,狸猫!每个分页都有,而且怎么抗议都没用!你们知道这对于原作者是什么感受吗?” “就像熬夜写好的毕业论文被人每页粘贴一段三流小说,好不容易包了一屉包子,结果咬一口吃到了彩色橡皮泥,一问理由是这样更可爱——” “这次终于轮到我在他校对完毕的文件里夹带私货,你觉得我会愧疚吗?” 上班哪有不疯的? 上班哪有不疯的? 上班哪有不疯的? “…额…塞万小姐,但您有没有想过……夹带私货爆料的事件一旦爆出,舆论哗然,上面不可能放任不管——至少我们肯定要被勒令去挨家挨户回收图书的,就像食品公司紧急召回不合格的食品一样。而新闻只会避重就轻,声称这是误印,头条只有一个,把视线聚焦到误印的原因,而手中有书的人被找上门勒令闭嘴。在伤害了很多人后,这件事的真相依旧会被隐匿下来,您想要的人尽皆知的结果可能反而越推越远了…” 塞万的眼神从惊讶变为同情,又从同情变为庆幸:“这种善后的工作也需要你们去做吗?果然打工不如坐牢……” 众人:“……” 她耸耸肩膀,接着打了个哈欠:“既然是我技不如人,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我有些累了,是现在就把我带到异能特务科交差?还是等明天再说?如果今天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去交个辞职信然后路上买张彩票再回家睡一觉……” 太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你很着急去异能特务科么?你要拿到你异能的墨镜,是想读取物品上面的记忆?” 塞万的哈欠愣生生打到一半,她的手还捂在嘴巴上,脊背却炸开密密麻麻的悚意,眼神是彻底的变了。 太宰一看就开心道:“看来是说中了呢……” 太宰津津有味的继续说:“既然你能召唤出两个人形异能,那么【唐吉诃德】应该不是名字,而是那家伙的姓氏,同姓氏的话……另一个异能恐怕是他的家人,那句【异能都是关系处好了才会指哪儿打哪儿的存在吧?如果我严重得罪了他的话,是不是也就没希望了】,为什么你会认为'关系处好'就会帮你,'严重得罪'就会攻击你呢?果然另一个异能和你关系很好吧?你既然要拿他从不离身的墨镜……你怀疑粉色大衣的对他做了什么?” 塞万:“!!!!!!!” 这家伙,这家伙!!——就这么三言两语的推断出来了? 太宰上前一步,语气轻松,语调里有种'你也有今天'的愉快,但话语传进塞万耳里却怎么听怎么恶劣,几乎堪比恶魔的低语:“我会和异能特务科的人打好招呼,除非塞万小姐你加入侦探社,不然无论你开出什么条件,都不会帮你读取物品记忆的。” 塞万又惊又怒。 这完全是在公报私仇吧!!!!! 塞万咬了咬牙,很有骨气的强撑出一个微笑:“那我们走着瞧好了。” * 事情解决的还算圆满,虽然图书没有刊印出去,没有造成塞万想要的大规模的舆论影响,但是该提交的证据都提交了,侦探社说到做到,且顶住压力,从夏赫斯岛上解救出六十多个孩子,最小的只有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 针对港北区福利院的调查令已经下达。 而名单涉及的那些人,他们大多都是商界有头有脸有绯闻的人物,也许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按下此事,但跨国起诉涉及范围太广,没那么容易瞒住。这件事捅了出去,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记者们闻风而动只恨采访不过来,公关团队们焦头烂额,但是公众情绪没那么容易扑灭。 听说还有人自发组成了游行团队,就连多年前的几个类似诉讼也被人们翻了出来,有些势单力薄的受害者明明勇敢的站出来,但却因为对方重金聘请律师团队最后峰回路转无罪释放,反而被施害者反咬一口。 民众呼吁要求彻查相关案件。 丹尼集团作为夏赫斯岛的幕后黑手被口诛笔伐,有一些人作为帮凶,且证据确凿,即将面临公诉。 集团资产一夜间缩水,好在塞万早就把股票抛售出去。 当然,还有几个大人物,虽然也在名单之上,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影响,即使偶尔有几个声音提及了他们,翻出他们曾经为打造亲民人设和孩子的合照,也立马被强硬闭麦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不能强求绝对的光明,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光明。 塞万没有过多纠结,她心情不错的刷着新闻,还刷到了不知是谁发起的给她的众筹和请求无罪的游街活动。 她邮箱里也收到不少邮件,不仅有律师函,说要追究她的名誉侵害罪和诽谤罪;还有毛遂自荐,主动请缨要替她打刑事和民事官司的。有叮嘱她'注意人身安全'的温馨提示,也有'当心你的小命'的恐吓信。 不过塞万这会儿正待在一个“十分安全”地方,安全问题暂且不用操心。 * 一个戴着圆眼镜穿着浅咖色西装制服的青年坐到了她对面,不过看起来像是熬夜许久,没休息好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走进来,先文质彬彬的推了推眼镜,然后把一个文件袋从两人之间的玻璃挡板的交接口塞了进去。 塞万作为犯下重罪被暂时羁押的危险分子,还能拿着电脑每天上网刷新闻,都是多亏了他安排。 塞万拿下耳机,把东西从小窗口拿进去。 “这是太宰让我给你的。”坂口安吾说。 塞万一听'太宰'这俩字就膈应,这个毁了她心血的男人,她简直想条件反射的把这个牛皮纸袋撕成雪花撒出去。 但她自我克制的能力的确很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把纸袋拆开,且依旧维持着文静温柔的面具,只是语气里带了浓重的挖苦:“…真是没完了,哪有追着别人按头入职的,而且我听说这份高贵但不高薪的服务业危险系数很高,谁会答应他啊。” “如果员工理想和企业文化不匹配,也没办法长久合作吧?” 之前读到那几人的倒霉下场的好心情一下子一扫而光了,塞万一目十行,一边看一边没好气道:“说真的,我都被关到这儿了,他还要舞到我脸前,这让我真的很想一气之下加入他的对家,好像是叫港口组织什么的机构——只是有时我又怀疑他是故意惹我生气,我这么做万一遂了他的意,所以反而不能上这种当……” 坂口安吾:“……” 塞万喋喋不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等等——他说西班牙的异能部门已经派人过来准备把我引渡回国?” 一脸严谨的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是,而且据我们所知,一旦他们把你接上飞机,就会对你进行处决。当年的夏赫斯岛上,死掉的五人当中有一位是政客的儿子。加上现在如你所愿,夏赫斯岛的黑幕已经大白于天下,如果名单没有暴露,他也许尚能容忍你,但你如今已经把老底掀个干净,你已经没有牵制他们的筹码了,很多人想杀你泄愤。” 塞万沉默半晌:“意思是,就算我想待在异能者监狱也办不到了吗?” 坂口安吾道:“因为你的国籍不是日本籍,他们要求引渡,我们也只能同意。” 这下塞万反倒好奇了:“但是,若我加入侦探社,就可以不被带走……这么说,侦探社的入职合同凌驾于引渡条款之上?” 男人没有说话。 塞万又马上给否了:“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小小的侦探社怎么可能有超出法律的特权。” 她做了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你们有因果型异能者,可以让犯罪记录消失?” 对面的人依旧沉默。 塞万看了他一会儿,悠悠叹气,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好吧,我知道了。”然后从窗口把它递回给了坂口安吾。 ——这是依旧拒绝的意思了。 坂口安吾看起来并不意外,他收好文件袋,站起身,对塞万微微颌首:“他们大概会在十八小时后抵达横滨异能特务科,请您做好准备。” 第23章 空荡的房间里,塞万正坐在一把特制的金属椅子上,她的两只手腕被拷在椅子把手处,椅座自带放电装置,可释放足以使人昏厥的强电流。 她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如果交接过程中特务科判断她有危险行为,面罩里随时可以释放麻醉气体。 饶是如此,也不能确定这两个东西可以百分百拘束住凶暴的异能者,所以她身后还站有一名异能者,他的异能可以让作用对象的手脚牢牢地限制在自己的能力领域,专门负责押送异能罪犯。 门开了,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走在最前,然后走进来三名常服男子。 “材料我们已经接收到了。”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但塞万提丝小姐毕竟不是普通人,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牺牲,贵方需要有能压制她能力的异能者。” “放心,有的。”其中一名西装男子用生硬的日语说道,然后挥挥手,他身后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和一名穿着深蓝色风衣的男子上前一步。 “介绍一下,这是马里奥·巴尔加斯,异能力【绿房子】,这是洛佩,异能力【羊泉村】,你们特务科的资料应该也提及过吧,至今还没有谁能从他们手里逃走。” 西装男子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 然后他面向塞万,几步到她面前,把手里的逮捕令加一张证件对着塞万怼脸一晃,也不管她有没有看清,语气强硬的道:“塞万提丝·萨维德拉,你涉嫌多起刑事犯罪,证据确凿,影响恶劣。当局下令对你发出国际逮捕令,根据两国之间的法律协作,我们现在要对你实行引渡……” 义正言辞的宣判被敲门声打断。 异能特务科的一名文职人员走了进来。 “维斯达利斯的驻东大使馆书记官——西尔维亚·舍伍德刚刚到访,对方要求立即停止引渡,并把塞万提丝交给他们。” 坂口安五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他对西装男子道:“抱歉,您也听到了,此事不得不暂缓了。” 临头发生这种意外,西装男子怔了一下,随即不服气的叫嚷起来:“这不符合规定!我方已经提交了材料,要求立即将罪犯塞万提丝移交给我们。” 和对方的激动相比,坂口安吾半耷拉着眼皮,眼窝下还有熬夜后淡淡的淤青,整个人都淡淡的,像个失去棱角的鹅卵石。 他平光眼镜下的眼神没什么波澜,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先生,法律协作不仅存在于我们两国之间,也存在于日本和维斯达利斯,对方既然提出要求,肯定也准备了相应的文件和证据,我们也会多方考虑,不合理的请求我们自然会拒绝。” “……那我方要求旁听!” “这是您应有的权利,我们会全力配合。” * 异能特务科紧急建立了临时法庭。 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上衣和黑色西装裙,头戴一顶宽大的黑色礼帽,橘红色的长卷发配上金框眼镜,不苟言笑,仅从面相上就能看出这个女人一定相当雷厉风行,且无懈可击。 “我是维斯达利斯的大使馆书记官,西尔维亚·舍伍德。”红发女人自我介绍,然后递上了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 坂口安吾接过来,交给了异能特务科科长,种田长官。 种田长官是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性,留着山羊胡,光头,面相却很和蔼,即使是工作也穿着灰白色的男式和服,他检查了一下,又交还给西尔维亚。 他和气的微笑道:“我听说过您,您是维斯达利斯数一数二的女性外交官,在发布会上言辞犀利,毫无破绽,有着'钢铁淑女'的美誉。” “过奖了,倒是种田长官您,铁面无私的名声在外,竟会犯下法律适用不当的错误。” 种田轻捻胡须,失笑一般摇摇头,开口:“来的路上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贵国发出的请求。您要求移交的人,塞万提丝,曾在西班牙屡次以异能杀人,潜逃到日本后,又报复作案。因为她的国籍不属于日本,现在又被羁押拘留,满足了国籍所属国的异能犯罪引渡前提,如果您也提出引渡请求的话,恕我直言,她是西班牙国籍,根据多国引渡的条例,国籍所属国的优先级别会高于贵国……” 红发女人双腿交叠,黑色的高跟鞋鞋尖翘起:“如果根据引渡条例,被引渡人除了引渡请求所针对的犯罪以外,又在被引度方的所属地犯罪,你方即使准许引渡,也该暂缓移交直到服刑完毕,异能特务科从接收资料算起,五天不到就要交人,您敢说其中没有暗中操作的手笔吗?” “西尔维亚女士,每个地方的法律各不相同,尤其是涉及异能者的特殊犯罪。”种田长官停顿两秒,从抽屉里拿出解读条款,慢条斯理的边翻边说: “如果这两起都是普通刑事案件,或者都是异能刑事案件,自然是按照您说的这样。但问题是——塞万提丝小姐在西班牙作案用的是异能,在日本作案却是亲手开枪。根据规定,异能刑事犯罪的严重性远远高于普通刑事犯罪,而且这起枪击案的受害人也有重大过错,案件社会危害性更小,又有民意支持,刑期最多不会超过三年,辩护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减到更短,所以不需要延缓移交。” “哦,所以在您看来,塞万提丝小姐在日本境内只是普通的刑事犯罪?” “是。” “您的异能特务科对于发生在境外的异能犯罪案件无管辖权,对吗?” “这是自然。” “这位先生也没有异议?”红发女人转向西服男人。 “对,没有异议。”西服男人回答的斩钉截铁,他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塞万提丝,登上飞机前更是有一位'大人物'跟他通了气,对自己有利的证词他当然不会反对。 “很好。” 西尔维亚向后伸手,秘书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那么,既然您已经亲口承认。”她拆开纸袋,拿出一个绿皮小本子:“我方也要提交相应的资料了。” 种田长官打开小册子,然后瞳孔微微睁大。 他原本以为对方为了保住塞万,会提交一些'被引渡人身体状况不适合引渡'或者'被引渡人在维斯达利斯犯下了更严重的罪行,比如恐怖主义犯罪、间谍罪等等,要求优先引渡。'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是一张结婚证。 西尔维亚红唇微启:“根据两国签订的外交协议,塞万提丝小姐作为我方外交官巴泽尔先生的配偶,适用外交豁免权,包括司法管辖豁免、诉讼豁免和执行豁免,她的任何非异能刑事责任通过外交途径阶段,你方无权对其执行引渡。” “现在我方要求撤销塞万提丝小姐的逮捕令和引渡令,要求异能特务科无条件释放塞万提丝小姐,让她即刻乘坐包机返回维斯达利斯。” 说完,她又转向那名来自西班牙的西装男子,“抱歉,看来您今日是要无功而返了,还是下回再努力试一次吧。如果贵方依旧坚持,烦请提交相应资料到维斯达利斯法庭,我方会按照协作条款酌情考虑的。” * * 巨大的噪音中,直升机直接在楼顶起飞。 红色的机舱沙发上,重获自由的塞万对西尔维亚伸出大拇指:“指挥官,刚刚那番对决实在太精彩了,我要永远为冷酷睿智的您应援!” 西尔维亚正坐在一张小办公桌前看文件,闻言,她掀起眼皮看了塞万一眼:“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如果不是你把探讨方向写了下来,我短短几天也不可能看完这么多书籍。” “但利用婚姻证明这点我确实没想到。”塞万开始一脸惊奇的翻看着自己的结婚证。 “别说,还挺像真的,钢印也很清晰。” “本来就是真的,不然也瞒不过特务科那个可以读取物品记忆的人。” 塞万:“???” 几秒后她才找回舌头,震惊道: “什么?这是真的?!!你为了捞我,找了个外交官跟我结婚?” “按照我们谈好的条件,你将作为维斯达利斯情报局的伪装学教官,专职教授我们的谍报人员如何精修人皮面具和模仿易容,除此之外你还是少有的异能者,我们当然要尽最大努力保住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也太……”塞万卡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个操作未免太抽象了,“那可是外交官啊!那么厉害的人,还是公众人物,每天和政府元首打交道。他是怎么同意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结婚的啊?” 西尔维亚淡定道:“假结婚,只是证件是真的。” “我知道啊!但就算是假结婚,但那可是一个国家的外交官啊,职位还很高……” 西尔维亚放下文件,推了推眼镜:“我举个例子吧,如果一个公司集团濒临破产,那么总裁亲自跑业务就很正常了。同理,国家在战争的威胁中风雨飘摇,一个外交官出于更高的利益需求娶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也不稀奇。” “我的对外身份也是外交官,我们有很多外交官,身份只是一种好用的工具。” “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也很快就有其他人接替这个位置,看起来光鲜亮丽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耗材,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不可攀。” 她语气中有某种东西,沉重、坚忍且肃穆,又充斥着不可忽视的信念感,让塞万心里也不由得涌上一丝敬意。 “不管怎么说,你能百忙之中千里迢迢包机捞我,像神兵降世一样出现,这个场面我会铭记一辈子的。” 塞万诚挚的表达完自己的被救感想,然后左看右看,打了个哈欠,又伸个懒腰——今天她被人用异能禁锢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三个小时,简直腰酸背痛。接着她就势卧倒在西尔维亚的腿上,自来熟的把对方的腿当成枕头,算是跟前友人兼未来领导亲近一下。 西尔维亚身体一僵,将她往膝盖处推了推,然后用一贯冷淡的声线道:“交易而已,施恩即图报,并不是免费捞你。” “我知道啊。”塞万干脆把鞋子蹬了,把腿也搬上沙发,“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你的祖国,但从另一方面说,你居然觉得我重要到可以对一个国家的和平做贡献,我还是高兴的啊,这能不感动吗?那么多老板只会给手下画饼,但你是真的做给我吃了……” 塞万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两秒后,她'腾'的坐了起来。 “不对,你不是西尔维亚。” 第24章 塞万的脸冷了下去,她这句不是问句,而是笃定的肯定句。 '西尔维亚'惊讶的挑了下眉,看着她不说话。 塞万余光瞥了一眼飞机窗外的景象,现在距离地面还不算太高,一会儿利用异能力跳下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她退后一步,戒备的看着他,“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三秒钟内不回答我就让这辆直升机和你一起粉碎,你知道我绝对办得到。” '西尔维亚'终于露出一个钦佩的浅笑,抬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连带假发一起撕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我是西尔维亚指挥官的部下,代号黄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 塞万拥有了新身份——维斯达利斯外交官的妻子。 根据婚姻证明,他们三年前结婚,现居住在奥斯塔尼亚,即人们口中的东国。 “指挥官已经和巴泽尔先生打过招呼,用他的个人信息和你登记婚姻是他同意过的,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一切为了任务,把他当作同在屋檐下的室友兼同事即可。” 塞万叹口气,看了眼崭新的结婚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这边倒是无所谓,毕竟我是既得利益者,但是……对他来说平白无故多了段婚史,这纸婚姻证明不会影响他追求真爱吧?” “放心,不会的,巴泽尔先生早就超过追求真爱的年龄了。”黄昏毫无良心的评价道。 “……” 据黄昏所说,巴泽尔先生今年四十七,十年前有过一段婚姻。但东国西国近来的关系不太乐观,随时可能再打仗,他是为了妻子和孩子的安全,才主动提出离婚,并把家眷送往国外。 对外的离婚理由是感情破裂。 “这里不同于别的国家,到达适婚年龄的女性常年保持单身会被怀疑是敌国间谍,尤其是在政府和国有部门工作的女性,所以已婚状态是比较理想的状态。”黄昏对塞万解释,“等你有了真正的结婚对象,解除婚姻的手续也很好办理,但是这几年最好不要,一切为了安全,而且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把你的工作内容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一丁点都不能透露。” 塞万点点头,她知道入职培训已经开始了。 黄昏递给她两本笔记,“这两份手写资料你认真看一下,一本是伪装成夫妻后,需要注意哪些在公开场合的肢体动作才能不引人怀疑,还有一本是东国保安局培训的伪装话术,如果你在日常生活中听到了相似的话题,务必提防对方可能是狩猎间谍的保安局成员。等飞机落地,你在新住所安顿好后,我还会把我对两国风土人情的纪实笔记借你阅览。” 塞万随手翻了翻,字迹整洁清楚,不存在两人分开后她一个人看不懂的可能,便合上本子,打听点别的:“我和巴泽尔先生会有工作上的交集吗?他知晓我的工作内容吗?我接到的任务也需要对他保密吗?” 黄昏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只听命于西尔维亚指挥官,巴泽尔外交官只知道有人要保你,不知道我们需要你协助西国的间谍活动,我们会在大使馆给你安排一个闲职,或者是文员类的工作,正好你语言不错,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 等飞机落地后,塞万已经发奋图强,把《假扮夫妻的一百种小考点》背了个七七八八。 黄昏在期间接了个电话,等他挂断电话,朝塞万走过来时,塞万已经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她都计划好了,要先如何如何熟悉公寓附近的环境,然后几点几分去超市买菜,回来后再像东国其他妻子一样做某某口味的家常炖菜,衣服也要入乡随俗,据说经济下行的国家穿衣风格会比较保守……还有,既然是同事,家务什么的就直接AA好了…… 扫除清洁工作怎么怎么分配,电视节目怎么怎么分割,如果黄金时间谈不拢那么买两台电视会不会太可疑,而且这里的民用电是多少伏多少赫兹也得问问,插座插头和国外的通用吗?有扫地机器人吗?快递情况怎么样?可不可以全球购…… “塞万小姐,很抱歉。”黄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象。 “?” “刚刚接到电话,有个突发情况,可能导致计划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了。”黄昏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 “巴泽尔先生,也就是您名义上的丈夫,”黄昏停顿了一下,“他在外出工作的时候,不幸的在车祸中丧生了。” 塞万:“啊?!” 不是,我刚结婚就成遗孀了? 黄昏继续说道:“上面怀疑是东国极右势力的暗杀行动,可能有人对巴泽尔先生的车做了什么手脚,西尔维亚指挥官命令我去调查事情真相,所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黄昏拿出一个记事本,在上面写了一串地址和号码,撕下:“地址是你的住所的,电话是弗兰克的,他算是我的朋友,主业是卖家电兼二手家电,副业是收集情报兼办假证件,当然他修理别的电器也很拿手,他知道我的事,你可以一定程度信任他,你平时生活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需要特定物品和情报也可以找他。但电话沟通有被监听的风险,你随便扯个理由约他出来就行。” 塞万点头,表示知道了。 黄昏又从衣服口袋拿出一把钥匙和一张存折,塞给塞万:“存折上有2千,算是WSE组织给你的安家费和第一个月的活动经费,若是再有别的必要支出,可以拿发票来报。” 塞万把钥匙揣兜,瞥了一眼存折的数字,随口道:“才两千啊,我还是先去能换汇的银行换点钱吧。” 黄昏抽了抽嘴角:“这是达克,不是日元。” 塞万在心里换算了一下,1达克…大概是2美金多一点?约等于300日元,2000达克就是60万日元…… 她仰着头,语气高兴道:“哎,幸亏当初没有答应侦探社的入职邀约……” 黄昏:“……” * 新住所是个布局和面积都不错的两居室,打扫起来也很方便。 添置好自己的物品,塞万想起自己是受聘于情报局WSE组织当伪装学教官的。想到在直升飞机上黄昏曾'大变活人',给自己露了一手高超的伪装术,既然他有这样的本领,西尔维亚却没有让黄昏做教官,想来他的本领是不可复刻的。 黄昏的不可复刻性在哪儿呢? 塞万找出纸笔,根据记忆,在画纸上勾勒出黄昏的面部五官。 他的脸部面积适中,没有特别突出的骨骼,鼻梁和山根的高度也尚有余地。这样的脸,很适合戴人皮面具,尤其是模仿一些面部有肉的人会很轻而易举…而且他的五官接非常近黄金比例,尤其是眼睛,眼型狭长优美,眼球暴露度正好,在此基础上可以通过化妆术更加贴近模仿对象,而不像某些人先天性上睑下垂,或者有内眦赘皮,即使戴大直径的美瞳,眼睛还是显小…… 接着是表情,黄昏除非必要很少露出微笑,眼睛像卧底的老练刑警一样,不懈怠且时刻带着观察和审判,这就让他以自己的脸行走在外也能把记忆点降到最低,虽然他长得很好,也不会给人留下特别鲜明的印象,因为比起静止时的面貌,人们更关注的是动态表情的优雅自然。 ——这也是她小时候摸索到的生存之道,像枯叶蝶和竹节虫一样,把自己融入背景中,尽可能的不显眼,不被人轻易记住,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画完黄昏的肖像,又在心里分析了七七八八,塞万打开电脑写教案: “接边膏与肤蜡的适用场合及对模仿对象的面部分析……” * 塞万在文档码了五千字课件,实在写不动了,站起来,在屋子里一边转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四肢关节,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她大概猜到异能特务科那位可以读取物品记忆的人是谁了。 坂口安吾。 虽然太宰故意使坏,说什么'除非她加入侦探社,不然无论开出什么条件,都不会帮忙读取物品记忆。'但塞万凭着自己作为一个社会人的丰富经验,这句话即使是认真说出口的,可以钻的空子也很大。 emmm可也不能说得这么自信,毕竟她还没弄清太宰的异能是什么,她人就到这里了。 也许阴间人有阴间的办法,比如异能是对别人的能力加以限制条件的那种? ……可他要是真这么厉害,也不至于被她用方向盘砸晕了吧? 算了,先把能做的都做了,至于其余的,她总会慢慢搞清楚的。 ——首先,她要拿到多弗朗明哥的私人物品。 但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如今她孤身一人,而多弗朗明哥这个变态简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打是肯定打不过他的。 ——所以只能谈判。 就凭多弗朗明哥在天台上的举动,塞万基本能断定他对自己没有杀心。虽然他当时假借第三人的手杀他,但这一举动反倒存了帮她之意。换句话说,如果他一脸紧张的举手投降,嚷嚷什么'你千万别开枪有什么都冲我来',那才是真的想害她。而且多弗朗明哥绝对能判断出抵住她后脑勺的'枪'是一把高仿真的水枪。 当然了,多弗朗明哥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关于这一点,她和多弗朗明哥都不糊涂。 为什么她摆明站在背叛他的弟弟的一方,一顿操作猛如虎、搞得他很是疲乏火大,但他还是帮她? ——因为她对他有相当大的利用价值。 他心里很清楚:即使他们现在势同水火,未来她也未尝不会改变主意,如果几年后能达成合作,那么眼下这几次忍耐和损失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投资。 尤其是在看到这个世界的潜力后,多弗朗明哥一定是期待同她合作共赢的。 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第25章 晚上的公园很是空旷,昏黄的路灯下,只有少数几个吃完晚饭来这儿消食散步的人走在路上,而且他们都是挑选平整的石砖路来散步,一些较为隐秘而且远离路灯的地方没人来踏足。 塞万在靠近人工湖的绿化带喂了会儿蚊子,终于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 这个国度的百姓似乎对异能者了解不多,眼前突然来个大变活人的刺激场面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唐吉诃德!”塞万说道。 半空中一个身影飞快坠落,瞬间的错愕后,他在空中调整了下身形,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眼面前的塞万,又皱起眉,忍不住挠了下脖子上的蚊子包。 塞万抿着嘴唇,眼神挪开了,男人的小动作让她就快憋不住笑了,因为她脖子上有一个蚊子包,不止脖子,胳膊和腿也有。 由于某种原因,她身上任何伤口和炎症以上的身体疾病,都可以直接复制粘贴到被召唤的'来者'身上。而她之前敢那么搞他,也是仗着所谓的伤病共感,就像她之前二话不说把她自己的手指切断来威胁他一样,他的手指也马上断掉了。 多弗朗明哥那次被她气得青筋毕现,而且在他发现光缝自己的手没用、需要先给她缝才行,身上暴戾的气势简直让人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后来塞万才知道,缝合这事还多亏他曾给出身医生世家的小鬼罗'陪读'了一年,多弗朗明哥为了了解那个孩子,不仅看完了介绍罗的家乡'白色城镇'弗雷凡斯的传记,还跟着看了不少医学书,不然这家伙还真不会外科缝合。 所以,多弗朗明哥刚一过来,就被不存在的蚊子往血管里吐了不少口水。 在塞万的印象中,罗西南迪和多弗朗明哥好像常年待在极北之类的地方,一年十二个月里有九个月穿着厚衣服,外面还要搭一件皮草,搞不好都不知道蚊子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自己很痒,只是为了保持形象才没有在他面前挠胳膊挠腿。 想象着粉红色的鸟人回去后甚至找不到药膏来擦——就像在西伯利亚找不到风扇卖一样,塞万嘴角的笑容简直比AK还难压,谁懂啊,大冬天被蚊子叮了六个大包,关键她这次并不是故意整他,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那种。 多弗朗明哥自然没有错过塞万一闪而过的乐祸,他阴沉着脸,从喉咙里闷出一声气笑了的气音:“呋呋呋呋,塞万,真是可惜,看来之前的警告并没有让你学到东西……” 说话间,他向前摊开手掌——经过之前的几次观察,塞万知道他的丝线多是从手掌发动的。 “别生气啊。”塞万笑眯眯地打断他的施法。 她摆出真诚的表情,真心实意道,“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这次找你,是准备跟你谈个交易。” “…” 为了缓和气氛,塞万又从包里拿出一罐可乐,像招呼什么熟人一样丢给他,态度很好的道:“喝点东西消消气。” 三秒过去了,见多弗朗明哥阴沉沉的打量着手里的听装可乐,嘴角下抿,不说话也不动——那边常年冬天,估计是没有喝碳酸饮料解渴的习惯,于是她又从包里拿了一罐,在上面比划:“这个,要拉上面那个拉环。” 多弗朗明哥总算愿意开口了:“闭嘴吧,可乐我还是认识的。” * “嗯,之前你说,我召唤不了罗西,不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我现在愿意相信你没有杀死罗西了。” 塞万用悠哉仿佛无事的语气道,“但我见不到他,也没办法去你的世界亲自找,每天很是着急。所以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大家和平共处,互帮互助,由你来帮我找罗西。” 多弗朗明哥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夜之间大彻大悟摒弃前尘旧恨的圣人。 ——说得再难听点,他就好像看到了罗西。 但他还是咧开嘴,假装兴致盎然:“互帮互助?你能帮我什么?” 塞万一手插兜,开玩笑一般:“比如,批发西瓜两头卖?” * 两个世界,意味着资源再分配,意味着巨大的垄断市场。 这个事实,从多弗朗明哥八岁的时候看到罗西与塞万互换物品时就知道了。 正如塞万所说,如果能穿梭两个世界,哪怕只是互相倒卖彼此没有的水果,身为独家经销商,都是巨大的商机。 何况还有其他高级货。 比如,恶魔果实。 再比如,之前混战时看到的无人机。 塞万是这个世界的锚点,相当于不要任何关税的走私交易集市。 沟通好的话,也是他在大海上遭遇危机时可利用的安全落脚点。 多弗朗明哥早有此意,甚至在找到变成'哑巴'的弟弟后,还旁敲侧击的问过他有没有再见到过塞万…… 直到他也突然有了这种可以被塞万拽到异世界的'特权'。 ——但可惜,塞万向着柯拉松,不向着他。 他不是没对塞万递出橄榄枝,但无一例外都被她夺过来然后反手插进他的嗓子眼。 甚至之前夸过他的'身材不错''衣品也蛮有特色'的话,也翻脸变成了'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怎么连眉毛都没有'、'那么爱穿粉色,干脆买一双黄金切尔西当精神小伙儿' 怎么说呢,确实是有一点伤心,哪怕他们很早以前就相识,哪怕他三番两次救了她的命,但那个女人一发现他要处决背叛的弟弟,立马脱粉回踩。 *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多弗朗明哥却反而开始拿腔拿调起来,他呋呋笑了,伸展双臂,摊手:“这可真是个诱人的提议,可是馅饼太大我不敢接啊……我可是恨不得他死的人,你真的信了我没有杀死你的罗西的话?或者,你就不怕我找到他后偷偷把他宰了,然后告诉你很遗憾没找到么?你知道的,我连父亲都能杀死,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怕啊,我当然怕。”塞万抱着胳膊,直直的看着他,“所以这就是我们往下要谈的内容了。” 塞万早就厌烦了生意场那套总是说不到重点的兜圈子,所以这次她也开门见山:“首先,我们交易的一切大前提,是你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害死罗西。” “你可以骗我,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求证方法,在此期间我们可以一直保持合作。” “但如果哪天我确定你做了这件事,交易便单方面作废。” 她总结了一下:“这是总大纲,后面的细节和仨瓜俩枣怎么分配都基于这个基础。” 多弗朗明哥心里觉得有意思,但面上不显,反而拧紧眉头,露出标志性的青筋,他操纵丝线勒在了她的脖子上,皮肤出现了细细的勒痕:“呋呋,亲爱的塞万,所以我为什么要留着你这么个随时可能翻脸的不定时炸弹?你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值得我过这种日子?” 他把线往上提了提,继续说:“柯拉松那个废物哪天被雷劈死了,你是不是也要怪到我身上啊?我打他几枪他没死,自己摔一跤头着地的死了,是不是也怪我啊?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先把你挂在这边吊死,只要打个时间差,所谓的共感也连累不到我身上。” 窒息和锋利的感觉清晰地传递到塞万的大脑,对方沉着脸,一副已经动了杀机的模样,但是从塞万和他接触这几次实践来看,她不会轻易被那猛地一看的表情所蒙骗,因此她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的表情:“这种日子?这种日子对你来说如鱼得水吧?” “罗西跟我说过,你最喜欢干这种'一边团结一边斗争'的事,比如两边通吃,分头合作,等待对方发现事情不对劲跑来兴师问罪,然后你就势翻脸,再赢走所有……而我现在就是在给你提供这样的副本,为什么不答应呢?损失已经造成了,你杀了罗西也挽回不了什么,还不如从我这里占些便宜,我肯找你你就该偷着乐了。至于有没有天大的好处,一整个蛋糕就在这里,能切多少就看你的实力了。” 多弗朗明哥默了一秒,然后单手捂住下半张脸,笑起来:“呋呋呋呋,没错,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扮演任何角色,就算我恨不得把他乱枪打死,但只要你有足够的交易价值,为了确保'合作'的顺利,我可以暂时忘了那码事。” 脖子上的丝线倏然消失,一件粉色羽毛大衣劈头盖脸的罩下,“虽然不知道你的方法是什么,但为表诚意,东西给你,你尽管去求证。” 塞万把羽毛大衣从头顶扒下,从窒息的羽毛中露出脑袋。 多弗朗明哥松了松肩膀,心情不错道,“交易,最重要的就是公平,互相提供价值才叫交易。” “我再多说一点吧,你那次真是打了个精彩的时间差,所以他成功逃了一劫。我也不怕告诉你,你的罗西不仅背叛了我,也背叛了海军,而他抢走了世界政府想要的可以永生的手术果实,永生的价值可不止50亿贝利,所以CP0也要找他麻烦,你说可笑吧?世界这么大却没有立足之地。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不止是我。” “好了,现在我已经拿出了诚意,那么……”他上半身前倾,红色的墨镜片就要贴在塞万脸上,“你的诚意呢?” 这是个好问题。 塞万看似走神似的揪了一会儿衣服上的羽毛,找到了当初的白虎少年因为受伤而沾在上面的血迹——确定没有掉包。她又思索了几秒多弗朗明哥的话,把问题抛了回去,说出了她自认为稳妥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毕竟我没去过你那里。我的提议是等明天书店营业的时候,我带你去书店,或者商场也行,等你了解一点我这边的世界后,你再来提出你想要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满意的笑了:“很上道嘛,塞万。”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有两章! 第26章 想要的东西终于到手了,但塞万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其实她之前倒是隐隐想过,召唤有问题,可能真的不赖这粉鸟…… 塞万记起多弗朗明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也不要你了。” 这句话仔细想想,不像是他随口一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用小孩子都懂的动画片总结——“就像梅诺突然失去闪蝶兽。” 动画里,孩子长大后,因为不再拥有无限可能而失去数码兽的陪伴。 她也是由于失去了某种特质而断开了和罗西的联系吗? 她曾经想当然的以为【唐吉诃德】是召唤所有以唐吉诃德为姓氏的所有人,小时候异能不够强大所以只能召唤一个,长大了异能变强所以召唤两个。但为什么当时绝望的困境下,首先召唤来的是多弗朗明哥、而不是更加熟悉的罗西?虽说知道罗西有个兄长,但她从没有见过他,甚至名字都说不利索。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为什么这些混蛋不去死啊。 ——罗西南迪说,多弗朗明哥是天生的'恶'。 那是不是意味着,异能者默认召唤的对象,是符合自己当下心境的特质的'人'? 她想创死所有人,所以多弗朗明哥来了。 而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罗西时是什么情境呢,很久远了……大概,好像是刚刚被阿姨冤枉责骂的时候,具体因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依稀还能想起其他孩子对她扮鬼脸发出的嘲笑声,一个领头的孩子扭过头喊:'大家都不许跟塞万玩!' 她当时很无助,因为年龄小,尚没有那种'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他人'的觉悟。但无助了一小段时间后,又开始对那些算不上同伴的同伴们十分恼火,她在心里深深的想:'我没有得罪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来一味地讨厌''好吧,既然这么讨厌我,那你们就尽情地讨厌好了' 那晚的禁闭室很冷,她抱着自己的膝盖,默默地想,要是世上有一个人,有那么一个喜爱我保护我的人,我在他心里是'重要的唯一'就好了,既然我是被选中讨厌的人,为了平衡诸多的讨厌,我应该得到这样一份爱…,作为回报,我也会把他当作至高无上的唯一,我们会有传说中的友情和童话一样的羁绊。 罗西就在那样的心情下出现了,他穿着雪白的袍子,头发还梳成一个圆圈顶在头上,就差有一双天使的翅膀。 然后她就像即将被台风吹走的人一样,紧紧抓住了他。 但当她亲手杀掉院长后,就联系不上罗西了。 重点是,此前罗西本来不赞成她这么做,他希望塞万能够放弃私人复仇,一切都能以正途来解决。 * 动手的前一天。 “罗西,能不能把你的枪借给我?”塞万问。 “枪吗?给你。”罗西将一把铁灰色的金属制品递给塞万,等她一声不响的接过去后,他才后想起来似的问,“塞万,你要枪做什么?” “唔,是为了打坏人。”塞万颠了一下枪的重量,然后清点了一下子弹数目。 “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吗?”罗西紧张的问。 “没有,罗西。”塞万声音放柔的说,“只是接下来我准备去制裁一个靠贩卖小孩子发家的伪君子,用你的枪比较方便。” 罗西南迪微微睁大双眼,露出震惊的神色。 “所所所、所以你是要——” “对。”塞万干脆的一点头,“就是你想的意思,我要彻底终结那家伙的恶行,替十年来所有遭遇不幸的孩子开上迟到的一枪。。” “这么做的话,岂不是'越过公权力私下行刑'?你也会被制裁吧?” “那倒不一定,”塞万笑了,开玩笑似的道,“只要我手脚干净点,不会被发现的,不过就算真的被发现也没关系,我还有至少两种应对方案,没有人能伤害到我。” 罗西睫毛颤动了两下,然后问:“……你的其中一个方案,是利用多弗的力量,让他出来解决追击你的人?” 见罗西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严肃,塞万愣了一下,也换了一副神色,斟酌着用词道:“罗西,不到非不得已的情况我不会那么做的。这么说吧,那个人渣一死,我就会把他的犯罪证据公布出来,让大家意识到他死得其所,这样即使我被找上门,被抓住,有民意在,我也不会有很严重的处罚。而且我早就和另一个国家的官员达成了协议,一旦我身陷囹圄,她会保证我的安全,作为交换,我为她做一些情报相关的工作,为期一年——这才是我首选的、更好的后手。” “等等,等等塞万,更好的道路难道不是把那家伙交给警察吗?”罗西着急的道,“你明明都已经有他的犯罪证据,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兜这么大的圈子?为什么不走正途呢?” “交给警察吗?可这种所谓的正途也是人类定义的,如果按你说的走正途,我研究过,那种人渣不过轻轻松松关个几年就放了出来——这还是在司法部门神经正常的前提下——和他犯下的罪行相比,这么平吗?我说过,我要替那些孩子开上迟到的一枪,这不是绕圈子,没有比这更笔直的道路了。”塞万说道,瞳孔深处闪烁着绝不容忍的光芒,“罗西,不管外界如何认定这个行为,我本身是在做正义的事。” “可是,并非只要目的正确,感情纯粹,就可以为所欲为。” 分歧就是那时候产生的。 罗西南迪说完,想要把枪拿回来,塞万轻轻一抛,枪掉在四米外的地板上,又滑出了两米——如果罗西去捡,就会整个人穿越回去。 罗西怔愣了两秒,意识到塞万打定主意绝不动摇,他急得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语速越发的急促,“你正在做危险的事,你自己还没意识到离悬崖有多近——想想看,这次你用情报工作来换取人身安全,下次很可能就会用别的自由来换取情报工作的顺利。虽然人活着不是为了追求生活的安定,但你现在明明生活安定,就不该为了不值当的事情去放弃。还是用法律去制裁他吧!我一直希望你能自由,不要为了一时的泄愤搭上自己的未来!” “罗西,只有他死了我才能自由。” 罗西瞳孔微微放大。 塞万轻声继续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不是一时冲动,我每天审视着自己过去,这种念头与日俱增的强烈,比起这份地狱般的沉重,我其实没那么在乎我的未来。” “可是我在乎啊,塞万,我不想让你过那种生活。” “那就帮我把这件事做得悄无声息。”塞万定定的看着他,像个冷酷坚决的女杀手一样,“毕竟枪声太响了,吵到别人就不好了,所以我需要你的静寂能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开始逼迫罗西帮助她——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摸爬滚打,她知道怎么说才能抓人软肋。 “我也不是非要强迫你,就算你不帮我,我也是要开枪的,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送他去另一个世界。但没有你的帮助,他肯定有所警觉,那个男人柔道六段,即使年龄大了也身强力壮,也许我会死在那里呢。”她故意说道,罗西的喉咙滚动一下,苍白的皮肤因为血液更快速的流过毛细血管而发红。 “当然,我无论死在哪儿都不愿意死在那种人手上,我大概率会把你哥哥叫出来,就像在之前的小岛上那样,至于他会不会连累别人我就顾不上了——那种危险的情况,谁的性命都不重要。”她落下最后一鞭子,“你不是不愿意我利用多弗的力量吗?所以我才先来问你。” “……是的…我不愿意。”罗西的嗓子发出小小的艰涩,脸上的肌肉也微微颤动,“我希望你再也别见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会连这个世界也毁掉的。” “那你愿意帮我了对吗?”塞万很会抓重点的追问,罗西蹲了下来,露出痛苦的表情。 塞万上前几步也蹲下来,扳正他的脸,认真的说:“罗西,你不要想的那样复杂,你看,我和你是一样的呀,都是为了给世界做些好事,我知道你是为了阻止你哥哥才卧底的,只是你下不了手,还被打成那样。如果你想的话,我也愿意帮忙,就当为了你……” 罗西猛地摇头:“不,塞万,千万别。你不明白,即使是把恶魔送到那个世界,也是背负了一条生命的重量。谋杀即罪恶,以此为界,灵魂会被诅咒,生命也会就此改变。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陷进去,千万不要感情用事,我对他没有私人的仇恨,就算我死在他手里你也不要为我复仇。” 塞万回忆起罗西当初血淋淋的样子,即使伤得那样重,对他也没有私人的仇恨吗? 罗西也在回忆着过去,哽咽道:“当年多弗认为父亲害死了母亲,也害惨了我们,所以父亲该死…我没能拦住多弗。跨出这一步后,多弗就彻底无法回头了,他疯到想让这个世界分崩离析,他想向所有人复仇。” 想到那几人在多弗的默许下,对那座岛屿展开的大屠杀,为了扩张生意,故意点燃战火,让无数平民死去,为了增大利润,尽数毁掉农田,逼迫那里的大人小孩下矿和种植罂粟为生……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那双清澈的眼中源源不断滚落。 “我不是合格的海军,不是合格的弟弟,大概也不是合格的朋友,总是任性的惹恼所有人。可能你觉得我大言不惭吧,认为我没有感受到和你同样强烈的愤怒,所以才能够高谈阔论。但我也经受过苦难,只是我很幸运,时到今日,我也依旧觉得,人做一件的事的时候,总要意识到后人视线的意义……我知道你的痛苦没办法轻易消弭,我希望你了却心愿后,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有清白的履历,去过自由的生活。” 话说到这个份上,塞万赶紧郑重的保证道,“我发誓,今夜结束,我就让自己自由,我再也不会看着自己的伤口自怨自艾,我会小心翼翼,不让自己一脚踩偏。我会去过你说的自由生活,我会当个画家,或者漫画家,再也不会叫多弗朗明哥出来。” 【谋杀即罪恶,以此为界,灵魂会被诅咒,生命也会就此改变。】 【人做一件的事的时候,总要意识到后人视线的意义。】 罗西不再回应她,是因为这个吗? 塞万不愿意想是自己的原因。 但多弗朗明哥那句话就像惊雷一样炸在她心里。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也不要你了?】 是因为她变成了那种、以为自己是站在正义这边所以毫无顾忌地痛打落水狗的那种人吗? 是因为她变成了曾经自己也很讨厌的道德绑架别人的混蛋了吗…… 是因为她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并且真的这么做了吗? 泪水从塞万眼中滴落下来。 她为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哭泣,也为自己即将失去的东西哭泣。 感情宣泄了一会儿后,她的眼泪渐渐停住。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他人的觉悟涌上心头。 虽说是让罗西伤心了,但该求证的还是要求证,虽然答应过他无论遭遇怎样的下场都不去复仇,但不可能这么糊里糊涂的放任这团迷雾横亘在心里。 ** 塞万如约把多弗朗明哥带到书店。 她的异能射程是五米,也就是说,她不能离挑选书籍的多弗朗明哥太远。 否则多弗朗明哥就会带着手里的书零元购。 如果超过射程的瞬间,正值他手里扶着书架,那搞不好一书柜的书都要被他带走。 ——她怕多弗朗明哥今天赚的太多。 第27章 出门前她还特意跟多弗朗明哥约法三章,其中就有一条限制了他今日的消费额。 她把钱包举给他看: “你今天只能花100块哈,要省一点花,我也只带了100块现金。” 男人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还真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100块…呋呋呋,你是要带我来偷书吗?你早说你这么穷,我就来之前给你带几块金条典当了。” 听到这种奚落,塞万一点羞赧之色都没有,反而一下子心满意足。 她眉飞色舞且高深道:“这是达克,不是贝利。” 终于有机会把这句说出来了,顺便还给多弗朗明哥上了一课。 多弗朗明哥:“……” 塞万还不忘提醒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下次可别忘了把金条带来,自己的东西自己买是社会基础道德。” 多弗朗明哥:“……” 虽然塞万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她这一天大概是要纯纯搭在这家伙身上了,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尽量耐心……但等来等去,多弗朗明哥却在书架前挑个没完,甚至还捧着一本席地而坐,跟旁边的一个正坐在地上看书的小男孩坐成一排。 有点意外啊,塞万本来以为他这样的人,一身暴发户的嚣张样,看书的样子会像在餐馆点菜…… 结果……这么看起来,居然还是有点文化感的。 小孩子余光瞥见他,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手里的漫画书也不看了。 多弗朗明哥异常高大的身材,以及同这里格格不入的装扮——酒红色西装已经够扎眼了,还戴墨镜,还是红色镜片的,确实让人耳目一新。 “大哥哥,你是从国外来的吗?”戴棒球帽的黑发小男孩兴奋的搭话道。 塞万内心一窒:这孩子是哪里来的社交恐怖份子啊?不要随随便便跟这家伙搭话啊!这粉毛鸟是个恶棍,杀人不眨眼的!一个不高兴,当场就能把人片了下火锅啊! 塞万赶紧走近了一点。 红色的镜片映出小男孩期待的脸,多弗朗明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道:“呋呋呋,是啊。” 小男孩激动了,他看了看多弗朗明哥手里的书——厚厚的一本全是文字,又扭头星星眼崇拜:“那你肯定是漫画上那种有海外留学经历的天才吧!” ……没聊两句居然还敬仰上了,人贩子都要笑醒了吧? 塞万听不下去,不等多弗朗明哥开口,她就冷冰冰的插话道:“有海外留学经历的是我,他只有在海上流血的经历。” 她摆出不耐烦的表情,挥手驱赶状,冷酷又不近人情的道:“走开小鬼,不要来烦我们,要知道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都是因为你很有眼力的没管他叫叔叔。——现在拿着你的书赶快走开。” 小男孩震惊了,他手足无措的抱着书,看看塞万,又看看多弗朗明哥,发现多弗朗明哥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破碎了。 他抱着书爬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用哭腔叫'妈妈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家'。 等小男孩跑远后。 “呋呋呋呋……我在你眼里是这么个形象啊。”多弗朗明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还饶有兴致道:“叔叔?无所谓,我可一向对小鬼头很宽容的,跟个孩子计较多掉价。” 塞万对此不予置评,鼻子轻哼了一下,干脆去旁边的书架也翻了一本,既然多弗朗明哥在这赖着不走——据她从人性之恶的角度推测,是为了报复她说的只带了100达克,所以故意像个想看书但没零花钱的小孩一样干脆在书店看个够本——那她也看点什么打发时间好了。 好在多弗朗明哥并没有打算在书店泡一天,两个小时后他挑好想要的书籍,反倒是塞万看漫画看得正上头,根本不舍得离开。 ——这部《粉红暗黑少年》也太厉害了,她都不知道漫画界居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故事情节兼顾刺激和严谨,这本身就很难得,且就连一草一木都画的细致入微,主配角的人设也完全立住,关键每个新章回都是意想不到的展开…… 塞万也是学画画的,而且从事过半年的出版社工作,她当然清楚这是多么大的工作量。 她只占了画得快和画得好,但漫画最重要的是故事,一个优秀的漫画家是同时兼具导演和编剧和画家和小说作者的。 塞万内心既震撼又是敬仰,她把漫画翻到扉页,去看作品发表时间和作者名。 “岸边露伴……”她在心里默念道。 《粉红暗黑少年》这部作品于一年前发表,看来是个新锐漫画家,而且很可能是她的同辈……她以前总认为自己苦练画技,已经卷赢了很多同龄人,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同辈之中还有更天才的—— 塞万突然有点意动,她已经有好几年苦于作品没有好产出了,甚至毕业作品都是瞎画应付的,虽然她当时没有很在意,一方面是她更多心神花费在收集证据复仇,一方面是画行的水很浑,有背景有名声就能入选,这种不公正的前提下,即使拍出高价也没什么可得意的……但是,哪个画家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世界看到眼里呢?哪个创作者都不会对成名这件事无动于衷的吧? 只是画家的价值多由一小部分不懂艺术的暴发户打分……挺伤创作积极性的。 ——但如果是漫画家的话,评判标准就真正交给了普罗大众。 妙啊,想想看,她被命运赋予了那么多的跌宕起伏的经历,有那么多奇幻和隐晦的过往,她见过最纯粹的灵魂,也见过最丑恶的欲望,甚至她马上就要成为西国对东谍报组织的协助人员,可以预见的,她也将见证人类最高贵的理想——人类为自己的祖国而奋斗……拥有这些的她,完全可以成为一名漫画家! 沿着这个思路走下去,灵感简直说来就来:主角就设定为一个不谙世事的纯真贵族小男孩吧,然后偶然间认识了另个世界的小女孩,两人彼此成为异世界挚友,后来他家遭剧变,但依旧清澈未泯,两人在各自的世界努力的寻找着对方,他假装毛手毛脚,实际上也毛手毛脚,他吵架吵不过别人,但他能让别人吵不出声音……他当得了帅气的警察,也当得了哄孩子的小丑,期间当然也有大反派处处针对…… 塞万眼睛发亮,在心里摩拳擦掌。 她都想好了,全篇画成对照组,分镜要蒙太奇式画法,结局是欧亨利式结局—— “呋呋呋,你在这儿激动个什么呢?” 热血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去买画材的塞万一下子就冷静了。 大脑从CPU高速运转的发热中冷却,被自己的想象钓得翘嘴的弧度也降低了。 塞万淡淡的微笑: “没什么,想到你即将像个小白脸一样看着我付账,莫名有点爽而已。” “……” * 柜台前,塞万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转移到他手边的那几本书上。 最上面那本是《世界地理摄影》,第二本好像是《百部奥斯卡电影赏析》?然后最底下那本厚的……是《家用电器修理大全》?? 塞万:“……” 别说,你还真别说,多弗朗明哥挑的这三本书,貌似最大程度上囊括了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可以让初来乍到的人最快的对人文、自然与科学拥有初步的认识。 塞万一开始还以为他会挑什么《西方历史发展进程》之类的书籍——那种枯燥的教科书一样的东西,实际上没个三年有期徒刑都看不完,或者《外来语大词典》——某种角度上说更像是这个时间的商品名录。 果然是她天真了。 付完他的知识账单,塞万又把自己要买的书用小推车推到柜台。 和知识类的书籍不同,漫画书很便宜,1.5达克就能买一本,最多不超过3达克。 ——但是架不住塞万买的多啊,她几乎把书架上能找到的漫画书都拿来了,堪称一波大扫荡。 除了塞万在心中安了无数溢美之词的全套《粉红暗黑少年》,还有热血漫,少女漫,恐怖漫,儿童漫……以及某种颜色漫。 比如身材很好的老师拿着教鞭,身材很好的医生拿着听诊器,身材很好的典狱长拿着警棍……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正色),她买是因为这些可以作为她开启新赛道的学习材料。地球人都知道,漫画的人体结构和实际的人体有很大区别(点头),写实类的画法是没有读者愿意看的。漫画里,胸部小于D就是飞机场,还有反人类的内八漫画腿等等(点头)…… 收银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本本的核对价格再按计算器,但是算着算着…她表情就不太对劲了,后来变成瞥到封面就脸红着飞快翻到背面看编码,还特意套了好几个塑料袋,有点像刚刚步入国中的女生羞于从书包里拿出卫生护垫的窘态。 这里被战争的阴影笼罩,经济下行,暴乱常发,人们的神经高度紧张,思想也比较保守……所以,很少见到塞万这样的。 但塞万脸色如常,表情和买一篮西红柿差不多,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多弗朗明哥也是,他甚至还兴致高昂的套着近乎,把一只手搭在塞万肩膀,跟个狐朋狗友似的:“居然还有这种书?你看完借我吧。” 塞万肩膀重重一歪,让那只手掉下去,义正言辞道:“我这一时半会儿看不完,毕竟我是为了观摩同行的技艺手法。” 多弗朗明哥顿了一下,接着笑得很大声,抢先拎起袋子:“那我先看?我也是为了观摩同行的技艺手法。” 旁边的收银员声如蚊呐:“一共285达克。” 多弗朗明哥挑眉,等热闹般等着看塞万如何应对。 塞万打开钱包,淡定的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她之前为了省钱,对多弗朗明哥说自己只带了100达克的现金,事实上她也的确只带了100达克,但又没说不能刷卡。 她收回卡,在多弗朗明哥眼前晃了晃:“这叫电子支付。” “……”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我的未来星际小甜饼《是异宠不是异性》 --文案如下-- 4040年,一个普通的早晨,蓝星联邦科学部习以为常地向垃圾星丢弃了一批改造人残次品。 又一个普通的夜晚,虫族在迁徙途中轻描淡写地丢弃了一枚有裂缝、被判定无法破壳的虫蛋。 4044年,小小的星球办起了婚礼,并意外地开启了全宇宙直播。 蓝星终于发现帝国居然弄丢了珍贵的携带原始末污染基因的人类女性。 虫族也发现了肩负种族繁衍和复兴重任的珍贵雄虫竟于多年前漂泊在外。 然后,他们同时惊恐地发现,这俩生物搞在一起了?! 这这这,暴殄天物啊!人(虫)外恋没前途没孩子的—— 可拆不散,真的拆不散! 没见过这么凶的女人,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雄虫! 真·就算于世界为敌也要在一起。 女人(打开电视):我找了一份工作。 雄虫(眼睛一亮)(倾慕依偎):赚的多吗?可以承担养家的重任吗?我可以在家里吃完就是睡、睡醒就消费吗? 女人(平静):恩……我努努力……应该,可以? 雄虫(高兴的想象了一下)(又高兴的想象了一下)(笑容一僵)(笑容逐渐消失)(暴躁)(抢遥控器):你不可以!我当初为了你放弃了飞婚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是不是他们还不死心?!(客厅团团转)老子开战舰宰了他们,这帮傻X真是T*&没救了,挨枪没够是吧?#@*&K&%!(鸟语花香)#~*&%(鸟语花香)!!!…… 第28章 终于送走多弗朗明哥这尊大佛,塞万想起自己应该买个打印机。 这边不时兴用电脑播放PPT,而且电子数据有失窃的风险。开会和授课的时候都是用投影机把纸质教案的内容投到幕布上。 除此之外,还应该搞一个保温保湿且密闭的温控箱,因为有些易容材料不太好保存。 但是放在日本和其他地区很好搞到的东西,在这里却没那么容易。由于东国对间谍活动的打击力度很大,像是打字机这种能把消息变成纸条夹方便带出去的机器,都需要实名登记,打印机甚至都找不到卖的地方。 而控温控湿这种要求更容易被视为培养什么超级细菌。 但塞万马上想到一个人,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黄昏的考虑周全。 她把电话打给了弗兰克。 因为不能在电话里说得太多,弗兰克只听到她说想买二手家电,就痛快的约定和她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出乎塞万的预料,她本以为这种厉害的情报贩子会和黄昏一样身手不凡、从容不迫、低调冷静,却在看到一个梳着黑色爆炸头的瘦弱矮个子男人时,表情隐隐开裂。 真不是她以貌取人,但是搞情报的,难道不都是约定成俗的那种、扔到人堆里不引人注意、长相也没有什么记忆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衣风格也大隐隐于市的那种人吗? 他居然还戴了个红边方框眼镜!领带还是金色的! 弗兰克自然猜不到塞万内心如同滚滚弹幕的吐槽,他看到塞万后眼睛当即一亮,直直的走过来,非常自来熟的打招呼,像个销售冠军:“女士,是您咨询的孵蛋箱吗?” 什么? 孵蛋器?是某种黑话或者暗语吗?不愧是搞谍报的啊…… 弗兰克在塞万面前坐下,娴熟的拿出一张图纸:“女士您看,这款产品长50,宽35,可以调节温度湿度,自带充电电池和报警器,在断电后还能维持36小时的正常工作,自带24颗孵蛋孔……” 塞万看了看图纸,看不懂,只好已读乱回道:“额,重要的是密闭啊,而且36小时也很短……” 弗兰克自信满满的拍胸脯:“我可以做成密闭的嘛,而且可以再额外送替换电池,如果您担心鸡蛋被偷,宁愿它毁了都不想对方吃到,我还可以加个自毁功能。” 塞万这下听懂了。 我的天,这竟是个可以徒手搓机器的人才? 塞万眼睛也亮了下,心里深深为自己先前的轻视而惭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有这种动手能力和业务水平,身上都是记忆点又怎么样呢?就像有的蛙类会让肤色看起来像树干和泥土,有的蛙类反而大红大蓝,这样反而能成为他的保护色。 喝完咖啡,两人一起走出店,像约会的情侣一样在人行道上步行溜达。 “那打印机呢?” “打字机是小意思啦,我有前两大品牌的工厂货源……” “不不不,是打印机,就是能连到电脑,把编辑好的文档连带着图片也一起打出来的那种。” “啊,这样啊……”弗兰克愣了愣,快走两步,低声道:“我那里有两台进口货,是碳粉打印机,如果你需要激光打印机,那还需要等两天……” 塞万摇摇头:“这个无所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今天就卖给我?我想今天就能用上。” * 弗兰克抱着一个纸箱,脸上露出吃力的神情。尽管已经是秋天,但他鼻尖已经冒出汗珠,胳膊也不住的发抖。 塞万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就侧头看他一几眼,几度欲言又止。等临过马路的时候,她听着弗兰克呼哧呼哧直喘的声音,听上去他就快心脏爆炸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弗兰克先生,还是我来拿吧,我以前经常搬画材……真的无所谓的,我拿也不会有损您的美德。” “不,不行,不能让女士…做,做这种体力活儿……”弗兰克怎么都不肯放,还死鸭子嘴硬,“我是男人,要照顾女士。” “…弗兰克先生,恕我直言,您这样反而是歧视女士。”塞万语气还是很温柔,但话语的内容却相当打击人,“干活儿的分类标准不应该是'女士不该干'或'男士应该干',而是'力气大的人可以干'和'力气小的人不适合干'才对啊。” 然后从他手里不由分说的拿走纸箱。 塞万身高一七二公分,全身的肌肉基本都用心锻炼过,几乎看不到一丝赘肉,不过这从她今天所穿的衬衫和西装裙上看不出来。 弗兰克想抢回来,但是塞万捉弄般的把箱子举高到头顶,弗兰克就只能跳脚。 弗兰克沮丧极了,缩着肩膀深深叹气:“唉……” 塞万的笑容又弯起一点,安慰道:“弗兰克先生,这种小事才哪儿到哪儿?完全用不着低落。您厉害在发明创造的头脑上,我以前也见过研发团队,但是那是一整个团队,每个人各司其职去完成一件成品的,而您一个人就能手搓机器,这可是很多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大师了。” 弗兰克仰头瞄了瞄塞万的神情,塞万一脸坦然的和他对视,以示她这番话说的的确出于真心。 “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这么夸我!”弗兰克感动得眼睛都闪亮了,整个人也重新恢复了活力,脸颊甚至浮现了两团红晕,“塞万小姐,您还有什么新机器想要吗?我都可以帮您弄到!也可以在旧机器上加新功能——” 塞万迟疑一下,露出思考状:“这个……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红灯熄灭,绿灯亮了,行人开始过马路。 弗兰克一边走一边跃跃欲试的提议:“塞万小姐是从发达国家来的,以前生活的地方有扫地机器人和全自动窗帘的吧?小姐你需要吗?” “嗯…有倒是有,”塞万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又挂起她总挂在嘴边的笑意,“但是我很少用,我不太喜欢自动工作的东西,让我没有安全感,比如有时候我会需要睡个懒觉,自动窗帘会很敬业的突然把窗帘拉开,所以我连智能门锁都不用…” “那……非自动化的机器呢?比如塞万小姐的艺术工作,总需要一些趁手的工具吧?”弗兰克犹不死心。 “趁手?这个词不错,我想想哈,可能真的需要……” * 弗兰克送货上门加包安装调试,他捣鼓了一会儿,弄了个插件,还增加了打印请求密码,很快就试打印成功了。 这会儿工夫,塞万也列好了自己的清单。 “弗兰克先生,”塞万把清单递过去,期待的看向他,“我需要一把手提电锯,无论是干木头湿木头都可以锯,但不要直插电源的,要充电款,随时随地能拎到别的地方用,也不要太重。” “电锯?”弗兰克呆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哦,这个啊,这个没问题,很简单……” 在黄昏拜托他关照塞万后,弗兰克就大致调查了一下,塞万小姐本职是位艺术家。 艺术家嘛,需要一把电锯锯木头做木雕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听见塞万继续道:“我还需要一个不限制容器的搅拌器,可以打碎水泥块的那种扭矩,越大力越好。以前我买过一个小的,碰到硬东西就搅不动了,只能自己拿铲刀使劲剁。” 弗兰克:“???” 搅拌器?还要能打碎水泥块?不然就只能拿刀剁??! 可没等弗兰克细想她准备用这种东西做什么,塞万又换上略微纠结的语气,露出一副虽然很渴望但又担心给对方添太多麻烦的样子:“弗兰克先生,如果你有渠道的话——当然没有也无所谓……我还想买一个能达到1000摄氏度的电窑炉,1200摄氏度就更好了,带调温按钮的,体积也最好大一点,内部空间最好能有24寸行李箱那么大,甚至再大一点也无妨……” 不知怎么的,随着塞万的描述,一个很多年前看到的、貌似无用的知识钻进了弗兰克的脑海:【可以燃烧人体骨骼的温度是900摄氏度。】 等等! 搅拌器?电锯?1000℃以上的电窑炉? 他怎么突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弗兰克立马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塞万:“塞万小姐,你要这些是干嘛用的啊……”问完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出来?这种时候,装傻就好了啊—— 塞万笑了笑:“算是本专业外的一点小爱好罢了……” 小爱好? 那啥,汉尼拔也有一个下厨小爱好…… 塞万将一绺头发顺到耳后,随意且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笑容依旧很亲切,还调皮的对他眨眨眼:“而且,电锯也是一种好用的武器,两国冷战了这么多年,听说失业率很高,时不时有抢劫事件发生,我身为单身女性,偶尔也会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 她居然承认了!承认了! 弗兰克更加坐不住了,他左右看了看,看似随意实际上警惕着四面八方:他该不会碰到了什么心狠手辣的黑寡妇,骗他进屋然后把他干掉吧?仔细回想一下,她坚持要在今天拿到打印机这点就很可疑!而且她长相也很有迷惑力!力气还比他的大!! ——完全符合黑寡妇的定义!! 这边弗兰克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直冒汗,那边塞万却一副'突然想到关键点'的表情,拍拍额头,道:“对了,不同地方法律可能不一样,在东国遭遇到入室抢劫的话,户主反杀对方会被视为正当防卫吗?” 弗兰克咽了口唾沫,气若游丝:“是的…但好像有个前提就是对方有武器,警告后也不走…” “哦,看来和美国一些州差不多。”塞万点点头,见弗兰克似乎魂不守舍提不起精神(?),又雪上加霜的讲了个自以为好玩的笑话:“我虽然主修油画,不过大学的时候也特意修过法律,记得有个显眼包同学上课发言,说,只要是深夜,包正当的。” 弗兰克已经紧张得鼻孔都要呼出凉气了,有句老话叫'最认真研究法律的永远是罪犯',而塞万的说法,正好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必须,必须趁着天色还亮,赶紧想个别的话题揭过这茬—— “额…哈哈哈哈…哈哈…”弗兰克僵硬的配合她的笑话笑了一会儿,然后他表面镇定,实则紧张兮兮的道:“那个,话说,塞万小姐为什么想到来这儿呢?是为了寻找灵感,从现实中取材吗?” 塞万顿时眼神惊异的看他:“不是吧?难道黄昏没跟您说,我是因为在日本和西班牙都有刑事案底,所以才来这儿避难的吗?不对啊,弗兰克先生您本职不就是收集情报的吗?” 弗兰克石化了。 塞万眉头紧皱,但马上自己猜到了答案一般,脸上露出了一丝遥远的嘲弄:“看来异能力真是好用。特务科果然有可以让犯罪记录消失的异能者,幸亏我先下手为强把人都干掉了,不然可是要郁闷的睡不着觉……” 闻言,弗兰克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好像碎了,同时碎了一地的,还有他引以为傲的情报调查能力。 直到塞万回过神,又露出两个酒窝,温柔的语气道:“今天真是多谢弗兰克先生了,简直帮大忙了,钱我会在下周付给你的,要是能有发票就更好了,往后如果我需要改造什么也请拜托了……”一边说一边客客气气的送他出门,他都一脸的呆若木鸡,甚至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感觉不到了。 弗兰克游魂一般过了两个马路,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后背的衣服都有些潮湿了。他在内心反复扇自己巴掌:自己真的是因为单手太久,过于渴望一段甜甜的恋爱,从而轻易的被颜值迷惑了心灵……差点就去追求了惹不起的女人啊喂!! * 塞万将准备好的讲义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不过——只有文字还不够,需要有介绍案例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能被西尔维亚指挥官送到她这里听课的,都是WSE组织的预备役,黄昏作为西国第一间谍,在WSE中人气非常高,既是前辈也是职业目标。 所以第一堂课,塞万决定以黄昏为讲解模板。 她连夜画了他的各个角度的肖像画,有正视的,有侧视的,有左下仰视视角的,有右上仰视视角的,还有黄昏本人低头时别人俯视他的视角的,还有想象中黄昏发球时仰头、同时别人仰视他的视角的…… 按照约定好的,WSE会派出一名成员,在傍晚7点整登门,然后开车送她去秘密教室、为WSE成员培训。 到了时间,门铃被暗响,早已准备好的塞万开门。 一位白色短发、穿着长款风衣的女性出现在门口,她容貌冷艳,右眼被刘海遮住,左眼锐利的打量了一下塞万,然后毫无表情的道:“你好,我是菲奥娜,请问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对方长相非常清丽貌美,和黄昏同出一辙的没有表情,连语调都没有阴阳顿挫。头发如同尺子画的那样笔直,看着塞万,却几乎眼睛都不眨。给人一种失衡的感觉。 塞万点点头,将大大小小的画稿整理一下塞进画夹,往肩上一背,再把装订好的讲义塞进手提包,同时在心里满意的点头:看来是个很冷酷且精干的女同事啊,比起那个喜欢在别人成稿上乱画狸猫的前野,这位显然冷静自持且靠谱。 ——这很好,如果混熟后能够再好相处一点就更好了…… 然而菲奥娜古井无波的目光,却在看到画稿后,像被人扔进一颗小石头似的狠狠的惊颤了。 塞万一个转身的工夫,菲奥娜已经千里瞬移般的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她的画夹,塞万甚至没看清画夹是怎么跑到她手里的。 菲奥娜依旧板着脸,但声音显然不正常了:“这是,这是……这是黄昏前辈??!!” 塞万:“???” 第29章 “恩……的确是他,是有什么问题吗?”塞万疑惑道。 对方这样子一惊一乍,搞得她也很紧张啊! 等等,难道是因为间谍的职业特殊性,出于对安全的考虑,对每个人的面部数据都需要严格的保密——不仅是拍照不被允许,连画下来都不可以?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真是糟糕,忘了提前问一下了。 塞万为自己的考虑不周感到懊恼,但现在换别的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好尴尬的跟菲奥娜商量:“……我懂了,但是…我也是为了今天的演示,我保证不外传,这样成吗?而且我听指挥官说,黄昏大概会亲临现场,既然他本人都能来……那我当面讲一下应该没事吧?” 菲奥娜的眼睛锁定住塞万:“你是不是很钦慕黄昏前辈?!” 恩? 这下塞万倒是有些愣了。 钦慕……生僻词啊。 钦慕的意思是钦佩、仰慕对吧?是个正能量的好词…… 塞万犹豫着点点头。 菲奥娜眯了眯眼睛,笃定道:“不愧是画家的眼睛,眼光不错。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枭】计划。” 塞万:?? 她不知道——!! 人怎么能通过几张画像脑补出这么多?是她太迟钝了还是她错过了什么细节…… 塞万灵光一现,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这是组织对我的考验?想看看我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 菲奥娜语气冰冷:“但我劝你别妄想了,如此重要的任务,黄昏前辈怎么可能因你区区几张无用的画像就认可你?” 额,好像不对,再听听… 菲奥娜继续冰冷寡薄道:“在【枭】行动中,黄昏前辈需要的并不是一位艺术家妻子,因为是长线作战,他本人亦不需要任何易容伪装,你的优势在这里毫无用处。” ……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啊。 塞万就像个听力考试没听懂题干的苦命雅思人一样,眼下题目已经读完,就算听不懂也要连蒙带猜开始作答了——对方抛了那么多句台词,她总不能哑巴一样一声不吭吧? 【不懂也不要慌,重要的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来自某导师的发言。 于是塞万也做出眉头紧皱的冷淡样子,顺着菲奥娜的话往下说:“我的能力有没有用,由WSE组织裁决。我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万一努努力,机会真的落在我头上了呢?所以当然要时刻准备着!” ——这是商务场合人们常说的客套话,没什么营养,但可以当作万能金句,放到这里也经久不衰。 菲奥娜对塞万的'假大空'剖白无动于衷,她表情纹丝不动,声音却似乎溢出一丝冷笑:“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任务目标所在的伊甸学校看重门风家规,对学生父母有严格的考察,父母有一方不合格,孩子便不能就读。” 说完,她又昂起下巴、挺起胸膛:“而我,每年的格斗考试和潜伏模拟都是第一名,精通多种体育运动,教育心理学更是一次拿证,绝对可以协助黄昏前辈训练好任何一个小孩成为拿星机器——四个月内拿到八颗星星晋级【帝王生】,除此之外,我的家政培训也是满分通关,可以十分钟让一个家一尘不染,二十分钟可以端出来四菜一汤,黄昏前辈的妻子的宝座一定非我莫属……” 塞万:“……” 那她还真的很厉害啊…… 反正自己是做不到二十分钟四菜一汤的,以后有机会争取观摩一下…… 看来这就是WSE准备的压力测试了,故意制造紧张和不利的气氛,来考察她的抗压能力。 塞万马上进入状态,她下巴微昂,冷静作答:“你会这么多的确很了不起,可难道我看起来就像是吃素的吗?” 她丝毫不怂,'唰'的拉开手提包,然后把一叠证件小本本甩到菲奥娜上方的天花板。 塞万用不输给她的语速强行自信道: “你看清楚了!我文有律师证,武有国家二级运动员证,进有精神分裂症,退有外交官结婚证,过几天还会有烈士家属优待证,这世上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人和事!至于你说的那些……难道我不会再去学吗?” 菲奥娜在劈里啪啦的证书下砸中像个凝固的石雕,她像是听呆了,表情空白的喃喃道:“好、好、好优秀……” 两秒后,她才从被打击中恢复,坚强的对塞万宣战:“但我不会气馁的,我会向黄昏前辈证明,我才是更适合他的人选,只有我才能完美的配合他,哪怕只是任务中的妻子。” 塞万:“??” 这答复好像不对劲啊…是大大的不对劲…! 菲奥娜宝贝的抱紧之前抢到的画夹,维持着扑克脸,却浑身散发着'势在必得'的气息,眼中燃着小火苗,定定的看着塞万,“我的觉悟还表现在,任何一张带着黄昏前辈的脸的照片或者图画,我都会不遗余力把它拿到手。” 塞万:???变态呀! 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撕他大学毕业证的照片?! 直到这会儿塞万才搞明白一件事,这根本不是考验,她就是单纯的碰上了黄昏的脑残粉了。 菲奥娜才是'钦慕'的那个!她绝对是对黄昏非常的迷恋!甚至迷恋到有些病态的程度了! 之前的那番'针锋相对''组织考验'根本是鸡同鸭讲!! 既然抓住了关键点,塞万也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虽然她发觉到这一点后心里非常的无力。 她琢磨了一下,开走:“菲奥娜小姐,首先,我不会和你抢黄昏先生的——不管是任务中的妻子还是现实中的妻子。” 菲奥娜一下子失态了:“谁说——” 塞万抢先堵住任何一丝可能让话题跑偏的可能性: “打住!!黄昏先生的确很优秀,但是世上的男人多的是,我犯不着!!” “我没——” “其次我根本不知道所谓的【枭】行动!” “……” “……” 面面相觑了几秒后,塞万伸直胳膊,食指指着菲奥娜手里的东西,“最后,关于这些画作,黄昏先生本人享有肖像权,而我作为作画者,拥有它们的物品所有权,而你什么权都没有——所以赶快把我画的案例还给我,不然我就打定主意要跟你竞争【枭】的妻子角色了!而且就算我从竞争中胜出,这些画作你还是要还给我!!” “……” * 菲奥娜将车子开进一个园区。 此时是晚上八点,已经超过了下班时间很久,大楼早已人去楼空,一丝灯光也没有,保安也封了大门。 菲奥娜带着塞万从一个小门进入,又进了停车场,从停车场的墙壁打开暗门,里面还有一个电梯。 她们坐着电梯下行。 地下自然无窗,廊唯一的光亮来自于头顶的电灯,但功率不太大,视觉上依旧觉得昏暗。 菲奥娜缩紧下颚,视线笔直的看向前方,廊也有其他人,男人居多,看样子是她的同事。但是目光一触及她就像看到了什么瘟疫,表情从先前的笑语闲谈转为隐忍不发的怨恨,而菲奥娜呢,她显然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视线,但脚步依旧以确实的步伐着。 塞万则跟在她身后,鞋跟在大理石的地砖发出干脆的声音。 西尔维亚在廊直通的第一个房间等着她们。 橘红色长发的女人微撩眼皮,一身黑色的西装裙套装,穿着黑丝袜的长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 “久违了,塞万提丝。”她说道,又看向菲奥娜,“夜帷,我要和塞万小姐独处一会儿。” “是。”菲奥娜转身离开,无声的阖上房门。 “希望你在这里适应得还好。”西尔维亚客套了一句,然后开门见山的表达了谈话主旨,“你名义上的丈夫,西国驻东的巴泽尔外交官遭遇车祸身亡,我想这一点黄昏已经同你说了。我们怀疑是东国统一党下的手,试图挑起东国西国的战争,而这里面的关键人物就是统一党首脑多诺万·德斯蒙。” “多诺万·德斯蒙没那么好接近,为了调查他,组织决定要从他次子身上入手。他的次子今年6岁,即将要入读东国顶尖的学校——伊甸学园,学园有定期联谊会,在联谊会上接近多诺万·德斯蒙,就会容易很多。为了达成这一目的,组织已经下令让西国最优秀的间谍【黄昏】完成这个绝密任务,任务名为【枭】行动。” 塞万恍然大悟,有了这么段前情提要,她终于明白菲奥娜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塞万道:“也就是说,黄昏先生需要马上组建一个虚假的家庭,然后让他的【孩子】就读伊甸学园。” 西尔维亚赞赏的点点头:“我需要你和夜帷辅助他完成这个任务。” 夜帷是菲奥娜的代号。 塞万清了清嗓子,淡定道:“是要我扮演妈妈,夜帷扮演女儿吗?” 抱歉了,菲奥娜小姐,虽然刚刚说过不和你抢黄昏先生之类的话,但小时候玩家家酒——如果一定要玩的话,大家都会去抢妈妈爸爸的角色的。 ——毕竟当孩子又要听话,又要上学,回家还要写作业,想想就好麻烦。 西尔维亚的表情出现了轻微的凝滞,她看着塞万,塞万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逆天。 倒是西尔维亚飞快思索了一下,理解了塞万的思路,委婉道,“塞万小姐,你是异能者,大概你听闻过有可以倒退年龄、把成人变成孩子的异能,但是很不巧,WSE组织没有笼络到这样的人才。” 塞万失望了:“这样啊?那,孩子的事情要怎么办?” 西尔维亚脸上流露出一丝对心腹下属绝对信任的微笑,慵懒的向后靠住椅背:“黄昏会搞定的。” 黄昏他一男的能怎么搞定?领养一个? 也只能这样了吧…… 塞万眨眨眼:“所以……需要我辅助的内容是…该不会真的要我去扮演'妻子'的角色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听到门外传来东西被掰断的声音。 第30章 西尔维亚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塞万:“啊??” 西尔维亚摇摇头,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伊甸学园对学生父母亦有着严格的考察,你的长相一看就非本国人,这会引来考官的追加问题,毕竟一个不了解本土文化的外来者,很可能会在生活中表现出对其的不认同感。再者说……” “为了捞你出来,我们刚在西国给你做了一份婚姻登记,但是撤销登记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巴泽尔外交官已经牺牲了。在伊甸学园的校方眼里,你如今是冷战国的外交官家属,一旦有心人去做背调,任务就全完了。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学生父母是再婚的话,在学园的考核中是个绝对减分项。” 西尔维亚悠悠的叹了口气:“WSE组织也在为黄昏寻找可以扮演他【孩子】和【妻子】的人选。我们收留过几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可惜年龄都超过6岁,但又没大到把情绪隐藏在心里,黄昏看了一眼就说不行,要自己出去找……至于【妻子】,如果黄昏找不到更好的对象,上面有意让【夜帷】担任他的妻子,他们配合多年,黄昏又曾是夜帷的教官……” …是门外有老鼠吗?怎么好像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话说,如果夜帷——也就是菲奥娜,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很暗喜吧? 不出意外,她就要如愿以偿了。 毕竟从福利院找一个年龄小又聪明乖巧的孩子,教他几天应付伊甸学园的考核,还是不难办到的。 学校看重家风,难的其实是针对父母的考试。 可谁家好姑娘放着正经的恋爱不谈,跟个身份可疑的陌生男人搞契约婚姻啊? 塞万又困惑道:“既然【妻子】的角色暂定【夜帷】了,我还能协助什么呢?” 西尔维亚犹豫了一下:“恩……为了应对伊甸学园对学生父母的职业的考核,我们为黄昏安排的身份是巴林特综合医院的精神科医生,夜帷是医院的文员,毕竟别的科室工作太忙,不好翘班也不好速成……” 塞万愣了愣:“所以我是?” 西尔维亚:“你是黄昏的VP病人。” 塞万:“……” 塞万嘴角抽搐。 好家伙,她一个小时前刚刚跟菲奥娜叫嚣自己有精神分裂症,后脚就被安排了个精神科病人的身份,这是叫一语成谶还是叫铁口直断? 可有一说一,难道她不比菲奥娜正常多了吗?!! 就算是VP病人,可都是病人了,再VP也高贵不起来啊! 塞万语气飘忽:“这么说,接下来我的剧本就是,因为丈夫车祸死亡悲痛过度引起的情志抑郁,长时间得不到缓解后出现了睡眠障碍和自残行为,在被人送到那什么综合医院经过实验室检查和脑电图筛查后,判断抑郁程度为重度,需要住院治疗?” 西尔维亚由衷的感叹道:“塞万小姐,你的知识广度真不错,而且这么快就想出了合适且专业的住院理由。” 塞万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因为她真的进去过! 西尔维亚摊开一个本子,摘下钢笔帽:“对了,塞万小姐,你给自己起个代号吧,毕竟同事之间直呼名姓容易有暴露的危险。” 代号? 哦,【黄昏】是代号,【夜帷】也是代号。 塞万思索了一下,抬头:“咱们是一定要用时间相关的名词当代号吗?” 西尔维亚略微尴尬:“……哦,那倒不是,黄昏的代号是随口起的,夜帷的代号是学着黄昏起的。” ——黄昏过后,就是夜帷。 塞万忍不住腹诽:幸亏先问了,不然她为了合群,起了个'子夜''黎明'之类的代号,夜帷又要一副'小三打上门'的精神状态,以为她要加入他们这个家庭什么的,那可就糟糕了。 对面的西尔维亚还一副'你快说,我好记'的样子。 塞万随便想了一下,罗西南迪似乎在那个世界也有个代号。 叫……柯拉松? 就它了。 “我就叫【柯拉松】吧。”塞万说道。 “柯拉松?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西尔维亚好奇的问。 塞万也不知道为什么罗西的代号是柯拉松,总归代号就是代号吧? “柯拉松,在西班牙语里是红心的意思。”塞万官方的解释完,又开始信口胡诌,“表示很重要,是心脏,是宝贝,需要大家集体关心爱护……” “……”被称为钢铁淑女的女人终于不钢铁了,脸上流露出半是嫌弃半是无奈的神情,“那么,柯拉松。接下来的一年里,有劳你了。” * 塞万开始了她人生第一堂的伪装学大师课。 空荡的礼堂里,分散着坐着三十来个人。 他们穿着高领风衣,带着礼帽,有的还围着围巾,彼此有意的隔开了座位距离,因为光线晦涩不辨面目。 换言之,有人上课睡觉也看不出来。 塞万所站着的讲台倒是很亮,投影器打出的白光照在纸面,又投射在前方的白色幕布上。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制作人皮面具之前,大家还要注意观察角度。”塞万说,然后把一张老鹰的照片摆正到投影镜头下,“用鸟类来举例,有的时候因为身高差的原因,觉得对方看上去很生气,似乎永远都是不高兴的样子……” 她又换了一张仰拍角度的老鹰照片,语气一转,“但其实只是眉骨较高,矮一点的人看,面部会呈现另一幅表情。” 仰角拍的老鹰就很呆萌。 下面传来捧场的笑声。 塞万受到鼓舞,决定再多讲一点:“女性比男性更加特殊,在制作女性的面具时还要注意对方的带妆情况。” 这回她放了自己的素颜和带妆的对比图:“你看到的鼻梁高挺、鼻翼狭小,不一定是对方天生骨架就这样,也可能是给鼻翼打了阴影,以此欺骗你的视觉。” 底下一片惊呼。 有人忍不住道:“我去,东方妖术!这就是东方妖术!” 然后就是一阵听不太清的交头接耳的讨论。 眼见大家的兴趣都被自己提了起来,甚至开始互相八卦自己认识的'出门'与'家居'两副面孔的女友妹妹邻居同学等等,塞万敲敲黑板:“这种时候,就要从侧面一点的位置观察了,同时需要考虑到光线照下来的方向。——下面我开始介绍真实的五官立体和虚假的五官立体区别在哪……” 铺垫了一个多钟头,塞万终于讲到了实战部分——黄昏想易容成西尔维亚指挥官,总共需几步? “????” “??要讲黄昏前辈是吗!!” “易容成指挥官??!!” “黄昏前辈版本的钢铁淑女是吗?!!” “哦哦哦哦哦——” “代课代赚了呀!!!!” 台下一阵欢呼,掌声雷鸣,学术气氛一时间达到了顶峰,每只猹都发出了想要吃瓜的声音。 一些原本坐的远的更是忍不住站起来,跑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一个黑色大衣的男人一马当先,冲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哈哈哈哈!果然还是老子跑的最快!!” 成功占据了最佳观影位,他依旧激动难当,忍不住戳戳一直坐在第一排的'原住民',“喂,哥们,你怎么不激动啊?” 对方瞥了他一眼。 “??难道你不想看黄昏大人女装吗?” “……安静听讲。” 因为第一排最靠近讲台,说话人的动静也的确大了一点,塞万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她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尽管眸子的颜色有所改变,脸型也变成了大众脸,但是那个眼型——内窄外宽,眼尾长而微扬——她在纸上画过好多次! 易容大佬黄昏易容过来听她的易容课了!! * 下课后,等学员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塞万才跟他打招呼:“黄昏先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是满级经验,我这有点班门弄斧了吧?——所以…你有没有发现讲错的东西啊?下堂课我好打个补丁。” “别这么说,个人经验总会有局限,有时会陷入自负的怪圈,所以我也需要进修学习。”黄昏解释道,“你讲的很好,有几个专业术语的总结点是我以前没思考过的,我也很有收获。” 黄昏提起另一个话题:“我来的同时也是为了跟你对接一下,几天后WSE安排你进巴林特综合医院的具体事宜。话说,你应该从未进行过格斗训练吧?必要的攀爬、匍匐、械斗、搏斗、拆弹、移动射击等技巧还是需要学习一下的,关键时候可以保命。” 塞万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个她确实不会,的确想学! 只有亲身经历过危险的人,才知道那种陷入绝境的无助感有多么可怕,这种保命的本事的学习机会有多么宝贵! 而且是在这种国家、这种时代背景,教的技艺肯定是干货,而不是她在搏击馆和射击俱乐部学的那种唬人成分居多的花架子。 塞万点头,重重应道:“黄昏先生,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做间谍的职业素养,黄昏很少把表情体现在脸上,但从他微微放松的眼睫肌肉,依旧能看出他很欣慰。 黄昏道:“现在正好有一期十人集训,夜帷是代教官,才上到第四堂课,虽然是插班,但你努力的话应该也能跟上……” 塞万本来还学习兴趣浓厚,甚至可以说热血沸腾,但一听到夜帷是代教官,瞬间犯起了拖延病,她好像和夜帷不太合得来…加上之前的那出争锋…自己在对方手下训练一定非常不愉快,不是她怕吃苦,她其实很能忍耐辛苦,但夜帷真的很奇怪,以那女人的不正常程度,总不能七分苦硬吃十七分吧? 塞万语气纠结:“额……其实,黄昏先生,我有异能的,暂时倒能自保……” 黄昏的眼睛闪过疑惑之色,接着转为严肃:“我知道你有异能,危险的时候可以使用异能战斗,但间谍工作重要的是如何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完成任务,而不是把敌人灭口,毕竟我们不是什么杀手。” 塞万只好胡乱应下来:“好的,您说的对,是这样,没错……我一定会去集训,什么爬树翻墙钻狗洞打拳都会努力的,但——毕竟我初来乍到,还有别的事情没有搞定……下一期吧,下一期我肯定参加!” 说完,她眉尖轻蹙,抿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这种表情一向很有欺骗性,看起来恳切老实又诚实。 既然夜帷是代教官,那就说明是临时的,等到下一期——时间过了这么久,正教官总该回来了吧? “好吧,就下一期。”黄昏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塞万:“??请讲?” 黄昏一向淡定从容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尴尬的窘迫。 “……有时候,左邻右舍也是我们表演的对象之一……” “是,没错?” “你的邻居们都知道这个公寓是巴泽尔外交官的住所,而你要扮演的是巴泽尔外交官的妻子……” “??是这样,可是巴泽尔先生不是已经……” “咳,我听说,巴泽尔外交官的遗孀,有一天晚上花重金从外面带了个耀眼的男公关回家,回家之前还去了药店,因为拎着药店的纸袋,早饭都是加钱让饭店送上来的,直到第二天上午快十点两人才出门,巴泽尔夫人又带他去消费,买了一堆礼物给他,开门的时候还在讨论成人杂志……” “???”塞万惊呆了,然后怒,“是谁??是谁造我的谣?这里的民风也太过分了吧?!!” “没记错的话,是你对门左户的老奶奶和住你楼上的女主人和你楼下对门的夫人。” “……” 作者有话说: 收藏破5000的加更奉上!(其实还没有)(望天·jpg)(想入非非·jpg) 么么,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31章 一气之下,塞万倒是想起来这段谣言唯一可能的真实出处了。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她在公园野塘召唤多弗朗明哥出来——两人剑拔弩张的谈判——谈判达成——因为被蚊子咬所以回家路上去药店——买了止痒的药膏——拎着药店的包装袋回家——送了多弗朗明哥一管药膏让他走——这边的厨房不是燃气管道入户而是燃气罐——燃气罐没气了——暂时无法自己做饭——早饭直接叫外卖——在家里把多弗朗明哥召唤出来——俩人去书店——买了一堆书回家——因为不可能当街表演大变活人所以回家后再让他拿着书滚蛋。 要怪就要怪多弗朗明哥那个混蛋穿的太骚包了!! 黄金耳环!酒红色西装!招摇的桃粉色羽毛大衣!大晚上还戴墨镜!隔八丈远都能闻到他头上的啫喱水味! 正经人谁这么穿啊?! 这都怪他啊! 这么一想,塞万都能脑补到邻居们蛐蛐的内容了:哦,可怜的巴泽尔外交官,他刚刚亡故,从国外回来的二婚妻子就纵情声色,堂而皇之领男人回家…… 黄昏把目光移开,“咳,至少也要表现出一点礼节上的悲痛,我们都知道这是惺惺作态,但【枭】任务需要你的惺惺作态。” 塞万简直百口莫辩,她忍气吞声的解释道:“黄昏先生,真的不好意思,这次是我考虑不全,但其实…其实那家伙是我的异能……” * 为了自己身负着的巴泽尔夫人的人设着想,为了避免被左邻右舍看到,塞万这次召唤特意去了很远的大商场,找了一家店面很大、试衣间很多的服装店。 她随便拿了两件裙子,走进去锁门,然后把多弗朗明哥叫了出来。 以前的塞万通常是在空旷宽敞的地方召唤他,最小也是公寓客厅那样的地方。 尽管在塞万看来,这个试衣间已经不错了,但毕竟它依旧是商场试衣间,对身材过分高大的多弗朗明哥来说,这里狭小逼仄,跟掉进通风管道里没什么区别——几乎是沉浸式体验圣诞老人爬烟囱。 试衣间里装有一正一侧的两面超大的镜子,多弗朗明哥下坠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影也在飞快下坠,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快速移动的人影,常年打架战斗的神经顿时紧绷,身体也下意识远离。 然后裤子就被墙上钉着的一排衣钩钩住。 “扑通——” 塞万:“?” 什么情况? 以前她骑着机车故意搞他的时候他都不摔,现在稳稳当当的想正经的跟他谈点事,他反倒摔跤了? 这就是动漫一贯的套路——反派一旦和主角混熟就实力大减?? 大概是动静有点大,外面的导购员小姐马上敬业的跑来敲门: “女士,你好?是您摔倒了吗?请问需要人帮助吗?” 塞万无语的挪开视线,回答门外:“没事,是我不小心崴了一下,绊到一个矮沙发了,但我没事。” “哦哦,没事就好,那您有需要可以随时敲门呼唤我哦。”导购员小姐热心道。 “好,多谢你。” 等多弗朗明哥脸色不太好的从地上刚爬起来,塞万就像个检查作业的老师一样,上来就劈头盖脸的问:“那些书看到哪儿了?想好想要的东西了吗?” “……”多弗朗明哥按按眉心:“…塞万,我才是提要求的一方,但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迫不及待?这才过了两天,你问我书看到哪儿?你知道我在那边每天都要干什么吗?” “都说了是交易,你早点提出需求,我才有操作的空间,罗西也能早点安全啊。” 塞万抱着胳膊,小幅度斜睨他一眼:“再说了,你那天说那么多,不就是在暗示我,虽然你和罗西有仇,但也不会和眼前的利益过不去。如果我拿出足够的筹码,你不仅可以暂时忘记你们之间的仇恨,甚至在他遇到危险你也可以救他一救,只是得加钱?” “……” 多弗朗明哥标志性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那天他说了那么多:手术果实、永生、海军、世界政府、50亿贝利,合着……她就只感兴趣那一件事。 她一点没想过,她自己也可以利用异世界交换物品这一点来积攒财富,若是好好和他配合,彼此互相关照,几年后成为一方势力也不成问题。 “…好吧,既然你这么急迫的想知道,那就聊一下这个话题吧……地理的摄影集已经看完了,电器修理的书我大致翻了一遍,影评那本书——恩,看到了《广岛之恋》……” 广岛之恋? 塞万登时警惕起来,她狐疑道:“你该不会想要原子弹吧?这个你就别想了,这玩意儿就没几个国家有,我被辐射了你也别想得好。” “???” “《珍珠港》也在那本书里吧?所以航母也没有,有我也没法偷给你……” “……” 罗西他妈的怎么就高贵冷艳身价一艘航母了啊? 塞万又思索了一下:“永明也不行,那个是暂借的,过几年要还的。” 永明? 多弗朗明哥倒是被提起了一点兴致:“永明是什么?” 这个他确实是不知道,听名字貌似是某种武器或者可以一直发光的东西? 塞万白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鄙视:“大熊猫永明啊。” “……” 大熊猫那种东西他要了有什么用?!! 多弗朗明哥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可以肯定塞万是故意在气他了,她可不是那么天真的人。认识了那么久,这个女人只是看着文静无害——因为她长了那样的脸,但了解后就会发现她有自己的恶劣和促狭之处。 正好试衣间有个人造革的小矮凳,多弗朗明哥干脆坐了下来,习惯性的双肘撑着膝盖——这是个随时能够暴起伤人的坐姿,但即使这样的坐姿也能和站着的塞万平视。 “亲爱的塞万,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谈吧,我们很久以前就互相知道彼此,做了两年的朋友——对你来说时间更快一点,可能不到两年。我们也传过信件,非常交心,配合密切,我当时可是很嫉妒罗西的,我很多次都在想,我们同父同母,为什么不是我……” 空间狭小,距离又近,她身上——或者是衣服上,像冰激凌又像花的味道清楚的笼于鼻息。 “恩?你居然希望是你?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你可能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喊着'贱民啊''下跪啊',然后一枪把我打死了,所以多亏不是你。”塞万毫不客气的指出这一点。 “呋呋……罗西那会儿看起来那么不爱说话,没想到连这儿都跟你讲了。你当时就知道我们一家是天龙人,是拥有特权的贵族对吧?虽然你那会儿还是个小女孩——八岁?九岁?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了你比很多同龄人有主意的多,应该也清楚我们处于世界的顶尖,罗西随随便便带过去的一点小玩意儿就够你过上好日子,和罗西打好关系对你有益无害。” 塞万不说话。 他这话说的倒不错,她当时虽是个孩子,但在福利院那种即使是孩子也要拉帮结派,组成小团体抱团取暖的地方,也见多了对穿着漂亮的领养夫妇乖巧可爱,送走客人后趾高气昂的做派,比起罗西那种甚至不知道一块钱是几分钱的富家孩子,她的确很清楚的知道富有和贫穷的区别有多么深刻,若是有钱,世界上的很多烦恼都不再会是烦恼。 她这边一声不吭,多弗朗明哥便继续说道:“如果罗西见到你的第一面不是那种打扮得体、穿得洁白无暇的漂亮样子,你对他的态度又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他笃定且略显兴奋的朝她笑着,只是这微笑里似乎暗藏了一两分不客气的讥嘲。 塞万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她自认为窥测到了男人的用意:“你想说我唯利是图,对他的喜爱里夹杂了对生存的算计,进而证明我对罗西建立在这种基调的感情也是假的?” 她微笑着,语气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动摇,“那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能够召唤他,这事儿本身就已足够特殊独一无二——他是我的世界里的一部分,而你这种人自然是不能理解我和他之间的羁绊的。” “我这种人?呋呋,好吧,其实有件事我困扰很久了,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就暂且认为童年玩伴之间的情谊刻骨铭心,但我知道你这些年的境遇十分糟糕,应该早就意识到了世界的残酷和人心的卑劣。可多年未见,你能看到二十六岁的罗西和原先的样子差太远了,我想象不到他会给你多大的帮助,那种家伙干不成什么有用的大事,他和我那父亲一样,只适合待在一个能供养他的家族当个谈论'爱'和'拯救'之类的无聊的装饰品。像你这种意志坚强的女人,怎么会抱着这种错觉不放?” 塞万露出一个了然且带了点轻蔑的神情,她正经的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付出都和获利挂钩的。罗西南迪是个品格高尚的人,他心地善良,遭遇变故也有施善的能力,而且非常有骨气,你这么说正好证明了你们完全不同,你根本不了解他。” “看来你是非常了解他了?呋呋呋……世界上的确不是所有付出都和获利挂钩,但没有好处的事硬撑着去做,一定需要强烈的情感驱使。你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愿意为他拼命?” “差不多吧……但我没有义务和你讨论这个。” “不,你有义务,既然我们的交易基于你对他的感情,我就有权知道你们的境况,看看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 塞万有些不耐烦的道:“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这么八卦吗?你管得着吗?我认为这件事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你别捡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按你这么说我才更应该保密不是么?难道你做生意会把预期的底线告诉给买家?” “呋呋,话虽没错,但现在我才是那个买家,你不知道罗西毁了我多少心血,是你在等着我开价码,或者,你也可以把我讨论这个问题的权力也一齐并入到我的要求当中嘛。那么——你们相爱了?他是你的交往对象?” “……你有病吧?大家都不是同一个物种。”塞万怪异的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一开始年幼的罗西说他们不是人类而是天龙人,她还一脸不信,现在大家都成年了,他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高,她才发现当初确实草率了——身高三米多和身高一米多的差距简直堪比阿拉斯加和吉娃娃。 多弗朗明哥:“……” 第32章 塞万眼神满是溢出的嫌弃,语气里也充满着鄙夷。 仿佛只说一句不过瘾一般,她继续攻击道:“多弗朗明哥,你思想还真是下流,非得是我和他之间有爱情我才会这么做吗?我就不能是单纯的为了朋友肝胆相照吗?不能是那种纯洁的只盼着对方好的爱吗?就像他豁出性命救那个叫'罗'的孩子——” “女士,是您在喊人吗?遇到麻烦了吗?”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差点忘了自己在试衣间里了。 施法被人打断,塞万只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她尴尬的回答门外:“不,没有,谢谢。” “你何必骂人呢?我又没有侮辱你们,难道说你认定情人之间的爱就是下流的爱?”出乎意料的是,多弗朗明哥被骂也没有生气,反而'呋呋'的笑了,“而且我看你买漫画的时候还挺津津乐道的,我还以为——” 塞万沉了脸:“多弗朗明哥,我找你是为了讨论具体的交易事项的,不是来听你无聊的问东问西的。你今天要是非得继续这个话题,那我看不到往下谈的必要了,我准备走了——下次你若是想有个愉快的会面,就别再聊无谓的话题。” 多弗朗明哥伸手拉住她转动锁环的手腕:“别啊,呋呋呋……这就生气了吗?这可真不像你,你有那么好欺负吗?消消气吧,既然你对柯拉松——也就是罗西,有着这么好的感情,那我给你讲个关于他的小故事吧,你一定感兴趣,难得我今天也想一吐为快。” 塞万一下子把手抽出来,依旧横眉冷目。 多弗朗明哥也不在意,见她没有走的意思了,便自顾自的继续讲道:“我做孩子的时候,曾经相信这个活该毁灭的世界里存在某种纯洁的爱,比如血亲之间,天然存在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甘愿为对方牺牲的精神。但我很快发现了,即使是血亲,感情也是需要浇灌的,爱必须有前提,不可能毫无限制,在失望积累到一定限度的时候,我什至可以对我的父亲开枪,但是这个举动又伤害了我弟弟对我的感情。你说他豁出性命去救'罗'——这不过是因为,罗和当初的我很像,不管是性格还是经历都极其微妙的相似……可惜我后来才想明白。我曾手把手的教他变强,期待他的成长,而罗西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的我,他怀着可笑的移情和幻想拐走了他,带着他求医问药,还想要感化他的心灵。好像他救了罗,让他回头是岸,就等于回到当初,阻止他认为的悲剧。” “所以,你是想表达,我对他的感情也是某种不值钱的移情和幻想吗?”塞万面无表情的道。 “不,呋呋呋呋,你对他当然是那种纯洁的只盼着对方好的爱了。”男人咧嘴笑着,直视着她,“而且我发现我们家族的图腾项链至今仍挂在你的脖子上,我当初应该割断了,没想到你又给焊上了,显然你是在表达你的决心嘛。” 对,那个项链,她还因此被太宰治摆了一道。 当初她送给罗西一把她很宝贝的、磨得很亮很锋利的小刀,许诺友谊天长地久。而罗西慌乱的翻遍衣兜,最终从脖子上摘下这个项链。 ——铁灰色的,看起来就像某个国家的硬币打了孔,又穿的链子,虽然花纹很漂亮,但是塞万很奇怪为什么上面没有铸刻面值。 “这是我家族的图腾。”金发小男孩软糯糯的解释。 “为什么货币上会印你家的图腾?难道你家是很厉害的大贵族?”就像日元上会印着名人的头像? “恩,我们家是天龙人。”他羞赧点头 “天龙人?天龙人是什么人?”塞万呆了。 “天龙人不是人,是比人类厉害的人。”罗西认真的道。 “……”塞万眨眨眼,然后求知若渴,“具体表现呢?” “我们会魔法,可以控制别人做事。” 小塞万一下子被点燃了兴趣,她紧紧抓住罗西的手,激动道:“来一个,来一个!” 于是金发小天使很矜持的点点头,他站在塞万面前,离得很近很近,然后让塞万保持一个跪坐的姿势,温暖的红棕色眼睛和好奇的黑眼睛对视,在照进屋子的月光里,在一片安然的夏夜虫鸣中,塞万几乎感受到了那种魔力的雾气正在实质性的飘出罗西的瞳孔。 “我是天龙人,我命令塞万亲亲我。”罗西板起小脸,严肃地念出他的咒语。 “……” 塞万和罗西大眼瞪小眼。 十秒后,塞万一脸怀疑的站起来,走过去,撩起他的刘海,如他所愿给了他一个额头吻。 但还没等罗西露出高兴又亲昵的笑脸,塞万就屈起手指,在他头上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嘣。 “罗西,你知道吗?人要有自知之明,天龙人也得有!” 想到这些,塞万目光飘远,虽然她已经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一点露出回味的笑靥,而这没有逃过多弗朗明哥的眼睛。 “好吧,我明白了。”多弗朗明哥的笑容淡了下去,语调也很平和,“既然你之前就自认为很了解罗西,再通过我给你讲的小故事,你应该更加了解了吧。那么,我曾经问过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他也把你抛弃了?'当时你显而易见的的愣了一下,所以我猜——” 塞万回过神来,突然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我猜,你做了他无法接受的事,所以他是肯定不如你了解他那样了解你了。” 时间好像停住了。 试衣间内的空气开始冻结,反而放大了门外嘈杂的对话,窗外的风声,和店内仓库开关门的声音。塞万心脏砰砰直跳,全身的神经也开始紧绷,还有一种轻微的窒息和头痛。但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多弗朗明哥说出了让她最不愿面对的那种可能性。 这种讨厌的感觉还不同于在横滨的时候,黑发青年笑眯眯的出乎意料的破坏了她的计划时的厌恶。而是那种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尽管男人的口气很平静,可塞万就是有一种被阴阳怪气的挖苦的感受。 和罗西相处的日子,如今回想,是她生命中最可贵、最美好的时光。 他是她生来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她也羡慕着他如此和睦幸福的家庭。这种情况之后也不会再有,无人能替代。虽然只是仅有两个人存在的狭小世界,但她在其中有了绝不算小的意义。他们推心置腹,闲聊,不知不觉地汲取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如果没有遇见他,塞万的人生一定比现在更加晦暗。 为了自保不得已为之的冷漠,不敢停歇的疲惫,使尽浑身解数的讨巧背后是走投无路的慌恐,想要躺平却偏偏躺不平的煎熬,残酷的现实,巨大的悲凉,多年的忍耐…… 现在她终于脱离这一切了,但这些痛苦带来的印记是无法消除的,就像布料只要在染缸浸过就会带上颜色,水管在冬天被冻裂,不是春天温度回暖就能自动修补的。 但罗西是知道她的——只要他还在,他理解她,那么自己身上就还有一些美好的东西。正因为她还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她认为生活也不是太糟,一切还有救。 可如果罗西不认可她,选择与她切割了呢? 冷静的理智回到了她的头脑中:不,这是在谈判,多弗朗明哥不可能随随便便说这种话,他的每一句都是有目的的,为了挑拨离间而已。他想趁罗西与她失去联络,攻击她的心理防线,践踏她珍贵的东西,让她怀着自责和恐惧,不敢再面对罗西,从而为他所用。 ——休想。 即使真的被讨厌,也要听到对方亲口说才行。 她强咽下这口气,装出一副和悦和不以为意的自信:“罗西当然是了解我的,我和他无话不谈。” “真的吗?那请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就结束这个让你不高兴的话题,按你希望的那样去讨论关于罗西的价码了。” 多弗朗明哥靠向矮凳后的墙壁,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道:“他知道你曾为了他,为了帮他拿到处方药——当然也是帮我,但我猜你更希望被认为是'帮他'——实际上是把未知疾病的血样冒险注射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吗?” 塞万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嘴上道:“……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我应该没告诉罗西吧?但既然你知道,所以我应该是告诉过他的…?” 福利院的孩子会无师自通一些本事,比如讨大人欢心的方法——做了好事一定要让人知道,而且是那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或者引导其他人从口中说出,让大人们意识到自己的乖巧、有用、但又温和的不争不抢。 如果自己经历辛苦,做出了牺牲,别人却一无所知,那这种辛苦和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这件事她没说,事实上,不是所有心里话她都会拿出来跟罗西分享。 因为她预感到有些心声一旦吐露,罗西会非常震惊,甚至会害怕她本身。 但多弗朗明哥居然能猜到? “你写的是调换血样,我记得很清楚。” “哦,”塞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你记性还挺好的,我有一段时间失忆了,所以忘记了,不过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多弗朗明哥站了起来,平静且毫无表情的俯视着她。 “我只是想表达我对你的忍耐力怀有客观的敬佩,同时为我们两个不平罢了。” 塞万克制着自己,尽量保持平静的反驳:“我没有不平,他只是消失了,而我还没完全排除这事是你干的。” “随你便吧,反正直到死,我都痛恨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坑货。”他有点不耐烦的道,“既然你铁了心保他,那么——我不要你说的原子弹和航母,我只要一样最简单的东西……” 想要争辩的话语涌到嘴边却被挡住了,塞万憋屈的看着他,屏息的等着听他的狮子大开口。 也许是一批重武器,或者是机密图纸? “每隔三天我们见一次面,每次三个小时——就这个吧。” 第33章 “三天见一次?”塞万愣了下,然后她敏锐的抓住漏洞,“你想让我跟着你去做坏事?” “你说的坏事指的什么?” 塞万言简意赅道:“做了就要坐牢的事,简而言之,犯罪。” “呋呋呋呋,你很在乎这个?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吧?我记得你之前的几次冒险中也没显示出对法律有多大的敬畏。” “那不一样,那是他们该死在先。既然他们能仗着自己权势的力量把弱势的一方推进地狱,那我也能凭借暴力把他们送进地狱。但——你要是准备靠抢劫,或者靠杀人敛财,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塞万平静的叙述道,“而且我和人有约在先,为她工作一年,这是早就约定好的报酬。可要是你带我去抢银行,害得我在这里也混不下去,那我就相当于失信了。要么喜提三十年,要么亡命天涯,甚至更糟——一边亡命天涯一边忍受良心的谴责。?恩?你笑什么?我可是认真的在跟你谈条件。” “就因为你是认真的我才笑啊,想想你一开始假装潇洒的拿竹竿捅别人底线的样子,其实寝食难安了很久了吧?”男人露出一口白牙,声音低迷而危险,“呋呋……我和那些剖开母鸡肚子去取金蛋的蠢货不一样,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你大可以安心。在这三个小时里——除了多了一个我,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的事。也许偶尔我也会提一些'小要求',但你也可以拒绝嘛。你知道的,我对你有很高的容忍度…你可以拒绝任何一个你不愿意去的地方和不愿意做的事儿。” 塞万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你在开玩笑吗?你的意思是在会面时间里一切事项活动都可以由我决定?” “对。” “可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只要超出五米射程就会消失】是堪比牛顿力学的法则。如果他要求'他去哪儿她就得跟到哪儿',那她还能够理解。可如果他把一票否决权让渡给她——假设她不同意任何外出,这三个小时全程闷在屋子里画画,那他也只能闷在屋子里——那这个条件对他有什么用? 多弗朗明哥笑了:“亲爱的塞万,你不能要求别人把一切都说出来,你要富有想象力,试着去猜我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 塞万:“……” 真是不爽,这家伙之前一个劲儿的打听她和罗西的状况,轮到她问他却不肯说了。 但塞万想了又想,也实在想不出这里面还有什么对她不利的漏洞可钻,只是付出三个小时而已,虽然时间宝贵,但不是每个'三小时'都一定能善加利用创造价值,何况这三个小时也不一定非得被浪费——画个草稿和贴网点纸也行啊。所以这个条件比她想象的简直要便宜太多。 她点点头:“那除了每三天见一次,每次三个小时,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但算是附加要求,比如约定一下具体的见面时间,以及你在约定之外的时间把我生拽到这儿,又怎么算。” 说到这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勾了勾嘴角,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快跟你谈这个,只是你以为我急着银货两讫。说实话,塞万,我要的是长久的合作,就我们俩现在的关系来看,我比谁都希望你身体健康、精神稳定。我只是不想让你精神上遭受更多的压力,才决定今天就跟你谈好算了。” 对于多弗朗明哥要约定时间的事,塞万并不意外,甚至他不提反倒才意外。 比如几点到几点是【例行开会,双方都固定留出一段时间,像早八一样,专程用来上自习。】 再比如几点到几点是【睡眠时间,除非有一方赶着去死,不然无论发生什么都过了这个时间段再说。】 毕竟,她召唤'唐吉诃德'的行为,从某种角度来说,等同于'人类召唤奥特曼。' 奥特曼是生命体的一种。 既然是生命体,那就有各种需求。 如果奥特曼正在自己家里裸睡洗澡上厕所,这时候猝不及防被人召唤,裤子还没提好就降落地球,他是不是从此就在地球社死了? 如果销售奥特曼正在见甲方奥特曼,这时候被人类叫去打怪兽,是不是合同就谈崩了? 而且奥特曼不仅有男的,还有女奥特曼啊。 如果正值人家泡妹啵嘴打扑克,人类呼唤他,那么强行终止约会造成的一切后果又怎么办? 塞万记得之前有一次,她真的把洗澡中的多弗朗明哥拽来了,那次他好像很生气来着,所以塞万就有理由恶意揣测,这究竟是普通的清洁身体,还是即将三垒甚至本垒打的事前准备工作? 所以也不排除某一天,他来了兴致正在睡女人,打得火热就要到关键时分——被她隔空弄过来。 塞万不厚道的在心里笑了,面上则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确实得固定一个时间…但在这儿之前,需要先知道我们这两边的时间差…” 但还没说完,外面再度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女士,您好?您已经在试衣间里待了十几分钟了,是换衣服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用不用我进来帮您拉拉链?” 除了导购员的询问,似乎还能听到排队等着用试衣间的人的抱怨声。 塞万:“……” 已经这么久了吗? 她这次把召唤地点定在商场,某种角度也是为了给他展示这个世界的商品,如果商场里的东西就能满足多弗朗明哥的胃口当然更好——毕竟琳琅满目的东西看着就很有诱惑力,罗西当初就很惊叹的样子——如果不行……那她也需要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正好顺路。 但谁知道这家服装店这么火爆。 早知道还不如去公共卫生间呢。 在卫生间关上门,哪怕待上三十分钟也可以理解,但是试衣间……稍微待久一点就很可疑。 而且和多弗朗明哥一起走出去就更可疑了!! 她小声问道:“你能翻到别的试衣间先自行消失吗?我一会儿再叫你。” 多弗朗明哥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样子:“能是能,但你确定?” “……不。” 塞万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想想都知道,这是一家女装店,并排的几个试衣间里都是女性顾客。如果外面有人正在排队,那就说明试衣间已经满员,多弗朗明哥要是翻到别的试衣间,那才是真的会引来尖叫报警和大骚乱! 塞万只好先回应着门外的问询:“不用了,我试好了,这就出来。” 她将之前拿进来的两件裙子拿在手里,硬着头皮拧开试衣间把手,而多弗朗明哥则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试衣间。 她把衣服往导购员手里一塞:“抱歉哈,衣服都不大合适呢。” 然后板着脸,急匆匆的往店门外走。 多弗朗明哥看着就悠哉多了,他一步顶塞万三步,过分强势的身高让他在路过导购员小姐的时候堪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比起塞万目不斜视的心虚,男人临走前,还扭过头对傻掉了的导购小姐呋呋笑了一下。 导购员:“???” 不是,我请问?? 她明明记得这位小姐好像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独自一人拿着裙子进去试的啊?且这个男人有着如此可怕的身高,路过她的时候甚至让她一阵恍惚,如果看到的话,她不可能忘啊?!! 难道是在她服务其他顾客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的? 虽然是女装店,但在店内的不一定都是女性,也有丈夫陪妻子、男朋友陪女朋友来的,有时候男人的审美和意见也值得参考,所以试衣间里多出个男人也正常…… ……正常才怪啊!! 就算是男友——也是乖乖等在外面,等着女友试穿好后出来,在亮相的瞬间贡献'哇——!!'的赞美才是正常人会做的好不好?!! 再看看手里的两件裙子,它们整齐的挂在衣挂上,其中一件分体的套装裙还用裤架好好的夹着,后面的双耳蝴蝶结是她亲手绑的—— ???这是压根就没有试穿啊? 那这俩人进去那么久是干嘛的?? “难道是……”报纸和新闻上报道过的试衣间事件?? “这也太过分啦——!!!!” * 适合进行私密谈话的地方不多,塞万对着地图琢磨了好一会儿,甚至开始思考去KTV开个隔音的小包间是否可行,以及这个时间娱乐场所有没有开始营业等问题了,却不想多弗朗明哥先开口道:“请我吃饭吧塞万,吃顿午餐,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午餐?这个时候顶多是……”塞万愣了下,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早午餐。” “早午餐?” “我自创的词,意思是有人可能在吃三明治喝麦片粥,有人可能在吃牛排喝蔬菜汤。这种时候无论你吃哪种,都很影响用餐心情。” “呋呋呋呋…那不就是衣服的秋冬款吗?但我那里已经晚上了,而且我晚餐一口没吃就被你弄到这儿来,说实话我从十一岁往后就没再挨过饿,你这样不觉得罪恶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好饿着别人,塞万只好道:“好吧,那你选餐厅吧。” * 在商场的电梯附近看了几分钟店商分布图,多弗朗明哥很快相中一家餐厅。 在乘坐电梯上行的途中,也路过许多同样入驻商场的店铺,有卖衣服的,有卖蛋糕甜品的,有卖电器的,还有卖化妆品和奢侈品的。 塞万在此期间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多弗朗明哥。 这家伙适应环境的素质相当不错啊,他没有对滚梯和电梯表示出任何好奇——前面的人扶着扶手踏上去,他就有样学样的跟着踏上去,也没有问为什么温暖的室内会有结冰的滑冰场。 真的很淡定,绝不肯露怯一点。 如果不是有罗西在前面做对比,塞万一定会误以为他这么淡定,是因为这些场景在那个世界也是司空见惯。 当初罗西可是非常坦率,睁大眼睛像初生的小狗一样对世界万物都充满兴趣。那天他们正好碰上个车展,罗西果然对这种钢铁外壳跑得又快的东西心驰不已——看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男人天生就对大型可操纵的机动设备有好感,他兴奋地说它比战国元帅跑得还快,甚至比海军英雄跑得还快。 战国元帅?海军英雄? 塞万脑海里浮现出两个身上别着一堆勋章,保养得很精神的老头——年轻的时候肯定很能打,但现在应该不行了,现在估计背着手拿保温杯,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保镖。 她温柔又包容地看着他:“这还用说么?喝汽油的当然比吃碳水的跑得快啊”。 “但是不如波鲁萨利诺啊。”罗西不服。 “??那是谁?总之不管是谁,对方肯定是有异能力的吧?异能者就不能算在人类的范畴了。” 可惜那里最大号的商务车——哪怕提前调整座椅弄出一大块地方,罗西钻进去都紧巴巴的,就像把小狗塞进鸟笼一样,看起来像在虐待。 而当他看到车展附近的墙上并排贴着的人物海报——一个正面照、一个侧面照、外加一个全身照——他又呆住了,赶紧回来戳塞万的肩膀。 罗西压低声音,紧张问:“塞万,他是谁啊?是你们这里的头号罪犯吗?为什么通缉令上写他马上要'王者降临'啊?警察会保护你们吗?” “???”塞万不明所以,顺着他手指方向瞅了瞅。 海报上的男人本就气势十足,黑衣黑礼帽穿的也很像黑帮,照片底下还用红色的艺术字夸张的写着【Bad!】【smooth criminal】【dangerous】—— “……那是杰克逊,流行之王啊。”塞万简直忍俊不禁,“他好像是要来这儿开演唱会,说他'王者降临'也没什么问题,我们这儿不会把通缉令到处贴的……” “欸??那为什么说他又坏又危险,还标注了是犯罪高手?” “【bad】和【dangerous】是他的音乐专辑,【犯罪高手】是代表作啦……” 第34章 罗西甚至看见空气加湿器都忍不住摸摸,然后又转到售卖手机的柜台,像捧火柴盒一样端详,叹为观止道:“它们居然不是蜗牛!!” 塞万:“??” 而等他见到自动炒菜机更是眼巴巴的挪不动脚步,说当初要是有这个,他和罗的日子肯定好多了——塞万都不忍心想给他买一个了,但因为这个东西要插电,插头不匹配,电压频率也不匹配这才不得不放弃。 所以罗西就是很可爱啊,虽然一路走一路备受瞩目,接收了很多不明真相的“要照顾这样的大孩子一定很辛苦吧?”的目光,但他还是可爱。 第一次踩上滚梯的时候罗西甚至因为惯性一下子后仰,大头朝下的滚了下去,好不容易卡在一半停下来,又因为有人按了紧急制动按钮,他把另一半的长度也滚完了。 然后商场负责人主动抢过责任,硬是赔了他们一些钱。 至于淡定又省心的多弗朗明哥,塞万自认为的合理解释是,他选的那本电影赏析确实对生活场景很有帮助,可以解决他大部分的疑问,至于剩下的那小部分——多弗朗明哥本人显然是个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性格,所以,他就算心里再好奇,也不会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 到餐厅的时候因为时候尚早,还有不少空位。 餐厅装潢不错,大概为了突出气氛,故意用了很昏黄的灯光,每个桌子上方只吊着一个小灯,且做成了漆黑的铁艺复古造型,加以栩栩如生的手工植物点缀。桌布很奢华,颇具异国风情,每张桌子上都摆有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插在类似埃及香水瓶的漂亮瓶子里,花瓣上什至还有新鲜的露水。 慵懒的蓝调音乐飘扬着。 ——只有两三桌客人,用餐期间似乎也可以谈事。 塞万看了一圈,在心里盘算着。 毕竟剩余的话题不是很敏感,譬如'我们的时间流速比是几比几?这个时空的早晨八点是平行时空的几点呢?'就算有人听到,他们也会以为是研究相对论的物理学家吧。 * “很高兴为你们服务,这是本店的菜品,要来点什么呢?” 打着领结的服务生笑容满面的拿来菜本,又从衣服口袋拿出圆珠笔,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 几秒过去了,桌上的菜本却没人动,塞万看了男人一眼,发现他没有动的意思,便自己先拿起了菜本。 她翻看第一页,做出对菜品感兴趣的模样,“主厨推荐是蘑菇烩鸡肝和蜂蜜酥鸽子?” “是的,女士。” “头盘不要,要一道蜂蜜酥鸽子和一份经典沙拉,再要一份冰激凌。” 然后将菜本推到对面。 多弗朗明哥有样学样的翻着看了看:“和她一样,再多来一份牛排和一瓶白葡萄酒。” 服务生走后,塞万一边铺餐巾,一边道:“我还以为唐吉诃德船长更喜欢海产品呢,毕竟算是家乡菜。” “托你的福,我才背井离乡半个小时,暂时不需要家乡菜。” 而在等着上菜的过程中,在飘扬的蓝调音乐中,塞万本着不浪费时间的道理,点开手机的备忘录。 “……趁菜还没上,我们先说下时间的问题,我们需要先换算出双方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 塞万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很大方地递给他,“喏,这个是电子表,送你了,你戴着吧,你回去之前,先记下这里的时间,再记下你那边的时间,等你再回到这里看看手表的时间是否一致,有没有自动校准……我们最好能弄出一个准确的时间流速比率值。” “很严谨嘛。”多弗朗明哥接过塞万的手表,在手里把玩着,“我之前倒是大致估过了,对我是三天,你这儿则大约过去两天半,偏差最多两个小时。” 塞万眨眨眼,把手放在桌子上,“所以问题来了,差的这两个小时算在谁头上?举个例子,如果真的差上两个小时,有个人总会轮到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这种阴间会面时间的。” “呋呋呋…算我头上,你固定一个时间,免得影响女士的美容睡眠啊。”多弗朗明哥将手表慢条斯理地系在自己的左腕上——有些短了,但是堪堪能戴上。 “那还真是感谢你的风度,”不过说是这么说,塞万的语气倒没有多感谢的意思。 她手指在手机按键上灵活的按着,“既然这样,我再提个不过分的小要求吧,既然'三天见一次'指的是我的三天而不是你的三天,那我就把它定在上午8点,然后11:00的时候我们准时散会。如果我需要飞往国外,我会在飞机落地时重新按照当地时间调整,怎么样?” “我这边都无所谓。” 塞万点点头,她手指飞舞,打字不停:“既然这个达成一致,我们再商量一下你之前说的【紧急情况】。遇到麻烦我肯定首选依靠自己摆平一切,但难免有时候会措手不及,不得不请你帮我——你对此的条件是什么?” “呋呋呋,先说说你都有什么麻烦,要说实话。” “我目前这份工作就有一定的人身危险啊。而且还总被故人惦记,时不时就会遭遇一两个意外事故,偏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还没办法当面对峙解决,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会提前担忧。” 本以为多弗朗明哥会趁机嘲笑她,但他听完却只勾起嘴角,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这样啊……我的条件嘛,也很简单,如果你要我帮忙,在解决完你的事情后,你可以考虑也帮我一个忙……” 塞万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男人也看着她,几秒后,他笑开了:“呋呋呋呋……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就像'真心话与大冒险',拒绝了一个就要选另一个,那么,我要求在你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时长为我帮助你的全程用时的三倍,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算,也就是说,你在约定之外的时间喊我,就至少要再额外忍受我三个小时。” “……你对时间真的很有执念啊。”纠结了一会儿,塞万摇摇头,感慨一般评价道,“你付出的是时间,你要的报酬也是时间。” 男人大笑起来:“不,我付出的,是忍受不确定性,你付出的,才是时间。” * 菜品已经陆续端上来了,服务生为他们倒上了冰镇过的酒。 比起多弗朗明哥此时正自在的享受食物,塞万只往嘴里送了两个小番茄,就继续编写她的手机备忘录了。 由于灯光的原因,她的脸庞此时半藏进阴影里,又被手机照出一小块方形的光亮。 男人握着餐刀切开牛排,一下刀就有浅红色的肉汁流下,肉质里带着微微的血红,熟度正好。 才刚尝一口,就听塞万道:“合同的框架已经搭好了,但还有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要提前说一下——关于'3个小时'的,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在这个段确实有事……用甲方乙方的合同术语来指代吧——你是甲方,我是乙方——如果服务当天,因甲方的原因不得不提前终止会面,那就视为甲方放弃本次权利,逾期不补……”说着,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他。 “继续。”男人的语气如常道,塞万便继续道:“如果因为乙方的原因或不可避免的自然因素不得不提前中止会面,剩余的用时可以累计,乙方将在甲乙双方协商后确认都合适的时间为甲方补齐。” “真是一位精打细算的小姐啊,很有效率,很有风采,把一切都计较得很清楚嘛。” “这可不是我精打细算,”塞万摊手,“实际上,这是个约定成俗的合同范本,如果你有机会去健身房美容院签服务合同,也能看到类似的条款,总不能放任你累加到十几天然后把我这儿当避暑山庄吧?那我就要疯了。” “呋呋呋…想什么呢?十几天…你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手下肯定会比你先疯的。” “看来你对这一条也无异议了?”塞万乘胜追击。 “当然,我通常会给合作伙伴很大的自主权。” 多弗朗明哥举起酒杯示意,塞万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正要喝,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好奇道:“话说啊,如果会面的那天我感冒了——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规则是见面后伤病共感——你是准备跟我同甘共苦呢?还是干脆放弃本次权利呢?提前说好,如果你放弃,我也不会给你补时间的。” “呋呋呋……还用说吗?那当然是选择和我亲爱的塞万同甘共苦了。” 哦,估计是担心她伪造病历自导自演,塞万心想道。 她呷一口葡萄酒,然后眉开眼笑:“你确定?那被连累感冒发烧的时候可不能迁怒我。” “那是当然。” 塞万嘴角浮现一丝戏弄的微笑:“那如果是稍微严重一点、需要手术的疾病,你也同意见面吗?” “没错。”男人也笑了。 “甚至严重到癌症或者绝症的程度,也可以吗?”她兴致勃勃的追问。 塞万说'癌症'这个词时发音咬得很清晰,语气也有一点和话题不符的欢快,然而这种另类的问题就像投水入海,只有靠近她这一桌的食客莫名其妙的侧头看一眼,然后又如常的收回视线,接着抱怨这家的玉米片做的不如某一家的酥脆。 ——虽然起了点涟漪,丝毫没影响餐厅里的和谐气氛。 “也可以。”男人笑得更欢了。 嚯,竟然连这个都敢答应? 她之前激怒过他好几次了,还以为他一点就着呢,没想到她这么过分的三连问,他居然还挺淡定,既没有咬牙也没有蹦青筋。 估计他们那边的医疗实力比较雄厚?所以有这个自信…… 那倒是个好事,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估计可以抽他一点血清做个疫苗啥的,然后用成倍的时间赔给他。 塞万心满意足:“多弗朗明哥。” “恩?”他尾音上扬。 “你刚刚好像一只水豚。” “……” 第35章 多弗朗明哥慢条斯理地将食物送进口中。 他都快吃完了,塞万面前的食物才只动一半,全程一心扑在手机上,针对交易规则的边边角角,附加对自己有利的条款。 男人玩味的观察了她一会儿,开口:“其实你这完全是白费力气。即使你绞尽脑汁写出一斤重的合同,又能拿到哪个法庭上去打官司啊?呋呋呋呋……能让合作持续下去的关键,说到底还是利益。所以与其费那种事,倒不如让这个议题回归到合作的本质——所谓合作,大家互相提供对方想要的东西,一方即使先蒙受损失,也能在稍后获得数倍的回报,这样才能达成长久的合作。” 塞万瞥了他一眼:“我确实没指望这个合同能有什么效力,但就算是海贼和黑帮,达成约定后也会讲道理吧?所以这只是以防未来我们俩有纠纷了,可以有个东西私下里辩论。” 多弗朗明哥将餐巾丢在一旁,转而端起杯子:“话说,我挺好奇的,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杀人敛财不行,抢劫夺财不行,害你坐牢不行,连累你亡命天涯也不行,你冒犯法律的前提是对方该死在先,那么…是不是只要对方有罪失德,你在不连累自身、甚至有利可图的前提下,才会甘愿冒一点'替天行道'的风险?” 塞万打字的手指卡顿了下,在心里分析了一番多弗朗明哥的长难句,对方这个说法貌似形容的没什么问题,便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呋呋……能问问差哪儿了吗?” “差的那部分,就比如说我目前还需要你,所以昧着良心不能搞你啊。”说着她翻了个白眼,像是故意让多弗朗明哥不痛快。 ——饭间的气氛有点过于和谐了,她得注意维持一下对他的讨厌,免得关系拉得过近后,未来翻脸不好翻。 多弗朗明哥:“……” * 吃完饭,塞万准备去地下超市买接下来一周的食物。 多弗朗明哥看着眼前写着【欢迎光临】的超市入口,通道宽敞,灯光明亮,货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琳琅满目的商品,醒目的广告版贴着限时促销的生鲜食品的折扣价,空气中飘着现烤面包的甜香和轻柔音乐。天花板垂挂着标明商品分区的塑料标签,地面还有指引结账柜台位置的箭头贴纸。 时不时有推着购物车的主妇拿起两样商品,默默心算对比价格,或是检查水果和肉类的新鲜度。虽然人流如织,但是并不显得拥挤。 塞万从钱包翻出一个硬币,解锁了一辆超市专用购物车,瞥他一眼:“你又没带钱对吧?” “……” “没关系,来都来了,你有想买的也可以尽情往车里放,拿回去给同伴当异世界伴手礼,我来付帐。” ——毕竟多弗朗明哥没有跟她要原子弹和航母,这让塞万心情轻松不少,所以现在她不想干别的,就是格外想花点钱出去。 “呋呋呋,真是感动,你居然对我变大方了。”多弗朗明哥笑了一声,“这是你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人话,我会永远铭记的。” 塞万听出里面的嘲讽,也不生气,顺势笑着反唇相讥道:“这不是你说的嘛?一方先蒙受损失,然后等着获得数倍的回报——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也是等着你拿好东西来换呢。” * * 又一次伪装学的深夜课堂结束后。 黄昏和塞万在地下基地会面,并递给塞万一沓照片。 塞万本来还很好奇,以为是什么新任务或者组织建议她讲解的模仿对象,但是打开一看,她就僵住了。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昨天塞万和多弗朗明哥吃饭的餐厅,主角正是他们,第二张是商场录象截取的,有两人从试衣间一前一后走出来的照片,还有两人在超市她推着购物车而他跟在后面的照片。 塞万“……” 才看了四张,塞万就没有勇气往后翻了。 ——不是,她都走出这么远了,怎么还是被人注意到并拍下来了? 塞万简直抬不起头:“真的很抱歉,我当时没有发现被跟踪,那个……这件事情严重吗…?” “倒不是特意跟踪你的。”黄昏叹了口气,“你今天去采购的那家超市,仓库里突然丢了大量的白糖,一共四吨——是他们全部库存,如今东西两国都处于稍有不慎就可能爆发战争的阶段,白糖是战略物资,又可以用于燃料及制作炸药,所以管控很严,购买超过一定限额都需要登记的,所以政府怀疑可能是某些民间组织准备挑起两国战争,这件事也引来了很多家报社记者。” 塞万:“啊?” 白糖被盗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啊?毕竟多弗朗明哥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丢点贵重的小件物品还有可能,但丢这么多东西就绝不可能是他干的了。 “你的照片来自一家小报社的记者,他们的报纸总喜欢写一些有煽动性的、品质低劣的新闻,用夸张的标题和刺激性的文字来吸引眼球。他大概有某些渠道,所以可以看到商场录像,结果意外发现了你们——在他的稿件中,你的异能人形是一家国外畸形秀马戏团里的'巨人症'演员,而你担任的角色则是为了猎奇心和刺激而追求他的女人,每逢演出必定到场,甚至还靠砸钱打败了团里同样青睐他的连体姐妹花,今日特意约他到情侣餐厅约会高调炫耀……大概因为'白糖失窃案'大家都在报导,他再怎么写也千篇一律,所以准备靠这个万众瞩目吧?” “……”塞万抽着嘴角,“这不就是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吗?瞎编的也敢刊印?就没有部门管管虚假消息吗?” 黄昏无奈道:“法无禁止皆可行,像这样的报社,在东国占三分之一,而这种新闻又被称为'黄色新闻'。很多人不在乎真实不真实,对写东西的人来说,事关生计,哪里在乎什么分寸。这次正好我们有同事潜伏在那里,发现事件主角是你,所以把胶卷和照片都弄来了,不然一旦有好事者好奇你的身份,那时就麻烦了。” 黄昏把原本要刊印的文字稿也递给她。 emmm……说实话,黄昏说的还算委婉了,而这份稿件拟的标题简直堪比成人网站的引流。虽说塞万已经见识过不少真刀真枪的场面了,但在前辈兼同事面前,还是有种社死的感觉…… 对比塞万的内伤,黄昏表现得很平静:“年轻的学生打扮的亚裔女性,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白人男性,这两个形象放在一块,本就容易引人遐想,加上新闻地点涉及了政府高度关注的白糖失窃案……好在他们没有认出你另一个身份,不然照片就会以更高的价格卖给有政治倾向的报社,那就麻烦了。” 毕竟,连外交部长被大风吹掉半个假发的偷拍照都能成为弹劾他下台的利器,若是'西国官员的遗孀毫无底线、包养马戏团巨人演员寻欢作乐'的新闻出现,一定会有人大肆炒作,借题发挥。 塞万上身趴在桌子上,有些郁卒的用脸摩擦着伸直的胳膊:“实在是那家伙太显眼了,无论我特意去多远的地方,只要把他弄出来,就会引起好奇的目光…干脆我以后就宅在家里和他下飞行棋好了……” 黄昏又叹了口气:“时期特殊,捕风捉影如今是东国的国情,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 塞万抬起头。 黄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不论再劲爆的消息,只要你的脸不在照片上,那讨论声再大也和你没关系——你是伪装学教官,为什么没想过给自己做点伪装再出门呢?” 塞万:“……” ……这真是个好问题。 她已经连着上了三堂课了,手把手教别人怎么易容,怎么做人皮面具,手法精准,绝不返工,被狂热的学员们亲切的称呼为“百变小塞”“奇迹柯柯” 她居然没想过给自己也弄一个面具戴戴? 语塞的塞万开始绞尽脑汁:“额…大概是因为……我担心我的异能被召出来后…不认得我的新形象,把我顺手给刀了?” 黄昏不为所动:“……你这明显是刚想出来的理由吧?” 塞万把头再次埋向桌面:“对不起,就是脑子短路了,确实是没想到……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 大概黄昏也担心塞万在外面再搞出什么无法收场的风浪,所以提前了她的到岗日期。 几天后,塞万成功入驻巴林特综合医院VP病房。 据黄昏所说,每天护士会查三次房,早上六点一次,中午十二点一次,晚上八点一次,因为查房的护士不一定是夜帷,所以至少这三个时间点,她都要乖乖在病房里待着。 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她可以通过黄昏的诊疗室书架后的紧急脱身暗道出门,组织的人也可以通过密道来找她——她制作人皮面具的材料和化妆工具也在那个房间。医护人员只会看到'病人'进入诊疗室,这在医院很常见,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外出时间尽量不要超过三个小时——毕竟'治疗'时间太长是不正常的。 黄昏上班的时候,就会换一套'能让患者感觉到宁静和信赖'的灰绿色西装,少有表情的脸也会入乡随俗的露出亲切的微笑,连说话的语气都是精准的在柔声细语和专业严肃中把握了一个最好的度,但又不会显得很高调。 “福杰医生真是可靠啊!一来就成为了精神科的主力。”大家都这么评价,既专业又亲和,化身劳埃德·福杰的黄昏很快就赢得了很多同事和病人的喜爱和信赖。 而到了无人处…… 黄昏冷静的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本来是想过自己开诊所的,这样更方便【枭】行动的伪装。但巴林特综合医院是东国首都屈指一数的医院,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医师力量最强的医院。许多财政法军的大人物有了头疼脑热都会来这家医院就诊,方便盗取大量情报,利大于弊。” 对了,黄昏'结婚'了,新娘不是夜帷。 他的'妻子'而是一个在市政厅工作的女文员,听说是本地人,长得很好,看过照片,是那种一看就很温柔的美丽,工作也稳定体面,是政府机构的'铁饭碗',扫地擦窗洗衣服也很勤快,找来的'女儿'也很喜欢这位'母亲'。 塞万听说后,对黄昏的崇拜又上了一层——还真被他给找到了! 但夜帷就很不高兴了。 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前几天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才错过了这次机会。尽管她没有把低落表现在脸上,但塞万经常能从她遥望目送黄昏'快乐下班'的雕像站姿中,看到她放在身体两边用力握紧到颤抖的拳头。 而黄昏和他的'妻子'和'女儿',已经成功通过伊甸学园的笔试和两次面试。 ——孩子可以在伊甸学园上学了。 也就是说,【枭】计划,初步成功。 而为了【枭】计划继续成功下去,让孩子快速拿到八星成为帝王生、从而与最终的任务目标——东国统一党总裁多诺万·德斯蒙有见面的机会,黄昏既要辅导孩子功课,还要培养各类体育运动,包括配合孩子的课外作业——调查父母的工作,并写一篇不少于300字的小作文。 “……所以,明天白天就暂且别外出了吧,”黄昏对塞万说道,“阿尼亚要来精神科观摩我的工作环境和职场氛围什么的,我会让她全天待在诊疗室,如果有什么需要买的,可以用短信发给我。” 塞万点头表示理解,六岁正是好奇心很重且很难保密的年纪,万一使用密道的时候被小孩子看到可就灾难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七夕,双更~ 第36章 这天,黄昏的女儿——阿尼亚刚一来医院,塞万就知道了。 因为很多医护人员都跑过去看,还带去了小零食,动静很大。 那个小姑娘似乎非常可爱,大家被萌的心都化了,在走廊上讨论的相当热络。 “总算见到福杰医生的女儿了!” “真的很可爱也很有礼貌~” “不愧是福杰医生的女儿哦呵呵呵……” 塞万则是穿着统一的病号服,盘腿坐在自己的VP病床上,她用膝盖顶着画板,自己靠在两个枕头垒高的'靠垫'上,一边构思人物设定,一边嗑瓜子,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 全天待在病房里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她一向很坐得住,曾经为了画一幅作品,还有过五天五夜不出门的战绩。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女童音在门外软糯的响起:“阿尼亚还想看看父亲实际工作的样子呢。” 然后是黄昏委婉的拒绝:“唔…这会泄露患者的隐私,所以不太行,研究内容也不太能给外部人员看,不过,给你参观一下诊疗室还是可以的。” 然后塞万就听到了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塞万的VP病房就挨着那个诊疗室,而且两个房间的墙壁有个被打通的小方洞,平时会伪装成白色的电插座,插孔处则有一个三折镜观察器——毕竟那个房间带有机关密道,万一遇到极端的突发情况,比如密道暴露了,就可以拆掉插座,从这里直接射击敌人。 但,正因为挖了这么一个洞,隔音效果自然就没那么好了。 “和手速室不一样,是普通的房间欸……”奶声奶气还平翘舌不分的声音响起。 “这是为了让患者放松下来。”黄昏耐心解释。 在地板上的跑动声由近到远再到近,“脑子改造机在哪里?”这是阿尼亚。 “你把精神科医生当成什么了?——别扯东扯西,快把剩下的问题问完吧。”这是黄昏。 “差不多问完啦~腻啦~~”听声音,小姑娘似乎绕了一大圈。 也不知道小孩子又干了什么,隔壁很快传来黄昏紧张的声音:“不许乱摸,不然我就生气了。” 恰逢此时,两声敲门声响起——不是塞万的房门,是黄昏所在的诊疗室——隔了一拍后,又响了一声。 ——这是请求联络的暗号,塞万在黄昏的笔记中看到过。 果然,黄昏立马说道:“抱歉,阿尼亚,我有急事,既然你也调查完了,需要我叫约尔小姐接你回家吗?” “不要~我要等父亲工作结束~~” “这样啊……”翻找东西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某样沉甸甸的大东西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黄昏放软声音哄小孩,“那就一边玩这个一边等吧——这个盒子里的是诊疗道具,你可以在沙盒里把这些人偶和小物件摆成喜欢的样子,很好玩哦。” 转开门把手的时候,黄昏还不忘嘱咐:“听好了,不许动别的东西哦。” “好~~~”声音非常乖。 “我大概十分钟后回来。” “好~~~” * 听着隔壁的对话,塞万倒是起了点兴趣。 ——还是第一次听见刻板严谨的黄昏这么有爱的说话方式,像个说叠词词的幼儿园老师。 话说…她还没见过黄昏的'女儿'呢,作为重要的【枭】计划里的重要一环,夜帷梦里都想无痛当妈的对象,说完全不好奇是假的。 那就……偷偷看一眼? 说干就干。 塞万跳下床,蹲在墙根边,麻利的拆掉了插座盖。 多亏看了这么一眼,她居然看到了在黄昏走后、趁机对书柜伸出罪恶小手的阿尼亚。 “!!!”塞万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她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密道的机关要被发现了。 因为机关的把手在书柜的后面,想要转动机关,需要把第二层的书籍给清出来几本,还需要向上推开和书柜同色的木滑盖,才能把手伸到书柜后。 她大惊失色的原因是,书柜第一层的书,有七八本是她前买不久的漫画书。 包括成人向的那种,啥啥的漫画——她画了书皮把它们包起来,假装是医学基础的专业书籍,但是一打开就是满目的生理知识!! 至于为什么要放在诊疗室……塞万的VP病房每天都会有护士出入,还有保洁打扫——因为是精神科病房,考虑到住进来的病人心理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医院为了防止病人把刀和农药什么的偷偷带进来,夜深人静时来一出自我伤害然后给所有人添麻烦,所以不止床和家具都是包了海绵角的,柜子也是开放式的。 本来房门也是带玻璃的,被WSE以'塞万是高贵的充值玩家','病人希望有自己的隐私'的理由换成了全木门。 所以……塞万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考虑到诊疗室可以来去自如,黄昏也默许她使用,把几本书藏起来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们藏进一大堆书里。 且出于使用习惯的考虑,塞万还特意把漫画藏在了书架的最底层,除非特意去找,否则以成年人身高通常不会弯腰观察。 可与之相对的——对于六岁小孩来说,第一层却是她最容易够到的位置。 再次申明:六岁正是好奇心很重且很难保密的年纪。 正因如此,塞万一看到阿尼亚想要伸手拿书的动作,脑海中就两个字“完蛋”。 虽然塞万一贯认为,提前给孩子灌输一些生理知识是应当且必要的教育,这样有利于他们在未来某个时候懂得保护自己——她在横滨对那群侦探社成员也是这么说的,她也这么做了。 但!绝对不是这种!! 什么“接下来的服务是高速旋转攻三点”和什么“老师要用教鞭好好教育你”以及什么“太太,您也不希望您的丈夫失去工作吧?”这种一看就很银乱的剧情式科普!!! 万一被那孩子看到了,然后在那所'极度看重门规家风''好不容易获得入学资格'的伊甸学园里勇敢的童言无忌……星星还一颗没得到,先得一个雷,连黄昏先生都要被叫去开家长会—— 她都不敢想!! 必须,必须马上拦住! 塞万连鞋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就冲出去了。 她先推开自己的门,再跑着去推诊疗室的门,可出乎塞万的意料,入目的却并不是粉发小女孩拿书的场面。 那个带着棕色的侦探帽,穿着棕色的翻绒风衣,一身侦探打扮的小小阿尼亚,正拿着放大镜对桌上的道具盒念念有词:“啊—阿尼亚应该先放什么好呢—先放阿尼亚吧——恩——” 然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了个穿裙子的小人偶放进沙盒一角。 “沙盒可真好玩啊~~~~~” 像是才被开门的动静惊醒,自称'阿尼亚'的小女孩这才转向门口,看向塞万,她眸光颤动两下,跟个吟游诗人一样,嘴里吟唱道:“啊——是大姐姐啊,是找爸爸吗?” 塞万:……是她刚刚看错了吗? 难道?那只是一个对书柜伸手的动作,不是真的要取书? 不然怎么又会突然跑去玩沙盒? 但是……好像依旧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就是那种,假装很忙,偷感很重的样子…… 阿尼亚的身体一僵,那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也开始机械的乱转,跟个被老师随堂提问却死活想不出答案的小学鸡一样紧张兮兮:“阿尼亚的爸爸不在这里。” 塞万一下子回过神来:她这是,让对方紧张了吗? 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似乎听黄昏说过一嘴,捡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还不到6岁,可以说是隐瞒年龄上学的。 小小年纪,遭遇变故,爸爸不是亲爸,妈妈不是亲妈,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安全感,任何大人板起脸都会让她恐惧…… 想到这儿,塞万心中浮现怜悯,她换了一副表情,像阳光大姐姐一样对阿尼亚展露出笑容:“哦,是这样啊,姐姐是来拿书的。” 她倒不是没想过多关心几句刷个脸熟的,毕竟这孩子是【枭】行动的关键人物,而她是【枭】行动的协助人员——但是,她也当过小孩子,当初6岁的罗西刚一出现,就得到了她的天然好感度,因为小孩子天然只喜欢小孩子,对大人则很少感兴趣,除了那种极少数的极度自来熟的社交恐怖症小孩,更多的小孩子并不需要不熟悉的大人的嘘寒问暖,反而会觉得压力很大。 说句残酷的,小孩子对大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假意客套也是莫名其妙。如果大人把这一套用在他们身上,堆起笑容搞什么虚头八脑的问东问西,只会被小孩子嫌弃耽误他们玩耍的时间'天哪,这个无聊的大人好麻烦!' 所以,推己及人,拿完书就走开好了,把空间留给她。 塞万打开书柜。 恩…应该只拿走18+的漫画就可以了,拿走太多会让书架第一层显得很空,剩下的漫画都是热血向和儿童向,她记得还有什么《间谍大战争》这种连八岁小孩都不稀罕看的无脑幼稚漫画,即使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凭着记忆拿出四本,封皮是大号字体的《身心灵疗愈》《催眠学概论》等等学术标题,谁都想不到,表面严肃正经的书籍打开就是另一个世界,她飞快地了一眼,再飞快的合上,挨本儿检查,确定没有拿错,没有漏网之鱼。 很好,这就回去了。 塞万把几本书抱在胸前,像幼稚园老师似的笑眯眯的附身,跟阿尼亚道别:“姐姐这就走了哦。” 果然这种书不好随便乱藏,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让罗西先替她收着呢——只是现在换成了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估计会对这种书很感兴趣吧?他那里肯定没有这么好看又刺激的资源,很可能拿了就舍不得还给她了,这也很烦…… 但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没准人家不稀罕看漫画,想要的时候都是自己真刀真枪的演呢。找个女人给他来现实版本的高速旋转攻三点,比看漫画爽多了…… “大姐姐。”阿尼亚突然开口,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跳下沙发,一脸好奇的仰头看着塞万。 塞万:“?” 阿尼亚天真无邪:“高速旋转攻三点为什么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 ???!!! 这是什么情况???? 塞万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 第37章 所以……还是……被她……看到……漫画了……对吗…… 这次轮到塞万的表情僵住了,她一点一点的机械的转着脖子,和阿尼亚对视。 阿尼亚还在一脸天生无邪的等着答案。 不,不能慌,这个问题必须在她这里解决,不然的话,这孩子回去问了黄昏…… 黄昏会杀了我的吧…… 塞万僵着笑脸:“阿尼亚是从哪儿看到的?还看到了什么?” 阿尼亚稚嫩的小手指着书柜:“从那里——阿尼亚很好奇,所以抽出一本书,但阿尼亚看不懂,所以又放回去了。” 额……看了一眼,看不懂所以放回去了吗?真乖,干得好。 塞万冷静了一下,心里已经想好了一套超强辩解话术。 “这句话的意思是,意思是……对,先说什么是'三点',这是指当今法律的三大痛点,呵呵呵呵,痛点一是司法过程过于复杂繁琐,从起诉到判决,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这就造成维权成本高昂,痛点二是法律服务效率低下,法律行业比较复杂,即使是成熟的机构,处理一个案子也需要跑法院很多趟,还要签署很多文件,一个案件很容易拖三年还未解决,这实在很浪费时间。痛点三是……是……对档案和数据资料的保护不足,纸质档案容易损坏,电子档案容易泄露,原告和被告的身份信息,公司的财务数据,还有一些人的医疗数据和案卷资料等等……所有的法律问题都是社会问题,高速旋转的攻克法律行业的三大痛点,才能推动社会公正的进程……” 阿尼亚从满脸的求知欲,逐渐变得表情放空,又进化成蚊香眼,眼皮不断往下垂,眼看就要睡着了,塞万话语一转,总结道: “所以,解决掉这三大痛点,让维权容易,让社会变好,大家生活也会变好,因此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啦。” 机智如我。 塞万满头汗的想。 阿尼亚应该再也不会对这个问题好奇了吧? * 第二天,黄昏一脸沉重的上班了。 鉴于昨天的那件事,塞万自己也没怎么睡好,总觉得非常心虚,早上一看黄昏那副表情,她就更心虚了,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到底没能预判过小孩子,估计是阿尼亚把那句不忍卒听的话,饭桌上或玩耍时随口带了出来,所以把一项冷静自持、喜怒不显于色的黄昏打击成这样。 “福杰医生,早上好……额,发生什么了?怎么您今天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所以说,有时候问别人发生了什么事,不是真的关心对方,而是自己这边出了不得了的岔子。 黄昏浑噩地看了她一眼,机械地点点头:“早上好…”然后像是难以启齿一般,他单手捂住脸,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是阿尼亚……” 塞万额头都要冒汗了。 “我昨天拿沙盒给她玩……可是……” 黄昏痛苦的深吸一口气:“十分钟的时间,她只在沙盒中心摆了一个小女孩模型……说是她自己……然后,再没别的了……” “沙盒游戏能稍微反映出人的深层心理,她只用了一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黄昏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这意味着,她不认为她有外部关系,也没有过去经历,她的世界没有任何人……我见过的最严重的有自闭症倾向和强迫症倾向的病例也会至少摆放四个玩具,她居然…才用一个玩具?!这简直惨不忍睹……”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在摆放自己后,也会把父母也摆上去,但是……她没有……她连邦德都没有摆上去…你大概不知道,邦德是阿尼亚强烈要求留下的一条实验犬,他们感情非常好,我还以为她至少会把邦德摆上去……”黄昏继续道,语气也无比自责: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和约尔小姐都对她很好,很关心,很照顾——但显然我错了……这样的关心远远不够。是我太高估自己了,阿尼亚正在封闭自己……” 自闭倾向? 不能吧? 塞万回忆了一下,昨天她不请自来的推开诊疗室时,好像阿尼亚就在摆那个沙盘……没记错的话,似乎说了什么“啊—先放阿尼亚吧——”之类的话。 然后……就被她的出现打断了。 成年人会在干扰因素消失后继续未完成的事,但小孩子在行为被打断后,很容易就会忘了这件事,被别的什么吸引注意力,转而兴致勃勃地去做其他事…… 所以不是自闭和强迫什么的,根本就是忘了在玩沙盒吧……? 但她要怎么跟黄昏解释? 解释了这个,就要解释其他的,比如为什么要去拿书…… 鉴于前几天的种种,初始印象分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如果再加上这一次,她在黄昏那里的印象分怕是要扣光成负…… 塞万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秒,算了,就让黄昏先生怀着这样无伤大雅的误会,加倍的对阿尼亚关心照顾吧,相信他很快就会发觉这次是误判,实际上阿尼亚的心理大概处于完全健康的范畴…… *** 海面上航行着一只火烈鸟造型的三桅帆船。 整艘船体为粉红色,撞角为火烈鸟弯曲的脖子和鸟喙,船体总长200米左右,宽40米,比起大海上动辄乘载百名的海贼船要小上一些。 虽然造型相当浮夸,但大海上还有更多为标榜个性,被设计的奇奇怪怪、喷涂得花花绿绿的海贼船,这艘粉色的小水鸟在争奇斗艳的船只中又似乎不那么显眼了。 且不同于海贼们为了彰显身份所挂的黑色海贼旗,这艘船只在白色的船帆上画了个红色笑脸,笑脸上画着一个横贯整个圆圈的斜杠,这就是他们的标志。 风和日丽的时候,前帆收起来时,笑脸图案也被折叠起来。但常年在北海航行的海贼,只远远一看到这艘'粉色水鸟'就惊慌失措、如临大敌:“快掉头!左满舵!唐吉诃德家族的船冲着我们来了——” 在北海上,海贼们只怕两伙人——一个是唐吉诃德家族,一个是文斯莫克家族。 文斯莫克是北海的王族,没有领土但可以参加世界会议,它依赖高科技和恶之军队,靠做雇佣军生意来赚钱,并不屑于抢劫'低级海贼'的东西,觉得有失身份。 但唐吉诃德家族是真的不介意杀人夺财的。 这几日,唐吉诃德家族也习惯了他们的少主会在开家族会议和吃饭甚至和其他海贼团火拼时,莫名其妙的消失在原地的事。 除了打架时有些麻烦——团战一下子少个人,还是家族的话事人,相当于我方失去主心骨,而敌方见到少了个最难缠的敌人而士气大增,但他们现在也逐渐习惯了。 继续打呗。 如果少主马上回来,那万事都有少主,稳赢。 如果少主没有马上回来,就说明少主相信他们稳赢。 成功的吞并掉对方海贼船的财宝和物资后,迪亚曼蒂和古拉迪乌斯正在清点战利品数量,其余人负责往船上搬,年纪小的Baby-5摇摇晃晃的把一个木箱举高到头顶,咬着牙一步步的踏上木梯,因为箱子实在太大,投下来的阴影遮挡了视线,脚下一个踏空:“啊!!”黑发小女孩惊叫起来。 即将连人带箱子滚下楼梯时,箱子一角却稳稳的粘在了木梯台阶上,而她本人也被一双大手提住了后衣领,双脚离地。 “呋呋呋,注意安全啊。”然后又被放到了一边的地上。 Baby-5惊喜的仰头,充满信赖感的高兴喊道:“少主大人!您回来了!!” 即使没有Baby-5的这一嗓子通知,家族的人也知道少主回来了,因为金发男人已经从木梯一跃到了地面,站在了家族的干部之中。 “一切还顺利吧?” “呗嘿嘿嘿,当然顺利,那群小鱼小虾再也不会在我们面前蹦跶了,而之前那些年为了对付我们攒下的资本,到头来还是给我们铺路了,对吧,多弗?” “既然少主您回来了,那我们搬完东西就可以启航了。” “如少主期望的那样,以后这个岛屿也是家族交易网的一部分,启航后就庆祝吧?” “对了,多弗你走后维尔戈还来了电话,当初那个被海军救助的孩子证实了身份,并不是罗。” “哦,不是罗啊……”多弗朗明哥红色的墨镜后不辨表情,他的手臂传来轻微的刺痛,在冷风中这丝痛感更加不容忽视,于是他撸起袖子。 手臂被划破,刻下血淋淋的几个字——罗西南迪,弟弟,海军卧底,背叛,恶魔果实图鉴。 “少主!这是……”看到血,一个穿着紫色翻毛羽绒服的高挑女人惊呼道,她发型就像一颗蓬松的毛线球,黄色的马海毛一样的小卷又染了一半橘红色,“是谁胆敢伤了您?” “呋呋呋呋…没什么,乔拉,应该是我自己用线割的。” 虽然只有几个字,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思了。 “??少主?”乔拉脸上惊疑不定,“嘛,别紧张,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不能忘记的事情。”多弗朗明哥把袖子放了回去,眉头青筋浮起,“我应该是被某种恶魔果实攻击了,你们还记得叫罗西南迪的海军卧底是谁吗?” “……”被提问的几名海贼皆是一头雾水。 “那个罗西南迪是和我们海贼团交过手吗?”赛尼奥尔奇怪地问,“可我不记得有人攻击过少主啊。” 多弗朗明哥看了他一眼,了然的咧嘴笑道:“呋呋呋呋,看来和我想得差不多——有人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影响了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很多因果关系都碎片化了。我只有在那个世界才能想起这家伙,一回来就忘个干净,塞万还一个劲儿跟我要人,我说我怎么过了这么多天居然什么措施都没采取,原来是一回来就忘了有这号人。” “等启航后,掌舵的和看海象的留两个人做,其余的人去翻恶魔果实图鉴,我要尽快知道有哪些恶魔果实可以对所有人的脑子完全删去一个人的痕迹。”多弗朗明哥吩咐道,“所以的监控船都撤回来,再给维尔戈通电话,让他想办法去查一下海军的纸质档案,名字叫罗西南迪,不过也可能不叫这个,凡是可疑的都纳入调查范围,等电话接通后我跟他细说。” 干部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披着棉大衣的特雷波尔,吸溜着鼻涕上前一步:“呐呐,我说,我说,多弗,我们不再追踪罗了吗?” “嗯,先不管他,既然那个小鬼吃了手术果实,应该就不会死于珀铅病了,没准正藏在哪个地方给自己治病呢,这会儿找起来费时费力,等他病治好了再说。反正只要人活着,总不会毫无踪迹,过几年再把他吸纳进家族也不迟。” 多弗朗明哥慢条斯理的往下说:“虽然想不出那个卧底调查出了多少情报,也不清楚让我们集体失忆这事儿是有人帮他还是别的什么情况,但手术果实的事肯定跟他脱不开关系。眼下他对家族有了新的价值,暂时不能处决他,找到他,再把他控制起来,不仅塞万会心甘情愿的咬钩,我猜罗那个小鬼也会乖乖送上门。” “是。” “收到,少主。” “好的,多弗。” 唐吉诃德海贼团众纷纷应道。 墨镜后,多弗朗明哥不引人注意的眯了眯眼睛。 比起手术果实,他现在倒是对那个'能让人从记忆消失'的恶魔果实更感兴趣。 第38章 特雷波尔隐隐激动起来:“呐,呐,那个塞万?可以把多弗你拽到另一个世界的女人吗?——你们这次已经谈拢了吗?多弗?” “没错,已经基本谈拢了。有了她,家族就能把交易网扩张到异世界,迅速积攒两个世界的财富。呋呋呋,最重要的是,这种特殊的关系我们是独一份,唯一就意味着垄断,只有垄断才能利益最大化。而且还省去竞争的步骤,就连海军和五老星都不能来分一杯羹。” 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了几声,索性这里也没有外人,他便对家族成员解释了一番自己的计划。 “呗嘿嘿嘿…这种外挂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特雷波尔似乎已经在多弗朗明哥的描述中看到了那个辉煌的未来。他的墨镜也跟着精光四射,一边吸着两鼻孔的鼻涕一边自我确信的充满野心的笑,“听说海贼王罗杰能倾听万物之声,我们的少主大人有这样的机遇,也一定能成为颠覆世界的王……很多年前我就这么看好了!” 脸上戴着灰色面具爆爆果实能力者情绪拔高,“颠覆世界的王!” 戴着海胆造型头盔的大块头琵卡尖声尖气的高亢道:“最终的'王',是我们的少主!” 十几个海贼们欢呼起来,Baby-5和德林杰这两个小孩子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是看着大人们这么高兴,也忍不住被这种情绪感染,快乐的举起了手臂。 * 多弗朗明哥的船长室,或者说,卧室,和很多人对他骄奢淫逸的想象不同,里面摆设非常极简。 不同于迪亚曼蒂个人物品很杂很多——只有一张嘴却准备八个杯子喝水。不同于乔拉给自己添置了梳妆台和衣帽间和各种收藏级的装饰品。不同于赛奥尼尔新婚燕尔、在房间摆了很多妻子送他的礼物。也不同于古拉迪乌斯的房间'像个酒店大床房一看就非常适合休息'…… 多弗朗明哥的船长室,或者说,卧室,则非常空荡。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单人沙发,一个酒柜,就是全部。看书的话,书就摞起来放在地上。 多年的谋划血拼带来了家族的崛起,如今在北海已经无人可以忽视【唐吉诃德】这个名字,在外人看来,他好像已经有了相当的财富和力量,但紧闭的房门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又好像一无所有。 多弗朗明哥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微弓着身垂手,看着手里袖珍的铁灰色手抢。 ——亲手杀死父亲后,又曾瞄准亲弟弟的那只枪。 可如今,亲弟弟的面容在脑海里仿佛隔着雾气一样看不清,连带着二人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也一片空白。 既然是血亲,是兄弟,为什么还要背叛我?为什么不能看着我,爱着我,跟随我? 是因为父亲的事吧…? 但你以为我很想这么做吗?! 可惜现在怎么绞尽脑汁的诘问也是徒劳,呋呋呋…不得不说那种恶魔果实真是恐怖,都提示到这儿了,依旧让人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 塞万在自己的病房搞了一套瑜伽用具,什么瑜伽垫,软砖,弹力带之类的。 在她的印象里,格斗训练有些攻击动作是需要高踢腿的,而高踢腿需要一定的柔韧度基础,所以准备自己先练练,免得到时候太遭罪。 以前看过教程,说三天速成一字马什么的,那她一天压下去一点,一天压下去一点,到了第三天,'竖叉'应该就可以了…… 可以个6。 今天就是第三天,她试了老半天,还在内心给自己加油鼓劲了快五分钟,但竖叉还是不能完全压到180度。 腿和瑜伽垫始终有三指左右的缝隙。 塞万两手撑着地面,弓着背,一脸为难。 想狠狠心干脆顺着身体重心坐下去算了,但每次往下……大腿那种韧带被拉伸到极限的疼痛感都会扯着她膝盖打弯,动作变形。 不行,太痛了,而且比昨天还要痛,腿不停的在抖——好像韧带还越练越紧了。 搞了将近半小时,她出了一身虚汗,但依旧说死压不下去。 塞万抬头看了看表,快八点了,和多弗朗明哥约定的时间到了。 她叹口气,从瑜伽垫上爬起来,起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忍不住龇牙咧嘴的酸爽。 怪不得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呢,哪那么容易练成动手的本事?光是练个软开度就令人难以忍受,瑜伽垫都要被她难受的抠出个洞来——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忍耐力很强的人,也很能忍痛,但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呻吟出声,表情实在是顾不上。 塞万一脸痛苦面具,一步一挪、一瘸一拐的趟回'病床',把被子往身上一盖。 得缓一缓再练了,大概自己没有天赋吧?三天速成根本办不到。 这回她真的一脸郁闷,看起来像个精神科病人了。 塞万扭身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摆弄一下,又放在床头柜上。 “唐吉诃德。” * 多弗朗明哥刚落地的时候,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轻微的狰狞,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塞万往枕头上靠了靠,笑:“约定好的,我还挺守时的对吧?” “呋呋呋,你怎么躺医院里了?”多弗朗明哥环顾了一圈周围,又看了她一会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一副想要闲聊的模样。 好好的椅子坐在他身下就像个玩具。 “这个不重要。” 塞万从被窝里翻出看到一半的《粉红暗黑少年》,又翻出一袋薯片,说:“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了。话说,今天这三个小时你想怎么度过?出去逛可能不太方便了,要不我们聊聊天?当然你要是实在无聊,也可以挪开五米回去做有意思的事。” “呋呋…不重要吗?” 她的被子下显然还压着一本漫画,多弗朗明哥把它抽了出来,“我的合伙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进了医院,而且和我伤病共感,难道我不该知道起因吗?” 听他这么说,塞万瞄了一眼手背的两个针眼,可能是按压的有问题,附近的皮肤的确有点淤青,还是挺明显的,加上医院这个场景,对方有疑问也是正常的…… “放心吧,我只是为了任务才住进来的,作为他们的伪装学教官,在这里只是为了行动方便。要是真得了绝症肯定会告诉你的。抽血是本着来都来了,白嫖一个体检的想法,我是假装的抑郁症……” “抑郁症……” “对,抑郁症。压力越大的社会,病例就越多,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少有人谁得这个病?——其实就是一种心理疾病,外在表现就是头痛啊,睡不着觉啊,很疲惫……每天忧心忡忡,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想要一死了之……所以我对外的说法是因为突然失去丈夫,受到了重大打击无法排解,然后诱发的病症……” “失去丈夫?” “没错,一开始你看到的那个房子就是他留给我的,那时他刚刚身故不久……” 塞万之前想过了,总归多弗朗明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距离她五米开外就消失,短时间内他们都是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跟他科普一下自己身份设定的'前因后果'没什么坏处。这也是为了让他对未来的情景地图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塞万尽可能详细的跟他科普道:“…虽然那套房子我还是可以随时回去住,但那里的邻居都是堪比考场监控的存在,你又太显眼了,之前的两次已经害我出尽洋相,我每次回去都需要表演出很伤心的样子才不会招致闲话……” “表演出很伤心……” “??”塞万不满地皱起眉,“你怎么总是重复我说的话?” 多弗朗明哥像听到什么地狱笑话一样:“没有,就是有点惊讶罢了,貌似你们感情不太好啊?” 塞万摇头纠正:“不是不好,是没有感情,只是因为交易才扯证的。” “哦?他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 塞万目瞪口呆:“喂,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拿我当什么人了啊?!” 她一下子坐直了:“不要擅自在脑海里给我安排一出杀夫骗保案啊,是你总对亲人下手才这么想我的吧?” 多弗朗明哥表情沉了几分,但却咧嘴笑得更欢了:“好个双标的小姐啊,当你不满的时候你不是也想过对你的养父下手吗?” 明明冷着脸,嘴上却笑得开心,加上隔着墨镜看不清眼中的情绪,看上去就有些喜怒无常,他越是笑,越是令人发怵。 但毕竟有'伤病共感'这层关系在,塞万知道男人显然不可能真对她做什么。 再说了交易又没约定提供情绪价值,所以塞万轻飘飘的、毫不客气的道: “那种人渣算什么养父?我只是把垃圾送进了垃圾站而已,可没有跟你撞设定。你对爱着你、且努力对你好的亲生父亲下手,在我看来你是真的过分,早晚要遭报应的。” “呋呋呋,那就要看看怎么定义这种'好'了,所以你意思是你养父对你不好?” 塞万沉默了三秒。 对她不好吗?如果当时从外人的角度来看,那个男人为她提供衣食,让她上学,给她聘请语言教师,给了她好的生活条件,使她成名……这么看的话,像她这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得到这些,本该知足。 真正的内情,多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她作为外人,的确不应该跟多弗朗明哥讨论这种她没有亲身参与过的往事,不仅落了下风,还搞得她看起来像个白痴似的… “确实,我得承认,如果羊圈里的某只羊被单独挑出来有吃有穿、也许还喝着同类的血,但要一直看着屠刀落下,且担忧着屠刀哪天也会落在自己身上的生活叫'好'的话——这事还真就成了我的不是了。” 做了最后一句堪比长难句的评价后,她避重就轻的岔开话题: “之前我说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为了避人耳目……我下次召唤你的时候可能会做些易容,和现在判若两人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你也不用太惊讶,如果你面前只有一个人,哪怕看起来是个男人,那也是我——别顺手给削了。” 说完,她摆摆手:“好了,我已经把我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礼尚往来,也聊聊你的嘛,听说你有一个家族,聊聊他们?或者聊聊你的兴趣爱好?” 多弗朗明哥眉毛都不抬,似乎依旧有些不快,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又不是真的感兴趣,这么避重就轻转着圈打听,还不如直接问你想问的。” “这就是我感兴趣的啊!”塞万回以一笑。 然后她装作兴致勃勃的,小孩子似的异想天开,“你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每次我喊'唐吉诃德',你就会出现——以前则是你弟弟。这句就跟个针对家族的咒语一样……既然'唐吉诃德'是你们的姓氏,你那个家族又叫唐吉诃德家族,万一我多了解了解,也能把他们召过来呢?” 第39章 听到塞万的言论,多弗朗明哥倒是被她耳目一新的发言勾起了几分兴致: “呋呋呋…那你还真的挺敢想,虽然我暂且还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召唤机制是什么,但要是加入唐吉诃德家族的人就能和你扯上关系,你未免便宜赚的太多。有得必有失,世界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被你拽到这边来的选择标准显然是基于这个姓氏传承的血统。” “那么,就当这份标准是'唐吉诃德'的血统,你至少还有其他叔伯和堂兄弟吧?”塞万扬起眉毛,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刨根问底,“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把他们也拽来给我服务?” “啧,你还真是问了个好问题啊。” 天龙人是800年前组成世界政府的19位国王的后裔,经过这么多年来的联姻和繁衍,顶着唐吉诃德的姓氏的除了他们家的这支,当然还有别人,且那些人至今仍居住在玛丽乔亚。 “等会儿再说吧,有人就要过来了。”多弗朗明哥把脸转向门口。 塞万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却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刮进来的风一下子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再一回头,屋内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敲门声也恰如其实的响起。 ——两轻一重,是WSE成员间的敲门暗号。 “……” 粉毛鸟的耳朵还挺灵,而且很识趣嘛。 塞万提高音量:“请进。” 伴随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夜帷出现在门口。 “菲奥娜小姐,怎么了?” 公共场合,自然不能称呼代号,而是喊化名。 “我来送您的X光片检查报告。”夜帷习惯性的飞快扫视了一下塞万的房间,然后神色不动的进屋,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但诊断报告的架子下,却是一幅油画作品的彩打图。 夜帷压低声音:“我需要一幅油画的赝品,它的印刷品我打印出来了。长16英寸,高20英寸,明天早上6点之前可以完成吗?” 塞万接过纸张,只见白色和淡蓝色的花海中,一个穿着淡紫色礼裙的贵妇人摆出蒙娜丽莎的同款姿势,她披着深紫色的披帛,双手交叠,娴静的垂目。 “这是?” “这幅画叫《向阳处的贵妇人》,价值一百万达尔克。它原本的主人是已故的埃里克·萨卡里斯上校,此人曾是两国战争时期的东国情报军官,也是结束战争的功臣之一。他手上曾有一份未公开的不利机密文件,被他视为'再度引燃战争的导火索',多年来下落不明。现在有可靠消息,关于那份文件的所在和这幅画有关,画中应该是藏有密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东国政府很快也会知道,一旦文件内容被公开,就会导致两国关系恶化,所以我和黄昏前辈的任务就是在他们之前获得这份文件。” 夜帷语速飞快:“但是现在这副画被收藏在大富豪凯比·坎贝尔手中,虽然我已经有了可靠的夺取计划,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依旧需要准备一张仿冒品……” 塞万把那张纸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16乘20的英寸,算小尺寸油画,内容也不是很复杂,很快就能画完。唯一的问题是油画颜料不容易干,如果要形成颜料的笔触和纹理,必须得换种颜料,但颜料干后的裂缝也不敢保证一样。” “不会有人那么仔细的辨认的,只要能暂时以假乱真就行。”夜帷说道,又问,“临摹的用具和材料有吗?需要找人去代买吗?比如画架什么的,你给我列个清单。” “画架倒不是必须的,毕竟篇幅不大,更多是为了防止颈椎疲劳,趴桌子上画也一样。” 塞万掀起被子跳下床,拖鞋只看到一只,另一只被踢到床底了,蹲下来去捡的时候——放在平常就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拾取动作,此刻却令她一瞬间五官像舔到了柠檬一样扭曲。 夜帷把手里的夹子翻到第一页,声音平板:“哦,说到颈椎,你的影像检查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颈椎轻度退行性改变。” 塞万的动作一凝,几秒后,她郁闷的拜托道:“那还请给我买个画架吧,铁的或木头的都行。” 然后塞万穿上拖鞋,僵着步子,努力的神色如常的去床的另一边。这次她不敢再蹲,改为弯着腰,一手扶着床,另一手去拽床底的画具和颜料。她于无人处表情轻微僵硬,却努力保持语调平和,和夜帷说着话:“画材基本上是全的,我之前猜到你们可能偶尔需要伪造一些图纸相片,我早就备着了……” 夜帷看着她,微微拧眉:“你怎么瘸了?” 塞万:“……” 既然被看出来了,塞万索性也不装了,她指指地上的紫色瑜伽垫,语气犹自光荣道:“因为我这几天在练习软开度啊,为了下一期的格斗集训打基础。” “可你已经停止练习了,还会这么痛吗?” “???”这话问的,难道夜帷竟然是什么先天瑜伽圣体?拉伸猛了谁都会酸痛吧?——然后睡一觉就恢复了。 塞万惊讶看她:“腿被压,就会痛,这和'人被杀,就会死'不是一样天经地义吗?” 夜帷不说话,绕着她,视线向下的打量了一会儿。 “据我怀疑,不,我肯定……” “?” “你已经韧带损伤了,不过鉴于你还能走,损伤程度应该是轻度()级别。” * “……” 很好,侦探社一群高输出人才都没能做到的事,被她做到了。 她不仅把多弗朗明哥搞出了社畜职业病。 还把他那么一个常年战斗、每天都有机会活动筋骨的海贼搞出了韧带轻度损伤。 她都不敢想多弗朗明哥那边是个什么心情。 甚至再想远一点,如果对东情报科的地下小礼堂的光线总是这么昏暗,而投影仪的白光在昏暗环境的对比之下总是格外刺眼……搞不好三年以后,多弗朗明哥还会近视吧? 他还很喜欢戴那个破墨镜,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戴度数的墨镜…… 塞万心里幸灾乐祸的撒欢:轻度的近视并不影响她画画,没准还可以从'学院派'转战'印象派',不是有句话叫,'印象派是近视眼对世界的审视'么? 但近视了肯定影响他中门对狙。 真到时候,她可以甩锅说,近视是他自己的问题,无论白天黑夜都戴墨镜装c装的。 塞万思绪翩浮,开心的简直合不拢嘴。 但很快她又叹了口气。 ……唉,但也只是想想,在脑子里爽一把而已。 ——毕竟她不止影响到多弗朗明哥,也会影响到罗西南迪,她还是得暂且保重一下身体。 说起来也有点意外,多弗朗明哥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感觉到不适了。 但他居然没发火,甚至都没跟她提这件事。 眼下夜帷已经离开,也应该把他叫出来,继续履行'3个小时会面时间'的约定了。 “唐吉诃德。”她在心里默念。 三秒后,塞万疑惑的看着毫无动静的病房。 ——是因为刚才太过心不在焉了吗? 还是说她的能力在他身上也失效了? 塞万警惕的又张嘴叫了一次:“唐吉诃德。” 这次他出来了。 塞万盯着多弗朗明哥默了两秒,她怀疑这家伙刚刚压根就没有回去。 从她床边到窗户也就一米左右的样子,刨除这一米,距离他消失的射程还剩四米,可操作的范围其实很广…… ——但无所谓。 就算他一直在外面扒着窗户,就算听到了她和夜帷的谈话,他又能做什么呢? 比起听到不痛不痒的几句情报,多弗朗明哥都快颈椎病了,估计腿也很痛吧?真计较起来,还是他更亏。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塞万露出半是热情半是夸张的笑脸,拍拍床铺旁边的位置,对他难得热络的道:“过来坐啊。” 多弗朗明哥迈步走了过去,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适,就连'坐下'这种需要充分调动腿部肌肉的动作也眉头不皱一下。 “呋呋呋,还真是受宠若惊啊。”他咧开嘴。 塞万一脸和煦的笑容:“毕竟是合作对象嘛,而且上个话题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我可好奇太久了。你说,如果你给我他们的照片和他们的名字,让我心里有个初步印象,其他的'唐吉诃德'是不是也能被我拽过来?” “谁知道呢?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这让我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了呋呋呋…”多弗朗明哥低头凝视着她,嘴角提起邪气的笑,他以一副戏谑的口吻道:“我下次考虑一下给你带张照片,要是你真能做到,怕是'圣地'就要翻天了。呋呋,那时我才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呢——不过,还是祝你成功。” “欸?这个语气,看来你很恨他们啊……” “没错,恨不得他们下地狱呢,而且不止是他们,是所有人。” 塞万点点头,对他的宣言不予置评,反倒问了个出乎他预料的问题:“那我这个世界呢?这里还没人来得及对不住你,你会想在这个世界生活吗?” “……无论哪个世界,人类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他的笑容淡了几分,转过头,笑容带了点讥讽,“你这里的世界,也同样的垃圾,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不是吗?” 讨了个没趣,塞万马上挖苦道,“也就是说——坏人对不起你,好人也对不起,欺负你的人对不起你,旁观的人对不起你,毫不知情在天边无忧无虑幸福着的人也对不起你。所以,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是垃圾场,宇宙里根本找不到令你满意的地方嘛。” 说完,她又开始平等地吐槽自己:“当然了,我也是干一行骂一行的那种人。但是骂归骂,我还是要继续工作和生活下去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油画的任务,连带着又想起自己韧带拉伤的事。塞万回头张望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使唤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盥洗室在那儿,去帮我打半桶水。” 第40章 塞万在画板上固定好画纸,用长尾夹在画板左上角夹住打印的图片。 她用砂纸擦了擦刚买不久的调色盘——这样不容易让颜料形成水珠。 盥洗室就在房间内,接水很方便。但是为了排水做了加高处理,她这会儿腿痛实在不想迈台阶。 多弗朗明哥看着理直气壮递到自己面前的小红桶。 “凉水热水?” “凉水,热水会伤笔。” 等多弗朗明哥弓着背,踏出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盥洗室时,塞万已经把画板搭在窗台边沿,开始起稿了。 这会儿阳光不错,窗外的阳光照在她握着画笔的手背和胳膊上,在肌肤线条上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头发被随意的盘了起来,被透光成了浅棕色。 她先颇为随意的在纸上画了几个棕灰色的色块,因为外面刮着风,不停飘动的窗帘在纸上落下翩跹的阴影,有些影响视觉,塞万回头催促道:“再帮我把窗帘绑一下。” “啧,真会使唤人啊。” “谢谢夸奖,总归是互帮互助嘛。” 在纸上又叠了几个浅色块后,就能明显看出这是一张垂目小憩的女人的脸了,再寥寥几笔,画中的阳光洒落,似乎连人物神态也能感受到安详和平静。 多弗朗明哥在她身后兴致盎然的看了一会儿,难得的捧场: “挺厉害的嘛。” “外行的人都觉得我挺厉害。”塞万毫不谦虚的应道。 “所以内行人觉得你不厉害?” “内行的人会直接跪下,觉得我非常非常厉害。”塞万面不改色的胡诌。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笑得促狭的语气,“看来我们两边的确不一样啊,在我们那里,那些多多少少有些名气的画家不会让自己的道路走向临摹,而且轻易不开这个头儿。” 塞万的笔刷顿了一下。 这家伙是真的讨人厌啊,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不讨厌他吧? 什么破嘴,说得她流泪。 本来她对自己的画卖不出去这点已经看开了,但是夜帷却告诉她这玩意儿居然价值一百万达尔克?而且更让人难受的是,她居然还要临摹它,画个一模一样的赝品出来。 “不高兴了?呋呋…别这么小气嘛,”多弗朗明哥不仅不住嘴,反而还变本加厉地自得其乐道:“这是个靠权势说话的世界,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尤其是艺术这种软弱且自作多情的东西,以我讲究实际的眼睛来看,作品也需要权势进行前期突围,不然画的再好都出不了头。” 塞万瞥了他一眼,虽然她曾经确实这么想过,但见他一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无耻样子,还是忍不住反驳道:“那要怎么解释梵高在死后出名呢?我的同行们,包括我,都自得其乐的想象过没准自己死后作品大卖的场面呢——哦对,忘了你不知道梵高是谁。” “呋呋呋…虽然不知道,但你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那么——这个梵高活着的时候,难道当代就没有比他画得更好的画家了吗?就算是百万里挑一的天才,世上也至少要有一百个,可他们死后还是无人问津,可见这不过是个极其微小的概率罢了。如果他的作品真的配得上他迟到的名声,就说明绝大多数世人没有认出'美'的能力,这才白白错过了他活着的时候。如果他的作品粗糙且一团糟,那就更加可悲,他的出名完全是无聊的人类为了自我表演的狂欢,虚假的伪造了它的价值。” “……”塞万眼尾跳了跳,停了笔,“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眼睛望向窗外,想了一下,“所以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改画漫画的话,能否突围就全靠自己的本事了,有人爱看,销量高,就说明画得好。” “那么想出名?” “哪个画家不想呢?” “作为画家名扬世界和作为漫画家名扬世界根本是两回事,既然你这么渴望展露头角,用不用我来帮你?呋呋呋……很简单,积累财富,一步步建立影响力,然后自己买几家出版社,出名的还能容易一点。” 塞万一副'挑逗完别人但是对方表现令自己大失所望'的样子道:“你这诱导别人争权夺利的话术未免也太赤裸裸了些,还是学一学技巧再跟我说吧。” 她开始在涮笔桶里洗笔,“我只是想画一部震惊世人的作品,对你说的权力可没什么兴趣。” “对权力没什么兴趣?说白了,你想让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被你的画打动,让他们对你创作的逻辑好奇追逐,要么使他们激动,要么叫他们憧憬,情感波动全凭你一念之间,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特别的行使权力的方式吗?” 塞万:“?” 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新颖,尽管内心觉得对方是强词夺理,但偏偏听起来还有那么几分道理——这家伙脑子转的倒挺快——如果他不是'天生为恶'的海贼的话,跟他辩论点什么还真能学到东西。 塞万本来想摆出'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的姿态,但转念一想,还是带了点笑意的评价道:“你歪理还真是挺多。” 多弗朗明哥也笑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找不到反驳之处就说我说的是歪理。” 塞万耸耸肩膀,支使道,“水脏了,再帮我换一桶新水。” 多弗朗明哥接过桶,动作如常地上下台阶——丝毫感觉不到腿痛一般。他将新的水接好,放在塞万的桌子边,然后重新坐下。 在这换水期间,塞万余光其实一直偷偷观察着多弗朗明哥,按理说应该影响到他了,即使表情和动作能控制住,这时候也应该避免反复的起立和坐下才对,但他怎么一点异常都没有? 要知道,她这个状态下,每次只要腿打弯,就会有种抓心挠肝的酸痛。 塞万继续在纸上涂涂抹抹,嘴上却急刹车一样突然换了个话题:“话说啊,你认为我有没有可能反过来穿梭到你那里的世界去?” “呋呋…反向召唤吗?虽然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但说话毕竟不能说得太死,呋呋呋。” “那如果这事儿真的发生了,我是会出现在罗西身边还是出现在你身边呢?”塞万唠家常似的和他讨论道。 “当然是谁召唤的去谁那儿了。” “…有道理。”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就像正等着他来问一样,塞万抬起头展颜一笑:“其实我昨晚梦到罗西了。” 多弗朗明哥没什么表情波动,长手长脚的往椅子上一仰。塞万对此也不在意,继续慢条斯理道:“他说,虽然你杀了他,但不希望我为他报仇,他说他不恨你,还叫我离你远点——当时我就快以为这是反向召唤了,结果我醒了。” 话当然是真话,罗西亲口说过的,只是时间不太对。 “呋呋……不都说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么?”多弗朗明哥红色的墨镜片倒映着塞万的脸,带着一点鄙夷不屑劲儿的嘲弄道,“所以你潜意识的天堂是什么样子的?柯拉松在你心里是能上天堂的吧?你居然真觉得他被我打死了都不恨我?呋呋呋呋,就冲你编造的这个老掉牙的剧情,你想当著名漫画家的事儿应该没戏了……” 塞万也不动肝火,平淡着一张脸:“我梦里的罗西把罗的情况也告诉我了,不仅治好了病,还在新的国度有了新的朋友和家人,可真是不错。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唔,想不起来了——反正是我编造的,还编造的那么老套,估计更没人感兴趣了。” 罗西之前的确告诉过她罗的情况,多弗朗明哥大概也疑心她知道罗的下落,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气他而已。 多弗朗明哥:“…” 几秒后,多弗朗明哥从西装上衣的口袋取出一只钢笔,又从裤子兜里拿出一张纸,开始默不作声地写东西。 “……”这回换塞万坐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呋呋呋…写亡弟回忆录啊,总看你头顶有什么意思。”多弗朗明哥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你画你的,我写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塞万:“……” * 多弗朗明哥倒没说谎,他确实在写回忆录。 鉴于他一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像有人拿了黑板擦一样把罗西南迪的形象和过往从他大脑里擦除干净,而且不止擦除他一个人,擦的是家族所有人的记忆,所以有必要在这边把能想起来的情报都详细记录下来,然后推测他的关系网,猜测是谁帮了他,以方便回去求证。 不得不说,有时候失去一部分记忆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罗西南迪简直是他的烦恼源泉! 这种东西也能算作弟弟?关键还至今摆脱不掉。 当初于米尼翁岛上的暴怒在过了这么多天后已然平淡了七八分,虽然提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中生恨——他从来不是心慈的人,但这股愤怒被人打断后,生气就生得不连贯了,如今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迫切的想杀人泄愤的欲望了。 他早在几个月前就猜到了弟弟的背叛,该生的气早就生完了,该想的后路也早就想好了…当初弄丢弟弟时的自责痛苦,十四年后找到弟弟时的欣喜若狂,都在他脑子里走马灯的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一场残酷的决断……那天不过是最后的确认而已。 罗西回到家族的四年来,他的船常常被海军的军舰追着打,无论做的如何隐蔽,只要登陆一个据点计划交易,用不了多久,鹤中将就会尾随而来,这让他的扩张计划一度受阻。 但是,罗西南迪带着罗消失的半年里,海军却动静全无。 家族的人每每讨论如何避开海军时,都会忍不住将那四年可能存在的漏洞做对比,看着他的面子上不敢明说,但是他没法装傻——每个人都心中有数,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 他的弟弟出卖了他们的事实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然后多弗朗明哥知道了手术果实的消息。 手术果实能力奇诡,珍贵无比,将毒素和病灶分离出人体不过小菜一碟,能力开发到极致的时候,甚至可使人永生,所以世界政府宁愿花50亿贝利也要将其买下。 而罗西南迪同样在寻找这颗果实,因为他要救身患绝症的罗。 罗也是多弗朗明哥看重的孩子,和他有着同样命运滋生出的野心和疯狂,是他钦定的未来'副手',他对罗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现在罗西南迪和罗正不知道在哪个岛屿上漂泊求医,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再不给他手术果实,罗的生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那么,就用手术果实的下落故意引罗西南迪去同一目标岛,告诉他,果实要留给他最信任的人吃。 然后,一方面进行手术果实的争夺行动,一方面将两人回收到家族。 本来多弗朗明哥不想让弟弟吃的,虽然他认可弟弟学东西的能力还算可以,记忆力很好,医学也不算太吃天赋的学科,可以依靠后天的学习来获得。但是手术果实若想达成究极绝招——【永生手术】,动手术的人必须要手稳。 就凭罗西南迪那个鬼样子,整天不是碍事就是躺,哪怕最简单的阑尾炎手术也不敢让他割,手术果实能发挥出个三层实力就不错了。 可——如果他肯吃,无论他之前为谁效力,也只能留在家族。因为吃下手术果实相当于对世界政府的背叛,海军只能驱逐他,或把他上交世界政府。 而他会当弟弟之前的出卖行为是有苦衷的,家族则会看在手术果实的份上留他一命,没有任何干部会有异议。 多弗朗明哥的野心即是家族的野心,若是拥有手术果实,那么走向顶峰的路也将非常好走,颠覆玛丽乔亚的计划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但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多弗朗明哥的预料。 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从小就是个平地摔的笨蛋,就连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像什么避开海军安静潜行时从楼梯滚下来;家族火拼的时候他左脚绊右脚把烟头甩进弹药库,差点把所有人和他自己一起炸上天;只要摊开地图讨论接下来的扩张计划,他准端起杯子,假装被烫,把热咖啡吐在地图上和干部们的脸上;半夜煮夜宵不关火,等有人醒过来后,厨房已经在大炼钢铁,到处都是烟,差点烧毁整条船…… 但当罗西南迪自成一派,决心为罗一战的时候,他智商却上线了,小脑也发达了,居然能在他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多弗朗明哥简直想骂人了: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既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冒失鬼,倒是把毛手毛脚的debuff也延申到抢夺手术果实的行动中啊! ——计划了这么久的手术果实,还真被他成功截胡了! 若不是罗运气不好,正巧将情报信送到了唐吉诃德家族派出的卧底海军的维尔戈手里,没准他们真的能逃出生天,从此一大一小过上自由的生活。而家族不仅失去手术果实,包括未来的窃国行动,维尔戈的藏匿,也将双双破产。 这个他一向看不上的弟弟,竟然能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他气极了:“少废话,柯拉松,你现在只须回答我两个问题,手术果实在哪儿?还有,罗在哪里?!” 罗西南迪坦然赴死一般,决绝的道,手术果实已经给罗吃下去了,罗逃走了。 很好,好极了。 这就是个必死的局,罗西他死定了。 但半途却出现变故,罗西不知所踪。 多弗朗明哥当时的确暴怒不假,因为这损失实在特么太大了,后果简直难以估计。可几天后等火气下去,过去了那个劲儿,心口却也好像如释重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理所当然的痛恨罗西,因为他真的寒了他的心。他也需要跟陪伴他同甘共苦的家族干部们有个交代。 但他私心里又想留一个血亲在世上。徇私么?不,哪儿还有什么私,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可就算断绝关系互相仇恨,或者想办法陷害他,让他在海军中无立足之地,像个阴沟的蟑螂一样后悔曾经的背叛。但只要弟弟不死在自己手里,就好像自己不是那么可悲。 ——他理应不是被这种事情牵绊的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他当初能对父亲的脑袋开一枪,亲手处决弟弟也不是难事。 可年幼的弟弟和他一起翻找垃圾山的食物,用受伤的背托他踮脚爬上阳台,晚上两个人在单薄的被子里抱住对方取暖的场面历历在目…… 他在两种极端的选择中纠结,内心憎恨又痛苦,强烈的失落和被背刺的绝望围绕着他。 这时候,塞万替他做出了选择。 从某种层面来说,塞万有着不亚于手术果实的'价值',她唯一的要求是罗西'活着',为了确保'合作'的顺利,他必然不可以不'放过'罗西。 等钟表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这副《向阳处的贵妇人》已经完成了。 “喂,时间到了。”塞万提醒道。 潜台词是'你该滚了'。 这次多弗朗明哥真的从窗口跳了下去,她亲眼看着他跳的,粉羽大衣被风高高吹起,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第41章 塞万把画笔丢进水桶,拿起手机,按下停录键。 她送给多弗朗明哥的手表自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它是带心率监控、皮肤电阻等测试功能的——类似运动手环那种,只是改造后,无法从表盘端查看这个功能。 当然,是天才科学家弗兰克帮忙改造的。 塞万把他约到咖啡厅,点了两份甜品,然后唠家常一般说道:“这次是想给这个手表换一条长点的表带,但不要长到引人怀疑。再在它上面安装一个电击器,但不能破坏它本身的光电感应设备和蓝牙功能——其实它本身是个运动手表,可以测血氧心率,我希望依旧保有这些功能。但是要从终端隐藏起来,表盘只显示日期和时间,就像个普通的电子手表……电击的开关也设置在手机上,不需要远程遥控,五米内蓝牙能把它连上就行……这样可以做到吗?” 弗兰克如今已经对塞万林林总总奇怪的要求免疫了,听完,他答道:“可以倒是可以,小菜一碟,区区放电器而已…不过,塞万小姐啊,这个人体也是导电的,你戴着手表电击别人的时候很容易波及到你自己啊……” “我戴?”塞万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她马上自己猜到了答案,笑着解释道,“是我没说明白,我不是想自己戴,也不需要靠它防身,我是送人的。放电器安在表底接触皮肤的部分,电击对象是戴手表的人……” 送人的?? 弗兰克:“!!!” 黑寡妇本妇啊!他抽着眼角,眼神如是写道。 “对了,差点忘说了,”塞万用勺子挖一勺布丁,看它在勺子上弹跳颠动,陷入回忆一般道:“我在黄昏的办公室里曾看过一个锅盖一样的东西,被阿尼亚称为'脑子改造机',其实那是个测谎仪吧?据说测谎一般是从三个方面判定,即脉搏、呼吸和皮肤电阻,这个手环已经自带了心率检测和呼吸分析功能,就再加个测皮肤电阻的功能好了,像万用表那样。电击的电流也请不要心软,务必要超过人类能承受的最大电流,最好是一瞬间把人电焦的那种……” 说着,她习惯性抬头看一眼弗兰克……嗯?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似乎有点震惊,还带了点控诉,好像在看什么辣眼睛的东西? 塞万从金属勺子的反光瞥了自己一眼,她妆容没花,甚至口红都没掉啊。 总之,不管是什么眼神,看在3000达尔克的份上也该收敛一点吧? “弗兰克先生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还是这些提议有什么难办之处?” “没,没有,”他哪敢有啊,弗兰克结结巴巴的道:“这个…额,很、很快就能改造好,两天——不,一天就够了。” “…那么,弗兰克先生,一切就拜托你了。”她笑吟吟地把手机也递了过去,“终端的软件请写在这部手机上,我的安全和命运就交到您的手上了。” 她的安全和命运? 明明是某个倒霉蛋的安全和命运不知不觉地交到他手上了吧? 弗兰克鼻尖微微冒汗:36℃的嘴怎么能说出1000℃的话?他好害怕啊! 黑寡妇·塞万戴上耳机,按下手机录音的播放键,在纸上抄录两人之前的对话。 ——每句对话后都标注时间,精确到秒,然后再记录对应时间的心率和皮肤电阻。 ……最后,就可以逐句分析出多弗朗明哥哪句是真心实意,哪句略有保留,哪句微妙的迟疑和故作的狂妄是谎言的处刑曲了。 * 到了下午,塞万把画板从窗台通风处取下,小心摸了摸布纹纸上的丙烯颜料,这个触感的话,表面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再晾一晚上,明早应该就可以直接塞进球包里带走。 她喊来夜帷,将《向阳处的贵妇人》交给她检查验收,又问夜帷需不需要帮忙制作明早潜入用的人皮面具——比如易容成庄园里的保姆厨师或安保人员之类的。 夜帷很酷的拒绝了:“经过我的评估,潜入的危险系数太高,所以这次用正规手段,到时候简单易容一下即可,我自己也可以做到。” 正规手段? 塞万很虚心的请教什么是正规手段。 等听说夜帷制定的计划居然是她和黄昏假扮夫妇参加任务目标坎贝尔创办的地下网球赛,打赢所有人成为冠军后再根据奖励规则索要那幅正品作为获胜品,从而安全的拿到密文时—— 塞万的表情凝滞了。 “假扮夫妇打网球比赛……??” 这绝对是以公谋私了吧?因为【枭】行动没有拿到妻子的角色,所以马上在这里找补一下…… 夜帷的表情纹丝不动:“对。” 塞万深深吸气:“……你确定黄昏会打网球吗?” 夜帷语气非常笃定:“黄昏前辈只需要找个地方乘凉就好,我会搞定所有人。” 塞万眼角有点抽搐:“还你会搞定所有人…就连大满贯冠军都不敢在比赛前说自己百分百会赢啊,而且你也说了那里会有职业选手,还不限制改装球拍和使用兴奋剂等药物…难道你是什么网球天才?” 夜帷眼睛直盯着塞万:“所以,为了圆满完成任务,我需要你来配合我练习接发网球,你不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么,耐力和敏捷度应该都很好吧?听说西班牙的球类运动都很厉害,又有网球红土训练传统,我们去找个地方,进行半日的网球魔鬼训练。” 塞万:“……”她可以拒绝吗? 塞万试图拒绝:“我是练长跑的,这和网球不是同一种东西啊,而且西班牙球类厉害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那里出生的,你还是找别的同事吧……” “哦,对,你早年是在日本,不过网球运动在日本也很时髦,越前龙雅不就是日本人吗?后来效力于西班牙代表队,和你的人生轨迹差不多…”夜帷不由分说的抓住她的胳膊,“我找不到别人了,那帮男人除了黄昏前辈以外都是废物。” “??这人生轨迹差多了好吗?而且我可是才被你诊断韧带拉伤不久——”塞万垂死挣扎。 夜帷手劲儿极大,眼睛如同海底火山,冰冷的海水下酝酿着斗志的火焰,似乎正从远处眺望着某个虚空的敌人:“区区韧带损伤,就坐轮椅好了,世界上不是也有轮椅网球这种运动吗?你只负责发球就行,我来强化挥拍速度。” 这也太冷血了吧?这还是人话吗? 早知道还不如把画临摹的慢一点呢。 塞万终于搞明白夜帷为何在同事中风评如此差劲了,这女人为了自己的胜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啊—— * 那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给别人训练网球?”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对。”塞万点点头。 “这就是你说的'遇到麻烦我肯定首选依靠自己摆平一切,但难免有时候会措手不及,不得不请你帮我'??这话是你说的吧?” 塞万听他这个不大乐意、似乎想要拒绝的语气,先是一愣,然后叫道:“是我说的啊,可是多弗朗明哥,能我自己做到的,我当然会自己去做啊,你以为我愿意巴巴的求人吗?正是因为我的水平没法给她上强度,才不得不拜托你啊!我们现在可是在同一条船上,她用网球把我砸晕过去,天知道你下次过来会不会蹭一个脑震荡?” 说完,她又抿出一个微笑,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带了点故作的娇柔轻道:“不是说好了还你用时的三倍么?” “……” 塞万假装不知道多弗朗明哥已经被她牵连——此时也正忍受着韧带拉伤的痛感,她抢先开口给他科普了一下网球的规则,仿佛为了形成既定事实一般,“你看,很简单的,发球时站在中点的端线后,把球打进右边一区,也就是发球要落到自己斜对的上半区,就算完成发球。接下来,只要保持球过网,不出界就行——压线也算界内,同理,你接发球也得等球弹起来再接。等接发球后,就可以选择落地回击或者提前截击了。” * 这里是一家废弃工厂的一楼。夜帷已经派人安装了电灯,贴好了网球场地的塑胶材料,并布置好了球网。 虽然夜帷制定的网球计划非常荒唐——就算按她说的,她每年的格斗考试和潜伏模拟都是第一名,还精通多种体育运动,可在塞万看来,职业和业余的差距就像天堑般难以跨越,磨练技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但是她也答应过西尔维亚,会和夜帷一起辅助黄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打一场莫名其妙的网球然后莫名其妙地任务失败吧? 还是帮队友训练一下吧。 万一呢,万一夜帷真的是什么网球天才呢?把怀着'必胜'斗志的队友稍微打磨一下,就闪闪发光变成网球冠军什么的,回报率还是挺高的。何况只要能在比赛中夺冠,就能风险为0的取得密文,还能让夜帷欠她一个人情,总的来说挺值的。 毕竟,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事情,塞万也见过不少,夜帷也许也具备了这种潜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需要亲自下场当陪练。 她是异能者,目前有多弗朗明哥可以使唤。按照'帮忙的报酬是三倍时长'的约定,他当一天教练,大不了她寸步不离的让他在这儿待满三天就是了。 如果训练一番下来,确定夜帷不是打网球的料,那也不坏,可以让夜帷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 “关于我们【五米外异能消失】的限制……”塞万停顿了一下,准备想一个好办法,毕竟标准的网球场地,光是宽度就有十米了。 “行了,用不着那个限制,球拍也不需要。”多弗朗明哥面无表情的抛接了一下手里黄绿色的网球,“说实话,我连自己家族新接纳的成员都不会亲自下场陪练的。下次这种无聊又掉价的事就别叫我了,我那边正半夜呢,我已经两天没睡觉了。” 他手腕一抖,网球弹射而出,砸在墙壁上又高速弹开,却并没有自由落体的下落,反而以不可思议的轨迹飞到了天花板上,撞击了一下,然后无视反作用力和重力,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弹回到多弗朗明哥的手中。 天花板的彩钢板震颤不已,发出巨大的响声。 塞万眨眨眼,悟了。 多弗朗明哥的确不需要握着球拍跑来跑去,他这是在网球上拴了一根线,拿网球当悠悠球来玩了。 丝线看不见,又能随心所欲的控制长短和方向,当发球机是绝对够格的,而且球绝不会在他的区域接丢——球童也顺便省下了,完美的陪练。 塞万甚至幻视出了多弗朗明哥盘腿坐在场地上,百无聊赖的伸出一根手指,手指上缠着一截丝线牵引着网球,把球甩来甩去,而对面的冷脸白发小猫虎视眈眈,对着不停弹动的球狩猎般反复猛扑,浑然不觉自己被人溜得够呛。 等等,如果这么说的话,如果比赛当日她能带着多弗朗明哥坐在观众席上,就算夜帷和黄昏碰上职业选手,哪怕对面是两个巅峰时期的纳达尔,他们也可以稳赢比赛。 毕竟,网球——包括世上任何一种球类运动,考验的不过四件事:速度,力量,眼力,技巧。 看清了球的路径,预判出落点,及时跑过去并有足够的力量把球击回——双方都是一次次地重复这样的事情,直到有一方丢分为止。 赛场上,大家都是人,基本条件都很接近,决定胜负的就是这四个因素之间微妙的差异。 但多弗朗明哥不是'人'啊。 从身高体重等比增加的肌肉含量来看,力量已是普通人类很难想象到的力量,不仅如此,他还有外挂一样的丝线异能,丝线瞬息而至,可以精准控物,加上他不瞎,眼力甚至比她的新手机还高清柔光双摄——球类运动考核的四个因素的点数全部点满。 说得再残酷一点,逗一只猫也是逗,逗四只也是逗,猫猫们甚至连球路都无法预判,因为谁都想象不到这是个悠悠球。 第42章 训练是有益的。 夜帷现在应该是抓逗猫棒最快的白发小猫了,她很快就习惯了网球在空中急转弯般改变球路的状态,在极短的时间里能来回跑动斜对角,然后充满杀气的扣杀。 虽说夜帷平时也有训练,但突然进行了这么一次长时间且超负荷的网球对练,锻炼的肌肉群完全不一样了,塞万能看到她不停喘着粗气,手臂和小腿也颤抖着,汗水把她的训练服都浸湿了,但还是没有喊停,依旧摆出迎敌的姿态死死盯着绕着多弗朗明哥手里的网球。 塞万只好自己喊停,免得同事猝死在这里。 ——看来之前避开夜帷作为代理教官的训练也是对的,她对自己都下手这么狠,对别人只会更不当人。 “柯拉松,我还没累,不需要休息。”夜帷倔强的咬牙道。 听到这个称呼,多弗朗明哥明显愣了一瞬。 重提一句,【柯拉松】是塞万在WSE里的代号。 夜帷坚决不肯退场:“我要拼命努力,暗中进步,等比赛的时候一下子惊艳他们所有人——尤其是黄昏前辈。” 大概是之前被塞万道破了心思,夜帷如今也不装了,当着她的面直接把对前辈的野心摊得明明白白。 “…是我的异能累了,你让他休息一下。”塞万无奈的道。 “他怎么会累?”夜帷狐疑的看向球网那一边坐在地上单手拖腮的男人,对方一副无聊的就快睡着的样子,偏过头盯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想些什么,隔着墨镜也看不出是不是真的闭眼睡着了,似乎丝毫不为这边的对话所动。 “你不懂,这年头就连游戏角色也有体力条的,体力值耗尽就不能做休闲任务。”塞万胡诌道。 其实也不算胡诌,多弗朗明哥那边正是睡觉时间,加上他说他自己两天没睡,估计正困得不行。 而且她这里的五小时,就是那里的六小时,相当于又熬了个通宵。 不过她并不想把异能和异能规则对夜帷解释得太清楚,所以介绍多弗朗明哥的时候,塞万便引导她往自律型异能人形上想。 塞万满怀关爱地给夜帷递过去一瓶功能饮料,又毫无良心的给多弗朗明哥丢去一听罐装咖啡,请他顶住。 至于多弗朗明哥看着咖啡是什么心情,她就不考虑了。 夜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了一眼多弗朗明哥,又看了眼塞万,面瘫着脸说出最震撼的话:“原来你的审美是这样的,现在我相信你对黄昏前辈没有想法了。” 指挥官早就跟她透露过,塞万提丝是异能者,只是今天她才见到她的异能。 物似主人形,异能的衣品如此浮夸骚包这绝对是主人的审美——塞万的品味也太差了。 塞万:“?哈?” “创建游戏人物的时候,都会按照自己的审美来捏脸和打扮吧?”夜帷一副'我懂'的样子点点头,“不过我不会说出去的,就像你之前为我保密一样。” “…” 塞万一肚子话想说,但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解释了,免得越描越黑。 她换了个话题,谈起正事:“等训练结束后,你给我弄两张比赛当日的门票吧,如果真的遇到了强劲的对手,我可以在观众席上远程干预一下,确保稳赢。” 反正那个地下比赛也允许选手使用任何手段嘛,改装球拍是被允许的,使用药物也是被允许的,那么她为了自己这方赢得比赛用上异能,就算被人发现,手段也在规则之内。 为了杜绝夜帷那个恋爱脑有一丝拒绝的可能性,她还自认为体贴的强调道:“放心,我尽量只给对方捣乱,不会影响你在黄昏面前惊艳所有人的。” * “呋呋,柯拉松?” “怎么?我的代号有什么问题吗?”塞万假意不解,“这里的人都需要代号,我一时间想不出来,正好罗西有个现成的,我不能用吗?” 多弗朗明哥:“……”。 ——代号本身倒没什么问题,但这不是追着他杀么?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不过你还真是有主意,连问都不问我就对别人信口开河,我对打假球这种事可是提不起兴趣。” 无人处,多弗朗明哥把咖啡铝罐捏扁,随手一丢,语气带了点无论如何不想让她如愿的恶趣味,“我不是说了,这种无聊又掉价的事下次别叫我吗?” 塞万顺着他的话笑问下去:“给夜帷那样的美人陪练也会无聊吗?不过这个比赛肯定是不无聊的!也不会掉价,应该是你喜欢的那种博彩比赛哦——比赛期间可以下注,听说很多大人物也会来这儿定格包厢赌一把。我可以借你本金,运气好的话你可以把它翻几倍,以后再买东西你就不用像小白脸一样看着我付钱了。” 虽然观赛票进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黄昏夜帷的比赛加一层保险,但总不能周围的人都在下注,自己却什么都不买,花了大价钱溜进来只为了看比赛,这才叫人怀疑吧? 多弗朗明哥沉默两秒,“呋呋呋,有的时候我真是挺喜欢跟你说话的。”男人食指往上推了推他的红色墨镜,上下打量了塞万一番,像打开抽屉一样咧开了笑容,“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喜欢的那种,这么看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 由大富豪坎贝尔和他的俱乐部举办的地下网球赛,名为坎贝尔顿网球赛。参赛的运动员基本都是由企业界的大人物们培养派出的,通过赛场的下注及获胜后的大额奖金分配,可以将来源不明的灰色收入洗成干净的资金,因此是非法的活动。 所以,只要缴纳高额的报名费,普通人也能参赛,至于观赛席的入场券,那就更容易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塞万给自己易容成一位褐发男性,穿着墨绿色的防风夹克和蓝色牛仔裤,肩上背着单肩带挎包,脚上踩着一双故意弄脏的网球鞋,看起来和灰色地带的无业居民差不多,混在人群里毫无存在感。 多弗朗明哥就在一旁亲眼看着塞万手法娴熟的换装,她五分钟不到就把自己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然,光换她自己当然不行,她还要把引人注目的多弗朗明哥伪装一下,把一看就很高档的红色西装换成超大号的游艇防寒衣,再递给他一副低调的黑墨镜。 是的,为了装扮多弗朗明哥,她还特意找人定制了衣服和物品。 做帽子的裁缝听了尺寸,下巴几乎要落地:“所以我成疯帽子了?这是红皇后的单子吗?” 塞万:“……” 而制衣的裁缝也没好多少,他怀疑的推眼镜,然后反复确认:“裤子长度一米八?您真的没弄错吗?” 塞万点头:“没错,布料用多了你可以加价。” 对方看了一下刚记的数据表,还是不可置信:“这,什么形状的人啊?真就脖子以下都是腿呗?!…” 塞万不想回答对方的问东问西,便抱着胳膊干脆道:“让你做你就做,你管那么多呢?裤子给鸵鸟穿的,不可以吗?” 至于那个手环,多弗朗明哥还戴着。 很好,很懂人情世故很会做人的样子。 “呋呋,真是神奇,确实是有才能的人啊,下次你讲伪装课的时候,叫我也过去听吧。” 多弗朗明哥换墨镜的速度很快,比动画片的切片镜头还快,无缝衔接的眨眼间换好了,加上个子高,所以塞万没能看清他墨镜下的眼睛是什么模样。 “你要旁听?你不会在台下起哄让我下不来台吧……”塞万随口应道,她左看右看,又觉得他的发型不太像无业游民,便递过去一个印有字母的棒球帽。 “啧,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怎么个糟糕形象啊,”多弗朗明哥一边说着,一边把脱下的西装搭在椅子上,接过塞万递来的帽子戴上,从镜子里对塞万咧嘴笑,“放心吧,我真心想看你在台上挥斥方遒的样子的,不是说知识就是力量么,要是真有人起哄我还可以让他闭嘴。” “那都是我同事,你可别胡来。”塞万抽着嘴角道,她都能想象到多弗朗明哥让别人闭嘴的方式——他是真能把别人的嘴给缝起来。 “呋呋呋,不会的,你的同事不也恒等于是我同事吗?”似乎对这个帽子不大满意,他把帽子反过来试戴了下,又调转过来,把红色太阳镜架在了帽檐上,“话说啊,你这次出门应该带够钱了吧?” “带够了,不过我们对'够'的定义可能有差别,多少才算'够'呢,干脆就说你想借多少?二十万达克以上就别想了。” “呋呋,这次先不借,算我送你个人情,帮你赚一笔大的。” 这个笃定的语气…… 塞万皱了皱眉,猜到了多弗朗明哥的用意,道:“之前忘了说了,我们只能操纵夜帷他们的比赛,如果前面的比赛叫人看出端倪,又被人发现下注的都是赔率高的选手却投注即赢,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不需要干涉别人的比赛,谁说只有靠打假球才能赢呢?”多弗朗明哥笑吟吟的,表情和语调好像在嘲笑她是个过分谨慎的胆小鬼,“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投注,既然投注了,押对了又有什么关系?” 塞万想了下,倒也是。 “可如果你不动手脚,你怎么确保押对呢?” “直觉啊。”多弗朗明哥口气随意的说道,“我在这方面的直觉一向很准,或者说正是凭借这个活到了现在。” * 塞万和多弗朗明哥坐在了光线昏暗且没什么人的后排座位上。 ——买票买晚了。 从她这里看去,选手们就是两个指节高度的小人,只能看到他们跑来跑去,但具体的动作就看不太清了。 “离得这么远,你还能看清吗?”塞万问。 很多观众为了近距离地观察选手和赛场战况,即使有最前排的位置也情不自禁地离开了观众席,神情激动地站到了最前端的隔离网,为自己买定的选手鼓劲呐喊。 “能啊。”多弗朗明哥答道,他弓着身子,重心前倾的坐在对他来说更像玩具椅子的红色座椅上,手指捏着烧烤味的薯片往嘴里送,“不然也不能连赢三局不是吗?” “我都分不清你是眼力好还是视力好了,”塞万语气复杂的道,“之前我还想过万一我累出近视了,没准也能把你也拐瞎呢……” “呋呋呋,虽然我不介意让你说几句开开心,但河还没过就拆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你多少委婉点吧?” “这还不委婉吗?我什至还想象过我生理期的时候你会不会也需要塞点什么止血——这么说才叫不委婉呢……”塞万说完,把番茄味的薯片塞进自己嘴里。 “——接下来是第一轮第四场比赛,加莱索·冯尼、托帕莉·冯尼组合,”广播里的男声富有激情的播报道。 终于到他们了——! 塞万眼睛亮了亮,注意力回笼,压低声音道:“来了来了。” 第43章 “什么啊,居然是夫妻档!”一听是同姓氏,再看到随着广播,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是古铜色头发、胡子拉碴的颓废大叔和金色长卷发、青春靓丽的年轻女性,立马有观众不满地叫嚷起来。 “喂,别来这里秀恩爱啊!” “暴揍你们啊,混蛋!” 一般情况下,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夫妻选手肯定是稳输的,没有谁下注会抽风地把宝押在他们身上,但如果押对面,即使赢了也赚不到多少,因此自然有人不满,觉得这对组合浪费了自己一次赚钱的机会。 冯尼组合,自然是伪装后的黄昏和夜帷。 广播继续道:“对手是沃尔森-巴伯尔组合!十年前达成大满贯的传奇组合!” 塞万的薯片差点掉了下来。 职业选手,还是曾经大满贯的顶尖职业选手。 夜帷还说风险为零呢,要不是自己这边有多弗朗明哥这个作弊大杀器在,他们上场第一局就要淘汰掉了吧? “……八分钟后将停止下注,赔率分别为40和1.3,有没有勇士敢赌这对冷门夫妻呢?——” 伴随着激情洋溢的广播解说,是周围吵吵嚷嚷的抱怨:“……才1.3,这个破烂分组是怎么搞的啊?” 勇士塞万按了几下手里的押注机,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多弗朗明哥:“拜托了啊,靠你了。” * 赛场上,冯尼组合率先发球,黄昏发球即得分,三分钟不到就赢下第一局。 第二局,轮到曾获得过大满贯的对手发球,他们似乎瞄准了夜帷发球,但全部被夜帷破发。 第一轮,冯尼组合获胜。 塞万的注金翻到27倍。 下一场,冯尼组合对战德瑞森的疯狗,伯利克兄弟组合。 兄弟俩一个戴黑帽子,一个戴白帽子,赤着上半身,单个人的体型就能塞下四个黄昏,像两头棕熊一样走进了赛场。 之前下注亏了一大笔钱的观众们沸腾了:“这次靠你们了,大块头!我把全部家当都押在你们身上了!!” 还有人自不量力的叫嚣道:“要是打输了就杀掉你们!” 兄弟俩也听到了,戴黑帽子的小巨人停下脚步,走到绿色的铁丝网前,一把将铁丝网撕下了个大口子,就像撕下报纸一样轻轻松松。 广播员捕捉到这一幕,立马同步激情播报道:“弟弟卡坦居然撕开了铁丝网,这真是惊人的怪力呀——比赛的下注即将截止,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冯尼组合,和力量超强的伯利克兄弟,究竟谁将取胜?!!” 二十分钟后。 伯利克兄弟浑身青青紫紫的网球印,连帽子都被打飞了——虽然力气很大,但是跑得不快,一些精细的动作也做不出来,夜帷每次回球都重重暴扣在他们身上。 “冯尼组合获胜!这对夫妻的实力货真价值!伯利克兄弟毫无招架之力,被打得落花流水……” 有人欢喜有人愁,伴随着广播声的是观众们的叫好声和讨伐声。 “退钱!!妈的退钱!!”这是赌伯利克兄弟赢的人。 “我押对了!哈哈哈哈,我就说应该全押冯尼夫妇,他们就是这次的黑马!”这是押冯尼组合赢的人。 任务顺利的同时大赚一笔的塞万非常高兴,连看着多弗朗明哥也顺眼三分,趁着决赛前,选手们会有一段时间的中场休息时,她心情大好的许诺道:“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啊明哥,不然第一局就要输掉了。等比赛结束,我叫人帮你做个身份证明,赢的钱分你一半。你开个银行账户,把钱存起来,以后你在这个世界买东西就可以刷自己的卡了。” 比起塞万的诚意画饼,多弗朗明哥似乎更在意她的称呼:“呋呋呋…明哥?” 塞万依旧是笑模样:“只是个称呼而已,你不会介意吧?毕竟你名字太长了。” “就算省略也应该是省略后面的吧?” “这个嘛,叫'多弗'似乎听起来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但我们的关系……你懂的。”塞万给了他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多弗朗明哥又笑了一会儿,然后才驴唇不对马嘴的道,“不用了,毕竟我什么都没做,无功不受禄啊呋呋呋,而且我还挺喜欢看着你给我付钱的。” “…”塞万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去掉后面那句抖机灵,多弗朗明哥回答的是之前她的那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不然第一局就要输掉了'的话。 “什么?!!”塞万真的震惊了,“你什么都没做?!你的意思是黄昏——冯尼组合是凭自己的实力连续赢下的比赛?” “喂喂,小点声啊。”多弗朗明哥假模假样的轻声呵责,“有必要这么震惊吗?” 察觉到被她的话语吸引来的几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塞万捂住嘴,将自己的坐姿变得小了点,但眼睛里还是透出十分的不可思议:“你说真的?” “当然了,难道现在还流行做好事不留名吗?” “…”不管现在流不流行,多弗朗明哥确实不是这种人。 “嘶,”塞万倒吸一口冷气,然后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那我这波交易岂不是亏了?请你看网球,还答应你旁听我的课,结果你只是单纯来赌球的,除此之外什么用场都没派上?” “呋呋,你都赚得盆满钵满了还嫌亏么?没准最后一场我能派上用场呢。” 塞万看了下会场的屏幕,道:“下一场的对手姓坎贝尔,是主办方的儿子和女儿,貌似还在上高中,之前那对兄妹打的那场半决赛都是苦战才赢,还是靠着改装后的充电球拍。没感觉到哪里厉害——不然的话这个年龄早就去打澳网法网并取得名次了,依我看,他们凭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取胜,下一场你大概率还是吃闲饭的。” “真是新鲜,我生平第一次被人说吃闲饭,”多弗朗明哥也不生气,单手托着下巴,闲聊一般道:“下一场比赛一定有更多的观众去押冯尼组合,如果你是坎贝尔,你为了赚钱,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是啊,如果我是坎贝尔的话,我的确是会想法设法搞些小动作的。可前面搞小动作的选手还少吗?” 可无一例外,都被气势汹汹的夜帷和毫无破绽的黄昏打败了。 “就算动手脚也要有一定范畴,不可能毫无限制。”塞万眺望着空荡荡的会场,随口道:“总不能他们的网球场是个有立场的变形金刚,或者直接在会场上安排狙击手当场杀人吧?” ——还真能! 夜帷起跳击球时,一旁的黄昏突然丢下球拍冲过来,将夜帷抱住摔倒在地,像是喝醉了站不稳,但他的双臂却是张开的,以一种母鸡护小鸡的姿势挡在夜帷身上。 观众席一片哗然,大肆嘲讽加莱索·冯尼严重影响了他的夫人,而且不分场合的秀恩爱。 “喂,发什么疯?好好打啊!不然老子让你死一百次——” 刨除对黄昏死亡次数的过分夸大和生存能力的无谓抹黑——黄昏是不可能喝醉的,也不可能秀恩爱——看不清场内具体情况的塞万马上做出了准确的推测: ——这一看就是在挡枪啊。 “他们疯了吧?为了获胜,居然真的安排了枪手,而且真的在赛场上开枪!”塞万一下子站了起来,但同时她又很紧张:“黄——加莱索他怎么一直没站起来,该不会伤得很重吧?” “呋呋呋,快用你的预言术猜猜他有没有受伤啊?”多弗朗明哥笑得露出两排白牙,还说起了风凉话,塞万对他怒目而视。 她压低声音:“你可是答应过我,要让他们赢的。” “我答应过啊,所以球网降下去的时候我有在上面补了一截高度,但还是没你想象力丰富,想不到通风管道里还真有狙击手。”男人笑得很开心,又把头靠近她深嗅了一口气,“不过你也别担心,答应你的事,我自然是要办到的。” * 黄昏夜帷他们赢了,虽然塞万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赢的,但赢了就好。 那幅《向阳处的贵妇人》,括弧,正品——也被成功取回。 而塞万赚到了钱,很多的钱。 送走多弗朗明哥后,塞万又潜回自己的病房,洗了点水果,又顺手打开了手机上的软件。 皆大欢喜的结局不假,但塞万总觉得心头蒙了点阴影——她对多弗朗明哥说的'黄昏和夜帷凭自己实力赢得比赛'的话有点在意。 队友实力强悍当然是好事,总归是赢了,怎么赢的也不重要,但她觉得多弗朗明哥说谎了。 说谎的这个行为她很在意。 多弗朗明哥的动作和谈吐其实有不少演技的成分,脸上也常常露出和本意无关、甚至完全相反的表情。塞万有时能分辨出来,有时候则不能。可如果多弗朗明哥总是毫无缘由的说一些假话,那么以后的交流就会变得有些麻烦。 好在她还有个伪装测谎仪,而且当时她讨论这个话题时特意看了一眼大屏幕,记下了时间。 但等塞万找到这个时间点的记录时,她怔住了。 多弗朗明哥说这句话时内心似乎毫无波动,大抵并没有说谎。 但——为什么二十分钟前会出现好几断数据峰值啊? 当时他们在做什么? 应该只是在看比赛吧?没记错的话,貌似黄昏他们对战是沃尔森&巴伯尔组合。 比赛的全程他们交流寥寥,中间似乎还出现了逆风局,但越是这样,塞万越不可能和多弗朗明哥闲聊,在她看来,丝线操控是个精细度很高的活儿,分心说话肯定影响他的操作。 所以她更困惑了。 如果说观众看到自己中意的选手打了逆风局,加上真金白银下注的原因,心率和皮肤电导随着比分有所波动,这很正常。但多弗朗明哥并不是这种人——他自信可以操纵比赛,又觉得这场赛事实在无聊,那么是哪儿来的情绪刺激呢? 难道说仪器坏了? 而她原本认为多弗朗明哥在观看比赛的时候使用了他的能力,刨除黄昏说过自己是个网球新手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注意到多弗朗明哥全程五指张开放在膝盖上,且手指微微上下弹动——根据她曾经的观察,虽然丝线大多看不见,但这是他使用丝线能力的动作标志。 他没有干涉比赛,却使用了能力?? “……”塞万心里更趋向于这个测谎仪坏掉了。 但测谎仪坏掉也有两种可能,一是穿梭次元宇宙漫游后它自己坏的。 二是多弗朗明哥可能发现了她搞的小动作,也许他回去后检查了手表,而那边正好也有这种技术,所以他看破不说破,暗地里改装了。 ——没准改装成了说谎时不波动,说实话反而有峰值 塞万自己懵了一会儿。 好家伙,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基于对这个仪器测出数据的推定就要全部推翻了。 而且貌似产生了了不得的悖论。 她得尽快想办法回日本一趟。 第44章 回日本,要么选择翘班,人不知鬼不觉的偷偷开个小差…… 要么,跟西尔维亚指挥官申请一个日本境内的任务然后带薪摸鱼(bush)。 但前者的难度有点大,指挥官肯定不是吃干饭的,而且还有黄昏和夜帷,就算她请个大学生代班——比如易个容,让她代替自己坐在病房里吃水果看漫画,一天半天还可以,时间再长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就算侥幸不被发现,她幸运地有了两天,不,三整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因为每隔三到五天,她就要去上一堂伪装学课,这个无论如何只能自己上了——而三天的时间,要从东国飞往东京,再从东京坐车到横滨,并找到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让他同意解读物品,最后从横滨赶到东京,飞回东国,打个出租飙车返回巴林特综合医院,争分夺秒回到VP病房,再若无其事地躺下,时间怎么想都不够充裕。 甚至时间都是小事了,主要是这事难度很大,就是给她一周时间,事情也未必能如她所愿。 如何与坂口安吾接触上都是个难题,他未必愿意与她见面,更别提替她解读物品,太宰留给她的那句话并不像虚张声势——以她的名义大概是不行,而她暂时也拿不出异能特务科看得上眼的价值。 偏偏她还很着急。 虽然她可以易容成异能特务科的成员或者坂口安吾的那位上司,骗他说有解读任务,也许对方熬夜熬多了,脑子短路会信以为真。但是等坂口安吾一看见那件粉羽大衣,肯定也什么都明白了,还是白搭。 ——主要这事得背着多弗朗明哥,不然倒是可以让多弗朗明哥直接把人敲晕带走。 所以由此可见,一个人能做到的到底有限,这事想办成估计得借助集体的力量。 她早就听说横滨曾经陷入过混乱,各方势力轮流粉墨登场,经常擦枪走火,动不动大打出手,当地百姓也无法安居乐业。后来,三个主要组织达成了协议,划分好了专属的时间段,白天由军警和异能特务科等政府势力负责管理,夜晚则属于港口Mafia组织,白天与夜晚相接的黄昏,由侦探社维护秩序。 军警这边有案底了,侦探社也刚刚不欢而散,现在只剩下港口组织。 但怎么见到对方的首领呢? 给他们使个绊子,然后顺理成章跟那位首领接触上? 但人家能当上一方组织的头儿肯定也不是吃素的啊,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就像往尼斯湖里扔石头挑衅水怪出来容易,但水怪出来后,怎么应对才是问题真正的难点。 塞万在心里直叹气:真是难熬啊,没有钱,没有情报,也没有能配合她计划的手下…… “唉,如果能接到去日本的出差任务就好了。” 有任务的话,这三样东西就都有了。 而申请日本的任务……想来不会有那么巧的任务,西国东国就算真的开战,离日本也很远,完全够不到啊。 * 夜帷来到塞万的病房——读作病房写作办公室,一进来就阴沉着脸,表情深深藏在刘海的阴影里。 塞万:“……” 她这边满腹心事自然是因为担忧罗西的安危,但为什么夜帷也一脸苦大仇深啊? 不是刚刚完美的赢得比赛,圆满的完成任务,并且在黄昏面前大大的露脸?她不是应该很得意,走路都带风吗? 这个'我赢了'的精神增益,失效的这么快么? 此时的塞万自然不知道,那天比赛结束后,夜帷开车送黄昏回家,却在楼下碰上了黄昏的新婚妻子。 对方正在陪阿尼亚玩耍,玩的偏偏也是网球。 而刚刚在网球比赛中一路势如破竹、直至夺冠的夜帷信心极度高涨。明明手指都磨出血泡了,却一脸冷酷地说自己没有运动够,主动提出想要和对方来一局单打,准备把情敌也就此碾压,趁机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挑战,但对方居然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可能也隐约意识到了这场挑战意义非比寻常。 “你知道吗?那女人就是个网球菜鸟,穿的还是家居服,但她的发球……居然能堪比音速!”夜帷陷入了当时灰暗的回忆,“如果我不接,这个球一定会完美出界,但是——我接了。” 夜帷像挨了一鞭子似的猛地抬起头,塞万这才看见她眼睛肿了,上面还带着仿佛痛哭后的红血丝。 “结果我败得彻底,我要去深山里锻炼腕力和挥拍速度,然后再发起复仇赛。” 塞万:“……” emmmm……很难评。 要怎么才能委婉而又不得罪人的说:'黄昏办公室里有个关于精神测试的沙盒游戏,要不你去测一下?' 夜帷还在发表她的失败感言,她放在两侧裤线的手紧紧攥着,咬牙道:“我本来想借你做陪练,但指挥官无论如何都不肯。她叫我不要发神经,说是有任务交给你,去日本一个小乡村回收一份情报……” 沙盒和精神测试什么的,塞万此时已顾不上了,她一下子精神起来:“等等,你说什么?去日本回收情报?WSE组织居然有日本境内的任务吗?” 这叫什么?这叫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啊! 听到她问,夜帷才换了副神情,正色道:“对,虽然没有地缘关系,但我们在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有情报人员,并且相关任务不少。比如我们曾查到有人境外拨款给东国极端组织,而这些人中就有定居在日本的。尤其是这两年,东国的黑市有些货是从日本黑帮组织流入的,还有一些本是西国购买的武器,却不知是被谁走私到了日本…WSE组织对此很在意,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但那个调查员……突然牺牲了。” “我们原本以为他是被敌人发现,秘密杀害了,所以派了驻扎东京的两名同志前去回收情报,但那两位同事也奇怪的断联了,并且下落不明。” * 两个小时后,塞万在地下基地见到了西尔维亚指挥官,钢铁淑女依旧是那副冷艳且无懈可击的妆扮,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昨晚熬了个大夜。 西尔维亚按了按眉心,然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夜帷应该已经跟你透露过,我想让你接下前往日本回收情报的任务吧?” “她说过,不过只讲了个大概。”塞万坐下,然后半开玩笑的道:“听起来有些吓人呢,就跟恐怖电影一样,冒险者来一个送一个,来一双送一双……” “听起来是很戏剧,但我们的情报人员并非那种刚出道的菜鸟,”西尔维亚认真强调道,“虽然比不上黄昏的优秀,但也是经验丰富兼身手了得的谍报人员。接二连三损兵折将,却连敌人是哪方势力都不清楚,上层就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你们怀疑这中间有异能者,那几人是被对方降维打击了?”塞万接话道,“而我是异能者,异能者对付异能者貌似是势均力敌的,所以想让我来做这件事。” 西尔维亚点点头,又叹口气:“你不是西国人,我们不能强求你视西国为祖国,冒着生命危险做出牺牲。同时你也不是专业的间谍,没有训练过收集情报的技巧,这件事本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做——本来,这件事提都不该对你提及,何况这个任务很危险,加上你在那里有刑事案底,回去这件事本身就要冒着一定的风险。而且这和我们之前的约定也不符,超出了交易协定范围……” 顿了顿,她道:“所以,只是例行询问一下,如果你想拒绝也没关系,我可以跟上面申请调任一名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本国异能者,或者干脆雇佣一个不隶属于任何异能组织的个人从业者,单独执行这个任务。” “是佣兵那种吗?如果是那样,还不如干脆雇佣我。”塞万笑道。 西尔维亚有点惊讶,因为就像她说的那样,塞万并没有甘愿冒风险的理由。 塞万继续道:“我当然是有我的个人理由的,案底我倒没什么担心的,这中间有些特别的原因,我怀疑案底被人用能力消除了。至于超出了交易协定范围的那部分,组织可以用别的方式折现给我啊。” 听她这么说,西尔维亚也笑了,她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往椅背上靠了靠:“那样再好不过了,虽然雇佣外人看似很方便,但最少也需要花费个几天把对方信息反复清洗,即使这样也不能完全信任,你愿意去的确是最完美的——那么你需要什么呢?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塞万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WSE组织的支持。毕竟我去了那里,敌在暗我在明,若是还处于独木难支的状态,我会担心对方把我也给刀了……尽管我是异能者不假,但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攻击,落地成盒的可能性也不小。” “支持是自然的,当然不可能让你独木难支,就连监视和尾随这样简单的行动也会组成团队,以防万一还会加入一名补充队员,至少也需要三个人。只是这次任务需要你来做主导,就像黄昏是【枭】行动的主导者一样。”西尔维亚说道,“所以经费和情报当然是不用说的,人手虽然不太充裕,但每个市级城市都有一两名同事潜伏,需要他们的话,从最近的市级城市上高速,半个小时怎么也到了。” “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文件审批,政府背书之类的东西。”这才是塞万最想要的。 “这也没问题,在我的权限之内——这个我无法说的太具体,不过你可以参考一下黄昏在【枭】行动的先例——你需要的文件或者证明,只涉及商务不涉及政治的,6小时内我会批复,24小时内就能给你传真过去,有争议的一些协定,48小时内也可以提供伪造文件让你拿去应付一下紧急情况,但事后我们不会承认。”西尔维亚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露出了一个'你明白的'眼神。 塞万点点头,然后面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和这个任务无关,不过我有点在意……夜帷说的'西国购买的武器,却不知是被谁走私到了日本',这件情报能分享我吗?可能需要它来做谈判筹码。” 西尔维亚奇怪的瞥了她一眼,不过想了想,还是微微颌首,同意了,“夜帷说的不够准确,其实是军方转让的二手货,水准不低,日本海岸线本就漫长,他们找了一批人,把作业船伪装成渔船,趁着夜幕把武器弹药运进去,就这样,把武器从港口卸货,再换成药品带回来。具体文件我晚一些给你,我会让夜帷把它和这次任务的资料一起拿过去。” 第45章 塞万用提前准备好的护照登上了飞机。 护照是真的,只不过是别人的·她给自己做了些伪装,使她的面貌和护照上的照片看起来一样。 手边的旅行箱内则装着那件粉羽大衣,这是她此行的重要物品。 为了不被有心人从航班的起飞和降落地发现端倪,她还特意换乘了一下,先从东国飞到某国的旅游城市,再从那里起飞至东京。 她这次的任务地点是杜王町,一个沿海的外围小乡镇。 来之前她查了一下,从这里到横滨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也没有直达车,貌似需要坐巴士先到东京,再从东京搭乘新干线才能到横滨。 ——把候车和换乘和等候的时间都算上,保守估计也需要四个小时。 * 距离飞机降落还有3个小时,为了打发时间,无聊的塞万开始用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小猫,各种潦草的、炸毛的、在空中大劈叉的小猫。 毕竟降落地是东京,飞机上很多都是日本人,而她的邻座是一位金发青年,三十岁上下的样子,比周围的亚裔面孔,他的五官轮廓要深邃许多·他穿着一套淡紫色的西服,露出里面草绿色的衬衫和深紫色领带,这个配色不知道该说是过分落伍还是过分超前,毕竟时尚是个轮回——这位邻座旅客让她想起了20世纪初电影里的美国绅士。 他一直盯着塞万的画,已经盯了许久,塞万胡乱涂鸦的期间一直能感受到从斜上方投下的视线。 对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啫喱水和香皂味,闻起来很干净,期间塞万瞥了一眼,对方长得也不错。唯一有点怪异的就是他目光全程直勾勾盯着她画画的手部动作——就像在手机上刷剧时有人在旁边跟着看,而且看得比手机正主还投入、笑得还大声的那种人。 被这样注视着感觉确实有点不舒服,但好在对方看的不是脸,因此塞万权当对方是喜欢她画的小猫。 塞万画完最后一只小猫,签了个落款,把笔盖盖回去,突然扭头问:“好看吗?很喜欢吗?” 对方被问得措手不及,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就送你了。”塞万笑着把涂鸦的纸巾递给他,然后还开玩笑般的小小吹嘘一把,“要好好保存哦,等我以后出名了,也许这张纸巾会增值呢!” 对方又点点头,把纸巾对折两下,居然真的很郑重的把它塞进西服的上衣口袋里了,好像这是什么重要客户的名片。整套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还带着鞠躬文化的淡淡疏离感。 塞万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看起来不爱说话,不擅长交际,像个老实听话且平凡的上班族,但真正的老实人不会那么失礼的一个劲儿盯着别人看,她之前涂鸦的时候,几乎全程都能感受到落在手背的视线的灼热。 说实话,金发这个特征,其实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而且对方这个拘谨和沉默寡言的劲儿,让她想到小时候内向且害羞的罗西。 塞万起了一点兴致,说是追忆童年也好,说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硬仗而放松也罢,她转了转眼睛,开始热络地找话题:“先生您是去东京旅游吗?” 对方小幅度的摇了下头,语气客套且疏离:“我从东京换乘。” “好巧啊,我也是。”塞万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我要坐新干线到杜王町。” “好巧。”对方的眼神露出了小小的讶异:“我也是。” 比起塞万之前套近乎的'惊喜',对方的显然真心实意了许多——他神情柔和下来,整个身体放松了不少,随手松了松领带,之前的拘谨冷漠也消散了大半,主动问道:“小姐是去那里游玩?还是投奔亲属呢?” “是去玩的,毕竟很多人夸杜王町风景不错,听说每年都有20万的游客到访呢。”塞万扯谎道,“你呢?” “我是出差回家。”男子道。 塞万点点头,怪不得啊,还真是上班族,在飞机上还穿西装打领带的,要是出去玩的话,装扮肯定会更轻松吧? 她左手放在航空小桌上,右手托腮,笑:“啊,那我还真是幸运,身为本地人,你有什么美食推荐吗?先去哪里玩比较好?” “那里的酱牛舌不错。”男人的目光随着塞万的动作落到了她的左手,又很快转移到她的脸上,“既然我们很巧合的顺路,不嫌弃的话,接下来的那段路程我们可以同行,我还可以帮小姐你做旅游路线规划。” 不知道是不是塞万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气质好像由内而外的改变了一番,举例子的话,就像一个被恶龙咆哮的上级用文件夹拍脸、依旧温和蹲下捡纸的社畜,突然变成了敢于主动出击、满脸写着绝对的自信、打脸文学里的那种主角(?) “当然不嫌弃啊,简直帮大忙了!”塞万'啪'的一拍手,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正好我对各个车站的换乘不太熟悉,而且听说出租车很少,路边叫不到车是要打电话给召车平台的,简直一头雾水。” 她双掌合拢放在脸颊一侧,笑眯眯地看他。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了。杜王町不同于东京、横滨那种繁华年轻的大都市,人口少,车站少,车辆信息也没有联网,有本地人帮助实在再好不过了,善于利用别人的间接经验可以省很多事。 所以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既然这样,为了接下来的愉快相处,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吉良吉影,”金发男人慢条斯理的道,“年龄33岁。我住在杜王町东北部的别墅区一带,未婚,如今就职于龟友连锁百货公司杜王町分店,每天加班到晚上8点才回家。我不抽烟,酒仅仅浅尝则止。晚上11点睡觉,每天都会睡足8个小时。睡前会喝一杯温牛奶,然后做20分钟的瑜伽操,上床后马上熟睡,然后一觉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说完,他伸出右手,是一个礼貌的等待握手的姿势。 塞万:“???” 嗯? 不是,怎么突然就开始背简历了? 塞万错愕的看着吉良吉影,就像她第一次看印度电影,演员们演着演着突然开始唱歌跳舞一样的惊讶。 但是,别的不说,对方是真自律啊,生活习惯也很好的样子…… 有点像相亲前的自我介绍?有房无车,不酗酒不抽烟无不良恶习有稳定工作? 塞万在内心点头,她敢肯定,自己已经嗅到了'希望能进一步交往'的信号。 看来就算再社恐害羞的人,在他想要求偶的时候,都会倒逼自己变成社交牛逼症……如果不是自己任务在身,加上如今的身份背景委实有些复杂,塞万还真挺想借着这段邂逅,和对方尝试着发展一下。 ——感觉会是个情绪稳定且可靠的男友呢。 像这种背景清白、工作努力、会对纸巾小猫感兴趣、看起来不会招蜂引蝶、长相也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可是很稀缺的,按理说遇到就该抓住不放。 可惜啊…… 要是他知道我的履历和工作,肯定就像水边逃命的螃蟹一样慌里慌张的溜掉了。 对方依旧保持伸出手的动作,一副期待握手的模样,塞万把自己的想入非非摇出大脑,内心惋惜的叹息一声,伸出手,短暂的和他握了一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金发男人问道。 礼尚往来,她既然得知对方这么多信息,也该自我介绍一番。 “当然可以,我叫葵早苗,今年24岁。” 这个名字是塞万此行护照的名字。 顿了顿,塞万学着对方的句式,带了点调侃意味的道:“我家住在伊比利亚半岛东北部,目前丧偶独居。毕业于巴塞罗那皇家美术学院,前不久刚从出版社辞职,如今正筹备画出自己的漫画,只是还没想好具体画什么。平常不抽烟,酒要喝就干脆喝一瓶。困的时候八点睡,高兴的时候直接通宵。睡前玩一个小时手机,一边玩一边做空中蹬自行车,上床后如果睡不着就起来喝咖啡,然后和画稿决战到天亮,绝不把灵感和创意留到第二天。医生说我颈椎最近不太好,还劝我压力别太大。” 末了,塞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道:“我们的生活习惯差得有些远哈,不过这在我们行业其实是正常情况。” 吉良吉影:“……” * 塞万在心里叹气。 本来以为吉良吉影听到【丧偶】【失业】和【天差地别的糟糕作息】这三点足以劝退很多人的说辞——虽然塞万以上说辞有夸大的成分——他的态度总该稍微冷淡下来。 再怎么一见钟情的恋爱脑上头,想象一下有人不仅不赚钱,还在你睡觉的时候开灯蹦迪、饿了就进厨房西西簌簌翻冰箱、哗啦啦拆包装袋、偶尔还会轰起排油烟机炒俩菜,而且这种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是贯穿往后生命的每一天,都会望而却步的吧? 但吉良吉影没有。 他态度不仅没有一丝改变,反而更兴奋更殷勤了,在下飞机的时候发挥绅士风范提出帮她拿行李,她说不用,箱子超级轻,但对方还是略带强势的帮她拎了,理由是担心行李箱提手的硬质皮革会把她的手硌出印子。 对了,他还陪她排队买车票,崭新的纸质票刚被机器打印切割出来,有着锐利的边缘,她手指一痛,下意思'嘶'了一声,可吉良吉影那一瞬间居然比她还要紧张,甚至情急之下直接抓过她的手捧在眼前仔细端详,“小心点啊。”然后又给她的票据套上了通常用来保护证件的磨砂塑料套。 后来路过的一家面包房,她想要买些面包当作今天熬夜的夜宵,吉良吉影便在旁边讲解哪种面包比较受欢迎,哪种口味过于甜腻,等她付完钱,店员把纸袋递给她,他甚至抢先一步接过来,手脚麻利的把纸袋的边缘折进去再交到她手里,还解释说'这样就不怕划伤手指了' ——这也太体贴了吧! 接着又一路送她到之前电话预定的酒店,然后她很过意不去地说这一路辛苦您了,吉良先生您也耽误太久了,接下来就不麻烦您了——意思是就此分别,请您赶快回家休息吧。 对方点点头,临分别前还在便签条上写下一家酱牛舌特产店的名字和地址,表示这家店距离既近又好吃,绝不会踩雷,并问能否有这个荣幸和她共进明天的晚餐。 塞万:“……” 在塞万看来,吉良吉影已经把好感表现得如此明显。不过,除了主动抓过她的手那次,其余的时候他都会尽力避开和她肢体相处,比如并肩过马路时,因为人群过挤,塞万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他甚至会主动拉开一些距离,让她走得宽敞一些。 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彬彬有礼的风度真是让人心醉神驰! 可惜……可惜她是个只会摇人的异能者——枉担了异能者的名号,本事却没有长在自己身上。而摇来的异能人形又是个反社会人格,危险系数极高,要不是有'伤病共感'的限制,她估计早就死好几回了,而多弗朗明哥正愁找不到弱点来掣肘她。 这种情况下,谁跟她走得近,谁就可能被多弗朗明哥挟持做把柄。 除此之外,她还是WSE组织的外聘人员,就业协议直接签了一年——别看一年的时间不长,但是危险啊,这份职业甚至比摊上多弗朗明哥那种异能更危险。毕竟多弗朗明哥只能应召而来,但敌对组织里善于追踪的专家却可能以任何形象接近她,稍有疏忽,她连挨吓的时间都没有,一切生死后果自负。 而且,她还有仇家。 是的,恨她的人不少,而且个个权高位重。 如果说多弗朗明哥姑且是可以用利益打动的,仇家则完全不一样。就像你不可能用道德来劝服别人放弃利益,同样也不可能用利益来打动执意对你实施暴力的人。这种情况下谈恋爱,完全是在给那帮人递靶子。很可能就会上演'你跳下去我就放了他''不,你别过来''我可以跳,但你要保证你说话算话'的狗血苦情剧。 对了,她还有案底呢——虽然目前被人莫名其妙地消除了,但难保将来某天又被人以同样手法消除了'消除',吉良吉影那样的居家型男人肯定忍受不了漂泊的人生,就冲他那番极其自律的自白,他肯定是一心想过平静生活的…… 所以,在考虑恋爱结婚的个人问题前,怎么也得把自己的背景弄得清白一点啊,现在连'诚实的交待过去'都做不到,甚至连'脸'都是伪装的易容面具,还是别耽误别人了。 第46章 塞万思忖两秒,然后露出有些为难和歉意的表情: “吉良先生,也许是我会错意了,但如果是我理解错了,就请您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她伸出左手:“抱歉,你看啊,我其实是独身主义者。” 夕阳西下,她左手小指的戒指素圈反射着一线刺眼的阳光。 吉良吉影看了她的左手半晌,才不舍般移开视线,他语气越发温柔的道:“即使是独身主义者,也需要吃饭和社交。早苗小姐,请您把我当作你的朋友,请给我一个为朋友效劳的机会。” 既没有惊讶不解,也没有遗憾失落。 是全然接受和尊重的态度。 对方之前帮了她的忙,如今只是很单纯的想和她共进晚餐,又如此盛情邀请,再拒绝的话,塞万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分、太不近人情了。 吃个饭而已,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这人还是自己在飞机上先搭讪的。 塞万同意了,和他约定了第二天会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目送对方离开。 * 塞万从附近车站的寄存柜取出了WSE组织交给她的东西——文件、侦察工具和一把手枪,全部放在一个小箱子里,塞万拎上它,回到酒店开始翻看资料。 是关于那三名牺牲的情报人员的。 第一名情报员已经在杜王町居住超过两年了,在WSE组织的操作下,成为了一名龟友百货公司的业务员。他租了一间平屋,租房合同签的长期,电视费也按时缴纳,一副已经融入并打算定居的模样。 他的死亡是有尸体的,尸体被人抛弃到野外,死因是被某种形似箭头的利器刺穿喉咙,窒息而死。 后面牺牲的两人则是刚来杜王町不久就出事了。 男方表面的身份是一家东京跨国运输公司的广告部职员,女方伪装成他的妻子,身份是全职太太,生活圈子很小,方便隐蔽行动。男方以带着妻子去杜王町度假的理由向公司请了五天假——实际上当然是来杜王町回收前同事的情报。 但是五天的假期结束后,他却没有来上班,东京公司后来也报警了,称电话联系不上——这是是真正的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的概念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西尔维亚指挥官曾对塞万分析道:“……实际上,他们来到杜王町的第三天就联络不上了,定位器的信号也就此消失,也许敌人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回收情报,正守株待兔地等着他们,那份情报很可能已经和他们一起消失了。” 塞万想了想那种情形,道:“第三天就暴露了,那岂不是出了很大的纰漏?有没有可能是被第一个人出卖了?” 西尔维亚摇摇头,说:“不可能,那个同志是值得信赖的,绝不可能叛变。而且尸检上只有喉咙一处致命伤,并没有拷问的痕迹。至于纰漏…这个我不敢保证。按照常理,先前潜伏于此的同事被人杀害,不知是遇到了亡命之徒还是因为潜伏暴露所以遭此横祸——那么,在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情况下,他们取回情报的动作肯定会更加小心。即使短暂的分开,这两名人员会定时给对方发送消息确认安全,只要察觉到任何不详的信号,他们就会立刻把情况反馈给WSE组织并做好撤退准备。但事实是两个人连带着联络器与定位信号一起消失了,就算是失足跌下悬崖也不会消失得这么了无痕迹。” 塞万问:“您认为这三人都死于情报员这个身份吗?有没有可能是意外??我说的意外是指非职业因素导致的灾祸,比如倒霉的跑到异能者的能力射程里,被大招波及了。” 西尔维亚说:“我们经过分析,趋向于认为他们都死于情报工作,因为别的可能性很小,也没听说过有异能者在那里展开规模性的战斗。” 塞万说:“也就是说,你们认为WSE的敌对势力雇佣了一位强力的异能者,为了获取情报对他们痛下杀手?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异能者肯定留在东国或者西国本土更能充分利用他的能力啊。” 西尔维亚道:“你说的没错,但是偶尔外派执行个任务也不算什么——这也是我担心的第二件事。所以我对你此行的期望是……在尽可能回收情报的同时,找出那位异能者,哪怕只知道异能名也好,WSE需要提前对这种不利因素进行应急预案。” * 思绪回到现在。 从仅有的信息来看,倒不像是同一伙儿人所为,'利器刺穿喉咙'这种手法太过粗暴,后面两人的集体消失则显得过于干净了。 两个人,伪装成旅游而来的小夫妻,实际上是身手敏捷经过专业训练的谍报人员,警惕性和观察力也远超常人,不太可能被人用下药迷晕等手法放倒。有人却能毫无痕迹且悄无声息的让他们消失——塞万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叫来多弗朗明哥,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答案是能的。毕竟是普通人,在异能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杀死对方后,叫多弗朗明哥把尸体和物品带走,同样干净利落——的确可以先按照异能者所为来推断。 那么第一个情报员是不是死于异能者之手呢? 虽然西尔维亚并没有要求她调查第一个人的死因经过,但她主要是为回收情报而来,想要知道那份情报去了哪里,就一定绕不开他最后的生活轨迹。 塞万又开始以己度人。 【被某种形似箭头的利器刺穿喉咙】这一点,似乎普通人也能做到,但是塞万自己曾经精心策划过两种迥异的作案手法——切断输电塔用的是异能,取人性命则用的枪——所以她也不好排除杀掉第一个人的是异能者的可能性。 塞万略感头痛的拍拍脑门,虽然没有加入侦探社,但是兜兜转转一圈,如今却要做同样的事情。 她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决定把第一个情报员的档案资料再细细的看一遍。 “……龟友百货公司的业务员…” 等等,这个公司名字有些耳熟,她肯定是在近期某个时间某个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究竟是在哪里呢? 塞万把咖啡放在一边,眼睛盯着白纸黑字的资料,在脑海里慢慢筛过记忆的各个角落。 有了。 “……我住在杜王町东北部的别墅区一带,未婚,如今就职于龟友连锁百货公司杜王町分店,每天加班到晚上8点才回家。” ——他和吉良吉影就职于同一家公司。 暂且说明这是个很大的公司?不能证明别的吧? * 第二天,塞万按照资料地址,去看了第一名情报员曾租赁的房子。因为合同还没到期他就被杀害了,如今房子还空着,而屋主早就将房子托管了出去,塞万能看到院子的门上所贴的联系方式。 塞万按照上面所写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中介,打听这个屋子是否可以出租。 “还真是稀奇呢,前几天也有一对异地夫妻问起那个房子,”青年打开话匣子,“前租客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了,虽然不是在屋子里发生的意外,但我也担心过房子可能不太好租,不过那个地段确实不错,离商场和车站很近呢。” 对方口中的那对看房子的夫妻大概率就是'已消失'的第二组情报员了。 “发生意外了?”塞万假装吃惊道,“是什么意外呢?” “听说是谋杀,被人用利器戳了脖子。”青年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说道,“所以那对夫妻没有租下它的理由应该有这方面的考虑,当时我有些事,便把钥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看了。” “你居然会让客人自己去看房子吗?”塞万像是听到什么令人吃惊的事一样看着他,然后意味深长的道,“你就不怕他们是骗子,把钥匙拿走配了一把,然后偷偷住进去吗?” “啊?”青年惊讶地看着塞万的脸,然后被提醒一般道,“那个,您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好像的确有纰漏,但是对方看起来不像坏人,上午去看的,下午就把钥匙还回来了,还询问了去恋人岬观光怎么走……”他挠挠头,然后不好意思地道,“小姐,你要看那栋房子吗?我可以陪您去。” 恋人岬啊……她把这个词在舌尖无声的复述一遍,所以他们去了恋人岬? “那就多谢了。”塞万说道,然后偏头做思考状,两秒后,她嘴角纠结的抿了抿,“我确实很看好那里,离车站近感觉会很方便通勤,但是前租户的事确实我也感到有些不安,如果您有附近的房源的话,我也想一起看一下,麻烦了。” “好的,请稍等一下哈。”青年道,“我先打个电话,把手头的事情交代一下,大概三分钟。” 塞万看着青年忙碌的背影,在心里琢磨起来:如果房屋中介和WSE假象的敌对组织有所联系的话,那么的确该打电话通知那位异能者埋伏好,如果异能者有无差别攻击的大杀招,中介找理由不去陪同也可以理解。 那么接下来大概会有两种发展:一是'情报员夫妻'会在踏入房子后第一时间寻找情报存放地,找到后立刻受到致命攻击,情报被夺走,这位中介说的'下午就把钥匙还回来了'就是假话。 二是没有找到情报,他们一无所获后的确亲自还了钥匙,凶手顺势尾随,在他们去了其他地点找到情报后再下杀手。 按照西尔维亚的说法,第一位情报员通常把情报储存在一盘游戏磁带里,每周去不同的邮局,按照不同的收件地址寄出去。 如果'情报员夫妻'没有在那栋房子里找到那盘磁带,那么她也不大可能在那里找到——她找东西的手法可比不上那些轻车熟路的专业人士。 但,如果她在那栋房子里受到攻击,倒是可以直面那位异能者。只要能打赢,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也许眼前这个假装神经大条的青年就是异能者本人也说不定呢,这样西尔维亚指挥官的任务至少会先完成一件。然后再顺藤摸瓜地找到那份情报也会容易很多。 这么想着,塞万看着在抽屉里翻找钥匙的青年,嘴边浮起了第一次见到国木田时毫无内涵的笑容。 ——我已经露出了破绽,希望你可不要让我失望。等到好的时机,最好等我开门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的扑过来展露出你的异能。 第47章 但这件事的发展却和塞万的预料大不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比预想的要好,打扫的很干净,看不出生活痕迹——看来在第一位情报员出事后有人过来打扫了,并清理了个人物品。 得,这下是真没得找了。 ……但问题应该也不大,毕竟如果自己是那位情报员的话,估计也不会把重要的磁带放在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拿走的地方。 房间铺着榻榻米,冰箱电视炉灶洗衣机热水壶应有尽有,马桶也很干净。 塞万看了一圈,发现了几处可以等无人时再好好找一番的可疑地方,她背对着中介蹲下来,在地板的一处掉漆的凹陷轻轻抚摸着,搭话道:“那个,我是外国人,我听说在日本租房的时候,通常会有将房屋恢复原状的合同约定,还要缴纳一定的保证金。” “是的,入住前会有验房报告,像这种地板损伤会贴好标签并拍照,您不用担心,租赁合同里的交接清单会写的很详细。”青年说完,又好奇道,“不过您居然是外国人吗?真的看不出来呢。” “哈哈,很多人都这么说呢,不过听口音的话还是能听出一点区别吧。”塞万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试着抽拉了一下柜子的抽屉,“话说,可以养宠物吗?” “可以的,毕竟不是公寓,嘛,小姐您是已经养了吗?” “那倒还没有,没想好养猫还是狗。” 塞万看房期间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假装成放松警惕的样子闲聊,但是直到三个房子都看完了,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攻击。 塞万:“……” emmm就有点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她想岔了? * 塞万和房屋中介告别后,又去逛了附近的商店,她买了一个塑料文件夹板和一些小工具,按照手机拍照的钥匙形状和尺寸,把它画了出来,印在塑料板上裁切了一下,做了一把钥匙。 虽然之前她嘴上故意说客户可能趁着看房的时候私配钥匙鸠占鹊巢的话,但她还是眼也不眨地这么做了。 毕竟犯不着再为了搜查去租个房子了,她没打算在这儿久留,只是觉得应该再找找有没有什么暗盒和机关之类的东西。 再说了,自己又不会对房子做些什么,只是凭本事私闯民宅,有些时候也是需要随机应变的嘛。 撬锁的原理她小时候就掌握了:塑料片虽说硬度比不上铜铁,但依旧可以推平锁芯的弹子,在所有弹子都推到同一直线后,只需要用一根铁丝做扭力杠杆就能轻松转动锁头。 所以等晚上的时候再悄悄过去一趟好了,塞万想道。 等等,好像忘了某件事。 ——之前已经答应好了吉良吉影,今晚她会去他家吃晚餐。 * 塞万临时去买了登门礼物,因为对方说过不喜欢喝酒,所以买了果子和茶叶。 按门铃的时候,吉良吉影正在做第三道菜,没系围裙,穿着蓝色的条纹衬衫和白色休闲裤。 和印象里不管是下厨还是家务都很苦手的日本男人不同,吉良吉影的厨艺相当不错,家里也很整洁,可以说这两方面都远远超过塞万。 家务的话——她忙起来时,屋子可是会乱得没地方下脚。就算偶尔把东西规整一番,用不了多久又放得到处都是。 至于烹饪,她摆盘还可以,味道么,不能说是难吃,但也不好吃,只能做到把食物变得'能吃',也就这样了。 塞万听着唱片音乐,吃着不输给餐厅的烤牛肉,又夹了一只貌似是对方自创的秘制小蘸料配蘑菇焗虾,一边极尽溢美之词的夸赞,一边心里五味杂陈的遗憾:厨艺好这一点简直太戳她了,一想到自己即将错过一个擅长下厨和家务的极品居家男,她就有点悲从心来,甚至文艺病都忍不住犯了——'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什么的…… 晚餐即将吃到光盘的时候,吉良吉影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 塞万:“?” 她的文艺病瞬间痊愈了。 等等,不是她想的那样吧?这个发展好像不太对啊?! 吉良吉影将盒子盖子打开,一只蓝宝石戒指赫然入目。 ?!!还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塞万一看到戒指,惊得都要跳起来了,她连连摆手,都快结巴了:“不不不不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你说过你是独身主义,所以它没有任何附加意义,这只是一件首饰。”吉良吉影抓住塞万的手,淡定地陈诉道,“我觉得它一定很配你,因此买了下来,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一点爱好。” 爱好? 给才见过两次面、一起吃过一顿饭的女人买戒指的爱好? 不是很理解… “额,谢谢,但我不能收……”塞万略微尴尬的拒绝道,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出来。 塞万愣了下,“吉良先生?” 心头爬上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奇怪,之前明明觉得对方是个体贴且情绪稳定的男人,但这会儿平静的面容下似乎藏着什么不太对劲的偏执和疯狂,这让她升起了不适感,仿佛看到雨后静谧的土壤即将钻出蚯蚓的那种感觉。 吉良吉影松开了手,没有再对戒指的归属问题进行纠缠,“好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收下的话,那我还有一个别的小请求,”他停顿一下,“能帮我剪一下指甲吗?” 金发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老式的指甲刀,“用这个。” 塞万一头雾水的看着男人递过来的指甲刀,剪指甲…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对方已经辛苦下厨做了一桌子大餐了,虽然听起来更奇怪了,但这个小请求实际上并不难办。 “当然可以,”塞万接过指甲刀,扫了一眼对方掌心向上的修长手掌,“吉良先生的指甲的确该剪了啊。” 这长度,都快赶上美甲店的穿戴甲了,话说对方在案板切葱花的时候她还欣赏了一会儿,当时也没觉得对方指甲这么不对劲啊。 她又看了下餐桌:“不过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去那边的灯下,离餐桌远一些,再找张报纸垫一下?” * 塞万怀着报答对方一饭之恩的心理,盘腿坐在玄关的灯下给吉良吉影剪指甲。而对方也很认真的看着她的手部动作,喉头上下滚动。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发展有点诡异,但是…… 谁还没点癖好呢? 塞万开玩笑的随口道:“吉良先生是手控吗?” 感觉那只手震颤了一下,她下意识抬眼,金发男人的脸半沉浸在灯下的阴影里,看起来莫名有些阴沉。 啊嘞,她这随口一说是不是有点冒犯了? 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有人大剌剌的问她'你是不是手控?'她也会头皮微炸的。 ——因为她真是。 “抱歉。”塞万紧急道歉,“我只是在说审美倾向,其实我也很喜欢好看的手型,请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吉良吉影面色平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似乎更加温柔了,“你说的没错,我觉得你的手形很美,在飞机上我就注意到了。” 他一只手拿走塞万右手的指甲刀,另一只手抓住塞万的手指,以一种吻手礼的姿态虔诚地将她的手放在眼前,“你的手很白,很柔美,指甲也秀气,画画的时候指关节屈起,性感的简直让我移不开眼睛……” 塞万反应不过来似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惊讶的微张。 “达芬奇有一幅名画叫《蒙娜丽莎》吧?”他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了点病态的迷恋回忆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第一次在画册上看到它的时候……那个,虽然说起来很下流,但是……我,勃起了……” 塞万呆滞的看着他像变态一样自言自语,无所适从的左看右看,使劲把手拽回来,开始思索怎么委婉地告辞比较好。 这人活得久了果然什么事都能碰到,这种私密的隐情你自己回味就好了,为什么要跟我分享啊?!难不成是想让我画几张手部油画给你当睡前煌图? 吉良吉影恋恋不舍的看着塞万缩回的右手:“只可惜右手有一些瑕疵,你放下笔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画得太多了,中指因为垫铅笔已经磨出了茧子,这就让它不完美了,只要想到'有凸起的茧',我就有些恶心……” 塞万:“……”她好像懂了为什么这家伙条件这么好,33岁还是单身,他有病!他有病啊!! 吉良吉影又强势地抓起她的左手:“幸亏人是有两只手的,你的左手很完美,即使尾指戴了素圈也很可爱,但是视觉重心略有些偏,肯定不如戴中指和无名指的好看,所以我为你买了戒指,想看它在你的手上闪耀的样子,啊,好想把你的手切下来……” 看吉良吉影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手想要往脸上磨蹭的架势,塞万简直又尴尬又恼怒就快忍不住想要给对方一个膝袭。 她一边大力往回拽手,一边脑中飞快琢磨着怎么骂才能杀人诛心,突然她灵光一闪,道:“吉良先生,你猜我左手为什么戴这个尾戒?” 吉良吉影从沉浸式陶醉抬头,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不明所以的看着塞万,塞万趁机把左手从桎梏中拽出来,她皮笑肉不笑地将那枚尾戒痛快地摘下,然后带了点故意打碎别人美梦的恶意,将小拇指明晃晃的竖在吉良吉影眼前:“呐,真是抱歉啊,我左手早年残废了……看看这圈缝合的疤痕组织,是不是很丑,比右手的茧子更让你想吐?” 这回换成吉良吉影吃苍蝇似的张大嘴巴,瞳孔也震荡了,整个人看起来就要碎掉一般。 见打出了暴击,塞万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从沙发上拎起手提包,语气生硬道:“今晚谢谢招待,这就告辞了,不约,也不接稿。” 真是的,虾头。 第48章 在塞万'出差'杜王町的期间,多弗朗明哥也没闲着。 他在一座充满战火和死亡的小岛上救下了一对绿发姐妹。 大的17岁,小的9岁。 姐姐抱着妹妹,两人在冰雪和硝烟中仅穿着如麻袋一样单薄的衣服,尚不蔽体,乍一眼看像两只即将冻僵的大小麻雀,皆是蓬头垢面,饥肠辘辘的模样。 这个场面让多弗朗明哥想起许多年前,他的母亲也曾这样在寒风中紧紧抱住他,外面的胳膊都冻凉了,只想让他能多汲取一点温暖。 姐姐察觉到居高临下投下的阴影,警醒的抬头,等看清对面的海贼几人后,她把妹妹往身后藏了藏,以保护的姿态站到了前面,背着的手握紧了刀,眼神视死如归的看着他们。 这两姐妹都是绿发,很少见的草绿色,此情此景就像严酷的冰雪下尚有生机的绿色植物,只是弄错了发芽的季节,如果没人打理庇护的话,很快就会迎来死亡。 他动了恻隐之心,但也不完全是恻隐之心。 过去相似的经历的确让他心生几分动容,除此之外,家族的人手确实不太够用,培养新人,壮大队伍一直在他的计划中,之前有意招纳吸收进来的孤儿都被柯拉松赶走了。他当时是这么替弟弟解释的——没关系,留下的才是精英。 他挑选部下自是有一定准则,他不需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从温室里出来做什么都怂成一团的废物,也不需要头脑发热把做海贼当作冒险游戏的蠢材;或者不做思考、只热衷于打砸和抢劫的混混。 他要的是经历过地狱,已做好'死'的觉悟之人。当然,那种习得性无助的麻木等死的人也不行……就这件事上,他比谁都有耐心——人弃我取,已经是最便宜的事情,眼前这两个女孩,只看眼神,多弗朗明哥就能初步判断她们具备了加入家族的资质。 而且年龄也不错,大的那个,随便培养个两三年就能用了,小的暂时还派不上什么大用处,但是她作为妹妹,可以作为姐姐的牵制。 ——毕竟,这世上最容易的活法,就是为了别人而活。 多弗朗明哥将身上的羽毛大衣丢在她们头上,绿发的姐姐一愣。 他身后的特雷波尔见状,也一脸八卦之色地挤过来,'呗嘿嘿'的笑了几声,就开始挤眉弄眼,在那张破嘴即将发表一些'呐,多弗,这对姐妹花确实很漂亮啊'之类的可能搅黄他招揽计划的言论前,多弗朗明哥在他之前率先开口:“我是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也是这群人的少主。你们想跟着我吗?做我的部下,为我做事。” 绝境中的拯救,一定会获得死心塌地的忠诚吧? 果然,绿发少女眼中迸发出了看见希望的火种,她内心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有一种残酷的、只有不惜代价也要掌控大局的'王'的气势,而眼下就是决定她们姐妹命运的关头。 少女的手指紧紧攥着粉羽大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尽管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用力点头:“少主,我叫莫奈,我和我的妹妹愿意效忠您。” “我的家族只进不出,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我明白的。”依旧没有丝毫犹豫。 莫奈说完,又催促身边的妹妹:“砂糖,快喊人呀。” 年幼的绿发女孩仰起小脸,多弗朗明哥站在她们面前的时候简直像那里生出一座巨大雕像,身上的气势比曾经虐待她和姐姐的男人还要恐怖,但他刚刚扔给了她们温暖的衣服,所以一时半会应该不会伤害她们… 砂糖怯生生喊道:“少主大人。” 很好。 多弗朗明哥满意的勾起嘴角。 ——既然救都救了,把姿态再做足一些也是顺手的事。 他微微俯身,像可靠的兄长安慰妹妹一样把手轻轻按在绿发小女孩的头上。 “好孩子,你叫砂糖?真是个可爱的名字,我很喜欢。” 这个时候,baby5扁着嘴,双手在头顶捧着电话虫走来。 “噫,少主,电话已经打了四次了,可都被挂断了啊。” “什么?这和他当上海军大佐之前相比,完全是两幅嘴脸啊。”特雷波尔马上忿忿不平的叫,“呐,呐,多弗,要不要派人去教训他?” “特雷波尔,你是觉得他拿了我的好处,上位后却过河拆桥?”多弗朗明哥的表情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咧嘴笑了下,“谁让他一上任,海军支部就被袭击了,世界政府看重的手术果实也是在他管辖的区域内被夺走的,这压力可想而知,呋呋呋呋,咱们确实是把他给得罪了啊。” 特雷波尔吸了吸黏液样的鼻涕,或者说是鼻涕样的黏液,想了想:“哦,当天响了半天的电话是他打的吧?”又问,“那还联系他吗?还是这条线以后就这么断了?” “咕噜~”一声不适宜的响声传来。 讨论声也停了,几道视线同时看去,砂糖无措的捂住唱起空城计的肚子,有点害怕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大人,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呋呋,肚子饿了有什么对不起的,”多弗朗明哥睨了一眼,转头对baby5道,“baby5,电话虫给我,你带着她们去厨房弄点吃的吧。” “是,少主!交给我吧!”听见被人需要,baby5精神振奋。 等一大一小的两个绿发女孩走远,他才转过头,露出一丝危险的微笑,对着家族成员道:“撒~那帮海军脑筋不会转弯,抓不到'相关人等',抓个假的不就行了吗?咱们就送一份'业绩'过去,让他先安安心……” * 而加入唐吉诃德家族当然不止是口头效忠那么容易,这只是个门槛。至于擦甲板、跑腿、在厨房打下手、做一些查阅、记录等简单的文书工作,那也只是实习的家家酒罢了。 想要真正得到整个家族的认可,她们要穿越更沉重的试炼。 比如杀人。 “少主,我一个人,真的可以杀掉那一群人吗?”莫奈小心地字斟句酌,她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很有自信。 “呋呋呋呋,夺走性命的方式有多种。”多弗朗明哥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地耐心道,“剑术,射击,爆炸,毒药,你可以自己制定擅长的方式,我相信你有这样的力量。” “……我明白了。”莫奈答道,她仰头看向男人,郑重的说,“少主,我会完成任务的。” * 还没到深夜,岛屿码头还有装卸工人在货船上上下下的忙碌。 “轰”的一声,热浪袭来,一艘船发生爆炸,船舱破裂,木板和玻璃飞溅,浓烟与火光滚滚窜出,只剩龙骨和甲板等残缺船体在海面剧烈震荡,吓得周围的路人四散而逃。 莫奈仅在古拉迪乌斯那里粗略学了几种组装炸弹的方法,就把某个海贼团留守在船的几人炸上了天。 逃走的都是普通居民,被炸船的苦主被这动静吸引走出岸边的酒馆,然后惊叫着一边拔武器一边跑来。 巴法罗早已将身体一部分化为螺旋桨,直升机一般悬停在半空中,baby5左手拿着一个通讯电话虫,右手拿着一沓悬赏令,跪坐在巴法罗背上。 她对着话筒道:“少主,他们出来了,四个人,在六点钟方向。” 多弗朗明哥站在船头,手里也拿着一个电话虫:“发现对方船长了吗?” “还没有。” “他肯定是要回来的,你加速走左边,古拉迪乌斯和琵卡去右边第二个路口堵他。” 下半张脸戴着金属面具、蓝色头发后梳的男人握着通讯电话虫道:“收到。” 接着,他穿着宽大黑夹克的手臂像吸入空气的气球一般不断膨胀,衣物很快紧绷至皮肤,远远一看就像大号的袖管塞进了两桶桶装水。 旁边如小山般巍峨的琵卡忍不住转了眼睛看过来,尖声尖气的提醒道:“古拉迪乌斯,多弗之前说要留一些有辨识度的脑袋送人,你别给炸成肉泥了。” “这我当然知道。”但说归说,古拉迪乌斯看到前方的人,转了转面具上的瞄准镜,毫不犹豫就是一炮。 琵卡:“……” 撞角为火烈鸟的粉色帆船从海面驶来,在即将撞上那只冒火的海贼船时打了左满舵,船只极速转弯,特雷波尔放出粘液,迪亚曼蒂和赛尼奥尔跳下船。 迪亚曼蒂一边兴奋的叫嚷一边从怀里取出布绸般轻飘飘的长槊:“赛尼奥尔,你先把船弄沉,免得他们开船逃走,我去对付对方的剑士,我看见他了。” 不多时,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们手里提着缺胳膊少腿的任务目标,有说有笑的过来会合。 路上满是灰尘,拖拽的动作拖出了粗长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莫奈是最后一个汇报任务的,她脸上黑乎乎的,是爆炸搞出的黑灰,尚来不及洗,断续地讲述了她怎么潜伏、怎么分开几人,怎么埋下炸弹的整个经过——她不知道那几人是谁,对方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决定报答少主,少主让她做,那她就会去做。 这个世道大家都是靠掠夺别的东西活下去,惨剧比比皆是,司空见惯,因此掠夺别人的性命也不需要经受良心的苛责。 但和其他早年加入家族的成员见血后的兴奋不同,那种委身疯狂的恐惧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和冲天火焰,还是让她的身体和灵魂禁不住的颤抖了。 多弗朗明哥全程耐心听着,在细节处提了几个问题,然后站起来,手掌奖赏般轻轻拍拍莫奈的肩膀。 ——在部下首次完成事关人命的重大工作后,伴随着肢体接触的温暖安静的鼓励是很有必要的。 “呋呋呋,莫奈,我没有看错你,你做得非常好。谨慎、细心、果决。”他笑着赞许道,“我需要精明强干、值得信赖的部下,需要能为我完成使命的人。我会培养你,未来还会有很多工作需要你来帮我完成。如果你和你妹妹还有什么事挂心,不论大小,都可以跟我……” 可'说'这个字还没说完,多弗朗明哥就原地消失了。 莫奈:“??!” * 叫走多弗朗明哥的不做第二人想。 “虽然还没到约定的日子,不过请你帮我绑架个人。”塞万道,“老规矩,你提个我能办到的要求,或者我付你用时的三倍。” 多弗朗明哥:“……” 塞万添油加醋的夸大道:“虽然不是紧急情况,但我要是死了,你可就亏了。” 沉默。 “发生了什么事?”男人问。 “刚刚在窗外的树上看见了一名躲藏起来的杀手,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塞万微笑说,“而且是异能者。” “呋呋呋,那你还真是挺能得罪人的。”多弗朗明哥笑了一声,“'刚刚'的意思是说,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是吗?” “对,不久前我看见他从树上下来了,不过树上挂着睡袋,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塞万说。 “所以不久前是多久前?” “一个小时左右吧。” “……那为什么一个小时前不喊我?” “因为我去跟踪他了,想确认他暂住的住所,以及他究竟是不是异能者的事实。” “……” 第49章 多弗朗明哥嘴角下抿,像努力克制了力气一般呼出一口气:“所以,你去跟踪他,然后发现他有异能力,确认他是杀手,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我看见他用异能杀人了,而且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塞万斟酌着措辞,“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藏在树上比较可疑,也怀疑过对方只是单纯形迹可疑的变态,不想搞得太麻烦。” “对方居然也没有发现你尾随了他?” “他看起来似乎压根没想到会被人尾随。” 她成功撬锁进入了那间房屋,按照黄昏给她的《快速培训笔记》上列举的几种留下讯息的方式挨个儿寻找。先在玄关、开关、窗户等地方喷上药剂,看看有没有血迹的发光反应——没有,再开启非可见光探视仪,寻找可能被人用特殊药水留在墙壁上的简短讯息。 塞万调动全部心神,对屋子的每个细小部位放大观察,却意外地发现了窗外的大树树冠正在不正常的颤动。 今天的天气预报确实说了将有大雨,刮风也正常,但是现在应该还不到时间,也没有听到风吹玻璃的声音啊。 她下意识将手里的仪器换成了夜视模式。 杜王町的绿化不错,保留了很多树木和野山,那棵大树不属于任何人的院子,就生在在一片未开发的树林边上,距离她所在的房屋大约20米的样子。 塞万熄掉其他光源,走到窗边,谨慎地拉上窗帘,然后在两块窗帘的缝隙中将夜视镜头伸出去。 这么一看,那棵树上竟然藏着一个男人! 对方坐在树枝上,拿着一个望远镜,镜头正巧也朝着她这边的方向。 ——那一刻,简直像灵异电影里主角从猫眼偷偷向外看、结果对方在门外也趴在猫眼上往里看的惊悚既视感,有那么一瞬间,塞万背上汗毛都炸开了。 不用说,对方显然是在偷偷的策划什么不好的事。 塞万深呼吸着,以此来稳定紧张起来的神经。 ——现在还没必要慌张,毕竟对方还躲藏在树上,并没有付诸行动,危险还没有迫近,所以她也有制定策略的富余。 陷入危险是她早就做好的觉悟,虽说眼下的确是对方靠近了自己,但如果不把自己放在猎物的位置而是放在猎手的角度,那么也意味着她如愿的靠近了对方。从对方那里,很可能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情报。 等砰砰直跳的心脏恢复稳固后,塞万把探测仪调到了可连续拍照的模式,然后默默等着对方胳膊举累了、放下望远镜露出面部的间隙。 五分钟后,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对着对方的脸按了好几下快门。然后打开电脑,把照片传输给西尔维亚指挥官,请她帮忙在日本军方的通缉令网站和全球红色通缉令官网上查找此人信息。 这期间不忘一心二用,时不时的分出注意力盯着那棵树的动静,然后她发现对方从树枝上爬下去了。 塞万马上披上了深色的外套,带上枪,极其安静且快速的推门出去。 那个男人身形高大健壮,少说也有一米九,虽说看惯了多弗朗明哥,一米九放在眼前好像也没什么,但毕竟多弗朗明哥不是'人'啊,对于人类社会来说,一米九的个子还是挺有威慑感的。 ——就这么悄悄的跟着对方,看看他去了哪里,和何人联络,也许会找到关键的线索。虽然有些危险,但是多加注意就好了。 然后,塞万亲眼看见他进了一家24h营业的便利店。 她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躲在树后默默透过玻璃观察对方。 对方买了吃的和水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一切都很正常,可结账的时候,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杀掉了收银的店员。 这个举动大大出乎了塞万的预料。 不,何止是出乎预料,简直是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 那家伙出手太快了,她只看见他拧了一瓶水,像混混一样嚣张的泼在对方头上,然后那个店员就口鼻流血的倒了下去。 甚至看不情对方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塞万心情沉了下去,这种说下手就下手、且不在乎被人发现的暴徒行径已经证实了对方是何等危险的人,连多弗朗明哥这种反社会分子都不见得这么抽风。 就冲对方露的这么一手,她即使有枪也不是对手——若是此时逞强的出声质问,像电影的路人那样跳出来,那无异于自杀行为。 她当然不是自寻死路的傻瓜。 况且,对方的异能也没有搞清楚。 它既不像国木田独步那样有漫长的前摇——要先在笔记本上写字再喊'独步吟客'才能把武器具象出来,也不像中岛敦那样容易理解——把变身白虎的过程明明白白的展示出来再打。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跟踪下去,要让敌人保持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不然失去对方的动态位置,很可能遇到拐角杀。 对方接下来去了河边。 看见河流,塞万莫名想到他把矿泉水淋在那个倒霉店员脸上的场景,下意识离远了些。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她看见对方靠近一个已经废弃的别墅,大门还贴着封条和告示,他推开院门,像逛景点一样走了进去。 塞万没有进去,她蹲守在门口不远的位置,等着对方出来。 那家伙进去后很快又出来了,这次他挨个儿推开了几家打烊的商铺,拿走了柜台的钱,出来后手里多了一瓶饮料,还穿上了雨衣。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明明打烊后就应该锁门了,那么他是怎么推开门的?简直就像有人在里面给他开门一样。 天空传来闷雷的响声,风也开始躁动——这是要下雨了。 好在对方没有辗转更多地方,拿了钱,就开始往回走了。 塞万发现周围的风景开始变得熟悉,猜他即将返回,赶紧从别的小路绕了回来。 * “呋呋呋,所以你尾随了一圈,知道对方的能力是什么了吗?”多弗朗明哥来了兴致。 “呃,还不知道,只知道貌似是和水有关系,他往谁头上浇水、谁大概就会死。”塞万不大好意思的道。 “不知道啊……那干脆别绑架了,我可没有给自己上难度的癖好,直接杀掉是最可靠最稳妥的。”多弗朗明哥舔了舔唇,“毕竟对方是杀手,不是杀手也是杀人犯,直接死掉应该也没有关系,对吧?” “话虽如此…可是还有问题想要对方回答啊,属于哪个组织,还有没有别的人手之类的……”塞万抿抿唇,“……好吧,你提条件吧。” “呋呋呋,有时候你有些过分上道的让人扫兴。”多弗朗明哥看了她一眼,隔着墨镜镜片,眼睛被隐匿起来,情绪也便无从察觉。 他突然旧账重提道:“我记得上次你非得要我身上的那件粉羽大衣。” 塞万不明所以:“对,所以?” 听这语气,难道这衣服是那边的加拿大鹅,他舍不得了,想要把它再要回来? 这可不行啊,还没有送检呢! 然后她就看到多弗朗明哥咧开嘴:“所以?所以有来有往,你把你身上的这件裙子给我吧。” ? 塞万愣了下,看了一眼身上唯一的半袖连衣裙,顿时怒:“你让我现在脱啊!??”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下:“我可没这么说,你就算没有别的衣服,这附近总应有服装店吧,一会儿你找到替换的换上,身上的这套再给我。” “……”她要他的大衣是为了读取记忆,可他要她衣服想干嘛? 塞万试探道:“既然你也不是那么着急,那我直接买件同款的新的给你?” “呋呋,不行。” 这回换成塞万沉默了。 “…你想干什么?” 多弗朗明哥挂上高深莫测的神情:“呋呋呋,自然有我的用处。” 这句话莫名的耳熟,甚至有点像报复。 塞万想了半天,觉得多弗朗明哥应该不是那种人,大概也不会轻易拿交换条件去逞口头之快,多半是那个世界也有读物品的异能者,不过这件衣服才买来不久,她之前在巴林特综合医院都是穿病号服,大概读不出什么来吧,便没再多想。 “好吧。”塞万控制着自己的脸不要扭曲的太厉害,勉强平静道,“那么成交。” * 吃饱喝足后准备爬上树的男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大力扯了下来,刚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被铁水浇灌凝固一般,已经丝毫不能动弹。 别说手脚关节了,就连想呼喊都张不开嘴巴。 就这样,像拖死狗一样,他被直直的拖向了一栋房屋。 男人以为自己会撞到门上,但黑暗中,房屋的门却大开着,他就这样动弹不得的被拖了进去,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被手下的亡魂拖进了深渊。 进去后,灯光突然大亮,有人开了灯。 男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塞万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潮湿的风。 “夜深了,我们小点声。”她回头看他。那个男人有一头青灰色头发,根根竖起向后,眉尾松散,面容粗狂,嘴边皱纹深刻,似乎从外表就预示了这将是个棘手的刺头。 “说吧,谁派你来的?人数和配置是什么?你在树上监视我是想做什么?” 男人调转视线,看见另一个身着酒红色西装的金发男人离经叛道地坐在桌子上,虽然是坐着,头却快挨上天花板了。巨大的身形挡住了罩灯的大部分光线,脸部因为背光而呈现暗影,像一座巨大的活着的雕塑,又像精神力量异化的异端。 ——总之不太像人。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要说话,嘴巴却缝上了似的张不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随着多弗朗明哥左手手指的轻轻挑动,男人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男人在地上像鱼一眼挣了两下,“我为什么动不了?”他大声道,然后露出拘谨惊慌的神色:“啊,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并不是监视你,我是为了偷看那个臭、呃,东方仗助的漂亮老妈才藏在树上……” “少扯淡,我可是一路上看的明明白白。”塞万盯着他,“你是普通人吗?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杀人了。” 随着塞万话语的落下,窗外的闪电将室内照得亮了一瞬。 男人默了一下,被人戳破,他伪装的老实神色也不复存在,面部肌肉因为用力而向两边扭曲,嘴唇凶恶的掀起,露出有些歪斜的牙齿,表情变脸似的崩坏,“你看到了?臭婆娘,你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谁吧?” 户外狂风大作,有雨点猛烈地敲击在玻璃窗上。 “老子本来是想对付东方仗助的,可惜你们自己找死,所以只好把你们当作开胃小菜,真是兴奋啊,马上就能看到你们痛哭流涕的后悔表情了,哼哈哈哈哈…” “你是装不下去,索性摊牌了对吗?”塞万奇道,“这种高效率沟通我还挺喜欢的。不过你现在四肢都动不了,你要怎么让我们后悔啊?” 男人不说话,舔舔嘴巴,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 塞万突然就听到了水流声。 入目可及的厨房,只见水龙头突然自动拧开,水流不断冲击在盥洗池上,一壁之隔的浴室也哗哗作响,淋浴喷头和洗脸池的水龙头竟然也被拧开了,哗啦啦的二重奏,门窗大打,雨水飞溅入户。 几滴水砸落下来,在地板上飞溅成几瓣。 ——屋顶的天花板,竟然开始漏雨。 “看你惊讶的样子,已经后悔了吧?”男人将塞万讶然的神色尽收眼中,兴奋地道,“就算你是替身使者又怎么样,下了雨,就是老子的主场,连老天都在帮我啊!” 第50章 在一滴雨水即将落到塞万的头顶时,一股大力将她扯开。 塞万只觉得脸颊被什么湿滑冰冷的东西舔过,然后脸上传来锋利的痛感。 白色的线束从上而下,将矛一样将一小坨蓝色的水晶泥样的东西扎穿在地板上,而那滩蓝东西长着脑袋,回头嘿嘿奸笑,原本不规则的身体像水一样就此分开,又像泥鳅一样溜走,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塞万摸了摸脸,看到手指上的血,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多弗朗明哥,知道了自己脸上伤口的形状。 “哈哈哈哈,这招对我的'水项链'没用,就像人无法伤害水一样。”地上的男人在地上扭动着,尽管他动弹不得,却依旧不虚的挑衅地看着塞万和多弗朗明哥,“而且只要有液体,它就能自由穿梭,怎么样?意识到事情的可怕了吧?” 说话间,那坨蓝色的东西从他身边汇集的雨水浮出,这次塞万看清了,那是一个饱和度极高的蓝色妖精样的邪恶小人,硬币大小,只有半截身体,下身拖着水流一样尾部。 光头,看起来滑溜溜的,胳膊上长满眼睛,胸口也有眼睛,脸上还有眼睛,淦。 塞万被这么多眼睛恶心到了。 男人大笑的时候,它也在笑,一模一样的同款表情,咧开嘴,满口是鲨鱼一样的米粒尖牙。 这就更恶心了。 “只是老子一开始完全想岔了,原来她才是替身,而你是替身使者,”男人啐了一口,恶狠狠的道,“没想到你个人模狗样的男人居然建女号,真恶心。”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了出来,不远处的茶几上,热水壶发出水烧开后的锐鸣——两个小时前塞万烧了一壶水,这会儿本该晾凉了,不知何时又被通了电,从壶口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 对方已经说了'只要有液体,它就能自由穿梭',那么他故意烧水还去浴室开热水的用意就很明显了——那个东西在水蒸气里也一定能穿梭。 如何破局呢? 屋外正在下雨,水多更危险,所以不能跑到户外去。 屋里也湿哒哒的,到处漏着水,眼看着用不了多久,水蒸汽就将充斥整个房间。 那坨蓝色的东西在地板和墙面的积水时显时隐,时不时的扑脸攻击,又被白色的线击落,从另一滩积水逃走隐匿。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我的水项链可是不痛不痒呢,别白费力气了。” 男人叫嚣道。 塞万捂住口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随便打开一个界面,飞快打字:【屏住呼吸,切断电路,只留照明,织几张防雨布,最后收拢空间。】 然后把屏幕亮给多弗朗明哥看。 这场对决赢是肯定稳赢的,毕竟人都被丝线捆上了——那是连钢铁水泥都能轻松割断的丝线,一旦多弗朗明哥认为自己受到威胁,那家伙马上就会被大卸八块。人死了,那个蓝色的人形小怪物大概也就此玩完。 难的是如何抓活口。 控制水的能力看似很难搞,但就像从蚊帐中抓蚊子一样,只是所谓的'蚊帐'要织得更密一点。 毕竟这个神出鬼没的蓝色小东西实际上攻击力很弱,随随便便就能被多弗朗明哥打落逃走证明了这一点,它不去攻击心脏和脖子这种脆弱部位,却像虫子一样不停扑脸骚扰,加上能够和水以及水蒸气融为一起的特质,所以只是难搞在出其不意,再联想到那个便利店店员被泼水后口鼻流血——它应该是打着钻入人体的主意。 虽然文字很简短,但应该说明白了。 但多弗朗明哥并不是一个听劝的人,他一句都没听,也没有捂住口鼻,明明是随手就能割断的烧水壶电线,却依旧放任它在通电工作。 水蒸气在自然状态下持续向上飘。 多弗朗明哥因为身高原因,他的头部高度的'水气'浓度最高,白色的雾气已经逐渐可视化。 “啧,太麻烦了。”他说。 而就在他说话的一刹那,蓝色的小人在白雾中现身,抓住机会瞬息间钻进了他的嘴里。 !!! 塞万瞳孔也放大一瞬。 ——这家伙是疯了吗?或者说,他怎么会这么蠢?明知道会被那东西从嘴巴钻进身体,还要逞强的说大话,一下子被对方逆风翻盘了啊。 她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现在她离开五米之外,应该能把多弗朗明哥和那个叫'水项链'的东西一起打包送走,至于在那边他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了。是的,要赶快利用这个间隙、趁着这家伙失去异能还躺在地上的状态快速开枪,至少保证他失去行动能力…… “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地上的男人脸上浮现抑制不住的狂喜,他狞笑道,“凡是嚣张的家伙,都要吞下我的替身受罚!你就好好给老子体会肚子被撕裂开的感觉吧!” 与此同时,塞万向墙角方向冲去,迅速远离多弗朗明哥。 只是才跑出一步,她的脚就抬不起来了。 一秒,两秒,那个男人猖狂的大笑也疑惑的停了下来。 “呋呋呋,你可真是冷酷,见我要死了,马上离我而去。”多弗朗明哥推了推墨镜,咧开嘴,脸朝向塞万的方向,“我的心可真痛啊呋呋呋。” 这个语气听得塞万嘴角一抽。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过既然他还能活蹦乱跳的说话,还有闲心假模假样的演戏,估计是问题不大。 “喂,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男人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之外无法理解,吼了出来。 塞万看向多弗朗明哥,这也是她想问的——所以,为什么这俩人此时此刻都活着? 按她的想法,要么是多弗朗明哥先下手为强,把那个男人直接切成碎片;要么是那个男人的'水项链'更快,在多弗朗明哥嘴里瞬间捣烂他的脑子。只有二选一的你死我活,这中间不应该存在暂停键。 多弗朗明哥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像变魔术一样,从喉咙里慢慢扯出一个又像气球又像套子的白色物体。 但吞气球的见多了,吐气球的还是头回见。 而那个气球像被熊孩子硬塞进去一只小鸡,不停的挣动,但怎么都无法从内部撕开,也找不到出口,比起气球,倒是更像坚硬且柔软的茧。 塞万瞠目结舌。 ——原来是这样,多弗朗明哥是线线果实能力者,在水项链钻进他嘴巴,想要顺着食道进入他的胃时,他早就用丝线在胃里提前织了一个抓捕袋,就等着请君入瓮。 多弗朗明哥将抓住的水项链在她眼前晃了晃,咧嘴笑道:“怎么了?这个表情,是不是有点崇拜我了?” “……”塞万回过神来,瞥到白气球外表面黏着不只是口水还是胃液的透明液体,眨眨眼,然后面露嫌弃:“这算呕吐物了吧?拿远点。” 多弗朗明哥一噎。 “呋呋呋,你可真是,连句讨人喜欢的话都不会说。” 他把那个不停挣动的气球像打击网球一样掼在墙上,力气大到连墙壁都快打穿。 “拷问上也是个半吊子。” 地上的男人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他的后背传来强劲的痛击,激烈的痛楚遍布全身所有内脏都蜷缩起来,口鼻喷血。 “原来如此,它被攻击产生的伤势也同样会对你起效啊。”多弗朗明哥饶有兴致的评价道,“所以,你是你口中的'替身使者',而那个玩意儿是你的'替身'?真是新鲜的称呼,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你还知道别的替身使者吗?” 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多弗朗明哥毫无预兆的抬脚,狠狠一踩,骨头碾碎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但是男人的呼痛声却生生的闷在嘴里——他又一次张不开嘴了。 “喂喂,我可并不是寒暄,是希望得到回答的啊!张不开嘴的话,点头或者摇头都行,现在你总该看清形势了吧?” 男人的头因为刚刚的痛楚已经背了过去,看不见的力量把他像卷地毯一样翻了过来。 “这附近还有其他的替身使者?” 男人一下子老实了,不敢再沉默,点了几下头,然后克制不住的小幅度咳嗽着。 “有几个?叫什么名字?能力是什么?” “咳,有一个,咳咳…是穿着学生制服,把我变成替身使者的人,也住在这个镇子上。”男人能说话了,但和他之前的声音完全两个样子,嗓子像被踩了一脚的笛子,时不时的破音,“不清楚他的能力,但如果杀了我,那个男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塞万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给予的,对方还是个学生?” “是啊,所以很可怕吧?”男人嘶哑的笑了,“我也不知道他给予了多少个,但就我看来,他想制造多少就能制造多少。” “呋呋呋呋,不是实话,我可是很不喜欢的,”多弗朗明哥蹲了下来,背对着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阴影,“我说啊。你应该刚刚才切身体验过,这么快就忘了吗?你说我把你另一只手踩碎会怎么样?或者干脆把你的肋骨踩进胃里?听好了,我姑且再问一次,这附近其他替身使者的数量和能力,你好好想想,再给我回答。要还是撒谎的话,你明白的。” “等等,把我变成替身使者的男人,叫虹村形兆,”男人终于说道,“他还有个兄弟,也是替身使者,但我确实不知道他们的能力,能力是要保密的东西,我没有见识过…” 他看不清多弗朗明哥的表情,于是斜瞥了塞万一眼,发现她一副继续等着听的笃定模样,猛地想起之前似乎脱口而出过'老子本来是想对付东方仗助'的话,心里顿时骂骂咧咧,但嘴上老老实实的道,“还有一个,名字叫东方仗助,他可以让所有被破坏的物品恢复成原状,我也是才摸清楚不久,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那他是何时何地,又如何给予你能力的呢?”塞万问。 “去年的时候,我在执行死刑的半年前左右,在一个夜晚,他突然出现了,出现在本该只有我一个人的单间牢房,他什么都不说,用手里的一把古老的弓箭对准我,把箭射进我的喉咙……老子脖子都被射穿了,却没有死,他说我有那份资质,越凶恶的罪犯越有这样的资质,然后我就按他吩咐做事了——所以,你们最好别动我,不然虹村兄弟知道了,你们可是会引来灭顶之灾。” 弓箭,射穿喉咙…… 塞万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还真是神奇,你听他的命令做事,却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同僚,被人突然拽到这里,也没有先试图掌握对方和你的团队的关系,一点不担心自相残杀的问题,这样的话,我对你的回答很不满意呀。”多弗朗明哥语气危险的上扬。 “我,我并不是他的部下,他当时也只是告诉我可以尽情地在这个镇子活动,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我的老家。”男人的额头渗出汗水,急忙补救道,“大概是想让我引发骚乱,吸引更多有资质的人过来。” “是吧?这才是正确的回答,叫虹村形兆的人旨在创造更多'你'这样的人,并不会跟你互通有无,更不可能被他派来解决这个女人,藏在树上确实是为了对付那个东方仗助。” “对,所以咱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问完的话就快放老子走!!” “可也就是说——即使你死了,他也完全不会来找麻烦嘛。” “什么?你问的问题老子可都回答了!凭什么还要老子的命?快放开我,就算虹村形兆不来找麻烦,发生命案,警察总会上门的吧?你们想引火烧身吗?” “哦,说的没错啊,那样可就麻烦了。”多弗朗明哥开心的舔了舔唇,看向塞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恰逢此时,塞万的手机传来提示音,她点开看了一眼,是西尔维亚指挥官发来的邮件。 第51章 点开手机,邮件上清楚地写道: 【照片的人已经查清楚了,此人名叫片桐安十郎,绰号安杰罗,被称为日本犯罪史上最恶心低级的罪犯。12岁起就因为连续犯下抢劫、强奸、杀人的罪行被关进少年监狱,青年时光都用在各种犯罪和牢狱生活上,在监狱内的日子比在外面的日子多得多,34岁就被关了20年。犯下的最臭名昭著的惨案是他曾绑架了三名少年,先奸杀了其余两个,只留下其中一名,因为那个少年是富豪的儿子。安杰罗威胁富豪支付赎金,可是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却发现少年早已经被杀害,身体的某些部分被切下,钉在了尸体旁边的柱子上。后来他终于被警察抓住,然后被判除死刑,只是不知为何,在执行死刑之后,他并没有死,反而从监狱逃了出来,至今下落不明。】 飞快看完,塞万收起手机,学着多弗朗明哥的样子蹲下来,笑吟吟的,说不上是冷笑还是嘲笑,总之饶有兴致且充满着戏谑意味的道,“可是,片桐安十郎,或者说,安杰罗?你本身就是该被处决的死刑犯啊!” 被人叫出名字,安杰罗愣了下,随即不屑一顾的'呸'了一声:“是,我是杀了很多人,但你依旧无权审判我。” 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道:“再愤怒,你也只能把我交给警察处置,杀了我的话,你就是犯罪,你的灵魂也会和我一样坠入地狱。” 这话稍微耳熟,让塞万忍不住想起之前罗西对她说的话。 但是,罗西说也就说了,毕竟罗西是个了不起的利他者,是个伟光正的好人,可这个人渣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话? 她本就不是个听劝的人,更不想听这种低级恶心的杀人犯的劝。 “哦,怎么大家都是人,你不用守规矩,我就要守了吗?” 本来心口就憋着一股气,正好她手里拿着枪,干脆用枪口抵住他的脑袋,每吐出一个词就重重的敲击一下,没好气的道:“如果法律约束不了你,那肯定也约束不了我啊!” 见她有枪,安杰罗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非一般的特殊能力者,八成也是什么罪犯暴徒,而今天的事怕是难以善终。他缩了缩,眼睛飞快转着,电光火石间猛地想到了可以活路的办法,“哈哈哈,所以你也不是什么普通女人,大概也有案底的吧?” 他笃定的语气道:“如果你背景清白,老子死在这里,你还可以跟警察撒谎说你正当防卫,他们大概也会相信,但现在可不一样了,警察核实身份的时候,也会把你查个底朝天,你也不愿意惹麻烦的吧?还不如咱们彼此都当互相没见过,这样对大家都好。” 嘿,还真别说,这家伙确实说到了关键点上。 塞万装作为难的样子想了想:“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收了枪,站起来:“毕竟我也不是很愿意亲自动手,而且在屋子里开枪,血迹会弄得到处都是,擦起来很麻烦,还会干扰我的测试药剂。” 她干脆利落的道:“你走吧。” 随着塞万话落,安杰罗发现自己能动了。 见女人这么好说话,安杰罗看向正瘫在墙角软塌塌的的白气球,跃跃欲试的讨要:“那老子的水项链……” “放在我这里,免得你继续靠它杀人。”塞万语气很随意。 “额,哦。” 安杰罗没敢说什么,他又偷瞄了呋呋笑着默认这个结果的多弗朗明哥一眼,捂住被踩残废的右手,忍气吞声地离开了。 这次能捡一条命已经不容易了,这女人就像个怪胎,脾气反复无常,上一秒还想杀他,下一秒又说放人,再说两句很可能又要改主意。还不如今天暂且回去,把手养好,反正他能感知到自己替身的位置,以后找机会让水项链把那个气球样的东西给戳破,再来算账。 出了门,他的脸色马上阴沉得堪比夜晚的暴雨,眼中流露出怨恨的毒光。 安杰罗走在雨里,穿过树林,因为提前披了雨衣,所以没有被淋得太惨。 但是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脖子处似乎被细线勒着,从皮肤传来锋利的即将被割破的感觉。 他的后背顿时被冷汗浸湿,颤颤巍巍的伸出完好的左手,摸了摸脖子,确认那细线并不是雨衣的线头,而是实实在在却凭空勒上去的。 安杰罗感心里蒙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用手指捏住那根线,想要它离脖子远一点,脚下不停变换方向,试图找到生路离开,还想过原路返回求饶,但无论他朝着什么方向走,每迈动一步,都无一例外让脖颈被勒紧一分,他冷汗直冒,不敢再动,但那线还在继续收紧,他甚至能摸到皮肤被丝线勒出的伤口,有黏糊糊的液体正在往下流。 终于,安杰罗再也承受不住那份恐惧,不顾后果地疯狂跑起来,但还没有跑出一米,他整个头就掉落在地上,血液从脖颈冲出近一米之高,没头的身子还带着惯性跑了两三步,这才向前扑到在地,被死神彻底按在了血泊里。 * 等雨一停,塞万就赶紧收拾东西,拽着多弗朗明哥离开了。 这个屋子是她偷偷撬锁进入的,板上钉钉的私闯民宅,门口还有可疑的拖行痕迹,虽然经历一场大雨,痕迹会被冲刷一大半,但是安杰罗的尸体就在不远,警察肯定会对附近房屋进行调查,到时候就会发现这个房子疑点最大。 至于为什么多弗朗明哥一直孜孜不倦的跟着她,像个寸步不离的牛皮糖……因为他坚持要塞万身上穿的这套裙子。 于是塞万走在前面,而多弗朗明哥跟个嬉皮笑脸的街溜子一样,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后面,每次塞万闷着头想快速走几步,就会被丝线扯回来,把两人距离保持在五米范围内。 她当然有一套换洗衣服,但是同安杰罗战斗的时候,他放出的'水项链'把屋顶搞得跟纸糊的一样到处漏雨,正好淋湿了她打开的行李箱。而这个镇子并不是那种繁华的大都市,找个服装店没那么快。 等到塞万终于走到了镇子中心,远远看到了玻璃橱窗里穿着当季衣服的假人模特时,她简直像是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样感动。 ——这个时间应该开业了吧?赶紧买一套新衣服,把多弗朗明哥打发走。 * 这会儿正是绿灯,塞万刚要过马路,一辆黑色汽车从岔路口猛地冲出来。 塞万听到车轮在马路刺耳摩擦的声音,下意识偏头,隔着挡风玻璃,她看见了司机惊恐的脸。 来不及多想,塞万反应很快,就地一滚。 而那辆车眼看着就要撞上她,却也在即将轧过她刚刚所站位置时,硬生生的转了个弯,撞断了马路边的路灯柱子,又以惯性冲向商铺的外墙,撞得车头都凹陷下去,这才停住。 塞万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泥水,瞥了多弗朗明哥一眼。 多弗朗明哥收回丝线。 发生了车祸,很快就有交警闻讯赶来。 而作为'差点被撞'的苦主,塞万却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过多的耗费时间精力——反正查来查去都是那么回事,如果对方是无意的,那追究责任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她没受到什么伤害,她目前有更重要的任务;如果对方是有意的,是被人雇佣过来的,也只会咬定他喝多了,再怎么追查也是一场普通的酒后肇事。 所以塞万跟个没事人一样,没有过多停留,像个吃瓜路人一样离开了现场。 “你还挺淡定的,”多弗朗明哥倒是来了兴致,“看起来这遭遇不像一次两次了,反应也很快,真可惜啊,还以为又能让你欠我个人情呢。” 塞万自动无视掉他的后半句:“是啊,已经是第三次了,毕竟车祸这个理由最好用。” 说到这,她脸上又浮现一点怀念,“我的前男友曾两次雇凶撞我,所以还算是有经验。” “呋呋呋,真是个遭人记恨的女人啊,曾经的恋人居然憎恨到要杀你吗?” 塞万理直气壮的回敬:“还不都是托你的福,他把他父亲死亡的事情算在了我头上。再说了,你个当海贼的肯定更遭人记恨,你还不如我呢。” 金发男人笑得吊儿郎当: “那你可就说错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解救了多少卖茶的爷爷和读书的弟弟,谁能恨我?” “……”这次塞万沉默了足足四秒。 真是够了,这家伙平常都在看些什么书啊!? “就连你也不该恨我。”多弗朗明哥边走边笑,“你应该意识到了吧,我比罗西南迪更有能力守护你。只要你不放弃走钢丝的游戏,不久后你心里的天平就会逐渐偏向我,等我们相处的时间超过你和罗西南迪的时间,你很可能就算想偏心他也做不到,关于这一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塞万:“?” 难道这就是多弗朗明哥提出'每三天见一面'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 不过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她跟罗西才是真玩,跟多弗朗明哥是假玩。 塞万正要回怼,迎面却走来两个略奇怪的男人。 其中一个人身高至少195,白色长裤,白色风衣——衣服领子立着。往上看,白色的棒球帽上铆着略浮夸的金色装饰物,蓝色的眼睛,黑发,面部线条坚毅。是个很帅的混血男人,不苟言笑,满脸写着无敌。 另一个穿着深蓝色学生制服——衣服领子同样立起来,且故意不系上面几颗扣子,用两个金光闪闪的胸针分别别住,露出里面的黄色弹力T恤。同样高大帅气,梳着不知道用多少发胶才能固定的牛排发型。与其说是学生不如说更像个混混。 塞万:……有点怪,再看一眼。 那个学生打扮的牛排头上前一步,摸摸鼻子,率先开口:“额,这位小姐……” 一开口倒是能听出几分稚嫩和开朗,的确是男高无疑,塞万暂且放下心来。 对方绞尽脑汁的斟酌用词,“那个…额,请问您知道什么是替身吗?” 塞万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替身,替身使者,学生制服……片桐安十郎死前说的话在塞万心里重重敲响。 她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第一位情报员死于谁手了,只是还需要做最后的确认,而眼前的两人敌友不明,能问出这个问题,大概率是替身使者,她当然不能暴露自己。 “替身?当然知道了。”塞万调皮的眨眨眼。 牛排头松了一口气,瞄了一眼塞万身侧的多弗朗明哥,然后对她说道:“果然啊,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但他是你的替身对吧?”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替身?”塞万却是略微不屑地哼了一声,白了多弗朗明哥一眼,对一脸错愕的牛排头道:“他顶多是他弟弟的替身。” “啊??不是,他…小姐你真的知道什么叫替身吗?”牛排头吃惊地瞪大眼睛看她。 塞万也在看着对方。 ——同样的蓝眼睛,神情倒有点可爱,细看的话,似乎跟那个白衣服的男人长得有点像。 男高果然很有魅力。 把脑子里的无用废料弹走,塞万面上深沉道:“替身,就是代餐。现在很流行的一种地摊文学。” “?” 塞万语重心长:“举例子的话,就是A喜欢B,但是客观条件上A没有办法和B在一起,而C和B很像,所以A就勉强和C凑在一起,透过C的脸去看B聊以慰藉。” “…” 塞万发自肺腑:“这,就是替身,一种不道德的行为。C一定要清醒,不要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顺便也是说给多弗朗明哥听。 看着对面的牛排头男高张大嘴巴,嘴角抽动,几度欲言又止,如今已经越听越呆滞,塞万又落下一记重锤,笑眯眯的八卦道:“说起来你们两个长得也有些像啊,是亲戚吗?可能会有坏女人透过你们的脸去看另一个人哦。” '牛排头'如梦初醒,急急回头,对白衣服的男人语速飞快的道:“承太郎先生,我再声明一下哈,我老妈上次虽说看得呆住了,但那都是因为你和你外祖父长得太像了,她以为看见了我父亲,请你来家做客是出于礼仪,绝对绝对没有拿你当替身和代餐的意思。” 承太郎:“……” 塞万:“……” 卧槽,信息量好大,而且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第52章 塞万胡说八道一通后就赶紧离开了。 在那两人的注视下,她和多弗朗明哥走到服装店门口,她进去,然后多弗朗明哥再弯腰进去。 “额,承太郎先生,”东方仗助看了一会儿,摸着后脑勺,然后转向身边的白衣男人,“可能真的是我们想错了吧?他们不是什么特殊类型的替身和替身使者,就是普通人而已。” “不,”承太郎帽檐压得很低,眼睛注视着塞万和多弗朗明哥走进去的方向,冷静陈诉道,“我看到了连在他们之间的丝线,虽然很细,只有千分之一发丝那么细,但那丝线还是折射了光线,不会有错的。加上之前那辆失控的轿车,它最终冲向建筑外墙,并不是司机紧急情况下意识打歪方向盘的结果,而是丝线扯住了轮子,轮胎也因此出现隐蔽的切痕,只是因为过细,没有导致轮胎漏气,我当时还担心距离过远,即使用时停也来不及救人。” 服装店的门开了,只有塞万一个人走了出来,从头到脚换了一套衣服。 外面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快走了几步,在塞万看不见的视觉盲区里,隔着商店的玻璃橱窗往里看了一眼,店里只有店主一人,正背对门口蹲在地上,费力地给塑料模特套上新裙子。 ——塞万进店后一眼看中了塑料模特身上的衣服。不同于知名品牌的连锁服装店,这种小型服装店为了不积货,也为了减少街头撞衫,每种款式只有一两件,通常在模特身上套着。 并不打算浪费时间的塞万直接买下,让店主把它扒下来,利落的进试衣间,换上就走。 因为屋内打了隔断,加上店主正蹲在地上忙着给塑料模特套衣服,并没有发现那个酒红西装的金发男子在自己店里凭空消失。 “诶?那个男人呢?”东方仗助惊讶。 “收回去了吧。”承太郎道,“如今看来,安杰罗应该也是死于他们之手。” “啊,亏我们还在屋子里枕戈待旦地等了他许久,我还想亲手给我外公报仇呢,”东方仗助拍拍额头,不爽道,“这感觉可真是一点都不great!” * 塞万准备去一趟恋人岬。 第一位情报员的死因她已经80%确认了。虽然不是安杰罗这个草菅人命的危险罪犯所杀,但是从安杰罗口中,她意外得知了一份很有用的情报。 【他什么都不说,用手里的一把古老的弓箭对准我,把箭射进我的喉咙……老子脖子都被射穿了,却没有死,他说我有那份资质,越凶恶的罪犯越有这样的资质】 按照西尔维亚提供的情报,第一任情报员是有尸体的,尸体被人抛弃到野外,死因是被某种形似箭头的利器刺穿喉咙,窒息而死。 弓箭,形似箭头的利器,射穿喉咙,这些都能对上。 至于剩下的20%,她要亲眼见到虹村形兆才能确认,但现在她并不知道虹村形兆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贸然挨家挨户打听只会打草惊蛇,所以她发去了调查请求,还需要等待调查结果的邮件。 她之所以要去恋人岬,为的是那一对伪装成夫妻的两位情报员。 他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房产中介无意说过,他们看完房子后,打听了去恋人岬的路,那有没有可能是在那里出事的呢? 恋人岬,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到是海边的一处充满苦情戏的悬崖,如果发生什么打斗,不巧跌落大海,的确有可能落个死不见尸的下场。 * 打了辆出租,下了车,又询问了一个渔夫,才知道想去恋人岬还需要坐船。 关于恋人岬有个有名的传说——据说曾经有个年轻女子想要跳崖自杀,但是她命不该绝,崖底的岩石很温柔的把她弹了回来,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个地方就成为了杜王町的观光地之一了,还有个别名叫'神之崖'。 那是一道直陡入海的灰白色峭壁,像守护小岛的堡垒一般昂然伫立在海边,不算非常高,但的确有点难爬,海浪翻涌的很高,像一座座倏然高耸的白色山脊,奋力拍打在恋人岬下的岩石,飞溅着白色的浪花泡沫。 塞万爬上去后,坐在一块距离悬崖大约一米左右的岩石上休息了一会,虽说是观光地,但是今天游客并不多,才三五个。可能是由于工作日,加上她来的早的原因,这正合她意。 因为要在崖边寻找打斗跌落的可疑痕迹,人多了可不好办。 不过,从哪调查呢?得找个安全一点的坡吧?至少要有落脚的地方。 塞万的眼睛在悬崖边来回打量着,然后她看见一个黑衣少年从她面前经过,正默默往悬崖边沿走。 黑色卫衣黑色牛仔裤,形单影只,在这种海风很大的地方还戴着个黑帽子,浑身散发着排斥外界和离群索居的特殊气息。 爬山的时候她曾见过他一次,他和那些脖子挂着相机、皱着眉头说'这也太难爬了'的背包游客完全不同,至少塞万自己还带了瓶矿泉水呢,那个少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尽管身材略纤细,爬山倒是爬的很轻松熟练。但她当时没有过多注意,还以为对方是本地人,没准是学生——身高看上去最多高一,初三也说不准,至少比起之前那个把学生制服改成露胸装的一米八五牛排头高中生更像一名学生——大概在学校挨批了,心情不好了,才逃课出来看大海。 但是现在他孤零零站在悬崖边,真的就是边上,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海风把他衣服都吹得飞起来,他却默默按着帽子往下看——这就很形迹可疑啊。 '跳崖自杀'这四个大字蹦出脑海。 他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时间想不开吧…… 这个年龄正是叛逆又中二的时候,还容易热血上头,加上恋人岬的经广传说,受了情伤的天选之人跳下去也会被'神之大手'弹起来什么的…… 但传说只是传说,只要世界还在运转,重力方向就永远竖直向下,站的越高,摔得越惨。 塞万连裤子的灰都来不及拍,快走几步上去,一把拉住他。 “抱歉,我心脏不大舒服,有点喘不上气,请你扶我一下。”一边嘴上说着,一边把他从崖边拽离了二十公分,然后她自己假装体力不支的坐在地上。 但她的手依旧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就像突发疾病的人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对方被她抓住衣袖的时候,湛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看起来对她突然上手抓他这事很是吃惊,甚至还下意识想要打开她的手。但是等听见她说的话后,他就怔愣的呆住了,顺着她的力道被拽离崖边。 少年看着塞万捂着胸口一副真的呼吸不顺的样子,神色也从吃惊转为一丝着急。 “那个,你是有什么基础病吗?身上带药了吗?”他蹲下来,语速飞快的询问。 听声音,倒是比自己想象的年龄要成熟,可能是变声期? 且帽子下是一头被精心打理过的赭发,五官也很精致,让人第一眼心生好感……话说,日本的男高允许留长发吗?可能有的学校允许?毕竟那位牛排头也梳着奇怪的牛排头上学了…… “我…嗯,我有低血糖的毛病……”塞万胡编了个理由,眉头轻蹙,语气虚弱,“可能是今天没吃早饭的原因,我好难受,腿也没有力气了,求求你帮帮我……” “低血糖吗?那是不是吃糖就好了?”对方说着下意识的去摸身上的口袋,但显然,无论是衣服还是裤子,都没有找到一点吃的。 于是他视线看向远处的游客,“我去帮你问问别人,看看有没有糖或者巧克力之类的。” 塞万闭着眼睛,虚弱点头:“嗯,拜托你了。” “——呃,所以你松手啊,你抓着我我怎么去?” “…”塞万松开手。 一秒后,塞万微闭着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看见他像黑色小精灵一样向附近的游客跑去,跑得还挺快,然后指指塞万,又焦急的说了点什么,然后那个游客忙不叠的翻找背包。 趁着这个间隙,塞万悄悄的往远离悬崖的方向挪了挪,由于是躺着,她挪移的比较费力。不到半分钟,见对方又跑了回来,于是赶紧阖上眼睛,头也轻轻歪着,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 对方带了几块糖过来,剥了糖纸,把糖球一股脑塞进她嘴里。 手劲好大!! 塞万本来想说含一颗就够了,结果对方捏她的下颌骨的动作,就像宫廷电视剧里给女主灌药的狠毒嬷嬷一样,根本没法说话,也合不上嘴,被糖果塞得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还差点咽下去一个。 考虑要维持人设,不能使劲反抗的塞万只好默默地忍了。 过了十几秒,少年忍不住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嘴里含着五个糖球的塞万像水晶棺里咳出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样委婉地睁开眼睛,默默地用后槽牙把糖果咬碎,咽了,半分钟后才口齿清晰的道:“恩,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然后没事人似的站起来。 黑帽子少年呆了呆:“……” “啊,活着真好啊,要不是你,我肯定就因为低血糖死掉了,你简直帮了我大忙……”塞万开始长篇大论的表达感谢,叭叭说了好一会儿,突然话音一转,“干脆你再等我两个小时,然后我们一起下山,下山后我请你吃午饭。听说有一家刚开业的意大利餐厅,很是火爆,就去那里怎么样?” 对方被她说的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抓住重点,“额……那个不重要,就是——你这种情况,刚刚还低血糖昏倒了,不是应该马上下山吗?” “刚刚是低血糖,但现在不低了。”塞万在他眼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一副原地复活的架势,“你不知道,我是一位地质学家,来这儿实地勘测的,既然现在我好了,就干脆把样本采完再回去。” 默默寻找悬崖边可疑的打斗或者跌落痕迹,和地质学家仔细观察石头的行为,应该看起来差不多……吧?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地质学家?” “对啊,”塞万点头,还活泼的眨了下单眼,“看不出来吧?” “…确实看不出来。” “那你正好可以再多看看,你就好人做到底,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吧!要是这期间我低血糖又犯了,就劳烦你拉我一把…当然!我不会白帮忙的,到时候我送你一幅作……额,送你个二作吧。” “不用了,我要那个没用……”对方摇头。 “那就送你一幅油画。”塞万改了个条件,“我可以很自信的说,那幅画未来会变得值钱的。” “不用……” “那就——以后如果你遇到法律纠纷……” “…真的不用”对方抓着帽檐往下拉,“快点吧,无论是采样本还是勘测,都搞快点吧,别浪费时间了。” 第53章 黑色的帽檐下,一直想动手的中原中也表情略微抓狂,很多年了,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被动过了。 如果为此时的情形举个例子的话……就像羊去撞人。 羊每次用犄角撞人前,都会后退一步。 如果人不想被羊撞,有一个卡bug的办法——就是羊退后一步时,人马上跟着前进一步。 然后羊发现距离没了,又会后退,然后人又上前。 就这么一步一步的逼过去,羊就一直处于错失机会的阶段。 现在中也觉得自己就是那头'羊',对方可能是微妙的感受到了某种前摇,在他每次即将攻击前都会精准的打断施法,最绝的是她还是那种无心的。 他此次出差是奉首领之命,把那个胆敢扣押他们从维斯达利斯走私货物的作业船的人抓回来的。 由于事发突然——明明已经买通的海关稽查人员突然发难,说有人举报,然后扣留了他们的货,并把相关的运输入也关了起来。港口Mafia当然不能吃这么大的闷亏,调查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对方拿了好处却翻脸不认人,是有人冒充了他,顶着他的脸、拿着他的证件对下面的办事人员下了令。 并且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没错,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确认她的身份花了些时间,因为对方显然有着快速改变容貌的技术,目前的身份是维斯达利斯驻东国大使馆的外交官遗孀,但内部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战争是充斥着鲜血和死亡的地狱,也是能带来金钱和权力的天堂,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国家,内部会自发的诞生许多组织或公司。首领分析关于她的情报后,认为对方并非单枪匹马,背后一定有某个团体在暗中支持,此番主动招惹Mafia大概是想要找块敲门砖,目的是想借此谈判——也许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而不是要与Mafia过不去。 但即使那样,也是挑衅了他们,外面那么多组织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所以必须要做出强硬的回应——想谈?可以,但必须按照Mafia的规则来谈,即【付出加倍奉还的代价】。 森首领笃定她短时间内一定会找机会飞回日本,但大概率不会以本来面目踏上这片土地——刚犯下了轰动一时的案子,那样无疑是自找麻烦。所以港口Mafia费了一番人力物力,筛选出持假护照前往日本的旅客,再从那些人中锁定本人。 可就算做到那种程度也不能完全确认。 因为人家动不动就能换一张脸,如果她有照片的话,甚至客观上能做到顶着首领的脸大摇大摆的走进港口Mafia大楼,再替他批两个文件。 只有异能是无法伪装的。 所以中也操纵了一辆车,让那辆车以水平方向的重力飞向塞万,直到那时才完全确认。 然后……就这样了。 他本来想先用重力把那个女人连同她坐着的石头和那一小块土地一起弄下悬崖的。 这并不难办到,一部分土地重力向上,一部分重力向下,就会形成类似于潮汐力的破坏力,像掰饼干一样轻松掰断一块悬崖。 等她掉下去,其余的架两人可以在悬崖下慢慢打,这样打斗的动静会被海浪盖住,不会惊动太多人。 ——本来正在悬崖边默默丈量呢,她突然过来抓住他手腕,他那时吃了一惊,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攻击意图,可是…… 低血糖? 中也在心里默默的裂开了。 森首领说了让他抓活的,毕竟还不确定她身后紧闭的大门内究竟关着什么。万一对方因为低血糖死掉了,那就算任务失败,首先作业船和那批武器是肯定回不来了,贸然打开的门也许还会飞出导弹。 所以……他还得去给她找糖吃。 据Mafia的情报,对方是个自信且危险的女人,脑袋好使、本事也高,她的人形异能更是有着恐怖的攻击力,而且也长了脑子。他们在互骂互扯后腿的情况下能面对侦探社的全员围攻不落下风。要是搁平常,抓人这种事派芥川就足够了,但是首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免得到头来派去的人不是对手,相当于再送上门一个把柄和人质,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所以说啊,低血糖,和这个人设,真的搭吗? * 果然是被耍了吧?这糖吃下去,恢复效果比游戏里人物回水晶补血条的速度都快啊。 看她气血很足的样子,一点虚弱和后怕都没有,还在悬崖边又是抠土又是拍照,装的就像真的地质学家一样,一边忙活一边还分心盯着他,像是怕他突然纵身一跃、跳崖自杀一样。 是的,他在对方转着眼睛嚼糖果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对方向他求助、厚着脸皮不停给他找活儿干的用意了。 自杀? 这个词和他有一毛钱关系吗?这个词难道不是一直顶在青花鱼那个可悲的脑门上吗?? 当初就算被敌人折磨到奄奄一息,他都不会冒出太过痛苦只求速死的想法。 但对方有这样的善意在,战斗的气势确实一时间积蓄不出来了。 ……要不还是下山再说吧。 * 下山,也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又是感激又是说好话,还拽着他去那个意大利餐厅吃了一堆东西——本来中也对吃什么不是很上心,但这家确实不一样,真的好吃,好吃到哭泣,好吃到甚至怀疑她买通厨子往里放了毒品的程度。 但看她吃得也是眼睛放光,一副三生有幸食此珍馐的样子,十二分的戒备打消了一多半,捏紧的拳头又迟疑的放下了。 ——总不能吃一半的时候掀桌子吧?何况还是对方付的账,有什么事都吃完再说,反正任务目标又跑不了。 这顿美食甚至还伴随着精神增益,就像游戏里喝一瓶可乐加100点魔法值一样,近一月积攒的疲惫和消沉似乎都一扫而光,就连太宰那种内心阴暗的货一顿饭下肚也一定会被硬控的程度,搞不好还会感慨'只有活着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啊!' “只有活着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啊!”女人用餐巾擦嘴,还满含期待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表示赞同。 中也:“……是。” “话说,今天是需要上学和工作的周中,并不是周末,为什么会在山上遇见你?你是和家长吵架了吗?”女人问。 中也:“……” 这是把他当生什么了? 高中生?小孩? 算了,不管她当作什么,反正对方没有认出他来。 “考试没考好,被老爸骂了。”他低着头道。 “啊,这样啊,现在的学生压力真的好大啊,没考好的原因有很多,你肯定有自己的难处,是他不理解你。”女人很温柔地道,“挑个恰当的时机和爸爸好好交流一下吧,绝大多数父母还是爱孩子的。” 吃好喝好,离开饭店,女人又开始打听他学校的名字。 中也心里一惊,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被怀疑了,警惕地问她想干嘛,女人却一脸真诚的说是想邮寄好人好事的表扬信,又毫不扭捏地说了一大堆赞美的好话,听得他支支吾吾,面色微窘,手脚都不自然的不知该往哪儿放。 作为港口Mafia的干部,中原中也并不是一个会因为敌人说甜言蜜语就心存迟疑的人,也不会因为对方说好话而心慈手软,他会动容是因为这番话有种难得可贵的东西在里面,一种他比较认可的人性闪耀之光。 他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破坏它。 毕竟她那往死里夸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未来每当遇到挫折怀疑自己的时候,只要想起曾经拯救了一条生命,世界上有一个人深深感激他的出现,就会获得一定的自我肯定,多少会增添一点解决困难的动力。 中也:“……”谢谢,其实不需要这样的自我鼓励也会努力活到八十岁的。 说实话,要不是确信没有找错人,他都怀疑自己找错人了。 这要是再不动手,就真错过机会了。 对方进一趟卫生间,出来就可能变成另一幅面孔,最佳的动手时机是三个小时前,其次是现在。 虽说…别人正把你夸得天上难找地上难寻,这时候突然说'对不起,你恐怕得跟我走一趟,不然就把你打服了再走',有点太…… 中原中也将双手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女人的手机铃响了,糖衣炮弹终于停发,她比了一个手势,然后毫不在意的在他面前接了电话。 “……”再一次的,施法被打断。中也被按了暂停键,在原地无声的呆住了。 * “资料已经准备妥当了,并不是计算机管理的情报,纸质文件较多,所以需要你亲自去取。”西尔维亚在电话那边说道。 “效率很高啊。”塞万有点惊讶。 “委托给了第三方,收买了学校内部的人,杜王町就那么几所学校,人口也少,只要有名字就很快,学籍和家庭情况都写着学生档案里,不过不算太详细。” “这就够了。” “地址已经发你了,而且汇款过去了,你无需再付款。” “好的。” 塞万挂断电话,然后笑眯眯的看向眼前小个子的赭发青年:“哎呀,今天真的太感激你了。” 中也低着头,摇头:“额,没有,你太客气了。” 反正也是装的,实际上他并没有帮上什么忙,甚至可以说反倒欠了一个人情。 “我有事要去东京一趟,你一个人能回家吗?”塞万问 ……能回到是能回,但是不方便一个人回。 中也点点头。 于是两人道别,中也看着塞万远去的背影,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摊牌和动手。 因为某种有价值的新东西出现了。 不只是善良还是愚蠢,不知是自信还是自负,那个女人没有避开他接电话,而是直接在他面前和电话那边的人聊了起来。虽然她说的少,电话那边的人说的多,但中也受过专业训练,比平常人耳力强一些,也能看懂一些唇语,能辨认电话那边说了'情报''委托''第三方''纸质文件'等足以引起重视的词汇。 而她,甚至还大意的对他透露出即将要去往的地点。 直到塞万的背影缩小到就快看不见了,中原中也从衣兜里取出一个通讯器,并拨通了一个号码。 作者有话说: 啊,抱歉更晚了,QAQ(我忘了设定存稿箱时间了,然后突然发现天黑了,已经这个点了…… 第54章 从东京一家小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塞万抱着文件袋,在不太熟悉的街道上迷茫了两秒,然后翻出手机,开始查车次信息。 从东京到杜王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要换乘一趟车,即使现在坐电车,也会错过了最晚的巴士,到时候可能更不好打车。 塞万在路边等了五分钟,顺利拦下一辆计程车,并报了酒店地址。 这是个绝不会塞车的时间段,车流少,可以趁这个时间补个眠。 刚坐进去,听见车内的音响正在放音乐。 间奏响了二十秒后,主唱富有感情的唱了起来'独行雨中,漫无目的……' 居然是这首歌啊。 塞万闭着眼睛,倾听着音乐,虽然这首歌出自一个重金属摇滚乐队,但却难得的是一首情感细腻的歌呢。 ——就像润泽的河水在心底浸漫,唱到副歌的时候,盛大的烟火就绽放在主唱每一个嘶声力竭的颤音中。 欣赏了一小会儿,塞万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件事,这车载音响的音质未免也太好了吧? 主唱的嗓音被完美还原,虽然音量很低,但是很有力度……她不太会形容,就是那种很丰富很深邃、一听就很值钱的播放设备才有的效果。 塞万忍不住睁开眼睛,好奇地从后面的座位倾前看去。 别说音响了,连整套面板都一眼高级货,科技感的外壳,嵌在全液晶的仪表盘上,附有很多钢琴式的按钮,切割形状也很特殊,从那厚重的质感就能猜到花了大价钱。 这叫什么?骑着哈雷送外卖? 说起来,座椅也很舒服呢,手感摸着像真皮。 这真的是普通的私人计程车吗? 这么想着,塞万又环顾了一下车内四周,之前没注意,汽车内饰也很有高级感的样子,就连出风口都装了氛围灯。 但是,也不像违法计程车,因为仪表面板顶端装有计程器,标出了里程数和车费,那数字还在合理的往上跳动,车子的挡风玻璃也好好地夹着登记证,照片上是个黑发绿眼的男性,而司机专用的白帽子下露出的头发是黑色的,从后视镜也能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此时正严谨的盯着路况。 “这车挺不错的。”塞万开口道,“请问是什么车?” “谢谢,是TOYOTA的皇冠沙龙版。”司机答道,嗓子有些哑,像感冒的后遗症,且戴着医用口罩。 哦,TOYOTA啊,她和这个牌子还挺有缘,前阵子她刚把一辆TOYOTA的方向盘拔出来过,然后那辆车失控掉进大海里了。 “怪不得很舒适呢,音响也很棒,让听音乐变得非常享受。” “谢谢,所以才果断买下来。”司机言简意赅道,“毕竟这个职业,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 “说的是啊,听着喜欢的歌,时间就不是那么难熬了。” 一首结束,塞万意犹未尽道:“这首歌我小时候听过,第一次听到高音的时候我什至激动的手舞足蹈,他们有很多歌曲我都很喜欢,不过后来这个乐队解散了,最终也没复出,真是遗憾。” “是啊,我还扒过这首歌的吉他谱,它的贝斯线我也能弹。” 可能是因为提到了喜欢的乐队,司机的话稍微变多了些。 “扒谱吗?哈哈,那很有生活了,”塞万笑道,“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啊,我的意思是,您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毕竟对音乐也很有了解的样子,是组过乐队吗?” “…只是作为工作之余的爱好,学过一点吉他和贝斯。”对方停顿一下,嘶哑的声音略带空虚,“之前就从事着这行,从前干什么,现在还在干什么,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然后就不再说了,也没有往下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这样啊。” 很喜欢计程车司机这份工作吗?那还挺好的。 车子开上了跨海大桥。 塞万想了想,又闲聊道:“说来惭愧,我对音乐和乐队什么的了解不多,听歌也只是单纯觉得好听,连吉他和贝斯放在眼前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但是听过不少关于贝斯的冷笑话——很多人说贝斯在歌曲里很难听出来,是乐队中最不受重视的,乐队中只要有主唱、吉他手、钢琴家、鼓手,有没有贝斯都无所谓……” 空气安静了五秒钟。 司机像是被塞万的一番话给连击了,并附加了持久破防大礼包了一般,五秒的凝滞后,他一下子语速飞快:“怎么能听不出来呢?贝斯很容易听出来的啊,一首歌通常最先出来的是bass line,然后才进主歌,就是说,乐队可以没有键盘手——也就是你说的钢琴家,但是不能没有贝斯手,不然音乐会很扁,很虚弱,比如Maneskn那个意大利乐队,他们就没有键盘手,贝斯和吉他从外观看起来就是琴弦更粗,琴颈更长……” 一边喋喋不休的科普,一边在音响按键飞快按了几下,音乐立马切换了一首。 “你听这个,这个最低频的节奏就是贝斯,它加了效果器,是不是很明显?” “额,哪个?”塞万虚心请教。 司机一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调低音量,直接自己哼了一段。 “那不是鼓吗?”塞万疑惑。 “不是啊,鼓是这个——”他把音乐稍微放大,又按照鼓的节奏认真哼了一段。 塞万的眼睛露出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然后她像笑得忍不住弯腰下去似的,身体完全躲在了前方座椅之后。 '砰'的一声,挡风玻璃被子弹击碎,碎片飞溅,有一些飞到车内,接着又是'砰'的声响,汽车底盘被子弹打穿。 “卧槽。” 带着惯性的玻璃碎片以60公里的时速迎面刮来,眼看着就要扎上司机的脸颊和眼睛,却在距离他脸颊还有一两公分的时候齐齐停下。 它们像按了静止键一样停滞在空中,一秒后,沿着来时的反方向飞射出窗外。 碎片的危机躲过去了,但车子却不受控的撞开护栏,冲下跨海大桥,眼看着就要翻滚着跌进大海。 在即将接触海面的前一刻,计程车却飞了起来。 对,飞了起来,它像个俯冲而下又继续抬高的战斗机一样,蜻蜓点水般的一掠,然后竖直向上起飞。 塞万在这儿之前已经从右车门滚了出去。 '司机'慢了一步,但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跳出驾驶室,朝塞万飞去。 按重力公式来说,落海的时间只和跳海时的高度有关。但那个'司机'明明从更高的地方往下跳,时间上还慢了两秒,坠落的速度和距离居然很快超过塞万。 “喂,别想跑!” 他伸出手,在空中抓住塞万的肩膀,伴随着比直升电梯还十倍有余的超重感,塞万几乎听到肩膀传来'咔擦'一声,似乎就快脱臼,然后抓着她的人带着她往天上冲。 就像超级玛丽那般,他踩着空中凝滞的碎玻璃一级一级往上跳,最后狠狠跨了一大步,把她塞进计程车的副驾驶位,他自己也空中杂技般钻了进来,'砰'地关上车门。 塞万顿时觉得身体仿佛有千钧重,她被看不见的力道重重压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手脚沉的抬不起来,当然,头也抬不起来,只能感觉到车子重重一震,似乎又开回了高速公路,但两秒后又猛地从后方传来一记撞击,似乎是后车追尾了。 后面的车主很快走了下来,开始怒气冲冲的拍窗: “他妈的你怎么开的车?怎么突然冒出来停这里了?这他妈的是停车的地方吗?你一定要停车怎么不开双闪?就你这样还开什么计程车啊?!” '司机'默了一会儿,然后摘掉口罩,推开车门下车。 和想象中的大佬使出看家本领暴捶有眼不识泰山的路人甲不同,'司机'走到对方面前,递过去一张黑色的名片: “抱歉,人没事吧?如果人没受伤的话,就先去修车吧。这是我的名片,修车费、误工费还有其他财产损失鉴定出来后打上面的电话,我会赔偿的。” 那张脸帅气且好看,挺立精致的鼻子下是抿着的薄唇,加上态度也很有礼貌,让好端端遭遇这么一场车祸、内心极度不爽眼的车主火气顿时发不出来了。 “因为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我父亲突发脑溢血,人就快不行了,所以不小心把车开成这个样子,不好意思。” 虽然身材娇小,但是周身散发着冷静且平静的气场。 ——那个所谓创造了他的'父亲',早就死透的恶心家伙,这种情形下拿来当挡箭牌倒是挺好用的。 “哦……哦,好的。”车主愣愣地接过名片,仅剩的怒气也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下意识的道,“那你快去医院看望父亲吧。” 再看一眼名片,名片做的很有分量,上面显眼的印着【新横滨港口振兴运输会社】几个字。 新横滨港口振兴运输会社? 好像是日本最大的黑手党集团,港口Mafia旗下的公司。 车主突然感觉有点慌,赶紧拿着名片回车上了。 见对方上了车,他表情立马破功了,愤愤地一把拽开车门,“倒霉死了,那么大的路灯,赖我没开双闪!” 一屁股坐进去,把车门'砰'的关上,“自己分心了还敢叫那么大声!” 他将司机专业的帽子和假发一摘,露出一头被发网弄乱的赭红色卷发,揉了揉眼睛,两片黄色的美瞳从眼睛上剥离,漂浮在空中,露出了原本的大海一样湛蓝色眼睛。 他看着被重力压得起不来身的塞万,没好气的道:“你早就看出我是冲你来的是不是?” 塞万侧过脸:“你先把你的异能收一收,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收?想什么美事呢?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跑,我要是真想跑,早就把异能叫出来和你打了。” 中也想了想,还真是。 塞万身上的重力蓦然一轻。 他脱掉计程车规定戴的白手套,换成黑手套,又戴回那顶黑色帽子。他看了眼粉碎的车玻璃,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斜着眼看一旁抚着胸口深呼吸的塞万:“你不想跑那你为什么开枪打我的车啊!?” 塞万:这个嘛,当然是因为仇家太多了,她并不确定对她发难的是哪伙儿人。 “为了试探你是谁派来的。”塞万小小的咳嗽一下,“所以,你也不是什么逃学少年,是港口Mafia的重力天使对吧?” 中也呆滞一秒,然后像被踩了猫尾巴的猫一样怒道:“是重力使!重力使——!!重力天使是什么鬼啊?!你这家伙是脑子坏掉了还是真不怕死啊?” '重力天使'?这比'蛞蝓'那个外号还阴阳怪气啊! 第55章 啊……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塞万默了默,其实她还真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因为她情报看的太快太杂了,只记得各组织主要成员的大致异能,而且这些情报都没有照片——大概是出于保密需要,类似于许多警察接受电视采访都会在面部打马赛克处理那样,如果情报收集者不挖掘的久一点、精深一点,仅通过计算机技术是搜不到任何成员的肖像信息的。 尽管对于亲眼见过中原中也的人来说,他这长相当然不是秘密,但是对于世界上更多的人,即使中原中也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这就是Mafia的干部之一,甚至说,即使听到中原中也这个名字,也未必会和'重力使'这个外号联想起来。 一开始在恋人岬,塞万并没有认出他来——对方没有暴露杀气,隐藏的很好,加上那长相那身高很有迷惑性,她只当对方是某个心情不好的叛逆少年。 但是上计程车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了。 TOYOTA就像是个记忆恢复的小开关,让她想起当时太宰说的那句【椅子好矮,是怕踩不到刹车么?】 那个'司机'确实不高的样子,那个驾驶位的座椅头枕调的也有些过低了。 还有那句【算是敌人的车吧。】 这句话其实本身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因为就太宰的性格,他的敌人可以是世上任何人。 但是,这句再加上手动挡汽车起步的震颤感就有些微妙了。 虽说对方是黑发绿眼,看起来似乎和登记证上的照片一致。但这对身为伪装大师的'百变塞万'来说,这种程度的易容不过是小儿科。照片的那个男人头骨应该更长一点,目距更宽,鼻梁也更宽,就算戴了口罩,也不该影响这几点,戴假发和换美瞳这一招也许能迷惑普通人,但是在她眼里,这个伪装和裸奔没什么区别,拙劣的都不忍心看。 而且对方故意压低嗓子说话,好像真的感冒了,这种欲盖弥彰就差点把'我担心你记得我的声音'写在头顶上。 人在唱歌和说话时,声音会有很大的差别不假,一般来说,唱歌会更好听,因为人唱歌时总是忍不住用上他们自认为更好听的腔调。 但他哼歌的时候不仅不感冒了,音色还莫名听出一丝耳熟来。 再怎么说也好歹相处了两个多小时,还吃了一顿饭,塞万立马确认了这个'司机'就是当初在山上遇到的少年——说是少年其实不准确,毕竟日本驾照的年龄限制在那儿摆着。 只是,对方是谁派来的还不清楚。 但总不可能是普通人就是了。 如果是港口Mafia派来的,那没什么好说的,她回日本的初衷就是想和港口Mafia的首领面谈一桩交易,对方派人抓她,她保证连反抗都不带反抗的,哪怕受点皮肉之苦也不会叫出多弗朗明哥,毕竟交易的目的就是为了搞他,当然要避着当事人。 可如果是其他组织派来的,那就不好意思了,有什么话都跟我异能说去吧。 塞万若无其事的换了个话题:“咳,没有,既然你是港口Mafia派来的,那我们就走吧。正好我有事见你们首领,咱们抓紧时间。” “……”中也瞪了她足足七八秒钟,然后看了看仪表盘,更生气了,“你那是什么语气啊?真当我是司机啊?而且现在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你刚刚弄坏了我一台车你没有失忆吧?!” 其实是两台来着,塞万默默在心中腹诽道。 “那就再叫一辆就好了。”塞万毫不愧疚的道,“你能准确接上我,肯定有同伴在这里指挥,你打你的电话,我肯定不跑。” “……这个稍后再说,赶紧给我下车,油箱被你打漏了,搞不好会爆炸。”中也一脸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开了双闪,下车打了个电话。 塞万也慢悠悠地跟着下车。 半个小时前还好好的车,挡风玻璃碎了,汽车尾部还被撞得凹陷了一块,加上打坏的油箱,搞不好发动机也要修。 确实有点惨。 等中也一个电话打完,一句提问飘在他耳边:“话说啊,公车私用是可以报销维修费的吧?” 尽管有点意外塞万有此一问,但中也还是气哼哼的道:“是可以报销,但修好了我也不想开了,看到它就想起来今天的糟心事,真是火大。” “看来Mafia的薪水很高啊。” “??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那家第三方情报机构是不是也被你们找上门了?”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带了一份很有诚意的合同,我的安全我倒是并不担心,”塞万轻飘飘的道,“只是弄坏你两台车,很是过意不去。” 看他震惊的样子,塞万有点怕他受刺激发飙,试探改口:“准确的说,是1.5台?” 中也:“……” 塞万闲聊般提议:“这样吧,你来之前应该拿到了调查我的情报,我可以画一幅画赔你,你来当我的模特。” 这位重力使尽管看起来脾气不好,一点就炸,但貌似是个心软的炮仗。 而且他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生命力,好像一团燃烧起来的很鲜活的色彩。眼神里那种超然的真挚和坚定,即使是装出来,也实在令人敬佩。虽然模模糊糊不太好形容那种感觉,但是就是有种奇异的力量,罕见地勾起了她想要创作的欲望。 中也语气轻嘲:“让我当你的模特你不是反倒该给我钱吗?” 塞万及时加码:“那辆撞向我的车是你用重力操控的吧?” 中也心虚一秒,不自在的把头撇到一边:“是又怎么样?你活该。” 塞万:“……” * 凌晨两点,塞万在港口组织的大楼顶层见到了那位首领。 窗帘当然是拉着的,室内灯光大亮,红木桌子后的男人坐在黑色的真皮老板椅上,慢悠悠的转了过来。 头顶的发丝用发胶固定在脑后,只在左右脸两侧留了两绺,西装衬衫领带马甲全部一丝不苟,戴着白色的手套,手指交握,胳膊肘撑在桌子上。 ——是名为森鸥外的男人,港口Mafia的首领。 “塞万小姐,这么晚把您叫过来真是失礼。”男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没关系,我理解,因为有很着急的事情嘛。” 塞万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跟着进来的中原中也则自发地站在了她的椅子后,眼睛像老练的舵手紧紧盯着海浪一样盯着她,一旦发现塞万有任何异动就会果断出手。 “我们的货物在您的关照下被扣押了,罚款加补税要600万达克,请问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森鸥外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这边有些关系,可以帮你们压到60万达克。”塞万开口就打了个一折,又笑道,“武器走私这件事本就麻烦一些,加上那个办公室没什么油水,一共七个人,加上我,八个。让他们帮忙遮掩,还要改罚单,也要给好处,我们每人得两万达克,也就是16万,那60万交国库,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76万达克吗?虽然听起来变便宜了很多,但对组织来说还是很难接受。” “不是吧?76万达克换成日元也才2亿多,你们的最高干部工资高到能开起7、8千万日元的跑车,组织应该很有钱吧,2亿日元拿不出来吗?”塞万惊讶的语气。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后脑勺传来强烈的被注视感。 本来想哭穷的森鸥外抿了抿嘴角,把话咽了下去。 “…那60万不能交国库。”男人努力让自己没什么表情波动的道,“为了让那个运输公司背景清白,组织曾做了许多努力让它合法,一旦显示交了罚金,哪怕只交了一块钱,记录上也有了污点。” 森鸥外停顿一下:“那七个人14万达克不变,我另给你16万,你帮我把记录做干净。” “记录做干净很难的。再怎么也要少交一点,因为报告已经提交了,交个5万也行。”塞万讨价还价。 “那就这样好了。16万加上那5万都给你,你来想办法把这个罚单抹掉。如果被我发现记录出现了污点,恐怕这21万你只能死后才能够享受了。”森鸥外平静的说,“虽然我对你们内部的运作不清楚,但我猜你一定是有完全平息事件的能力,才会主动向港口Mafia挑起事端,毕竟挑选对手也是一门学问,塞万小姐擅长制衡与借力,这门功课应该是满分。” 话已至此,塞万装作吃亏的样子点点头:“那好吧,21万加14万,见到钱后我马上替你摆平。” 钱不钱的无所谓,只是替WSE组织捞一些经费而已,她要谈的重点还没有开始。 森鸥外却主动开启了话题:“那么,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就像校园勒索通常发生在低年级学生身上,再缺钱也不该去勒索一个身强力壮、一看就知道常练散打和泰拳的成年人。我知道你的背景和来历,你不是那种为了钱就主动招惹一个组织的人,我相信你对我们组织的最高战力应该也有了初步的认知,所以,我痛快地直说了——你要拿出什么才能让港口Mafia咽下这口气呢?” “维斯达利斯的保税仓资质,和一个5000平的仓库。”塞万抛下一个'王炸',神情笃定的微笑道,“一个月只要50万日元的租金,很便宜吧?税务局的钱从此可以省下来,以后只要打点驻仓海关就好,别的货物也可以存放在这里再做转口,港口Mafia是做港口运输生意的,应该清楚地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吧?” 森鸥外小小的吸了一口气,但是动作很小,且藏在交叠的双手下,让人看不出来。 “据我所知,战争开始后,维斯达利斯和奥斯塔尼亚就已经不允许私人经营保税仓了。”男人不动声色,眼里闪烁着漆黑的暗光。 “是政府名下的,可以批给你使用。”塞万道,“我背后的组织有现成的资源,以后也可以保持合作。” “是WSE组织吗?”森鸥外问。 塞万没有回答,仅露出一个'不好明说但随你怎么理解'的微笑。 “但塞万小姐应该不是单纯为了送份厚礼而来的吧?”森鸥外敏锐的盯住她,“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你要什么?” 塞万眼睛亮了一下,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像森首领说的那样,你对我们内部的运作不清楚,我呢,也对横滨这盘错综复杂的势力了解不多。”她说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解读一件物品,我想要知道某件事情的真相。” 第56章 此时此刻,唐吉诃德家族的船停靠在一座岛屿上,正在逼迫这个国家的建设部官员在建厂许可证上签字。 特雷波尔笑嘻嘻地举着一份合同:“呐,呐,大家都能获益的好事,没必要这么纠结吧?” 他鼻孔拖着长长的两条鼻涕,向前逼迫道,“你看,这附近那么多国家都在打仗,军工厂建起来,一起赚钱多好,我们负责运输路线和图纸,你们只要划一片地盘,雇佣一批人老老实实的把它们做出来就可以了。” “可是,可是我们这个政府就是个摆设,建立军工厂这种大事,那要法布纳罕武装军说了才算。”官员头顶直冒汗,不停用袖子擦着他光亮的大脑门,“所以这个……” “呋呋呋,我知道啊,”身披粉羽大衣的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翘起一条腿,“法布纳罕不是问题,毕竟那个组织也是得了我们的支持才能至今活蹦乱跳,但他们现在四处点火,把钱都浪费在没有价值的地方,把我惹毛了。我们能亲自找你,你应该感觉到荣幸。” 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人也在帮腔,“这种赚钱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村可没这店了,听说这个国家下一任选举就要开始了,你就不想坐上那个位置过过瘾吗?签了这个字,你的竞争对手我们来搞定。” * 自认为成功牵线搭桥的促成了一笔大生意,那个中间人一副面上有光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多弗朗明哥身后,和唐吉诃德家族的干部们一起进入了一个二层小别墅——他特意用来招待唐吉诃德家族的地方,还高兴坐到了他对面。 “那个,多弗朗明哥大人,您知道文斯莫克家族吗?” 多弗朗明哥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废话。” “那个,是这样,如果我这边干掉法布纳罕武装军,可就相当于和文斯莫克家族对着干了。”他讪笑着,苍蝇似的搓着手,小心组织着语句,“法布纳罕去年占了三角湾那块地盘,一年不到就靠贩卖军火赚了30亿贝利,给文斯莫克带去了两个大单子,我想文斯莫克·伽治应该是想留着他的,而且海军那边……世界政府可能也不会坐视不理。” 多弗朗明哥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不用担心,据我的情报,文斯莫克·伽治正准备进攻科基亚王国,等他从东海回来,北海早就重新洗牌了。而他留下来那些客户想必会很欢迎我,呋呋呋…因为我是无所谓这些战争国谁输谁赢的,无论哪边开一枪,都对我有好处。” 而自诩为'家族参谋'的特雷波尔紧跟其上,附和道:“呗嘿嘿嘿,也就是说,即使文斯莫克回来,我们和他的杰尔马王国也不会构成利益冲突,他的雇佣军只要打赢就可以,而我们唐吉诃德家族,只要把武器卖出去就可以……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两边都用我们的枪但打不死人啊呗嘿嘿~” 多弗朗明哥自顾自地开了一瓶红酒:“呋呋呋呋,如果你爬得再高一点,眼界再高一点,你就会知道,无论是海军还是海贼,本质上都是为了同一拨人服务的。” 中间人眸中一亮,神情兴奋:“我明白了。” 见聊得差不多了,吃了定心丸的中间人站了起来,神情讨好且充满暧昧意味的笑道,“多弗朗明哥大人,您和您的家族成员难得来一趟这里,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一听这话,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的眼睛亮了亮。 “里维斯,”多弗朗明哥看着他,却是一点有兴趣的意思都没有,“不管你安排了什么,都给我安静一点,我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他真的是连着几天没有合眼了,强忍困意谈完这笔生意,太阳xue都突突直跳。 * 第二天一早,多弗朗明哥在二楼正跟特雷波尔和琵卡他们吃早餐,冷不丁听到楼下传来枪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怒吼谩骂。 他皱起眉头,将手中的刀叉放下。 “我吃完了,我下楼看看。”塞尼奥尔·皮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把它丢到一旁。 但是还不等赛尼奥尔下楼,倒是迪亚曼蒂一脸晦气的上来了,松松垮垮地穿着衬衫,捂着受伤流血的肩头。 “早。”他对赛尼奥尔点点头,然后从他身边上了楼梯,走了餐厅坐下。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多弗朗明哥问。 “唉,别提了,我遇到个疯女人,我一出房间门就突然对我开枪。”迪亚曼蒂语气不爽道,“我正打哈欠呢,还真就被她瞎猫碰死耗子的打中了一枪,所以我当场就把她宰了,然后她老公——应该是吧?——跑了过来,对里维斯大吼大叫的发脾气,幸亏给点钱打发走了,不然我火大起来连他一块弄死,好好的早晨居然给我弄成这样。” “baby5,帮忙拿下药箱给迪亚曼蒂。”古拉迪乌斯道。 “好的!我被需要了啊!”小女孩开心跳下椅子,很快就拿着药箱小跑过来,还主动帮忙缠绷带。 “谢了,baby5。”迪亚曼蒂道,任由baby5包扎。 那个名为'里维斯'的中间人很快也跑了上来,他神色慌张,进来就是一顿鞠躬,说发生这件事是他招待不周,之前没有和那对夫妻说清楚,丈夫收钱了,同意把女儿们'借'出去一晚,但是妻子完全不知情,造成这样的误会,惊扰了迪亚曼蒂大人万分抱歉云云。 听完前因后果的特雷波尔带了点幸灾乐祸:“呐,呐,你那披风不是钢铁变成的布吗?也会被个普通人打伤?” “说的是啊!可谁上床睡女人还会穿那玩意儿啊!”迪亚曼蒂没好气的道。 “都是因为你太松懈了迪亚曼蒂。”琵卡在一旁白了他一眼,语调像女人一样尖细,“你找找自身原因吧。” 旁边的巴法罗下意识想笑,但是头脑先于身体本能,让他用手里的吐司死死塞住了嘴,把笑声堵了回去。 ——曾经他没忍住笑出声了,以'嘲笑家族干部'的罪名被处以穿刺之刑,那可真是终身难忘的一天。 他身边的拉奥G见怪不怪地吃着叉子上的烤香肠,对琵卡的话表示赞同:“真是丢人的G。” 坐在长桌侧面的乔拉吃着当地特色的煎卷饼,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时不时的给坐在儿童座椅上德林杰喂一勺龙虾粥,嘴里不停歇的哄小孩'张嘴——嗳呀,德林杰可真棒!''再吃一口,这尖牙简直太可爱了!''小德林杰能长这么大可都是本小姐的功劳哦吼吼吼吼……' 德林杰是鱼人与人类的混血儿,雄性,今年才三岁,介于人类和鱼人之间的幼童模样,穿着粉色的儿童睡衣,长着鱼的背鳍,正乖巧地任由乔拉喂粥擦嘴。 另一边的桌子,绿头发的小女孩捧着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果酱馅料,是刚刚加入家族的砂糖。她一边吃,一边用圆溜溜的黄褐色大眼睛偷偷观察着餐桌上的所有人。 “我说,迪亚曼蒂,你干脆以后把衣服都换成钢板做的,”特雷波尔露出猥琐的笑容,道,“就像我衣服底下都是黏黏果实的粘液一样,你当初还笑我贪生怕死,这回吃到苦头了吧?呐~” “我是吃到了苦头,但不影响我以后还要嘲笑你。”包扎完毕的迪亚曼蒂气哼哼地坐下来,扯了一块披萨,“都是那个疯女人的错,谁能想到一个没什么攻击力的胆小女人居然躲在楼梯拐角突然开枪呢,这不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嘛?是吧赛尼奥尔?” “我的建议是你以后干脆把内裤也换成钢铁做的。”赛尼奥尔点完烟抽了一口,“这种事情当然想得到——你睡了别人两个女儿,最大的才15岁,谁要是敢这么对我的女儿我肯定不会放过他,可惜我没女儿。” “喂,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是有人敢这么对你女儿,我这个做兄弟的也不会放过他啊!”迪亚曼蒂叫道,他又看向多弗朗明哥,“多弗,你看,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哈?一下子变柔肠百转了。” “呋呋呋呋,迪亚曼蒂,多亏你天才一样的提醒,不然我都忘了,也该给赛尼奥尔放个探亲假了。”多弗朗明哥四两拨千斤的转移了话题,又笑看向西装革履的抽烟男人,“赛尼奥尔,建厂的事你派人盯着进度就行,回去多陪陪你那新婚妻子,等过阵子忙起来,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回不去家。” “探亲假?”赛尼奥尔语气里掩不住的惊讶,不自觉的咬折了香烟,“少主,您意思是允许我和家族分开行动?” 多弗朗明哥看了他一眼,拿起一瓶红酒,像拧断鸟儿脖子一样干脆精准地拧开瓶盖,把酒水咕嘟咕嘟倒进酒杯,大方地说道,“对,要是没有特别要紧的,这几天就不用过来了,有事我会叫你。” 赛尼奥尔愣了一下,联想起和迪亚曼蒂的对话,面色忍不住变得严肃:“少主,是因为我刚刚那样说迪亚曼蒂了吗?” 多弗朗明哥笑了两声,身体向椅背慵懒地靠去,慢慢晃动着杯子的红酒,“呋呋,别多心,你这几年一直为了家族奔波,从没有好好休息过,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拥有一段稳定的感情。” 赛尼奥尔立刻低头:“多谢了,少主。” 多弗朗明哥看向砂糖:“砂糖,你姐姐呢?怎么没见她人?” 砂糖刚把一大块奶油咽下,冷不丁听到少主喊她,捂住喉咙差点噎住,慌乱中使劲顺气两秒,然后紧张的道:“姐姐她很早就起了,她在翻恶魔果实图鉴,说是少主之前颁布的任务……” 好像正是为了响应砂糖说的话,餐厅的侧门咔哒一声打开,莫奈抱着一本厚重的书,她先是沉稳地走了几步,然后步伐越来越快,几乎变成了小跑,发现大家都在看她,才又变回了原先的速度。 “少主大人,我找到了,可以对所有人的脑子完全删去一个人的痕迹的恶魔果实能力。”她用稳重的事务性语气说出了在自己心里预想多次的开场白。 站定后,她稳了稳神,尽管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喜形于色,但是那双黄色的眼睛却依旧难掩高兴——终于,她做了一件真正对少主有用的事。 砂糖还小,她作为姐姐,就要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来换取两人留下的机会。 莫奈看着座上的金发男人,语调平稳、咬字清晰的汇报道:“是童趣果实,并且也查到了关于童趣果实能力者的最新情报和所在地点。” ——她不仅出色完成了任务,而且考虑到了更远更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塞万到海贼世界啦! 第57章 港口Mafia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还不知道粉羽大衣的解读结果——毕竟坂口安吾不是森鸥外的部下,使他办事需要兜个不小的圈子,因此读取物品记忆的事情不可能一天两天内就有结果。 而对塞万本人来说,抹除Mafia在维斯达利斯的不良记录也需要各方打招呼,这就导致扣押的货物不可能说放就放,加上保税仓的合同也有许多细节有待商榷……所以,在亲自寄送了粉羽大衣,并和西尔维亚开了两个短暂的网络会议后,她才坐上了真正的计程车,从横滨回到了杜王町。 酒店里,她摩挲着资料袋—从东京的第三方情报机构拿到的关于虹村兄弟的履历。 这两兄弟出生的时候家境很不错,哥哥比弟弟大两岁,父亲事业有成,母亲是颜值很高的家庭主妇,总的来说是个幸福的四口之家。但是12年前,因为日本泡沫经济导致的金融危机,虹村的公司破产并且欠下巨额债务,母亲不久也因病去世,哥哥因此从私立学校退学。后来,父亲似乎重新找到了报酬不菲的工作,弟弟也到了上学年纪,兄弟俩便进入公立学校读书,住在了学校附近的别墅。 ——哥哥比弟弟大两岁,且母亲病逝早亡这两点,倒是很像罗西他们家啊。 塞万往下翻了一页。 再看成绩,弟弟虹村亿泰的成绩中游偏下,哥哥虹村形兆的要好很多,但成绩很好的哥哥作风上却属于不良学生那类,背了几个逃课和打架的处分。 而等上高中的时候,成绩好的哥哥反而退学了,并且一直没有再出现在学校。 她又翻出照片——照片是初中时代的了,哥哥是金发双眼皮,看起来利落帅气,弟弟却是黑发,单眼皮,发质还带一点自来卷,憨憨的很可爱。 '兄弟俩看起来一点不像啊。'塞万在心里无声评价道,她抄下了他们小学所在的家庭住址,然后把资料文件全部装回档案袋。 虽然时间久远,但还是有必要去那个地址看一看。 ——首先要确认这个射箭的男人是否是杀害WSE组织成员的凶手,如果是的话,接下来要弄清楚对方目的为何。 虽然多弗朗明哥当时推测虹村形兆旨在创造更多'替身使者',但为什么要创造更多'替身使者',这个目的却很是想不通。 况且他的推测都是根据安杰罗的一面之词,安杰罗本身就是个满口谎话的混蛋,以谎言为原材料制作出来的东西,真可信度本就不高。 从人类的心理出发,无论是'异能'还是'恶魔果实能力者'抑或是'替身使者',本质上都是拥有超能力、远超于常人的人,这些人若想做一番事业,彼此一定构成竞争关系。正常人都会盼着和自己一样厉害的人越少越好,没有谁会像传播扩散病毒一样创造越来越多的能力者吧? * 塞万打开她的小工具箱,拿出一张照片夹在镜子上,拧开一个金属罐,在自己的脸上涂抹肤色胶泥。 毕竟是要易容成男人,她目前的骨相一看就是女人,撑不起来那样一张脸。所以仅通过化妆是不够的,需要制作全脸的人皮面具再进行妆造。 很快,塞万放下化妆刷,戴上假发,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眼角微耷,略有颓废的男人模样——正是第一位情报员的长相。 当那位虹村同学发现了自己用弓箭射死的男人没有死,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首先怀疑要怀疑变成了所谓的'替身使者'吧?据安杰罗所说,被弓箭射中却没有死的人会获得某种名为'替身'的人形异能。 如果能幸运遇上的话,说不定对方会要求自己做些什么,然后就能顺理成章搞懂那些疑问了。 塞万按照所写的地址去找,来到一座荒凉的庭院。围墙斑驳破损,草坪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野草疯长。铁灰色的院门半开半合,没有上锁,门框的金属合页也生锈了,一旦有风吹过门就会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并轻轻的前后摇晃。 ——这么说的话,有点像安杰罗之前进去的那个别墅。 只是当时太黑了,她人生地不熟,跟踪杀人狂还要小心避免被对方发现,所以忽略了这个地点。 门上贴着几个大字标识【禁止进入】。 从院门看去,里面是一座很大的独栋别墅,但无论是窗子和门都被木板死死钉上。有的窗户甚至钉了三块木板,把屋子遮的密不透风。给人感觉房屋的主人已经搬离很久了,而钉住门窗是为了防止流浪汉跑进去。 ——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生活的样子,大概率是要白跑一趟。 '不过很多时候,肉眼见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相。'精通伪装的塞万将心比心道。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轻轻推开院门。 门刚推开一个小角度,却猛地从里被人用力踹开,因为太过猝不及防,塞万被正面撞了一下,向后趔趄了几步,跌坐在地。 “喂,你个混蛋,是小偷吗?干什么随随便便跑进别人的家啊?”一个沙哑的像中年社会混混的声音粗声粗气地响起。 塞万抬头看去,发现这个被她评价为'中年混混'的声音主人居然穿着一身学生制服——是和那个牛排头男高同款的校服,并在左右胸襟的衣兜别了几个钱币图案的金属装饰胸针。就连他的头发也梳成了流里流气的牛排头,只不过小了几个号,如果说之前遇到的东方仗助是L号发型,他就是XS号。 尽管对方故意装腔作势的像黑社会一样吼着,但眼神里却流露出很浓重的清澈愚蠢。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应该的确是学生无疑。 但——长得未免太着急了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刻的法令纹真的对劲吗? 塞万一时间简直以为遇到同行了——比如对方戴着完美的人皮面具,学过伪音,大叔声线磨练的很好什么的。 对方一看见她,或者说见到她伪装后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秒,然后转为震惊,震惊又转为恐惧。 他吓得连滚带爬往里跑:“妈呀!!老哥,死人复活了啊!!!” 恩?这就不打自招了? 所以这话的意思果然是—— 塞万见对方一副自乱阵脚想逃跑的样子,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喂,别跑啊!” 但是她刚迈出一步,又生生止住了步伐。 那家伙百分之九十就是虹村兄弟中的弟弟虹村亿泰了,既然他喊'老哥',说明虹村形兆就在那栋别墅里,此时大概正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们。 塞万下意识地看向最高的阁楼处,那被木板钉住的黑漆漆的窗口果然站着一道身影,不仔细看的话绝对看不出来。 那边,屁滚尿流往家跑的虹村亿泰听到那句'别跑啊',因为过于紧张被石头绊了一下,他挥舞手臂想要保持住平衡,眼角却瞥见了五米外的塞万推门进来的动作,他更害怕了,'哇啊啊'大叫着,同时反手做了个'掏'的动作。 眼前依旧是透明的空气,没有任何异动和变化,但是塞万眼前一花,头脑跟着出现了坠落般的失重感。 绿草如茵、阳光和煦的风景不再,她整个人一下子置身于连雪花都被冻住的严冬之中。寒冷的风拂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被小刀刮过般的疼痛。 * 两秒后,塞万抱紧胳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是…发生了啥啊? 她穿着单薄的春装,就这么出现在冰天雪地之中。简直像搞错季节,比预计日期提早出洞的冬眠动物一样懵逼。 再看看周围,她所处的地方是一艘船? 给她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她踩着的地方应该是甲板,栏杆外应该是大海无疑,但是——这个船的造型为什么是一只巨大的粉色火烈鸟啊?还是个戴着红墨镜、鸟头顶了一坨雪的火烈鸟?! 虽然不是造船方面的专家,但这肯定违反结构力学和流体力学了吧?除了游乐场,没有哪艘船会做成这个儿戏般的外形。还有啊,那个细长细长弯曲的水鸟脖子是船的撞角吗?那是几辈子前的事了?这能撞个啥啊? * 试问,如果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粉色的巨大水鸟帆船,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联系医院,然后回忆自己有没有吃毒蘑菇、或者去酒吧有没有被人塞了糖果和饮料之类的东西,因为这妥妥的出幻觉了!——来自被高赞的网友答疑。 塞万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认为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大概率是受到攻击了。 只记得虹村亿泰快跌倒时对她慌慌张张的反手一掏,所以…是那个时候攻击了她,给她搞出幻觉了吗?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界面的时间和温度。 时间和气温都能对应上,应该不是幻觉,大概是被搞到北极或南极那种地方了。 当时他们距离有点远,加上虹村亿泰很害怕的样子,塞万便因此掉以了轻心……说是掉以轻心也不准确,本来就是奔着搜寻情报去的,谁敢这个时候大意?但她当时的确没看到任何可视化的攻击手法——比如射击肯定伴随子弹,刀砍斧劈肯定要拿一样武器,就算是多弗朗明哥的透明丝线攻击,至少也伴随着某种东西被深深切开的预警,但是她什么都没看到,就突然这样了。 “喂,你是谁?敌人吗?”一个十岁模样的黑发小女孩满脸警惕的问。 随着那句提问落音,小女孩的胳膊像终结者里的液体机器人一样改变形状,三秒后变成了一管枪,黑黝黝的枪口微抬,对准塞万,“偷偷摸摸出现在船上是不是想做不好的事嘛!?” 塞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右胳膊肘以下完美连接的枪械,再看看小女孩稚嫩且充满敌意的小脸。 虽然看起来依旧很离奇,但这个世界的确是有各种各样的超能力者的,无论哪种都可以完美解释眼前这一点。于是她半蹲下来——一方面是冷的,一方面是为了降低对方警惕心——然后露出无害的、富有亲和力的笑容:“姐姐不是敌人哦,能不能通知一下你家大人,让他们借给姐姐一件厚衣服保暖?” 说完,塞万自己表情一僵。 ——糟糕,她忘了自己是易容状态了,所以在那个小女孩眼里,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怪叔叔自称姐姐,明明长着很刚强的硬汉的脸,说话却是故意夹起来的女音。 如果换做是她,遇到这样子的非法入侵且男女不明的变态一定先来一枪再说。 但是小女孩的敌意消失了,她对于塞万的说法没有任何怀疑,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欢呼了一声:“耶!我被人需要了!” 塞万:“???” 作者有话说: 所以,是被攻击了,然后意外来到了海贼世界 第58章 但塞万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了。 一个蓝灰色卷发的男人从船舱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翻毛长外套,面部线条极其硬朗,肱二头肌的维度堪比水桶,加上接近五米的非人身高——这么大的块头杵在眼前绝对会勾起一部分人类的巨物恐惧症——简直是硬汉中的硬汉。 但是一张嘴,却是比女人还尖细的嗓音: “baby5,你怎么总犯这个毛病?别人一拜托你就理智清零了,那明明是混进来的奸细!” 没有一点点防备,像故意引人发笑似的毫不匹配的笛子似的小细嗓,而塞万也的确不负众望,'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这就是'她'此时此刻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这也太逗了。 那个小女孩估计是见多了,免疫了,才没有惊奇的。 塞万只笑了一声,毕竟在这个冻死人的温度里,就算想笑也没办法一直笑下去。 但随着她那声笑,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两秒,但那个巨人的神色一下子不对劲了,微转过脸盯住塞万,眼中闪烁着危险的杀意,连那个黑发小女孩也一脸肃然的模样,眼中带了一丝怜悯,仿佛这里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我还没嘲笑你,你居然敢嘲笑我?”琵卡气愤道。 但饶是他已经如此气愤,甚至到了眼部充血、眼冒红光的程度,那个尖细的声音也没有因此改变:“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嘲笑我的嗓音!在把你交给我家少主审问之前,我要严酷地折磨你!” baby5也在一边小大人似的叹息状摊手摇头:“凡是嘲笑过琵卡大人的,都要被处以穿刺之刑,即使是家族成员也不能姑息——唉,你好惨啊。” 琵卡伸出和他体型相匹配的巨大手掌——巨大到可以一把抓住塞万腰肢的程度,朝着塞万像抓鸡崽似的猛地抓来。 “等等,等等!”塞万却是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躲,她举起右手摆出'制止'的手势,理直气壮道:“我怎么就嘲笑你了?” 那只巨大手掌停住了。 “还敢狡辩?难道你没有笑吗?!”琵卡怒道,“你都笑出声了!” “我是笑了,但凭什么非要认定是嘲笑呢?”塞万仰着脖子,振振有词,“就不能因为我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才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吗?” “可爱?可爱这个词,对于海贼本身就是侮辱!”琵卡尖叫怒斥。 “可爱是侮辱?那么可恨就是赞扬了?”塞万反问。 “……”琵卡卡壳了。 三秒后,他转向只及塞万腰高的baby5,忿忿道:“这家伙逻辑里肯定有毛独角角病,但可恨的是我还不知道哪儿有毛病!” baby5露出天真懵懂的神情:“所以,琵卡大人,您不罚她了吗?那我可以给她拿衣服了吗?” 琵卡生气:“……当然不行!” 塞万抱着冻到发抖的胳膊搓了搓,趁着这一大一小都处于大脑短路的状态,她又一次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三桅帆船。 恩,这里是一艘船。 而这个叫'琵卡'的,刚刚又提到了“海贼”这个词汇。 在索马里海盗已经逐渐没落、航母军舰横行大海的现代,就算是真的海贼也不会用这么自豪的语气自我标榜,何况还开着这么一艘难评的船,所以她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但——不会吧?真的可能吗? 琵卡走出船舱后并没有关门,这会儿,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抱怨着从船舱走出来,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拖长声音黏糊糊的道:“呐,呐,琵卡,我说啊,你在磨蹭什么啊?多弗问你怎么还不把胆敢混上船的家伙抓起来……” 哦~~ 多弗。 叫的还挺亲热的。 看来她料想的不错,所以眼前这几个人应该是他所谓的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了。 ——多么神奇啊,不久前她曾开玩笑的问过多弗朗明哥,问他【我有没有可能反过来穿梭到你那里的世界去?】 当时他们彼此都认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极其微小,几乎接近于0,只是话不好说的太绝对,所以才没斩钉截铁地武断道'此事绝无可能'。 可这种小概率事件就是真实的发生了。 她当时还顺着这个想象天马行空地胡扯了下去:【那如果这事儿真的发生了,我是会出现在罗西身边还是出现在你身边呢?】 他是这么说的:【当然是谁召唤的去谁那儿了。】 所以,眼前这个状况,究竟是因为那个虹村亿泰的攻击导致的穿越?还是说多弗朗明哥突然进化了,以自己为锚点反向召唤了她呢? ——想证实也很简单。 塞万当着琵卡和baby5的面气势十足的转身走向船舱,拔高声音叫道:“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别在里面装了,赶紧给我拿件衣服!我感冒了你也别想好——” 说到一半,差点迎面撞上了裹着棉被样的毛毡大衣的特雷波尔。 也不知道对方怎么走位的,突然就窜到她面前了。 而且那家伙那样子简直就像个流浪汉,头发黏糊糊的像是几百年不梳不洗了,胡子拉碴的还佝偻着背,像背着壳的软体动物一样,黑色的蛤蟆镜也似乎沾了一层油光。最膈应的是鼻子下还挂着两条鼻涕,要掉不掉的,也不知道揩一下。 刚刚听到塞万这么喊,他看起来很是震惊:“什、什么??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娘娘腔小混混,竟然对我们的'王'颐指气使……” 而塞万也被他的邋遢震惊了,这是什么啊?还是人吗? 蜗牛成精也比这个形象好吧? 呆了两秒后,特雷波尔弯下腰盯住塞万,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呐,呐,敢对少主不敬,你是想尝尝下地狱的滋味吗?” 塞万嫌弃的直把脸往后躲,嘴上不甘示弱的反问道:“我怎么不敬了?” 她冷冷一笑:“我还需要下地狱吗?零下46摄氏度,我已经在地狱里了好吗!!” 这倒也没错…… 特雷波尔呆呆地张开嘴,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口腔,想说点什么却有点哑口无言:“你,你,呃——” 围观的琵卡却激动了,像是找到了共同战壕的战友一般,幸灾乐祸道:“所以不是我的问题,你也说不过她对吧?” 特雷波尔:“……” * 五分钟后,撕下人皮面具的塞万裹着新一件粉羽大衣,站在屋子中央接受一群人的惊叹围观。 塞万心情复杂:“话说你怎么还有一件羽毛大衣?你究竟批发了多少件啊?” 如果多弗朗明哥有很多件粉羽大衣,那解读物品的事岂不是也有漏洞? “呋呋呋,不多,就两件。”多弗朗明哥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坐在单人沙发上搭了一条腿,“与其讨论这些没用的,不如说说你吧——塞万,我真是小瞧你了啊,居然能想办法追到了这里。” 看表情,他似乎挺高兴,但是听语气,他似乎又不怎么高兴。 ……emmm倒不是她想法追到这里,事实是,她托大的上门找虹村兄弟的茬,结果被人打到这里了。 但塞万面上肯定不会表露这些来灭自己气势,总之,她的确找到了可以来到这个世界的方法。 于是她像深藏不漏的高人似的笑了笑,把粉羽大衣裹得更紧了点,然后毫不心虚地自我吹捧道,“是啊,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多弗朗明哥笑开了:“呋呋呋,是吗?那你要怎么回去啊?【距离超过5米就会消失】这个规则好像在这里失效了啊,呋呋呋……” 塞万:“……” 这确实,如果说多弗朗明哥被她召唤的时候每次都是自头顶降落,那么这次换她来的时候,她落在了户外的甲板上,而多弗朗明哥却是人在船舱里——异能规则的确出现了偏差。 要不,一会儿趁着多弗朗明哥去船头的时候,她跑船尾试试? 但看他这个嘲笑的样子,没准已经试过了…… 见塞万尴尬的不说话,多弗朗明哥笑得更开心了:“我倒是不着急,既然暂时回不去,你就在这里待着,慢慢再想办法吧。” 塞万看着他,奇道:“你怎么一点不担心?你就不怕我回不去那个世界?” “不怕啊,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但是我却能大致猜到怎么才能让你回去,不过直接告诉你就没意思了,还是等着你自己去发现吧。”多弗朗明哥卖起了关子,还旧事重提道,“你之前不是对我的家族成员很感兴趣吗?正好你多了解了解,没准回去了也能把他们召过来呢?” 塞万:“……”这话听着可真是耳熟啊,噎得她胸口都有点堵住的感觉。 既然【五米射程】这条失效了,那伤病共感这一层关系还在吗? 为了确认,她偷偷捏住一枚胸针,往自己左手拇指使劲扎了一下——手揣着在衣兜里扎的,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然后余光观察多弗朗明哥的反应。 多弗朗明哥马上就看过来了,还啧了一声,“干什么?报复呢?” 塞万移开眼睛:“没有,就是试试。” 那边,围在一圈大眼瞪小眼的家族成员见少主都发话了,语气也很轻松很包容的样子,便也纷纷套起了近乎。 “呐,呐,原来你就是塞万啊,我可对你好奇很久了……”特雷波尔拖着两条甩动的鼻涕,“不过,我说啊,就算你和少主很熟,你的地位也依旧排在我们三个后面知道吗?我们三个是指,我,迪亚曼蒂,还有你见过的琵卡,我们是家族最高干部,和多弗都是平起平坐的……” 塞万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谁关心这个了??只要她和罗西天下第一无敌好就够了。 琵卡也发话了:“既然你就是塞万,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一次吧。”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尖着嗓子道,“不过没有下一次了,你再试一次在我说话后发笑,就等着体会穿刺之刑吧!” 哦,不让笑倒没什么,她第一次笑了本意也不是嘲笑他,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像你某天突然看到鸭子发出了狗叫,难道不会被瞬间发笑吗? 但如今已经亲历了一次,往后肯定是不会被同一个梗逗笑两次了,她笑点还没低到那种程度。 不过此情此景下,直接答应似乎有认怂之嫌,于是塞万故意挑眉,做出不解的表情道:“抱歉,穿刺之刑什么的,之前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请问那是什么?打耳洞吗?” “……” 琵卡气的尖锐爆鸣:“当然不可能是打耳洞!穿刺之刑——穿的当然是要害部位,比如胸口!” “哦,是胸部穿洞的意思啊。”塞万故意曲解道,“大家的爱好还挺合拍的,其实我叛逆期那会儿还真的想过这么干,最近几年偶尔也有几次想试试,只是苦于没有好朋友一起互相鼓励着进店,这才作罢,但现在好了——” “什么?”琵卡一愣:“……现在好了?好什么?” “我和你们少主伤病共感啊。”塞万理直气壮地道,人在有恃无恐的时候就是想低调都忍不住嚣张:“不论穿哪里、刺哪里,我身体出现伤口,你们少主也会在同样的位置出现同样的伤口。所以你也别勉强原谅我了,我看你们少主已经有了耳环了,那就穿个乳环你说怎么样?” 多弗朗明哥:“……” 琵卡:“……” 海贼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琵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像心梗前兆一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扭头往外走。 琵卡一边走一边尖声怒骂:“怪胎!怪胎!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和你说一句话!” 第59章 怪胎?她?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由于经历的原因,她既擅长在一个陌生的群体里快速合群的本事,也精通许多种让人瞬间倒胃口的本领,但——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就太失礼了吧? 她哪有这群奇装异服的人怪啊? 曾经她故意嘲讽多弗朗明哥穿的招摇又骚包,披个粉毛大衣像个高级牛郎,但现在回头一看,貌似得向他道歉——很多东西就怕对比,要是和这群家伙一比,多弗朗明哥的衣品真的已经很好了,简直这艘船上的门面担当。 * 房间内,琵卡走了,又换成特雷波尔眉开眼笑的凑上来,对塞万殷勤道:“呗嘿嘿嘿,对了,你还不认识大家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行啊,麻烦了。”塞万很给面子地含笑点头。 她方才只是想把事情搞黄,不是想真把事情搞黄,正好特雷波尔重新开启话题,所以之前穿环的事便顺理成章的跳了过去。 “呐,那个穿条纹裤披红斗篷的叫迪亚曼蒂,玩剑的。”特雷波尔弯曲的手指在人群中一指。 “……那叫剑客,会不会说话。”迪亚曼蒂一脸嫌弃的扯了扯牙花子。 特雷波尔不予理会,手指跳到第二个人: “那个是古拉迪乌斯,玩炸弹的。” “那叫爆破手,我谢谢你。”古拉迪乌斯面无表情道,然后对着塞万微微一颌首,以示自己打过招呼了。 “他,拉奥G,玩拳的。” “那叫拳击手,没水平的G!”穿着蓝色紧身衣、戴着兔耳帽的光头不满道。 “呐,呐,那个小女孩叫baby5,她是玩枪的,和会飞的巴法罗——也就是那个门牙胖子配合,可以从高空瞄准敌人开枪……” 特雷波尔的手指挨个点过,像给新生介绍同学名字的教导主任:“那个家伙,赛尼奥尔·皮克,也是玩枪的,可以在一切固体中游泳,从地底接近敌人,再瞄准开枪干掉对方……” 被cue的两人倒是没有急赤白脸的纠正,而且穿衣打扮也是这几人中最正常的,这一下子就显得气度非凡。 “所以是狙击手?”塞万举一反三道。 “呗嘿嘿嘿,他们还谈不上狙击手呢,”特雷波尔当面大声bb说坏话,“呐,大海上成名的狙击手可是能从千米以外射中一只昆虫,他们暂时还做不到,就是平平无奇玩枪的,所以那些人也只能说是玩剑的,玩炸弹的……” 见特雷波尔不仅不收敛,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迪亚曼蒂干脆拨开挡在前面的baby5和德林杰,皮笑肉不笑的把手搭载他肩上,“喂,你是不是忘了介绍你自己了?” 然后他脸转向塞万,有样学样道,“这位,特雷波尔,玩鼻涕的。” 特雷波尔一下子破防了:“…你,你…!” 拉奥G犹嫌不解气,也学着特雷波尔的说话方式怼他:“他鼻涕可以黏东西,点火还会爆炸,同样没有什么专门的职业词汇的G!所以就是玩鼻涕的G——!!” 塞万:“……” 抛开这帮人口头互损不提,他们不仅造型很奇怪,口癖也很奇怪啊…… 不是'呐'来'呐'去,就是'G'来'G'去的。 多弗朗明哥给自己找了一群稀奇古怪的活爹当家人啊。 特雷波尔被气的嘴唇直哆嗦,也不管塞万了,撸袖子就过去反驳:“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家族的参谋,呐,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环顾了一圈,见没人认可,他干脆拖曳着棉被大衣去找官方认证:“呐,呐,多弗,你说是不是……” 多弗朗明哥按了按眉心,像是有点尴尬:“…对,特雷波尔是家族参谋。” 特雷波尔马上得意,转脸朝向塞万:“你看,我说的对吧?呐?” 塞万:“……” 她有点想笑了,真心的。 这场面可比琵卡自带的嗓音反差梗有意思多了。 * 草……还真被多弗朗明哥那个鸟人说对了,距离拉开快一百米了也没能穿越回去。 所以多弗朗明哥之前说的,'大致猜到怎么才能她回去'这一点,究竟是真的还是故弄玄虚? 她下意识想看看手机里的测谎软件,但是想起那个分析功能是否好用已经存疑了,加上她当时并没有看时间,所以只能作罢。 难道他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潜意识知道了某种规律? 这让塞万想起之前国木田曾问她的话——'关于【拉开距离可以让他消失】这一点,请问您第一眼看见您的异能时,心里就潜意识的知晓这条规律吗?' 听着绕口,但这是异能者的常态,就像刚出壳的小乌龟第一眼看到鱼虾就知道是食物一样,有些异能真的就是这样。 那么……万一这条规律有好几种苛刻的条件,同时触发的概率很小,他不告诉她、她就一辈子回不去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儿,塞万忍不住有点忧愁。 但是忧愁了一会儿,她又马上想开了。 她回不去,就意味着另一个世界对多弗朗明哥也是关闭的,所以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 ——而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找罗西啊! 她之所以和多弗朗明哥交易,就是因为她摸不到这个世界,只能干着急。 但现在不同了,她亲自过来了。 与其担心多弗朗明哥只拿好处、不会尽力找人,现在她可以一切亲历亲为,不用再假于人手,连那份很有风险的交易也可以暂停了——之前一直担心两边科技水平差距过大,万一不小心给那边的世界带去工业革命,可是会像蝴蝶效应一样惹出大乱子的。 妙啊,她运气可真是不错,打输了还有额外奖励。 而据罗西之前的讲述,这里的世界相当混乱,有不少人是梦想出海成为海贼的,并且以悬赏金上升为荣,而海军和海贼的追捕关系并不像她所处世界中警察和罪犯那样绝对。 就拿多弗朗明哥举例,他是个职业海贼,还是个想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海贼。他开着海贼船居然能倒反天罡的追着海军打你敢信? 之前塞万是不太信的,但是如今她亲眼见到了,几艘军舰追了过来,投射过来几十枚炮弹,虽然有一些落空了,但有些是有准头的,然后被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拦了下来——多弗朗明哥的线,迪亚曼蒂的剑,还有特雷波尔的鼻涕……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接下来就轮到'爆破手'古拉迪乌斯凭空变出炸弹然后反投了,拉奥G和一位据说吃了吨吨果实的大块头马哈拜斯因为臂力了得,只凭手臂投掷就比炮筒打出去的更远,也更准更猛力。没一会儿,军舰就不堪如此猛烈的火力反攻,调转方向撤退了。 但就是这么一场电影插曲般的小型海战,炮弹落海,海浪被炸开十几米高,给船带来剧烈的颠簸,尽管塞万自认为平衡能力很好,反应也快,但在下楼梯的时候还是一脚踏空摔了下来。 一半是晃动颠簸的原因,一半是这个粉羽大衣实在太长了,想去抓栏杆扶手却被妨碍——也不知道这边的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她曾经以为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就够高的了,结果穿越到这边,他的身高居然在他家族里只算中游。 特雷波尔、迪亚曼蒂、琵卡、马哈拜斯、巴法罗他们一个赛一个的高,一个比一个壮,她披着那件粉羽大衣,饶是胳膊抱了好几层布料,衣服下摆还是像宫廷裙似的拖地,袖子长到伸不出手。 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头朝下腿朝上的滚摔下来,正好被粉羽大衣垫了一下,摔在一堆羽毛里,侥幸没被摔断脖子。 这东西她穿上确实很神气,也很暖和,如果什么都不干的话,待在房间里像百老汇的女演员。 但,太碍事了,她穿着它,做什么都不方便。 而且也过分显眼,万一接下来有机会逃跑,这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啊。 干脆找个人借一套衣服好了。 问题来了,跟谁借呢? 船上只有三位女性,那位橘色爆炸头的乔拉虽说看起来很热情,但是两米六的身高,而baby5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穿的还是童装呢。 只有那位绿色盘发、名叫莫奈的少女,跟自己身高体型差不多了吧? 虽然对方话很少,但更像是本着多听少说的原则。之前这帮海贼互掀老底——尤其是那个叫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的,连她都吃瓜吃了个爽,但莫奈却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角落,看起来很安静很包容的样子,仅在她说话的时候间或几次抬眸望向自己。 长得也很美啊,且衣品正常,听说能力是变出雪花——只是还不太熟练,但听着就很唯美很有意境,而且职位是秘书…… 等等,如果是那种给买衣服买包买首饰的秘书还是别跟她借了,估计很多都是作为礼物、是超出个人物属权的私人物品。张嘴借穿会很讨人厌,甚至有品如的衣柜之嫌。 正巧这时多弗朗明哥进了船舱,看样子像是要去他自己的卧室,塞万见四周无人,于是跟了上去,戳了下他的手臂。 多弗朗明哥把脸转了过来,低头看她。 “明哥,问你个事情。” “呋呋呋,问呗,还搞个开场白。” 塞万放轻声音——虽说走廊没人,但这种话题还是小些声音比较好:“你和莫奈是什么关系?” “嗯?不是介绍过,莫奈是我的秘书?” “没问职位,问的是你和她的私人关系。” 塞万声音更轻,还下意识踮了踮脚,眼睛也机警的看向门口,以防有人突然进来。但话一落地她自己就觉得不对了——自己这个举止似乎很像交头接耳的情报贩子,或许更接近八卦的狗仔队记者,总之这个瞎打听的样子很不上台面,说难听点甚至有一丝猥琐。 她对他的私人关系并不感兴趣,只是想不讨人嫌地借一套既保暖又方便行动的厚衣服,这家伙可别误会…… 多弗朗明哥果然来劲儿了: “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咧嘴,还主动弯下腰跟她交头接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有点关系。” “……”塞万默默地后退一步,“神经。” 这下子她倒是想起来之前他莫名其妙跟她要裙子的事了。 塞万白了他一眼,然后把多弗朗明哥撂在原地,像躲病毒一样走了。 * 塞万在船舱楼梯的拐角遇到了赛尼奥尔。 他嘴里叼着细细的香烟,西装革履,腰背笔直地迎面走过来,看到她,微微一点头,提醒道:“衣服拖地了。” “哦,谢谢。”塞万把粉羽大衣往上拎了拎。 然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期待的看向他:“那个,赛尼奥尔先生,虽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但是,能不能借一件你的厚外套?” 然后她微微皱眉,一副自己也很为难的样子扯扯粉羽大衣,“我穿这个总是被绊倒。” 男款外套也不是不行,毕竟她来的时候也是易容成男人过来的。而这位'玩枪'的赛尼奥尔先生,身高两米出头,虽说还是很高,但再怎么说也比动辄4、5米的强啊。 赛尼奥尔看了她一眼:“我之前买了两套女款冬装,新的,还没来得及带回去,不嫌弃的话就送塞万小姐一套吧。” 塞万一愣:“诶?” 赛尼奥尔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别误会,是在上一个岛给我妻子买的,她的身高和你差不多,我想衣服尺码应该也差不多。” 塞万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额,我很感激您的慷慨……但是,要是我真的拿走一套,赛尼奥尔先生回家应该没法交代吧?” “露西安不会在意的。”提到妻子,赛尼奥尔墨镜下的眼睛露出一点不引人察觉的温柔,“她只希望我多回家陪她,至于带什么礼物她不放在心上,能帮到你她应该也会高兴的。” 这样啊…… 赛尼奥尔看起来内敛严肃,但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啊。 这样的人怎么就跟多弗朗明哥混到一起去了? 在外面当刀口舔血的海贼,妻子一定很难安心,会时刻担忧他的安全吧? ……算了,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别胡乱打听了。 于是塞万很高兴的从赛尼奥尔那里接受了一套新的长款羽绒服,包装还没拆,灰蓝色的,款式也不错,重要的是保暖合身。 如果见机逃走的话,灰蓝色在雪地里也不是很显眼。 “真的很感谢。”塞万对赛尼奥尔道,“替我跟露西安问好。等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下次再见面我会给你们带家乡特产的。” 第60章 之前琵卡被塞万气出门去,后来一直也没看到人,居然是一气之下到厨房做了一大锅炖菜——据说是他的拿手好菜,叫什么海兽土豆番茄红烩大乱炖。 每当家族开作战计划的时候他都亲自下厨做这个,虽说是最高干部,但是愿意下厨为大家服务也没什么问题,何况这道菜炖的确实很入味,堪称美味。 这就是唐吉诃德家族今晚的晚餐主菜。 主菜由琵卡做了,配菜和主食则是由古拉迪乌斯和baby5一同搞定的。 “??琵卡进厨房了?可见塞万给到的压力很大啊,呗嘿嘿嘿……”特雷波尔添油加醋地说道。 琵卡白了他一眼,毫不识趣的特雷波尔没有打住的意思,反而甩着两条鼻涕就快和琵卡贴脸:“呐,呐,琵卡,你可是家族负责战斗的最高干部,怎么像女人似的置气?和海军干架的时候也不出来。” “鹤又没来,那种小架随便搞搞就好,我在厨房看火呢!”琵卡尖着嗓子,烦躁的挥开他,“把你的鼻涕吸一吸,别落到餐桌上。” “什么啊?那明明是黏液,呐。”特雷波尔真的吸溜了一下,可治标不治本,很快鼻涕又流出来了,他转过头,目光掠过塞万的时候,黑色镜片仿佛跟着一亮,接着又去骚扰赛尼奥尔:“呐,呐,赛尼奥尔,塞万穿的这套衣服,是你给你老婆买的吧?” 被提及的塞万斜瞥了他一眼,这家伙观察力还挺强,猜的还真准。 特雷波尔见赛尼奥尔不说话,猥琐地笑了起来,满怀暗示道,“呗嘿嘿嘿,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小秘密了,你就不怕我跟你老婆告状吗~” “铛”的一声,对面的赛尼奥尔沉着脸,把手中的餐具用力撂在盘子上。 “怎么了怎么了?开个玩笑也不行吗?”特雷波尔先委屈的叫嚷起来,“我可是最高干部,赛尼奥尔你个胆小的家伙,大家连你的婚礼都没参加,就看了眼照片,又不可能真的找你老婆告状!” “呋呋呋呋,特雷波尔,你还是放过赛尼奥尔吧,他可经不起这种玩笑,”多弗朗明哥又转向赛尼奥尔,“皮克,我替他道歉,你安家的那座岛,我们大家谁都不会出现的,也不会放任别的海贼去骚扰,你放心好了。” “谢谢你,少主。”赛尼奥尔道。 迪亚曼蒂看向特雷波尔:“特雷波尔,你说你嘴巴欠不欠?一有人来你就争当显眼包是吧?” “呐,呐,可你又好到哪儿?”特雷波尔见迪亚曼蒂居然好意思说他,立马反唇相讥道,“我只是作为家族参谋,用开玩笑的方式善意提醒赛尼奥尔要慎重——赛尼奥尔,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对吧?毕竟你可是个心胸宽广的男子汉,呐?” “没关系,兄弟,特雷波尔要是真敢做出格的事,我跟他同级,我替你揍他。”琵卡用胳膊肘戳戳赛尼奥尔,嗓子依旧很尖,“尝尝我的手艺。” 特雷波尔绷不住了,他惊觉自己是被嫌弃的那个:“什么?什么?琵卡你不会真的这么对我的吧?我们可是先认识的,呐?呐?” 塞万看着桌上这道硬菜,再看看琵卡,心里是真的有点过意不去了。 赛尼奥尔是送了她衣服的人,她对他自然有些好感;而琵卡是维护赛尼奥尔的人,那就恒等于她也该对琵卡也该有好感。 虽然嗓门很细,还是多弗朗明哥的重要部下,初次见面就威胁她处以'穿刺之刑',但琵卡本身做派很硬朗很讲义气,不影响她私下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能从他那里打听到罗西南迪的情况。 而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什么的,无处发泄所以跑去做炖菜什么的——这家伙确实是有几分可爱。 “琵卡先生,”塞万开始主动搭话,“干脆我教你配音吧。” 琵卡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打定主意不跟她说一句话。 塞万也不气馁,自顾自的说下去,“很有用哦,既然琵卡先生很在意这个,那就学一下好了,很简单,两个月就能练好,以后想用什么声音说话就用什么声音说话,再也不会听到任何嘲笑了。” 她每说一句话,就会换一个声线。发声部位一点点靠后,逐渐压低嗓子,转换共鸣腔体,从本音变成了少年音,从少年音变成了大叔音,又变成了充满沧桑感的老人音。 ——既然有易容的本领,当然要配合相应的声线才完美,不然易容得再像,效果也打了对折。 琵卡乍一听见她变换声音,表情果然有轻微的错愕,可等听她说完那段话,却又不屑的冷哼一声,“我会怕别人嘲笑吗?谁敢笑就弄死谁好了!我才不会为了别人的看法去学这种可笑的伎俩——塞万,别想套近乎,你刚刚因为小瞧我又得罪了我一次!” “琵卡先生误会了,我没有小瞧您。”塞万言语平和、不急不躁,“这当然也不是为了别人而学。我只是看你很在乎这个,衷心希望你能够变成你理想中的自己。等琵卡先生学会后,也可以继续用本来的声音说话,只是有些时候,掌握不同的声线会很有用。” 琵卡默了几秒,他天生有些敏感多疑,过渡的友善会让他警觉,虽然心里有些意动,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挤出一句:“能有什么用?这种无聊的东西。” 断 “一点都不无聊啊。”塞万风轻云淡的道,“…比如,我曾经接到过骚扰电话,但因为我有这个本事,我就故意用小女孩的声音讲话,让他先舒服一下。等到对方忘乎所以的时候,直接换成了男中音骂回去,虽然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但我想他那个瞬间一定很慌张,心神都受到不小的刺激,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琵卡:“……” 其余海贼众:“……” 这特么确实有点意思。 橘色爆炸卷的乔拉咏叹调地插嘴道:“哦吼吼吼吼,我说呢,塞万小姐本来就是制作人皮面具的专家,可以神奇的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堪称魔法般的艺术,虽说照本小姐的魔法艺术略逊一筹啦,但既然是艺术家,一切都是相通的,在改变声音上也一定很有心得哦吼吼吼——” 琵卡表情抽动了两下,似乎被塞万的故事抑或乔拉的评价说动了,他想了一下,然后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道:“好吧,先说好,是你主动要求教我的,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学一下吧。” 塞万对琵卡致以友好一笑,又转头跟刚刚夸赞她的乔拉搭话道:“我这次还带了一些之前制作的人皮面具,放在了手提箱里,乔拉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晚一点找我来看,在我教完琵卡先生几个发声练习之后。” 乔拉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可以吗?哦吼吼吼吼,你是在夸我是大小姐吗?” 塞万:“??”有人说过这种话吗? 不是,多弗朗明哥的家族成员这都什么个情况?怎么还有个幻听的? 但塞万还是表情如常的一点头,保持微笑的肯定道,“对。” “那个,我们小孩子也可以看吗?”baby5鼓起勇气问,大眼睛期待着看向塞万。 塞万一律'是是是''行行行': “当然可以啊。”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结果她刚答应完,就听古拉迪乌斯在一边扫兴道:“baby5,晚上你要和德林杰和砂糖进行格斗训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机械瞄准镜,颇为无情的提醒道,“时间正好冲突了。” baby5的小脸立马就低落下去,一同低落的还有之前被点名的这几只,一看就知道baby5是被他们推出来做发言人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搞得挺自律挺励志的,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其实少训练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塞万自然不能为他们说话,只好惋惜的对baby5笑笑,准备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倒是多弗朗明哥救世主般的插了一句: “格斗训练就推迟一小时吧,呋呋呋呋,她这一手可是过这村没这店的好戏,东西要挑贵的捡。”然后又侧过脸,对塞万道:“我可是记得你之前答应过,你开的伪装学课会让我旁听呢,怎么后来每次我去都没有?该不会你为了不让我占便宜,课都不上了?我说啊塞万,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塞万:“……” 那当然是因为后来发生这样那样的紧急事情,后来又被西尔维亚给外派了啊!! 怎么可能为了多弗朗明哥一个人就翘课——她是学生也就算了,但她是老师。 “那你这次来旁听呗。”塞万随口道。 说完她自己一愣,原本只是想给她们展示稀罕物一样展示人皮面具——就像闺蜜团内部传阅男模杂志一样,是一种增进友谊的行为,怎么变成开班授课了? 算了,没必要这么小气,一两节课的也学不会什么。 退一万步,就算真学会了又能怎么样呢?这帮人体型身高在这儿摆着,智商也在这儿摆着,没必要计较这些。 于是塞万心思一转,顺嘴还了个价:“那听完我的课,我也要去看你们的格斗课。” * “看这个,”塞万给他们展示手里的人皮面具,薄薄的一张,拿在手上看不出来和其他的有何区别,但是一贴在脸上就能立马发现不同。 “这个是伪装50岁女性的人皮面具。年龄大的人,人皮面具要体现皱纹,皱纹和脸上的胶原蛋白流失有关,和平时做表情的发力习惯有关,有皱纹的地方,按骨相制作后要再进行二次处理,通常是从里面把纹路的走向位置削薄一点,但不能下手太重。” 她把两枚刀片叠在一起捏住,演示般的在面具里侧削了两下,然后贴回自己脸上: “通常是用两枚刀片进行削整,一枚刀片削两下,容易下手过重,但是两枚刀片叠在一起,可以削出很细小的沟壑。我上学时期曾听闻有人用这个办法使女性终身毁容——如果仅用一把刀,那种伤口是能愈合的,后续做激光去疤就好,但用两把刀同时划下去,就会削下来很小的一块皮肤和肌肉组织,既无法捡起来缝合,也永远长不完整。” “好恐怖。”baby5抱着膝盖。 “好可怕。”砂糖皱着小脸。 “好残忍。”乔拉擦擦眼睛。 “好办法。”这是多弗朗明哥。 不用看都知道塞万马上就瞪向了他,多弗朗明哥心底涌起一股清晰的愉悦,他后知后觉般回视过去,嘴上颇为无辜的道:“怎么了?我说这是个削整面具的好办法,你看我做什么?” 塞万:“……” 塞万浅吸一口气,干脆无视掉他,转过头,像幼儿园大班老师一样把注意力全部分给baby5他们,给自己的课堂加一句完美结束语:“好了,听完刚才那个小故事,这下大家能记住这种持刀技巧了吧?” 作者有话说: 但是多弗朗明哥可以把三位雕塑的本领融进线偶里~233333 第61章 既然是互换课堂,接下来就轮到塞万去观摩几个小孩子的格斗培训。 emmm……怎么说呢? 小孩子就是可塑性很强,柔韧度很好,一脚踢中比自己头顶还高的沙袋毫不费力,动作轻捷,踢蹬也很凶猛。 都说成名要趁早,其实学东西也要趁早啊。 古拉迪乌斯和拉奥G也很严苛,一个动作做不好就扇后脑勺,要么直接从背后踹一脚,毫不留情的那种。 不留情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乔拉已经拿着医药箱在旁边眼睛放光地等着包扎了。 “差一点就是差很多!”拉奥G冷酷道,“交手时会死人的G——!” 这话倒是有道理,让塞万想起自己故意躲了一期的格斗课了。 ——下一期一定要去!即使依旧由夜帷担任教官也认了! 虽说身为异能者有自保能力,遇到危险时只要召唤多弗朗明哥就可以脱困反杀,但这不是异能的问题,而是人生态度的问题,重要的是永远维持一种严肃保护自己的姿态,不然就只能止步不前,有异能反而会慢性腐蚀人的心灵。 * 船上有很多空房间,看来多弗朗明哥在打造这艘船时就做好了未来扩张人手的预设,只是从目前的入住人数看,扩张人手貌似不太顺利。 塞万被安排在其中一间,她在房间里做完热身运动后,决定还是先从柔韧度训练开始。 俗话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之前用力过猛,把自己韧带拉伤了,现在应该恢复了,可以再逐步进行尝试了。 她把门口的小块地毯拖到靠桌子的位置。 桌子是固定在地板上的,用来借力,地毯可以当瑜伽垫使用。然后塞万回忆着之前查阅的教程,先坐下来,把腿分开尽可能接近一条直线,同时让桌子腿抵住脚踝,并注意脚背朝上。 再深吸一口气,一点点让身体往前,朝着横叉一百八十度的目标努力靠拢。 一秒,两秒……三十秒……抓心挠肝的感觉时时刻刻清晰着传来,她给自己定了五分钟的时间,然后一边深呼吸,一边看表。 秒针磨磨蹭蹭的,就像一个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地狱。 ——没关系,这种程度可以忍受,世上大多数事情她都可以默默忍受。 肌肉、关节和韧带都拉扯得明明白白,酸痛感让人备受煎熬,她的腿一直在颤抖,额头的汗珠闪烁,呼吸也越来越急。 “你跑桌子底下干嘛呢?” 塞万在看到多弗朗明哥的一刹那,瞳孔猛地针缩了一下——就跟猫突然看到地板上多出一根黄瓜一样,但好在没有像猫一样跳了起来。 当然她这会儿这个姿势也跳不起来。 门不是关着的吗?这家伙脚步都没声的?突然出现吓她一跳。 而且跑到桌子底下确实不太优雅,被人中途撞见,塞万惊愕之余又带了点尴尬。 她闭了下眼又睁开,恢复到平常的神色,这么一泄气,腿上的劲儿也跟着松了,她慢悠悠地说:“当然在训练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然后胳膊撑起身体,无事发生的样子稍稍活动了下身体,准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哦,原来是在训练,”多弗朗明哥迈着步子走过来,“别停啊,搞得像我打扰了你一样。” “你可不就是打扰我了吗?”塞万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不太客气的说,“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走吧,门都不敲,真是的。” “呋呋敲了,是你没听见。”多弗朗明哥面不改色地胡扯,然后蹲下来,殷勤的提议说,“看你这样子,训练应该不太顺利吧?要不要我帮你一把?免费的。” 塞万对多弗朗明哥也算是有所了解,这个语气一出来,她顿时就有点警惕,“你想干什么?” 说完又皱了皱眉,直接拒绝:“不需要,也不关你的事。” “我想干什么?这话问的,真是有点伤我的心,我可完全是一片好意——再说了这当然关我的事,毕竟咱们伤病共感,一损俱损的。”说着他还歪了歪脑袋耸耸肩,似乎是想摆出个无辜的表情,虽然戴着墨镜不太像那回事。 “毕竟你对自己下手太狠了,我实在是不放心啊呋呋呋呋。” 塞万想了想,还真是。 既然他找这个理由,那让他帮一把也没什么。 再怎么说多弗朗明哥的武力值在那儿摆着,而且都是他自己磨练出来的训练技巧,怎么也算半个专家了。 有伤病共感这层关系在,加上上一次在病房确实影响到他了——他只是不想让他自己平白无故跟着受伤,非常能够理解。 “那行吧。”塞万点点头,虚心请教,“那现在该怎么做?” 多弗朗明哥想了一下,咧嘴笑道,“可能有点疼——你能忍受吧?” “当然。”塞万理所应当的答道。 疼肯定是正常的,不疼才问题大了。 * “卧槽!” 这叫可能有点疼? 塞万震惊的扭头看向多弗朗明哥,他盘腿坐在她面前,五指张开,手心向下,表情好整以暇地不停的勾挑着手指,看不见的丝线便穿过身体,将她的偏离的膝盖转正朝上并且加以固定,让腿部无法打弯。 又一股力量推着她的背,将她的身体推成弓型,塞万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强忍着才没有叫出声,肌肉在无声的痉挛。 !!之前还说什么她对自己下手太狠了不放心,这家伙比她下手还狠啊!!! 接着,塞万的胳膊也被抓住,像固定杠杆的支点一样被固定住肘部,某处骨头传来'咔巴'一声轻响,关节移动了。 “!!!!!”塞万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当然不想乱喊乱叫,但这次疼痛更甚,冷汗浸湿了后背,浑身都抑制不住的轻微发抖,想挣开却一点动弹不得。 她赶紧叫停:“痛死了!你到底会不会循序渐进?赶紧松开!!——别忘了我残废了你也得坐轮椅!” 这不是危言耸听,她以前真的听过有芭蕾老师把学员压断腿造成终身残疾的新闻。 “没忘啊,害人就是害己嘛。”多弗朗明哥语调愉快,但说是这么说,手上却像是摆弄什么没生命没知觉的小玩具一样。塞万扭歪了脸,看到男人盘着腿,脸上是那副能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 “别担心,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所有关节韧带和肌肉能拉伸的极限长度已经被丝线固定好了,顶多疼一点,但这往后就轻松啦——而且你不是自称很能忍受疼痛吗?呋呋呋,夜深了,咱们小点声,别吵到别人。” 说完,还顺手把她压在背下、稍稍一动就传来扯痛感的头发捞了出来。 “??”塞万顿时一愣,与此同时,跟前面对称的关节猝不及防地'咔巴'一响,锥心刺骨的剧痛再一次袭来,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特么绝对是故意的吧! 究竟哪里惹他了?是报复她上次弄伤腿连累他的事?!还是或者是报复她在他家族成员面前口嗨让他没面子的事?! ——看着笑嘻嘻的吃了个哑巴亏,实际上在这儿等着她呢,还打着帮她训练的名义,真是够歹毒的。 固定上肢的丝线此时松开了,塞万一察觉到胳膊能动,当即气愤的一巴掌甩了上去。 男人脸一偏,塞万的手就抽在了桌腿上,由于这一巴掌怒火攻心卯足了力,刚才还能勉强忍住的眼泪,这下彻底憋不住了。 多弗朗明哥当了十八年的海贼,在大海上打了十八年的架,看她这样,当即就被蠢笑了。 “不是我说你…就这速度还想打我?你先练十年再——”说到一半,他自己住嘴了。 塞万默了几秒,然后用另一只手抹抹泪花,不怀好意的道: “你的手也肿了是吧?” “……” 趁着男人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且默不做声的间隙,塞万完好的那只手抬起来抡过去。 ——单纯试一试,没做什么指望,只是因为听不惯那句自大的'先练十年再说'的说辞,加上报复他故意折磨她,所以打不到也无所谓,甚至说打不到才是正常的。 反正最差就是再次甩空抽到桌腿呗。 毕竟左手不是惯用手,加上肩膀关节有些松动,速度比之前还要慢几分,但这次却真的打到了! '啪'的一声呼在他脸上,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多弗朗明哥的脸被打得微微转了过去,力气对他来说并不大,连红都没红一下。 但那张脸一转过来,塞万就心里发毛了。 ——不会要打她吧? ——不,应该不会。毕竟'伤势共感'的规则在这儿放着呢,大不了他再掰她两个关节,就当松一下筋骨了,反正不会真的受伤。 ——之前更过分的事都做了,他还不是只能嘴上逞能、行动上忍着?连带着他'全家'都得忍着。 男人额角的青筋根根分明,即使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后面的瞳孔正直勾勾盯着她瞧,他用猩红的舌头抵舔了一下森白的上牙,又从里面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腮帮子。 塞万淡定的看着他,成竹于胸的架势,冷淡反问:“怎么了?” 多弗朗明哥嗤笑了声:“没怎么,这下解气了?” “还行吧。” 说完,塞万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其余的呛声,不仅没警告没生气没威胁,丝线也倏然全部收回,她不由露出意外的表情。 多弗朗明哥站了起来,悠闲地迈步走向房门,然后开门,关门。 直到他离开,塞万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明明是挺侮辱人的扇耳光,这个很记仇的批居然就这么走了?就算不能动手、但连句垃圾话都不说就走了? 几秒后,哦… 塞万恍然大悟,人家之前就说过'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扮演任何角色,就算我恨不得把罗西南迪乱枪打死,但只要你有足够的交易价值,为了确保'合作'的顺利,我可以暂时忘了那码事。' 她心里又鄙夷又带了点敬佩: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当然了,这要搁她她也会忍住,忍不住也得忍。 * 房间内,多弗朗明哥坐在单人沙发上,阴沉着脸。 他皱眉看着下面已经微微起了反应的某处。 他妈的,这东西什么情况,怎么就被人打出反应了? * 塞万半宿没睡着,四肢各个关节都出现了类似生长痛的痛感,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起床,她走路都像在飘,像个幽灵一样,脚沾地都没什么感觉。韧带拉过头了,反而不能很好的控制双腿,感觉关节彼此间都在滑来滑去,下个楼梯差点崴脚两次。 她七扭八歪地拐到了船舱走廊,心里把多弗朗明哥骂个狗血淋头。 本来她身体很平衡的,现在站都站不稳,以后跑步绝对会半月板磨损吧?估计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肌肉代偿…… 没关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天塌下来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倒霉就行,到时候直接复刻到他身上,反正是他活该—— 正要往前走,却看见了特雷波尔。 他还是那副惹人嫌弃的样子,披着脏蓝色的毛毡大衣,背驼的像个罗锅,鼻子底下还挂着据他说是黏液的鼻涕——简直像个走哪儿黏哪儿的大蜗牛。 大蜗牛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至少从塞万下楼时就站在那里了,直到她下来也没有走的意思,还一脸兴奋地盯着她瞧。 “看什么?”塞万没好气的道。 “呗嘿嘿嘿嘿,”特雷波尔咧着嘴,挤眉弄眼道,“呐,呐,塞万,昨晚过得怎么样?” 塞万:“???” 昨晚过的当然是不怎么样,她信了多弗朗明哥的邪了,把好好的关节搞成这样。即使现在能马上回到奥斯塔尼亚,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参加不了训练营,估计这就是他的险恶目的了——经过她半宿睡不着的思来想去,总算猜到多弗朗明哥此番陷阱大概是埋在了这里——只要她没有自保能力,遇到危险就只能喊他,然后根据两人的协定,他就可以跟她提一个要求或者增加三小时。 这个'家族参谋'此刻这么高兴,满脸的'计划通'的自得,没准里面还有他的手笔,真是够倒霉的了。 “关你什么事?”塞万语气更差了。 第62章 餐桌上,多弗朗明哥和塞万彼此很默契的都没提及昨晚'两败俱伤'的事情——至少塞万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也不想被手下知道挨了一耳光吧? 迪亚曼蒂正和赛尼奥尔讨论生意的事,旁边的特雷波尔是个哪有热闹都去凑一下的显眼包,时不时的插句嘴,而baby5和巴法罗像瓜地里的两只猹,一边小口的咬着食物,一边快乐的听着,有听不懂的还喊古拉迪乌斯做名词解释。 结果才坐下来没多久,多弗朗明哥居然能当什么过节都没有似的,喊她顺手给递一下手边的三明治。 ……emmm这就让她心里有点不爽了。 塞万指着自己左手侧的餐盘,上面是好几个被牛皮纸包好后切开的三明治——有点像KFC的汉堡出餐区。 她问:“哪个?” 多弗朗明哥一点不挑,道:“都行。” 然后塞万就随便拿了一个,但是没有递给他,她用叉子把里面的厚切牛肉和培根扒拉出来,自己吃了,然后把剩下的吐司片和生菜番茄放他盘子上。 多弗朗明哥:“……” 他看着塞万,塞万也看着他。 餐桌对面的唐吉诃德家族成员则略带好奇地看着他俩,连咀嚼的动作都变缓了。 几秒后,多弗朗明哥哼笑了一声,然后语气奚落道:“塞万,你说你幼不幼稚。” 说归说,但还是拿起'全素'的三明治,面色如常地吃了。 见到这边有热闹可凑,特雷波尔果断把椅子往塞万这边拽了拽。 “呐,呐,塞万,你初来乍到,对我们北海的习俗了解不多吧?” ——有一说一,特雷波尔也是个厚脸皮的,她早上刚在餐厅门口呛了他一声,他居然还能没事人似的跟他搭话,还找了个风土人情的话题。 北海习俗?那确实是不知道。 不过罗西小时候跟父母定居北海,应该也算是北海人了吧? 于是塞万接茬了,承认道:“是不太了解。” “呐,呐,在我们北海,每年九月份的第一个礼拜天是赐福节哦。凡是来到北海的外乡人,都要给出身北海的朋友或熟人送家乡的土特产。”特雷波尔充满暗示的道。 这话题一开,别人也不说话了,安静的餐厅里,只能听见餐具和盘子偶尔接触的声音。 “哦,”塞万点点头,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习俗,就像日本的情人节女性要送别人巧克力一样,男士则要在白色情人节回礼……这地方有'赐福节'倒不奇怪。 塞万顺嘴问:“你们这儿目前是几月?” “现在是七月份哦。”特雷波尔开心的合不拢嘴。 ——现在是七月份,还有两个月,要真在船上待两个月,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点头之交了。 塞万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她好说话的点点头:“我记住了,我会给你们准备礼物的。”说完,她想起对方强调是特意强调是'家乡的土特产',再想到自己的处境,便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就算两个月内回不去,我也会记得在同年补上的。” 买礼物倒没什么,如果真能找到办法回去的话,她在那边不缺钱,何况船上一共才这么几个人,她不愿意在这种涉及经济的礼仪问题上失礼于人。 加上之前还欠了赛尼奥尔一套衣服的人情——到时候正好顺理成章给他礼物聊表感激,顺便给他妻子露西安也备一份,礼数要做全嘛。 这么一想,有这么一个节日还不赖嘛。 * 食物和餐具刚被撤走,迪亚曼蒂就迈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副要汇报坏消息的表情。 一开口,果然是坏消息:“多弗,斯诺今早打来电话,说之前答应的十颗恶魔果实不能如期交货了。” 多弗朗明哥的脸转过去:“恩?怎么回事?” 迪亚曼蒂对塞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后面这些话虽没说,但意思也很明显了。多弗朗明哥道:“没事,说吧。” 于是迪亚曼蒂道:“那家伙说,之前虽然答应了我们,但照今年的行情,十个亿想弄十颗果实委实有点困难,让我们去黑市打听打听,如今就连动物系的也涨价涨的厉害,还有一些没有记录在册的未知果实,动不动就要一两亿。他呢,又不愿意失信于人,所以他就瞒着我们拿那笔钱去放贷了,想多弄点钱,不管是收购果实还是打通关系,处处都得用钱。结果没曾想,放的贷没收回来。现在他手上只有两个果实加5000万贝利——这5000万还是他拿的好处费,可以先给我们。当然了,其余欠我们的也不是不还,只说需要时间。” “呋呋呋呋,换句话说,我们替他铲除了银鲸湾的所有竞争对手,还帮他清理了潜在危险因素,十个亿——哦,现在是九亿五千万贝利的资金还是打水漂了?” “对,”见多弗朗明哥没有大动肝火,脸上的讽意大于怒气,迪亚曼蒂心中也有了底,添油加醋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多弗,这小子绝对有钱,他是看我们初来乍到,一时半会儿也翻不过颠倒山,想空手套白狼,加上他有海军的背景,认为我们一定会吃这个哑巴亏——这会儿没准现在正在哪个岛一边享受一边背后骂我们傻瓜呢。” “赛尼奥尔,你之前在银行工作过对吧,我记得是借贷业务部?”多弗朗明哥问,“你对这事怎么看?” 赛尼奥尔想了一下,道:“十个亿的资金拿出去贷,返点就至少有一个亿,如果是在非加盟国,返点只会更高。加上可以做一些坏账,想法扣借贷人一部分钱,一通操作下来还能多得两个亿,他只拿5000万?要么是还有其他人分钱,要么就是在撒谎了。” 多弗朗明哥点点头,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咧开,“有意思,我居然被人黑吃黑了啊。” “呐,呐,胆子不小啊,我们只是为了先打好据点,才一直没去伟大航路的。”特雷波尔脸上露出等看倒霉的表情,“呗嘿嘿嘿,多弗的赏金已经3亿贝利了,甚至超过了好几个王下七武海的赏金呢,呐,那蠢货真不知道自己惹上了谁吗?” 提到这事,琵卡却皱了皱眉,眼睛微微眯起,“是啊,多弗的赏金已经3亿贝利了,却一直没收到世界政府发出的王下七武海的邀请,这不奇怪吗?我记得克洛克达尔是8100万贝利时就当上了,今年就连九蛇岛的新任女帝也被邀请了,8000万贝利,还是第一次率团出海的菜鸟呢,多弗的赏金都够当三个七武海还带拐弯的,何况我们想当七武海的意愿还很强,这凭什么啊?” “呋呋呋呋,琵卡,你想想鹤追了我们这么多年,这估计就是鹤和战国从中作梗了。”多弗朗明哥用一根手指推了推红色墨镜,笑容不变,“加上那帮人的授意——呋呋呋看来他们真的很怕我找上门来啊。” “他们指谁?”baby5好奇的小声问。 古拉迪乌斯没有说话,低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小幅度的摇了摇头,baby5就乖乖闭嘴了。 “多弗,那个吞了我们十个亿的小子还要教训吗?”迪亚曼蒂兴奋地问,“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生在世界上的痛苦了。” “当然要教训,如果就这么认栽,所有人都会拿我们当傻瓜看,生意也再不好做了。再让他逍遥三个月吧,像你这样的天才一定能沉得住气、等上三个月再动手吧?”多弗朗明哥笑道,“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专程去打他,打完还要返回来,一来一回还不够耽误的损失。还是等到了伟大航路,再连本带利讨回来好了。” 全都是一些一听就信息量很大且让人心惊肉跳的机密情报。 塞万在一边安静的喝着红茶,等讨论告一段落后,她才似笑非笑的看向多弗朗明哥:“不是,你就不怕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呋呋,那也要看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男人回答的很干脆。 ——行吧。既然他这么自信,也没有防她的意思,那她就听着好了。虽然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时间听不太懂,不过,和多弗朗明哥不对付的名字已经被她记在心上了。 目前她回不去,船没靠岸她也下不了船,只能和他一个屋檐下待着。但以后肯定有机会跑出去,到时候应该能利用一下。 听他们讨论的意思,过几天就会靠岸登岛? * 距离午餐还有两个小时,塞万提前去了厨房,并成功蹲守到了baby5。 说起来,baby5真的是个勤快又乖巧的孩子,只要别人一句吩咐——甭管是比她大的还是小的,她就一脸开心,然后快乐的忙活起来。 baby5正在备菜,她踩着板凳,在厨房的洗菜池洗土豆、削土豆——为接下来颠勺的人做准备。 塞万看她小小年纪这么辛苦,何况忙的是大家的午餐。要是没看到也就算了,但现在看到了,她一个成年人怎么好意思?便走过来说要帮忙。 结果baby5红着脸,连连说不用不用,这是大家拜托她的,能帮上大家她很幸福,所以一切交给她就好。 塞万试探:“……那,能拜托你给我拿一把椅子吗?我腿不太舒服,可房间里的椅子都是固定在地板的。” “噫!我被需要了!”baby5想都不想的开心道,明明是要付出的人,却反而像捡了什么便宜似的激动得小脸通红,二话不说就小跑去仓库给搬了个椅子,还细心的擦了擦灰。 塞万:“……” baby5应该是有一些讨好型人格?可能这么定义有点草率,但她这表现确实是个很容易被人利用的性格,甚至连开场白和提前套近乎都不用。 “谢谢你,baby5。”塞万露出一个邻家姐姐般的温柔笑容,“那么,能拜托你告诉我,你家少主最后把罗西南迪怎么样了吗?” baby5一愣:“谁?” “?”塞万也愣了,baby5加入唐吉诃德家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肯定是见过罗西南迪的啊,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塞万试探道:“代号柯拉松,也就是红心的那个。” baby5理所应当的道:“柯拉松很多年前就被少主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啊,我也没有见过他,不太清楚欸。” “???”塞万眉头皱得都快能夹苍蝇了,“不是,你们少主的亲弟弟呢?” baby5困惑挠头:“我们少主没有弟弟啊。” 塞万:“?!!!!” 以前总听人说'他才几岁,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哪会撒谎。'云云,塞万一向对此嗤之以鼻。 小孩子当然是会撒谎的,她也是从小孩子这个阶段过来的。但是——baby5这种内心天然有些淳朴天真的小孩,在塞万突然发问、大脑很可能一下子转不过来的时候,如此神情自然地撒这种一戳就露馅的慌——可能性太低了。 也就是说,baby5说的都是真的的可能性就无限拔高。 塞万久久回不过神。 所以……这什么情况? 是不是早年过的太苦了,我终于精神病了? 作者有话说: 满6000的加更奉上~ 第63章 塞万开始原地头脑风暴。 如果没有罗西,多弗朗明哥也没有所谓的弟弟,那么……就是说她的异能人形从头到尾都只有多弗朗明哥一个人?后面那些弯弯绕绕的爱恨情仇都是她自己在发神经?? 这么一想,她的表情就有裂开的趋势——那他一直以来默默忍耐我估计很辛苦吧?每次我想要罗西,他就摘了墨镜,把发胶固定的刘海抓下来,换一身黑羽大衣来哄我? 他之前说他能扮演任何人的结论也是从这儿来的? 只是后来他累了,不想装了,所以我就召唤不到罗西了?? 这,真成海龟汤了啊——!! 不不不,与其这么说,另一种可能——她大概实际上早就死在了夏赫斯岛上,从没有人救下她,也没有那种运气,就是单纯的技不如人所以被那帮人杀害了。而她死后,器官也被挖出来走了冷链、一切都是她的脑子泡在培养皿里的最终幻想——这种可能性反倒更大。 复仇和异能力什么的也是临终前的不甘愿景,毕竟海贼追着海军打、吃个果实就能有超能力,还有人甚至能逆天的能变成自然元素,不高兴了就能来一场火山爆发等等,设定确实有点癫。 哈哈……这么一想,塞万反倒被自己给逗笑了。 这倒是有点像暗黑风漫画啊,如果是一部热血长番,作者脑子一抽突然想报复社会,结尾把主角写死再来上这么一段绝对会超额完成烂尾任务。那些碎掉的读者哪怕要自学计算机技术也要挖出住址,路费不够那就贷款寄刀片—— 可也不对啊…… 塞万又疑惑起来。 那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是什么情况? 既然都是她临终前的幻想了,谁没病会给自己假想出来俩敌人,还把自己很爽很得意的复仇计策给搞黄了? 这不纯纯让自己死不瞑目吗? 自认为冷静理智、意志坚强,一手烂牌也能逆袭直至走到今天的塞万,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塞万不死心,又去找了之前对她释放过善意的赛尼奥尔。 可赛尼奥尔毕竟不是好糊弄的baby5,开门见山未免太突兀了,跟他打听消息还是要找个轻松的开场白,再慢慢由浅入深。 “赛尼奥尔先生,有个问题我挺好奇的,但实在不好去问当事人,”她支支吾吾道,“就是——你们少主……他还是人吗?” 赛尼奥尔嘴角的烟掉了,看着塞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闹矛盾了吗?” “欸?不是不是,不是骂他不是人,我的意思是……他真的不是巨人族或者什么种族的吗?还有那三个最高干部,那身高太夸张了吧,他们是巨人族吗?” “咳,不是,他们还是人类的范畴,巨人族的话还会更高,十米以上的那种。” “什么?所以到头来,竟然是我不算人了吗?那我在这里是小人族?” “……也不是,小人族还要更小,就手掌那么大。” “…那好吧,真是长见识了…那你们少主如果有个亲弟弟的话,是不是也会和他身高长相差不多啊?”她假装随意的旁敲侧击,把话题往想要的方向上拐。 赛尼奥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恩?从遗传的角度应该是吧,但少主没有亲弟弟,所以这个假设我也不知道。” 塞万:“……”草,我真得反省自己了。 * 塞万回房间失魂落魄了好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也许是信息茧房呢?”她坐在床上喃喃自语地猜测道。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有点敬佩自己了——她可真是心志坚定啊,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形还能想出个理由自我宽慰,坚信这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所以,这样的自己,应该不会崩溃到出幻觉吧? 大概? * 距离午餐还有半个小时,干部们利用这个空档,在偌大的餐桌上铺了个地图。 “呐,呐,多弗,我建议这次登岛从西北的港口登陆,那里航道最大,速度最快,我们要抢占先机,把军火夺了就走。”特雷波尔看着地图道。 “多弗,我建议咱们从西南码头走。”迪亚曼蒂好像一定要跟他对着干似的,马上提出了相反的建议,还转过头来冷嘲热讽,“特雷波尔,你都讲了西北港口航道最大,那肯定也有别的海贼船停靠,随时都能发生冲突。万一遇到棘手的家伙,可就全耽误了。” “能有什么棘手的家伙?我们的'王'还能怕那种菜鸟吗?当然是最快最方便的西北港口啊!呐——”特雷波尔争道。 “当然是最隐蔽的西南码头!干架当然不怕,但这次的目的是平安突破海军封锁线和扩充自己的军备库!”迪亚曼蒂拍桌子。 “呐,我说,我说多弗,我真的建议西北靠岸,现在那个地方正在内乱,伊穆乐海峡是海军向他们输送武器和供给的唯一通道,速度为王,要速战速决才行。”特雷波尔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搞来根笔直的棍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红圈。 “我强烈建议抢西南登陆,这个岛可是被海军重点关注的,一旦引来鹤的话,到时候打的有来有回,绝对会有连锁反应——” “我说,我说,人倒霉的时候就是从西南走也可以招来鹤啊,还不如动作快点……” 多弗朗明哥手指交叉,胳膊肘放在桌子上,默默地看着地图,不知在思索什么,只有在那两人就快吵出火气时才像个端水大师一样,分别安抚几句:'特雷波尔说的很有道理。''迪亚曼蒂提出这种创见也是个天才' 就像'各打五十大板'似的'各发五十块糖',但男人依旧没有对这两人的争论点做出任何的倾向和抉择。 见他们的少主一直不做最终表态,特雷波尔转向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琵卡:“呐,琵卡,你也是最高干部,你说,应该按我的走,还是按迪亚曼蒂的?” 琵卡一直抱着胳膊动也不动,显然已经发呆很久,特雷波尔这么一叫,就像被老师在课堂喊醒的打瞌睡的小学生,他使劲睁了睁眼睛,停顿一下,然后说了句怎么都不会犯错的话:“都听多弗的,多弗说从哪走就从哪走。” 特雷波尔眼睛转了转,然后隔着多弗朗明哥,努力做出一脸亲切相,转向了进屋后一直默不做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塞万,“呐,我说,塞万,听说你是个有才能的聪明女人,而且你和多弗又那么熟,你听到我们刚刚的争论了吧,你觉得谁的更好呢?呐?” 此话一出,迪亚曼蒂马上就看了过来,还补充了一句:“既然你是易容师,你肯定是觉得瞒天过海就把事情解决的方式更好吧?” “??”塞万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们一眼。 为什么要问她啊?她可不想参与这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的话题讨论…… 但她还真的想了想——或者只是装成想的样子。 三秒后,“其实你们二位的提议都很好,各有千秋。”塞万微笑着,也学着多弗朗明哥的样子端水,但接着,她像受到什么什么力量的感召似的,左手握拳在右掌上一击,振奋道,“既然你们来问我的意见,那我就直说了!咱不妨把两个方案融合一下,也就是西南和西北折中一下——干脆从西边上岛,这样就不用纠结也不用吵了。” 特雷波尔:“……” 迪亚曼蒂:“……” ——那座岛的西面是一片珊瑚礁岩,就连螃蟹和海龟都不稀罕从那边登陆。 这下不止是多弗朗明哥,就连餐桌上其他人也瞥向了她。 “呋呋呋,塞万,你就别在这儿和稀泥了。” “嗯?我怎么就和稀泥了?”塞万振振有词,“我好歹表态了,你呢?光特么端水。” 索性午餐这会儿端上桌了,于是干部们停止了事务性讨论,其余人也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和填饱肚子上面。 “对了,塞万,”多弗朗明哥突然开口,“大约下午四点,家族就会登岛行动,要离开四到五个小时,有战斗力的都要上场,所以那两个就由你照顾了。毕竟咱俩的恩怨不关小孩的事,麻烦你了啊呋呋呋……” 他指了一下三岁的德林杰和九岁的砂糖。 德林杰下巴黏着海鲜粥,砂糖腮帮子里塞着煎肉丸,齐齐呆萌的看向塞万。 塞万:…… 恩?你确定吗? 等你们一下船我就要趁机逃走的,怎么可能留在这儿给你当保姆? 塞万面上淡定道:“所以我算没有战斗力的喽?那你就不怕等你们一走,就有海贼趁机抢了你的船开走?” “那个我倒不用担心,baby5和巴法罗会在上空巡逻的,胆敢靠近唐吉诃德号的都会干掉。” “那我出来透口气呢?” “baby5会跟着你的,也许还会放枪警示,你可别想跑。” “什么?我连逛逛都不行了吗?你个胆小鬼!” 塞万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一沉:这就不妙了,相当于有领空压制,既然接近这艘船的会被干掉,那她想远离这艘船的确也很难。 “随你怎么想。”男人颇为优雅的切了块煎香肠,正要往嘴里放,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脸对塞万笑,“你可是柯拉松啊,我的'心脏',你落到别人手里,就等于我落到别人手里——我怎么可能让我最大的弱点置于那种危险中?” 塞万:“……” 虽然说的是事实吧?毕竟伤病共感的状态下,没什么武力值的她的确相当于他最大的弱点,但塞万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逃跑难度都直线上升,就更不想接手这种琐碎的照顾工作了。 塞万顺着他的话反问道:“既然是心脏,那不是应该随身携带才安全吗?” 听他们之前讨论的意思,此次行动很可能遭遇海军?那么等最混乱的时候,到时候有掩体,有遮蔽物,她机灵一点,趁他自顾不暇时跑掉应该可行。 “是啊,如果是没长腿的心脏,肯定是随身揣着更安全。”男人像是看穿了她内心所想一般,露出一口白牙,“你会带上钱包出门,但你肯定不会揣一只猫出门,哪怕她身价不菲,对吧?——别介意,我只是打个比喻。” 塞万默默看了他几秒,然后翻白眼: “我不干!还是让baby5照顾他们吧,我看小姑娘很有爱心,予取予求的,顺便也给我做点吃的。” 塞万冷哼一声:“毕竟我可从没照顾过小孩,养宠物也是养一个死一个。”犹嫌不够,她干脆指着德林杰——长着尖牙的幼童穿着一件背后开口的粉毛衣,是乔拉亲手织的,因为没有商店卖这种,开口处露出一个很显眼的鲨鱼似的鱼类背鳍。 “尤其是他还有一半血统是鱼。实话说吧,我养的金鱼就没有一条能活过一礼拜的,别人让我帮忙喂鱼,只要喂完就有鱼翻肚子,也没有喂很多,也没有动任何仪器设备,就是莫名的死掉了——搞到最后我还得重买了几条放进去。幸亏有画画锻炼出的眼力,挑的都是很像的,对方才没发现——你确定让我照顾他?” 德林杰虽然年龄小,能说的词句有限,但好像也听明白自己被嫌弃了,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像个要掉不掉的水泡。 乔拉见状,赶紧对德林杰摸头安慰,把他软糯的头发摸得一团乱:“哦吼吼吼吼~别担心,只有强者才配做家族的孩子,反过来也一样,我的小可爱德林杰,你不会有事的~” “确定啊,没关系,”多弗朗明哥回答塞万,似乎笑得很开心,“你就按照宠物来养,死了你就直接冲马桶,或者丢进大海里,记得再买个一模一样的赔我就行。” 塞万:“……” 第64章 走在路上,琵卡终于忍不住开口: “多弗,为什么不给塞万吃个恶魔果实呢?咱们手里还有几颗超人系的,有果实能力傍身的话,她的安全至少能保障了,多弗你的人身安全也多了一分保险啊。” 经过之前的声线教学,琵卡的声音的确没那么尖细了,只是练习的还不够多,正处于偶尔失灵的尴尬期,稍不注意就会原形毕露 琵卡的内心告诉自己,这绝不是因为塞万愿意教自己控制声线的原因就偏向她,而且基于客观事实——塞万受伤,少主也会受伤,塞万死了,少主也会死,真的就像是一颗心脏放在外面乱晃。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不让塞万变强一点,也等同于让心脏变得安全一点呢。 瑟卡又想了想,刻意压低嗓子,听起来女人像抽烟抽多了的烟嗓,猜测道: “难道多弗你想找颗自然系的果实给她?” 自然系的话,遇到敌人攻击只要自身元素化,那就相当于攻击水、火、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试问谁能把水流斩断,把火焰打成筛子呢?即使对方玩的是人海战术,心态也马上就会崩溃,能力者本人遭受再多攻击也毫发无损,身体也不容易生病了,即使遇到大自然的极端天气也不用担心。 “呋呋呋,琵卡,你还没看出来吗?”多弗朗明哥却笑了起来,“这女人目前什么能力都没有,都敢这么嚣张,到时候她有了本事在身上,绝对会把我一脚踹开的。” 感受到指尖传来丝线的异动,他临走前将线缠绕在他卧室的门把手上——所以嘛,塞万肯定是趁他不在,偷偷去他卧室翻东西了——他就知道。 她肯定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什么措施都不做就离开,毕竟怎么可能放任一些贵重的东西毫无保护,但她偏偏还是要来碰运气。 这么想着,男人又'啧'了一声:“我怎么可以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我宁愿自己跟着吃点苦头,也不想因小失大。有时为了获得更高价的东西,付出点代价当然也是难免的嘛。” * 塞万叹气,扶额。 ——不为别的,就是砂糖和德林杰一直跟着她,时不时的抛出天马行空的问题,像是'少主什么时候回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乔拉什么时候回来''baby5什么时候回来''姐姐不会抛弃我吧?'这些明明可以一句问完的问题,都要拆开问十次,这让塞万很难做自己的事。 问完'什么时候回来'再问'危不危险',以及后面一大堆紧跟而上的'受伤了怎么办''残疾了怎么办''死掉了怎么办''死掉了可不可以躺进水晶棺'…… 真是躲也躲不掉,完全用不到baby5在高空监视她了——就这俩,一个是人类小孩,一个是半人鱼幼崽,好像开了什么自动跟随模式,无论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也不是说监视她怎么样,就是一个劲儿的做跟屁虫,还是不停的响的那种跟屁虫,连她去厕所也要跟。 塞万有些抓狂:“不是,我去厕所你们跟着我做什么啊!就没有玩具吗?自己安静的玩点什么也好呀!!”黄昏前辈家的阿尼亚就很擅长自己和自己玩,一点也不用大人操心。 一大一小睁着大眼的在厕所门口仰头,一齐摇了摇头。 ——玩具是什么?他们没有玩具。 塞万一个头两个大,她正急着利用多弗朗明哥带着家族成员离开的这段时间,赶紧筛选一遍对她来说用得着的资料——先证实一下罗西的存在,再研究一下有什么途径可以联系上海军,以及那些岛屿是安全的,那些岛屿有他的势力和眼线等等情报。 好在这俩不哭不闹,不像熊孩子一样要这要那、不给就打滚撒泼。甚至可以说很乖巧,就是问这问那有点吵—— 好吧,没有玩具是吧? 塞万在多弗朗明哥的卧室,或者说船长室,转悠了一圈,然后把墙上的地图撕了下来。 ——因为不够高,费了点功夫,先把椅子摞在他的床头柜上,再做出类似攀岩的高难度姿势。 撕下地图后,她很快找了一把剪刀,在两小只惊呆的眼神里,毫不犹豫把地图剪成了五十多块碎片。 然后捧着这些,交给大一点的砂糖:“这个,是拼图玩具,你拿好,看看能不能把它们拼好粘起来哦。” 砂糖目瞪口呆:“……” ——虽然看不懂地图,而且加入家族也没多长时间。但是,被少主和几大干部经常指着讨论的图纸,真的可以随便剪坏吗? 打发了砂糖,塞万又看向德林杰。 三岁的小孩能玩啥呢? 画画?涂鸦? 之前找剪刀的时候翻过抽屉,有钢笔,但没看到什么彩色信号笔,连铅笔都没看到,油画棒和水彩估计更难有了。 塞万一拍脑门,她的易容工具里是有人体彩绘膏的,贡献出来算了。 至于纸么…… 没有找到A4纸,草稿纸也没有,只有一些纸质文件——打字机单面打印的。 塞万毫不内疚的撕下来好几张。 德林杰呆若木鸡:“……” ——虽然他小,但是他隐约觉得这种写了很多字的纸好像很重要…所以,真的可以吗? 纸有了,但画什么呢?塞万略微思考,马上想到了这艘船的火烈鸟造型。 她拧开墨水瓶,用钢笔在纸张背面'刷刷刷'几下就画好了线稿——各式各样的火烈鸟。 吹干墨水,塞万把这些装订一下,递给德林杰,然后拿出彩绘膏和几只眼影刷,也一股脑塞给他。 她非常高兴的道:“德林杰可以玩填色游戏哦,喏,想涂什么颜色涂什么。” 她当然高兴了!不仅高兴,而且得意——在物质文化生活如此匮乏的孤岛般的船上,她居然还能给俩小孩找到适龄的玩具,用多弗朗明哥哄迪亚曼蒂的话说,'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德林杰看看塞万,又看看手上的东西:“……” * 这招果然有用,塞万难得拥有了一段安静时光,开始哗啦哗啦翻找资料。 WSE组织所下发的学习资料里,是有从人类的心理出发,根据文件所摆放位置来判断其机密程度的方法的。 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对他来说最重要、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文件就是—— 塞万暂时忽略了桌面,而是从最不起眼却触手可及的最底层抽屉,翻出了一本文学书,又从那本书里翻出了一张夹带的对折的纸。如她所愿的,纸张有些年代了,连折痕都有点皱了。 她高兴的打开一看。 愣了。 这都啥啊?? 难道是类似摩斯密码那种的加密通讯译本吗? 第一行写着:五刃线(△),五爪线(×),五色线(○),铁碎线(×),鹰爪线(×),脱骨爪线(×),辣手米线(×)。 塞万:“?”菜谱? 再看第二行,神枪线(△),弹线(○),穿心之荆(△),破甲线(×),穿云线(×),凶弹之线(△),瞬影线杀(×),切尔西出线(×)。 塞万:“??”切尔西出线又是什么鬼?为什么不是皇马出线? 往下看,什么…审判之鞭(×),绞鞭(○),诛神鞭(×),神陨之鞭(△)啦,什么笼中城(○),万丝天狱引(△),鸟笼(○),粉碎天堂(×)啦,又什么空投线(×),天降凶神线(△),恶堕之线(△)啦。 最后几行,奇怪的名词更长了,也更匪夷所思了。 浮生万仞天启·诸神黄昏(×)? 十六发神圣凶弹·神诛杀(◎)?? ——这。 “……”塞万嘴角微微抽搐,又从头开始,认真的再看一遍。 这次她果然发现了端倪。 【五色线】,她曾经听多弗朗明哥喊过两次来着,【绞鞭】?好像也挺耳熟…… 塞万琢磨了一下,所以这玩意儿是那家伙开发招式的起名簿?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久远的、关于符号的日本小知识也回忆起来了。 叉号自然是表示'否定',而圆圈表示'合适'和'肯定',三角表示'部分合适''但是有一部分待修改',双重圆圈则表示'强烈推荐''非常满意'…… 塞万沉默了。 怎么说呢?反正是找到了某种没什么卵用、但貌似对当事人很重要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的形象好像也在她心里无声的崩了一角——这种人竟然也有中二期吗? * 塞万的安静时光只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 砂糖真的把地图拼好了,并且用透明胶带纸粘好,捧着来找塞万。塞万内心微微惊讶,虽说五十多块的拼图,从块数上来说算难度简易的,但毕竟图案是枯燥的地图,一个九岁的孩子拼得还挺快的。 塞万本来想,要不要把地图剪得更碎一点,但是砂糖好像看穿了她一般,很警惕的退后一步,只把地图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展示给她看,但不让她碰到一根手指头。 塞万尴尬的笑笑,违心的夸道:“砂糖真是聪明啊,居然这么快就拼好了,简直想为你喝彩啊。” 天哪,快想想,还有什么能让她再安静一会儿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德林杰拿着玩完的'填色画册'也过来找塞万了。 “塞万姐姐,我,我画完了。”语气像完成了什么任务,然后小声嗫嚅:“那个,可以玩点别的吗?互相扔盘子扔炮弹什么的,我不想画画了。” 塞万:“……” 当然,德林杰的爱好可以理解。毕竟鱼人族生来精力旺盛,如果是成年后的鱼人,体力、耐力和腕力都是人类的十倍甚至百倍,且普遍好斗。德林杰身为人类和鱼人的混血,据说还是斗鱼鱼人的混血,即使打个对折,也不可能对这种安静坐下来画一个小时的活动有兴趣。 塞万深吸一口气:那就一个一个来,先打发走最容易打发的人! 塞万接过画册,用小刷子蘸取了一点蓝颜料,在最上面那张火烈鸟周围画几条直线,于是画面就变成了一只粉色火烈鸟在方形鱼缸里游泳,腿不着地的那种。 她又用白颜料在鱼缸底部画了个蛋。 砂糖:“?” 德林杰:“?” 塞万画完,开始给砂糖讲这个场景的来龙去脉:“是这样——有一只火烈鸟正在玻璃缸里游泳,然后游着游着,它突然下了一颗蛋。” 砂糖:“??” 德林杰:“??” 塞万一边说,一边把前情提要用文字写下来:“请问,这颗蛋下完后,玻璃缸里的水位是上升、不变、还是下降?砂糖,这个问题交给你了,要写下答案对应的解题思路哦。” 砂糖:“……” 再次解决了砂糖,塞万又再次看向德林杰。 扔盘子扔炸弹她肯定玩不起的,还是玩点安全的。 唔……这孩子貌似很喜欢体力运动? 塞万苦思冥想了半分钟,眼睛一亮,起身,姗姗然去了趟厨房,舀了半盆面粉,又接了小半桶水,放在德林杰面前。 德林杰:“?” “要不,你来活面吧!”塞万像幼稚园老师一样笑容满面,就连语气也像,“德林杰最棒了,劲儿大正好揉面团。” 她刚刚在厨房找面粉的时候,还意外找到了一盒食用色素,一共12色,大概是做蛋糕用的,有几种颜色已经用了大半了。 快用光的肯定得省点用,反正是为了哄孩子玩,她还是可着不常用的颜色霍霍吧。 塞万挑捡出七管没有开封的色素,给德林杰加了难度,她微笑着半蹲,为半人鱼幼崽加油鼓劲:“加油啊德林杰,看看你能不能变出7种颜色的光滑面团,然后你就拥有橡皮泥啦。” 于是塞万成功的又安静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砂糖的那道题依旧没有解出来,而德林杰的七色面团也只收集到了三个,但他们过来找塞万了。 原因是——“我们饿了QAQ” 塞万:“……” 第65章 虽然她之前说过'养宠物养一只死一只'的话,但是两个小孩子就摆在眼前,对着她喊饿总不能不管吧? 塞万认命地叹口气,然后去厨房开冰箱——依旧是身高不够高,搬来凳子才堪堪打开最上面的冷藏区柜门。 真是服了……没来这里之前,她还以为罗西世界里的人是另一种星球居民,身高都是三米左右,但显然这里也是有正常身高的人类的,比如莫奈和赛尼奥尔的妻子。 ——所以,为什么人和人会差距这么大啊?那些三米四米五米的家伙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啊?!这几天她也跟着吃了,但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嘛! 好不容易打开柜门,塞万踮脚瞅了瞅,又使劲踮脚把脑袋伸进冰箱里认真瞅了瞅。 塞万:“……” 冰箱里面没有任何熟食,都是生的。彻底杜绝了塞万想着'把剩的香肠披萨或者甜点加热一下给小孩吃算了'的念头。 她真的很郁闷…… 午餐明明做了那么多食物,为什么一点儿都没剩?当然了,这帮人里有几个大块头,食量大,一顿是普通人一顿的几倍,这她没有争议。但是给十几个人准备一餐,通常都会额外多做,以防止突然有几人胃口大开,导致食物不够吃——这是备餐的原则。比如KFC卖的炸鸡,店里会比每日销量多炸一些,万一这一天来吃的客人特别多呢?一点不剩也太不正常了。 又花了几分钟,她确定了厨房的确没有剩下的熟食,连预制菜都没有,塞万对视上两个小孩等着投喂的眼神,叹了口气。 多弗朗明哥那只掉毛鸟,真的是给她塞了个'好'活儿啊! * 塞万蹲下来,先问大一点的砂糖:“你想吃什么?” 砂糖眼睛亮了亮:“我,我想吃红豆派……” 塞万:红豆派?真会点菜,她也想吃红豆派呢—— 塞万诚实摇头:“这个我不会做,换一个。” 砂糖想了一下:“那苹果派?” “……”塞万默了两秒,摆烂道,“换个更简单一点的——我给你捏个饭团?或者我给你做面条?” 砂糖点点头。 那也行,有的吃就好。 塞万又看向身高只到她小腿高的德林杰:“之前看你在喝粥,我给你煮个米粥?” 德林杰小手绞紧衣服下摆,怯生生道:“我喝的是海鲜粥…得有肉…只喝米粥我会拉肚子的……” 因为有一半的鱼人血统,鱼人是肉食系,而人类是杂食系,二者结合除以二,所以德林杰能吃一点点谷物,但营养摄取更多来自于肉类,所以每顿都要有鱼和海鲜。 * 虽然厨艺并不拿手,甚至可以说是她的苦手项,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眼前,那也只好一件一件解决了。 塞万在大脑回忆了一下她刚看到的、且她踩着椅子能够到的食材。 饭团听着简单,但找东西的时候貌似没有看见海苔片,而且馅料的准备也很麻烦,切这个切那个,不仅要煎玉子烧,还要蒸米饭——从效率的角度,不如做面条。 何况她已经看到意大利面了,好几大包呢,只是这里的意面看着的确比现代世界的粗一点。 但是兴冲冲的把意大利面取出来后,塞万又犯了难。 这里不同于现代,意大利面只是意大利面,里面没有配套的番茄肉酱的料理包。 虽然她看见了番茄洋葱,也看到了冰柜里冻得瓷实的不知道是猪肉还是牛肉的肉,需要的食材大概都有,但是—— 既没有解冻用的微波炉,也没看到疑似绞肉机的小工具,难不成手剁? 她还真试着剁了两下,结果手都剁麻了也只是让冻肉受到点皮外伤。 塞万又把冻肉给塞了回去。 在厨房里苦恼地转了两圈,塞万灵光一闪,那干脆做乌冬面好了!! 乌冬面好像还挺简单的,不需要炒制任何酱汁和浇头,现在条件有限,煮个汤面,切点菜进去就差不多了。 没有看到乌冬面,但有意面啊,反正都是小麦制品。 * 煮不软!真的煮不软! 水都沸腾五六分钟了,硬邦邦的意面依旧笔直坚挺,像一把筷子似的立在那里,比最顽固的异性恋的性取向还直。有一部分长度因为超出了锅沿,被灶台的火熏了五分钟,甚至都给烤黑了,可入水的面条依旧没什么软化的迹象。 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煮熟啊? 该不会半小时也不熟吧? 说实话,她现在也觉得有点饿了,如果区区一顿面条就要煮半小时乃至更长,那就意味着半小时后她还是吃不上饭,而且很可能连转战新菜式的精力也因此丧失了。 塞万决定及时止损——这意面谁爱煮谁煮,反正她要换难度了! 德林杰和砂糖一直无声的看着塞万在厨房里团团转,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只是没什么进度,刚开了火似乎要煮东西,但没多久又'啪'的一下给关了。 可他们也帮不上忙,只能默默待在角落里减小存在感,尽量不惹人烦。 * 塞万拍拍脑门: 要不还是烤面包吧?她以前做过,那个简单,而且她看到烤箱了…… 但这下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面包的配方因为时间太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塞万歪头呈回忆状,喃喃自语: “500g面粉用多少黄油多少砂糖来着?——额,砂糖你别紧张,说的不是你。” “……”看来面包是不行了,当然披萨更不行,披萨虽说是纯靠堆料,但得有个面包底子。 塞万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德林杰之前不是揉出来三个彩色的面团吗? ——把那个压扁一点,切一切,不就是面条了吗? ——而且还是漂亮的三色面呢!颜色正好是紫色、黄色和绿色,这简直是上天的旨意! 德林杰和砂糖看着塞万像风一样刮出厨房,没多久又抱着个面盆兴冲冲回来。 * 面条终于是煮上了,塞万又开始琢磨该给德林杰做点什么吃的。 煎鱼?那会有很多油崩溅出来吧? 烤鱼?貌似很容易糊,最惨的结果是外面都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塞万忍不住怀念起了家政和格斗都很强悍的同事……所以夜帷究竟是怎么做到二十分钟端出四菜一汤的啊?等回去了必须请教一下! 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是适合她这种新手的呢? 炖鱼? 炖鱼总比烤鱼煎鱼都要简单吧? 而且比较保险,只要水不烧干,总会炖出来的。 塞万从冰柜里找到形似冻鱼的一大坨东西,因为冻得太结实徒手掰不开,所以由她抱着德林杰,把他悬空送进冰柜,然后德林杰两只小手'吧嗒'一掰,很轻松就分开了一条。 由于经验不足、配合不够默契——德林杰只顾得掰,没想着拿,而塞万两只手都用来抱着德林杰了,掰下来的鱼直接脱手。 幸亏没有飞出船外。而鱼砸在地面的声音和冰块没什么区别,如陶瓷相撞一般,极其的清脆,区别是它根本摔不碎,被冻成三个波浪形的鱼尾一点断裂的趋势都没有,如果不考虑冻手的因素,那绝对是个很好用的武器。 ——比板砖好用。毕竟板砖砸人尚有四分五裂或者掉粉末的风险,但冻鱼没有,不仅结实,声音还好听,而且自带嘲讽的精神杀伤效果。 总之鱼有了,塞万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看样子貌是处理过内脏的。 接下来应该是腌制除腥了,但在腌制之前,貌似得先解冻…… 怎么解冻呢? 按正常来说,应该是常温下解冻,或者微波炉解冻。 但是,这个地方,微波炉是没有滴。 至于常温……常温比冰柜温度还冷…… 塞万拎鱼四顾心茫然,但茫然着茫然着,她看见了烤箱。 ——那就,用烤箱解冻吧?至少要把鱼身上的冰层给融化掉。 在几进几出、时不时谨慎拿出来看看,烤箱底部逐渐流了一滩鱼的血水后……塞万很高兴的把鱼取出来——还机灵的戴了个烤箱专用手套。 恩……总之,很顺利的解冻了,接下来就是用酒除腥。 厨房倒是没看到酒,但是她记得多弗朗明哥的房间有个酒柜? 塞万在砂糖和德林杰的目光下再度飞奔离开,一分钟后,她毫不内疚的挑了一瓶包装看起来最花里胡哨的酒——花哨的不一定是最贵的,看肯定不是最便宜的。 然后她几乎是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奸笑,毫不心疼地把红紫色的酒液往鱼身上浇,还'经验丰富'的切了点洋葱和柠檬片。 心里估计着腌十分钟也差不多了,塞万找出铁锅开始烧水,等水开后,她拎着鱼尾巴,把鱼从盘子里拖进锅里。 稍稍观察了一下,塞万心满意足的盖上盖子。 就这样'咕嘟咕嘟'的炖上二十分钟就好了吧?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塞万的眉头皱了起来。 忘记了什么呢?总感觉是个稍微有点重要的事情…… ——糟糕,面条煮过头了!! * 砂糖和德林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食物,然后又彼此看了一眼对方的,交换了一个'吃了不会死吧?'的眼神。 “咦?怎么不吃?之前你们不是喊饿么?”塞万催促道,她面前也摆着一碗,像是为了以身作则,她夹了一筷子面条——煮的太软,一夹高就断掉了,然后她毫不脸红的又夹了一次。 这次趁着面条断掉之前先张嘴咬住,然后面色如常的咀嚼,吃了下去。 塞万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好像还行诶,比我想象的好。” 然后,她朝着两小只露出了'期待''鼓励'的目光。 砂糖和德林杰就像被串在同一根漏电的电线上,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和勺子,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脸上都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 “呋呋呋……吃什么呢?闻着还挺香。”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多弗朗明哥带着一身硝烟和尘土的气味,潇洒的推开餐厅的门。 塞万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这家伙回来的时间比他说的要早啊。 想做的坏事提前办完了? “少主!” “少主!!” 砂糖和德林杰如遭大赦,齐齐喊人,包含思念之情的泪花都要流了出来,就像饱受后妈虐待的孩子见到了真正有血缘的父母。 “嗯。”男人倒是句句有回应,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然后心情不错地经过塞万身边,同时眼睛'不经意'的往餐桌上一瞥。 然后他自己就愣住了。 那一瞬间,多弗朗明哥觉得自己大脑皮层的褶皱都被拉伸了,抚平了,脑海中有了刹那的空白,似乎还丢了一部分语言功能,只留下人类最原始的疑问:'?' 砂糖面前那碗灰扑扑的、堪比塞万画画时的涮笔水的东西是什么?应该不是错觉,他似乎还看见了里面沉浮着拖布条之类的绳状物? 还有,德林杰面前的是鱼吧?毕竟看到了鱼脑袋……但为什么鱼是蓝色的?然后那碗应该称作鱼汤的东西是粉紫色的?? 塞万面前也有个碗,筷子正在从涮笔水里夹出里面的内容物——绿不拉几紫不留丢的,像被污染的海葵触手,总之是一种超乎人类大脑理解的东西。 第66章 “……”男人沉默了能有十秒钟,然后坐下,旁若无人地把砂糖的碗扯到自己跟前,若无其事的语气:“我能问问么?为什么你做的食物是这种颜色?” 如果说塞万这顿饭做的没有带一点个人情绪,多弗朗明哥是不信的。 “怎么?怀疑我下毒了?”塞万撩起眼皮。 “呋呋呋,哪能啊?你不会的。就算你想下,你客观上也没有毒药啊——其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请教你,面汤是怎么做成灰色的?鱼汤又怎么搞出来的粉色?” 哦……这就问到塞万的专业领域了。 “好吧,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大方的解释一下。”塞万用科普的语气,还带了点为人师表的骄傲,道,“众所周知,三原色分别是红色、黄色、和蓝色。如果将三原色等量混合,就可以得到黑色。” 多弗朗明哥:“……” 塞万浅浅捞了一筷子给他看:“你瞧,这个面条是三色面条对吧?暂且还能看出来是紫色、绿色和黄色,虽然这仨不是三原色,但总所周知!——红色和蓝色混合可以产生紫色,而蓝色和黄色混合则产生绿色……也就是说,三色面条最终集合了三原色。且食用色素是水溶性色素,煮的久了,颜色就溶解到水里去了。因为水很多,稀释后看起来是灰色。考虑到是不等量混合,实际上黄色含量更多,实际上应该是棕灰色才对……” “……行吧,”多弗朗明哥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又指了指德林杰面前的鱼,“那这个呢?” “这个鱼的情况确实有点复杂……”塞万用食指挠了挠脸,“是这样——我炖鱼的时候,是想弄出那种那种很经典的奶白色鱼汤的,但实际上,我没有弄出来。” 塞万话音一转:“所以——我就加了两盒牛奶。” “……”多弗朗明哥看了塞万两秒,突然就笑了。 他语气轻松的闲聊似的问:“…呋呋呋,就算是这样,那也应该是白色的吧?” “对啊!按理说应该是白色的。”塞万轻轻的拍了下手,露出'我特么也很纳闷'的表情,“但是,我倒完牛奶后,却发现鱼汤变成蓝色的了。” 然后她指了指桌上还剩三分之一的酒瓶,“我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出在你酒柜里的那瓶酒上,我本来想腌制一下来着,结果一下子把鱼染色了。” 多弗朗明哥看到酒瓶,当即就是一愣,之前那点'行吧,我服了,你干什么我都不会再意外了'的表情也有点绷不住了——这不是他卧室酒柜里的酒吗?能被他收进去的都不是便宜货,没记错的话,是某岛屿的官员为讨好他而送的特产酒,连封口都用的黄金,就这么给他倒了?? 然后又听塞万继续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事故的来龙去脉:“虽然看不到配料表,但它肯定不是纯正的干红,估计是加了桑椹或是别的破果子的三无产品——下回别买了啊。”末了还嫌弃脸的倒打一耙。 “……” 她继续绘声绘色道:“话说回来,我当时一看鱼汤变蓝了,马上想到,蓝色是冷色系,作为食物肯定很倒胃口,甚至看起来像是有剧毒……这可怎么办呢?所以我又往鱼汤里加了点红色——就是做蛋糕用的那个色素,终于把汤调成了玫粉色,这下看起来应该很有食欲了,粉色至少也算是食物的颜色。” 语气好像还挺庆幸自己的急智。 多弗朗明哥这会儿已经毫无波澜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么一解释,他确实是豁然开朗了。 砂糖和德林杰泪眼汪汪地看着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面无表情看着桌上令人一言难尽的'食物'。 说实话,这一盘一碗的不可名状物,稍微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 砂糖大着胆子扯了扯多弗朗明哥的裤腿,眼巴巴的问道:“少主,我可以不吃这个吗?” 话落,塞万和德林杰的目光也一起投向了多弗朗明哥。 “呋呋呋,不行,不能浪费食物啊。”多弗朗明哥重新恢复了他标志性的笑容。 砂糖和德林杰眼里的光熄灭了。 “不过正好我也有点饿了,我和你们一起吃。”男人又道。 砂糖和德林杰眼里的光重新亮了亮——【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少吃一点了】。 塞万:“???” 他这是搞哪出? 不过,既然他回来了,那么其他人—— 塞万四处看看,疑惑问:“琵卡和baby5他们呢?” “他们正在清点战利品,弄了两条政府的船,分头出货去了。”多弗朗明哥自顾自拿了个碗,用勺子盛了一些——分走了孩子们大半的烦恼,然后坐下,面色如常的吃了起来。 emmm……怎么说呢?自从遇到特雷波尔他们后,他就再也没吃到过这样糟的食物了,没想到时隔多年,今天居然有机会追忆童年。 ——食物尝起来倒是比看起来要正常。面条虽然口感差到家了,但没有奇怪的味道,好歹能吃出来是小麦制品。至于炖鱼……尽管能尝出一点发酵的酒味和水果味,但是在知道烹饪过程后,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对比两个面不改色的大人,两个小孩子的表情就有点痛苦面具了。 他们也不是挑食,都是被大人抛弃过的孩子,受过冻挨过饿,知道弄点吃的不容易。但是,看着这么诡异的东西,像女巫的药罐子和拖布水的东西,真的很难维持表情管理的! * 如果说这顿饭只是个开端…… 多弗朗明哥看到乱七八糟的桌面,被拉开的抽屉,地毯上被剪碎又重新贴好的地图,随意丢在地上的书,到处丢的颜料和刷子,面粉,面盆,胶带,小刀,和一本用撕下的文件页订成的涂鸦册……再次默了。 怎么还带拆家的啊……? 就算是当初'不安好心'的罗西南迪,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 男人转向塞万,嘴角依旧咧着,但房间的气压却反而降低了,跟在后面的砂糖和德林杰感到恐惧,想到这些就是他们玩的玩具,纷纷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呋呋呋……我说,亲爱的塞万,你这是不是太疯狂了?你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吗?你瞧你把我的屋子弄成了什么样——” “我疯狂?”塞万却丝毫不受影响,且毫不心虚的反咬一口,“不,你把我和两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一起留在船上、且房间没有一点安保措施——那才叫疯狂呢。” 而这次遭殃的不止是多弗朗明哥,塞万煮面时因为火开太大还烧黑了迪亚曼蒂最喜欢的银色小锅,把马哈拜斯烤小蛋糕用的烤箱弄得里外都是鱼腥味,甚至把厨房里已供职八年的顶级西餐刀剁卷刃了。 “我去,西餐刀怎么能剁呢?要剁为什么不用剁骨刀呢?你当它是无上大快刀啊……” “我这小锅买的时候是想搭配电磁炉热牛奶的,你给它火葬呐?!” “烤盘上为啥不垫锡纸啊?这里外都是腥味也就算了,水都流到加热管了……” 塞万心里对这些苦主愧疚了一下,不多,就两秒,面上则表现得很淡定:“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个锅是我唯一拿的动的锅,那把刀是我唯一顺手的刀,你们没有微波炉,我就只能利用一下烤箱,但我上哪知道锡纸放哪里——这就是请我做保姆所伴随的必要生产损失,去找你们的多弗报销吧。” * 厨房内,磨刀的磨刀,洗抹布的洗抹布,用钢丝球擦的则埋头苦擦…… 苦主们一边收拾一边蛐蛐儿: “太难擦了,我都快没耐心了,这和摔锅砸碗推灶台有什么区别?” “也不是心疼钱,主要是这把西餐刀很常用——” “对,败家娘们,我宁可倒找她锅钱,也不想真弄坏我的锅。” “反正这家伙和'贤惠'一词是无缘了…” “最气愤的是还拒不认错!” 与此事毫不相干的特雷波尔先是吃瓜吃了个爽,然后自告奋勇的要替蒙受损失、只能吃下哑巴亏的同伴讨个公道。 “呐,呐,虽然我们平常互有争吵,但是关键的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我其实是很维护你们的。”虽然心里笑得想死,但特雷波尔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就像一方大海贼拍着胸脯给自己三个小弟做保证一样。 “我这边就算了,反正刀已经修好了,顶多是变小了点。”琵卡把餐刀放回去,表示退出此次群聊,“我回去休息了。” “呐,琵卡,你该不会是被那个女人的小恩小惠给收买了吧?”特雷波尔不怀好意的追问道。 “随你怎么想,”琵卡翻了个白眼,“鉴于她和多弗的共感关系,我不建议你动她。” 特雷波尔也翻了个白眼回敬过去,对剩下的两人道: “呐,别听琵卡的,那个女人一点愧疚的表示都没有,对我们最高干部也不退让,简直太嚣张了。” “至少琵卡有一点说的没错,鉴于她和多弗伤病共感,的确不能伤害那个女人的身体。”迪亚曼蒂不爽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虽然他常常看不上特雷波尔的做派,但是他自己愿意跳出来给别人当枪使,这一点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特雷波尔意味深长的奸笑道:“呗嘿嘿…不能伤害身体,但又不代表精神打击不能用~” 这下迪亚曼蒂好奇了:“怎么个精神打击法?” 特雷波尔一脸神秘:“呐,呐,据我身为家族参谋的见识,对于女人最好的精神打击就是丈夫或情人出轨。出轨,就相当于否认她的女性魅力,呗嘿嘿嘿……还有伤害更大的,比如男人和她上了一次床后,再也提不起兴趣,宁可花点钱去睡别的女人。”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迪亚曼蒂不耐烦道,“但那和塞万有什么关系?” 特雷波尔语气兴奋地贴耳道来,“呐…你还不知道吧?她和多弗有一腿。” “纳尼?!!!!”迪亚曼蒂和马哈拜斯齐齐惊讶。 特雷波尔得意状:“我亲耳所闻,不会有错。最妙的是,我手上刚好有个舞台剧明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她想认识多弗的意愿非常强烈,还拜托我当引荐人呢,呐~” 迪亚曼蒂的表情非常之怀疑:“等等——这不可能吧?多弗几年前还特意跟我们强调过,家族成员之间不许发展男女之情,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怎么可能自己搞这一出?” 多弗朗明哥的确曾经对四花色的最高干部提过这件事,在乔拉——第一位女性成员即将加入家族的时候。 “哎,多弗,别人我不知道,我你就放心吧!我可看不上那种疯疯癫癫、花里胡哨的女人。”迪亚曼蒂当时这么说。 “呐,迪亚曼蒂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就是个花里胡哨的男人啊。”特雷波尔马上笑嘻嘻地讽了一句。 “不是说乔拉,我指的是所有家族成员,现在及未来在内的所有。”多弗朗明哥道。 具体的遣词造句已经忘记了,但大意是:虽然海贼多数是男人,但是大海上也是有一部分女海贼,女人狠心起来,比男人更细心也更狡诈。有乔拉作为先例,家族很快会吸纳第二个、第三个女性成员,凡是有才能的都可以招揽过来,扩充家族力量。而他们——四花色的最高干部,绝不能对家族成员出手,有需求尽可以去找外面的女人。因为一旦牵扯到肉体关系,甚至上升到男女之情——感情好时自然怎么都好说,但一旦翻脸就会无情背刺的恋人可多了去了,这世上谁又能保证自己的感情始终不变?可见这种事只会损害家族利益。 况且,女性成员也同样在为家族做出奉献,在获得金钱权力之外,同等的拥有挑选男人的权力,所谓'工作和领导只能上一个'。可一旦涉及到上下级,则很难说清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强迫,若里面有一点不甘,这种不满将比任何个人情绪都要危险。可能人家本来是忠诚的,却因此不再忠诚,作为手下也不再好用。即使暂时忍耐不发,也会在暗中悄悄酝酿,并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突然爆雷,到时候想处决都为难,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埋下这种隐患。 道理讲得明白,四花色干部们答应的也很痛快。 下三路那点不值一提的快乐,怎么能比得上手握权力站立在顶峰的那种快感?世上漂亮的女人可多的是。 男人们天生都是争权夺利的生物,孰轻孰重自然拎得清。 “呐,多弗,放心吧,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特雷波尔当时连连点头,笑,“用海军那边时髦的话说,就是不准发展办公室恋情的意思嘛~” 第67章 “呐,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家族成员之间不许发展男女之情——但塞万并不算是家族成员啊,呐。”特雷波尔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迪亚曼蒂,又回味似的道: “从始至终她都是多弗的交易对象对吧?既然多弗说,原本忠诚的,因为上了床,可能会变得不再忠诚。所以原本没有义务忠诚的,因为搞了这么一出,反倒会变得死心塌地啊!这么一推,逻辑不就闭环了嘛?!呐~” “要是事实真按你这么说,大家岂不更不应该找她的麻烦了?免得坏多弗的好事儿。”迪亚曼蒂略微鄙视的看着他,“而且你逻辑有很大的问题啊,肯A必肯B,只能推出否B必否A,你推的那是什么玩意儿,你以后还是少嚷嚷自己是家族参谋了。” “什么?呐,我这都是为了谁啊!呐?!”特雷波尔拖着鼻涕嚷嚷。 “为了谁?呵,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就算你有一部分是为了我,但有一部分也是为了自己看热闹吧?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路边的蚂蚁发生踩踏事件你都特么的要特意看看凶手是什么品种的虫子。” 迪亚曼蒂继续无情吐槽道: “而且我从一开始就认为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虽说多弗神气十足,种种方面都会被女人看中——但总之,你说你亲耳所闻,又不是亲眼所见,谁知道你听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别说一个女明星了,你手上就算有一百个公主都没用,你那个大前提就根本不对。” “纳尼?那个动静了,不是办那事儿还能是什么?孤男寡女大半夜健身练瑜伽吗?你还想让我亲眼所见?你办事儿的时候喜欢叫人围观吗?呐?”特雷波尔用力地吸溜了一下鼻涕,对两个同伴漏齿一笑,“是或者不是的,验证一下就好了——” 迪亚曼蒂:“??你想怎么验证?准备脱光了全身黏液化、假装成一滩无害的透明胶水藏进塞万的浴缸里看现场?——兄弟我劝你还是别这么搞,有被抓的风险。” “……”特雷波尔近乎傻眼的看着迪亚曼蒂,几秒后才惊叫起来,“他妈的这用得着你劝呐?我根本从来没这么想过啊!呐,怪不得多弗有时候说你是个天才,你在禽兽堆里都是最变态的一个……我又不傻,这尼玛何止有风险,万一到时候俩人真的搞起来、转战浴缸就出大事了,得罪塞万也就得罪了,我可不想得罪多弗,呐~” “那你究竟要怎么验证?!” “呗嘿嘿嘿嘿,很简单,直接去问。先打听一下多弗是不是塞万的菜,再试探性问问塞万是不是多弗的小吃…总之,看我的好了。” * 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早餐。 特雷波尔见餐桌的人基本全了,转了转眼睛,拿着早餐盘溜溜达达,走到乔拉身边时停了下来,难得的关心起部下的感情生活:“呐,呐,我说啊乔拉,你都这个年龄了,居然还没有找到满意的老公,这是为什么啊?干脆把你的择偶标准说一说,我也好替你出出主意嘛,呐?” 被cue的乔拉闻言登时柳眉倒竖,大嗓门抗议:“什么?你说本小姐这个绝世大美女都这个年龄了?会不会说话啊?讨厌死了!” “呐,对不起啊乔拉,”特雷波尔嬉皮笑脸的道歉道,“是我的错,快原谅我,然后把你心目中的老公标准说一说吧~” “好吧,既然你都夸我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了,那本小姐就原谅你的失礼了。”乔拉高傲的抬起下巴,“嘛,本小姐可是眼光很高的——首先,必须要聪明,至少要聪明到可以欣赏本小姐的艺术品味。其次嘛,哦吼吼吼吼……必须要有钱啦,供养一个艺术家当然要有钱!最后——他还要有个帅气的堪比艺术品的脑袋!” 乔拉捧着脸,紫色的镜片下,脸颊浮起两团红晕,开始聒噪不休的详尽描述起来:“本小姐可是很在乎头型的,后脑勺要好看,从后上方看要圆滚滚的,线条流畅,快到脖子的地方则要水滴型,最好是稍微有一点秃顶,但光头不行——打咩打咩。因为地中海的男人看起来很儒雅,抚摸起那种脑袋也让人爱不释手……头发呢,必须是两种颜色,有一半是本来发色,另一半是白发,毕竟本小姐也是绝世美人嘛,眼光也很好很高级,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啊,哦吼吼吼吼……” 默默旁听的塞万呆了呆,一到两秒后,才继续吃东西的动作。 ——那还真是很高级、不太好理解的眼光啊。 特雷波尔很捧场地点点头:“呐,呐,总结一下,也就是说,要聪明,有钱,帅气,虽说你对'帅气'的标准不太一样,但这个要求的确不是很过分嘛,加油啊乔拉。” 然后特雷波尔又转向莫奈,语气热络: “呐,呐,莫奈,你今年17岁了吧?” “是的,特雷波尔大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向自己,且这个问题引申的含义多少令她有点不安,但莫奈还是恭敬的回答了。 “你有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男人做丈夫吗?”特雷波尔一脸八卦的笑问。 莫奈更紧张了,心也提了起来,她略带惊慌看向坐在餐桌主位的多弗朗明哥——但男人正在低头用餐,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视线。于是莫奈只好匆匆压下这份蹊跷的不安,假装害羞的低下头,小声道:“唉呀,特雷波尔大人,这怎么好意思说呢,不过,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应该和乔拉小姐一样,也会喜欢聪明强大、且高大帅气的男人吧?” “哦吼吼吼吼~英雄所见略同嘛!”乔拉立马很满意的看向莫奈。 “呗嘿嘿嘿,听起来我们少主就是这种男人嘛,真是一位完美的'王'啊。”特雷波尔貌似'无心'的评价道,他对莫奈这个回答可以说非常满意,然后又乐颠颠的看向塞万——铺垫了一圈,实际上他最想提问的人。 “塞万你呢?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男人呢?”特雷波尔搓着手,笑得颇为猥琐。 嗯?? 此时的塞万比当时的莫奈还要纳闷,刚刚咬了一大口的三明治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个黏糊糊的邋遢家伙怎么好奇起这个了? 而伴随着他这个问题,不仅刚刚回答完的乔拉和莫奈看了过来,就连迪亚曼蒂和几个家族成员也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呐?”特雷波尔依旧一副等不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样子。 塞万只好飞快咀嚼了几下,把食物咽下,边想边说道: “恩…我会选择人品好的男人——人品好才是最关键的。然后…为人要踏实,生活要自律,头脑嘛…不需要太聪明,太聪明的男人会很讨厌,但也不能是傻瓜。生活中偶尔遇到困难也要积极向上不抱怨…” 随着她的话,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她了——受瞩目的程度甚至堪比第一个回答的乔拉。 刚刚满脸堆笑的特雷波尔也呆住了:“等等,等等塞万,你的标准怎么和别人都不一样啊?” 就连迪亚曼蒂也是一副'见鬼'的神情,不可思议的道:“是啊,像乔拉说的'聪明,有钱,帅气',莫奈说的'聪明强大、高大帅气'——这些特质才是男人吸引女人的关键吧?你怎么还反其道行之,还来了一句'头脑不需要太聪明'?你居然觉得太聪明的男人很讨厌??” “所以说了是我的标准啊。”塞万莫名其妙,有点不懂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那边的特雷波尔犹不死心,费力的挤到塞万身旁,满脸困惑地歪着头道,“呐,塞万,你说的那个,人品好是最关键的……这也太抽象了吧,人品好是什么意思?呐,能举个例子吗?” 塞万:“???” 这有什么抽象的? 难道在这个世界,'人品'是生僻词?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逻辑思路,试图解释:“人品好就是说话算话,诚实,有责任感,有同理心和同情心。比如说,当看到可怜的孩子在受苦,或者有人遇到危险正命悬一线,在不影响自己的利益的前提下,或者对自己的利益损害不大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要做的是助人为乐而不是舍己为人,这就是人品好的一种体现。即使陷入困难的对方无法回报,只能说一句谢谢,即使帮忙的时候还浪费了自己一部分的时间金钱精力,但只要看到有人被自己随手之举拯救,还是会觉得很值得…” 餐厅里的众海贼面面相觑,只有多弗朗明哥依旧淡定的握着餐刀,不受任何影响地切着自己盘中的食物。 终于,迪亚曼蒂最先忍不住了:“有没有搞错啊,那特么的不就是白白出力,被对方白嫖劳动力吗?!一点好处都拿不到,为什么要亏本救陌生人啊!” 特雷波尔也点头:“对啊,呐,为什么一定要做助人为乐的利他者呢?明明该付钱的工作,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就完了吗?只有弱者才会在意别人的苦难吧?呐?” “因为做好事有好报啊——”塞万说道。 空气寂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好事有好报?”迪亚曼蒂泪花都要笑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是个有些聪明的女人呢,现在就连三岁小孩也不相信好人好报这一套了——” “有什么可笑的?”塞万重新恢复了用餐的动作,拿了块烤饼干去蘸草莓酱,语气平静道,“地球不是靠利益转动的,而是靠人情转动的,所以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要多施恩于人。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善意总有一天会有回报。而某一次恶意,即使当时看起来很微不足道,也总有一天会被记恨起来。” 塞万自认为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事实上,她也确实把餐厅内傻看着这一幕的海贼众给震慑住了。 一直不做评价、像听小孩吹牛似的听了半天热闹、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的多弗朗明哥却开口了,他兴趣盎然的道:“呋呋呋呋,那你觉得你自己是人品好的那类吗?”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我得承认,我人品一般。”塞万诚实的道,“我曾做过不怎么光明的事,也不算一个真正利他的人,但是这些不耽误我很向往那些人,而且我正在努力多做点好事弥补这部分德行的损失。” “呋呋,可我曾经做过很多坏事,非常坏的事。你说,如果我再做好事的话,也会有好报吗?” “会的。”塞万肯定地点头,“毕竟人要朝前看,而且好和坏的比例是可以改变的嘛!~” 这头点的情真意切,毕竟多弗朗明哥这番话是个沿着她内心期待往下走的好兆头,当然要给予隆重的肯定,“哦,那我前些日子从一个能冻死人的地方救下了莫奈和砂糖,让她们免于挨饿受冻,这算做好事吧?”多弗朗明哥笑着凑了过来,“所以好人我,能得到亲爱的塞万一个吻作为好报吗?” “……”塞万手里的饼干掉了,她人也和饼干一样裂开了。 别说塞万了,就连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他们,也被这诡异的对话惊得张大了嘴。 尽管塞万知道这家伙诸多无赖行径其实是表面的演技——这一点有些像横滨的那个绷带浪费狂——但这话实在太'出奇制胜'了,简直炸裂。 第68章 万万没想到多弗朗明哥有此惊天一问,塞万大脑混乱地瞪着他,半天才找回舌头:“关我什么事啊?她们不是也长嘴了吗?” “但只有你的嘴说了'做好事有好报',她们可没这么说。”多弗朗明哥乐此不疲的道。 塞万这会儿也吃不下饭了,用餐巾擦了下手,开始跟男人讲道理:“她们是没说,可话又说回来了——你难道真的是什么大善人?又是救人又是供吃供穿,又提供技能培训又提供工作机会,你说你图什么?你的好报不是已经在提现的路上了吗?” “但倡导某种理念的人或者集体通常也要给点甜头,才能让自己的观念有信服力啊,你们那里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吗?” “……那倒是,但甜头是什么也该我说了算啊!”塞万说到这儿像想到了什么,她笑了一下,“我倒是可以给你发几个鸡蛋。” 男人也在笑,好像就在等她这一句般的得逞窃笑:“呋呋呋,说到'鸡蛋',那可就有趣了,你这几天可是一直在吃我船上的鸡蛋。而且你很奇怪啊——贝类和龙虾一口不碰,就盯着煎蛋和蛋挞,母鸡见了你都要捂着屁股跑。” “…”塞万尴尬的卡壳了一秒,然后忍气吞声道:“好吧,但讲道理,就算倡导理念也不需要一定拿出好处……就像牛顿三定律和资本论,只要把道理说得明白一点,自然也会有人信服。” “我听着呢。”多弗朗明哥端起酒杯。 塞万想了想,觉得这帮人可能确实是没什么同理心,便另辟蹊径道:“我用'投资'做比喻吧——比如我帮助一百个走投无路的人,这一百个中,只要有一两个人能在未来有所回报,我先前的'投资'就没有亏本。如果一百个人中有四五个能够回馈或者间接的回馈,'做好事有好报'就会在那一刻具现化。” “这样听起来的确多了份道理,也不像之前那样温情的让人作呕了。”男人喝完最后一口红酒,把杯子放在桌上,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投资一百个只期待有四五个能回馈,眼光还是太差了点,何况时间对感激的侵蚀可比对美貌的侵蚀还要快。如果我有心投资一百个,我会在一开始精心筛选,剔除掉软弱无用的家伙,使得其中八十个,甚至九十个都会在未来回报我。” “但事实上你不可能预判未来,你以为你是谁?那些看起来再软弱无用的家伙、只要注意观察,也可以向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报仇,反之亦然,哪怕最微不足道的老鼠也有可能在某天咬断绳网救下大象。所以可以当投资来理解,但不能真当成生意来做,世界上有种可以称之为'命运'的东西,比人类更有智慧。” “未来当然是可以预判的。你认为无法预判,是因为你已知的还不够多,你是不是还以为在赌场上赢钱的人是凭运气?输钱是因为庄家提前做了局?对我来说可并不是这样。每个人从出生后就开始观察世界,但观察到的信息却各不相同,预判的重点不在于观察之后是否做了正确的思考,而在于观察本身的品质。” 男人像是推心置腹般的侃侃而谈道。 塞万也颇为认真的在听。多弗朗明哥对于事物总有一些她预想不到的看法,这番话也许是经过精密的计算加工后的,但这份看法中也多少带出了一部分他无法表露的自我,虽然有些话说的过于负面和功利让她有点反感,但是世上有一些被认为是一般真理的东西,后来被发现也不过是相对而言。扪心自问,那种反感不如这些话出自的原因的好奇心来的强烈,哪怕是为了了解他深层的一面,也该认真倾听。 “呋呋呋…而且就我的观察来说,现在这个世界的事实是,做了坏事,马上就能拿到看得见摸得着、任谁看了都质疑不了一个字的好处。做好事却要听天由命,像赌博一样等着那点回馈的机缘。那种大团圆结局的未来实在遥不可及,所以人们需要现在就有点实实在在的乐趣。”说到这儿,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连个无伤大雅的吻都得不到,你又怎么让人信服呢?” 塞万:“???!!” 这刚刚不是正好好的讨论世界啊,人生啊这种价值观的话题吗? 怎么绕了一大圈居然又绕回来了?? 等等,不对…… 在哲学思辨之前,大家好像是在讨论择偶标准来着吧…… 怎么就唠到这儿了?? 这楼都歪到哪儿去了?? “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有些选择即使当时看起来错了,最终也会证明这才是最明智的道路,反过来也一样。”塞万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抛到天上,然后急于转移视线般的、把话题又击鼓传花的抛给了baby5。 所以,“baby5,你今年11岁了吧?” “欸,是,是的!”baby5原本听得正入神,冷不丁听到话题居然转向自己,不自觉的小脸一红。 “那baby5以后想找什么样的男孩子做恋人啊?”塞万学着之前的特雷波尔问道。 在话题短暂的迷路到十几公里开外后,如今又被她精准的拽回了正轨。 “啊,那个,那个,”黑裙黑发的小女孩脸红的像番茄,结巴道,“我,额,我……我想要的恋人,不需要很聪明,不需要很帅气,也不需要很强大很有钱很有品位……” 塞万一边听一边小幅度点头,小姑娘还挺务实的嘛……不过按照说话的习惯,这会儿也该加上'但是''只要'这种转折了。 baby5果然如她预期般的话音一转,“只要他需要我,就够了。”说到最后,baby5声音小的就像蚊子哼哼,但脸上却怀着幸福的畅想之情,显然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塞万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纠正,【不对吧?至少也应该是'只要我们互相需要就够了'才对啊……】 但是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圈,餐桌上好像没有人对baby5此番言论感到惊诧。 ——怎么回事?? baby5的择偶标准难道不是她们四人中问题最大的吗?为什么这会儿大家反而不惊讶了? 比塞万先开口的是巴法罗。 “喂,baby5,一会儿借我3000贝利吧,我下个岛准备买冰激凌吃。” “啊——好!我又被需要了耶!”baby5很高兴的答应道,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准备给钱。 古拉迪乌斯转向巴法罗:“家族不是才刚发过你们零用钱吗?” “是啊,可是上个岛已经花光了啊。”巴法罗毫不在乎的道,龇出来的门牙像笑起来的兔子一样,“只要我需要,baby5也愿意成全我的需要,那又有什么关系嘛。” 特雷波尔也'呗嘿嘿嘿'的笑起来:“呐,你都借了多少回了,也不见你还。这让baby5怎么攒得下钱嘛,呐?” 塞万微微皱眉,看着baby5开心的拿出一沓钞票,数了几张递给巴法罗,快乐的神情仿佛她才是跟人借人钱的那个。 这让她想起当初baby5也是这么快乐的小跑去仓库,帮她搬了把椅子,还细心的擦了擦灰请她坐的一幕。 巴法罗嬉皮笑脸的咬了一口馅饼,接过钱,看也不看的揣兜,对特雷波尔道:“反正攒再多钱也会随随便便给陌生人花,那还不如给我花,起码我们还是同伴呢。” 听到巴法罗和特雷波尔的对话后,塞万的眉毛就皱的更深了。 ——不行,这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已经碍到了她的眼。 那个叫'巴法罗'的家伙随便花光自己的钱后,居然还一边厚颜无耻的伸手向baby5借钱,一边嘲笑她性格上的弱点。虽说助人为乐是美德,但是baby5毫无底线的予取予里却有一种傻乎乎的东西——这才叫'白白出力,被对方白嫖劳动力'呢。而这种自我牺牲的行为反而让这帮人看不起她,接受了她的帮助却没有一丁点感激。 塞万想了想,问:“baby5,你现在手上还有多少钱?” baby5被问得愣了下,重新打开钱包数了数,毫不防备的道:“还有三万一千六百五十贝利。” 塞万点点头,用温柔的语气问:“baby5能借我一些吗?” 随着她话落,一旁的特雷波尔露出了然的笑。 迪亚曼蒂快速看了一眼多弗朗明哥,然后看热闹似的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baby5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她非常真挚的语气惊喜道:“我又被需要了吗?噫,当然可以,你要借多少呀?” 塞万语气更轻更柔了:“嗯,我需要两万贝利。” “好!”baby5眼也不眨的拿出钞票开始数,数完就向后推开椅子,欢欢喜喜的跑过来想要给她送钱。 “谢谢你,baby5,不过姐姐不白借你的哦。” 塞万接过钱放在桌子上,然后她摘下了左手小指的戒指,递到了baby5的面前,“你看,这个戒指是纯金的,买的时候差不多三万贝利,按克重的话,两万五千也有了。这个就抵押给你。三个月后我要是还不上钱,戒指就归你了,你随便拿到哪家首饰店都可以换回你的钱。” baby5愣住了。 见她不动,塞万干脆抓起baby5的左手,把那只尾戒戴在她的食指上。 “欸,大小居然正合适。”塞万随口道,然后抬起眼睛,对视上baby5呆呆的看着戒指、几秒后一下子变得红红的脸。 “对了,我还需要baby5答应我一件很重要的事。”塞万的咬字格外强调了一下'需要'这个词。 “什,什什么事?”baby5说话都有点结巴了,神情也变得格外激动,“只,只要塞万姐姐需要,我一定努力做到!” “我需要baby5答应我……”塞万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说:“以后如果再有人跟baby5借钱,baby5要让对方打欠条才能借。如果是不熟的人,对方还要拿出同等价值、甚至超出价值的抵押物。一会儿我要教你'欠条'该怎么打,而且我需要baby5学会记账,要对自己的财产做到心中有数,有外债必须想着去收回来,如果对方拒不还钱就一炮轰了他。” 巴法罗呆滞了,正要往嘴里塞的披萨也掉在了腿上。 几秒后,他委屈的像个八百斤的孩子,不满的叫嚷起来:“喂,塞万,你这不摆明了针对我吗?可这是我和baby5的事,你指手画脚的关你什么事啊?” 塞万风轻云淡的道:“我没有针对你,只是之前你们都看不上我的择偶标准,觉得我喜欢白帮忙的人。好吧,我确实是对利他性格的人有一种怜爱之心,我觉得他们有点傻乎乎的可爱,居然违背了基因自私的天性,那也是我唯一真心想保护的群体,因为这个破烂的世界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所以才显得不是那么的操蛋。” 她继续道:“而出于我另一种专业的敏感,我只要一听到别人谈钱就会兴奋,甭管那是不是我的钱,先默认都有可能是我的当事人。所以问题来了——我喜欢的人在财产方面受到别人的屈辱和损害,我特么当然要指手画脚了!” 第69章 迪亚曼蒂见巴法罗落于下风,便忍不住开口帮腔——只不过他选择从baby5这个薄弱之处下手。 穿着红裤子和条纹衫的男人挑拨道:“baby5,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满足塞万的需要嘛……想想多弗给你起的名字,你是5,她是7,显然你是她的前辈,天下哪有前辈满足后辈需求的道理?” 虽然迪亚曼蒂只是随口一说,但塞万听者有意,倒是微微一愣。 对方辩手居然还能想出这种角度? 塞万立马回敬:“真新鲜啊,迪亚曼蒂,但凡学过一点数学的人就知道,7比5大2,所以5当然要听7的。再说了,你们家族好像喜欢很用扑克牌来称呼职位——可就算在纸牌里,也是7管5啊,所以baby5更得听我的了。” 听她这么说,baby5眼睛都蒙了一层激动的水光,也许是因为听到了'喜欢',也许是感受到了'真心为了她好'的善意,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给她戴上在她有限且年幼的认知里、只有结婚宣誓才会出场的戒指…… 总之,baby5心跳砰砰加快,她又珍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素圈戒指,然后大着胆子,语气希冀又带了几分忐忑,罕见地、几乎是这几年来第一次向别人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呜…塞万姐姐,我答应你,只是,我可不可以再给你一些钱,就当买下这个戒指……” 她仰起小脸,小心翼翼的又附加一句:“我心里很喜欢它,非常喜欢,想把它当作你送我的礼物……” baby5喜欢这个戒指塞万倒并不意外,她当初买下这个也是多少看得顺眼才买的——虽说是素圈,但是上面刻着一个小巧好看的钻纹,看起来亮闪闪的,就像真的镶了一小颗钻石一样。 猜到baby5大概难得对外界表达一次她自己的需要,塞万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知道一个常常讨好别人的孩子对别人提出请求要鼓起多大的勇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塞万当然不会拒绝。 何况她确实没打算还钱——她跟baby5借钱不全然是为了纠正她的性格,过几天自己找了机会自然是要跑路的,如果身无分文怕不是要饿死,所以早就打着'死当'的主意。 “你喜欢的话就留着,也不用加钱了。”塞万无所谓的说道,“我回去再买一个新款来戴。” 顿了一下,她没忍住纠正,“只是…既然我拿了你的钱,它目前就不算礼物,就暂且当做抵押物死当好了,等我还了你的钱的那天,它才能叫礼物。” 这地方不是有赐福节的传统吗?如果能找到办法回去的话,baby5的那份礼物倒是不用纠结了。 只是现在可别到处宣扬这是礼物——传出去她一个成年人借了小孩子的钱还把抵押物说是礼物?她丢不起这个人。 “耶!!!”baby5高兴的跳了起来,她高高举起戴着戒指的左手,蹦跳着回到座位,“有人送我戒指啦!” 然后不计前嫌的对巴法罗绽开笑脸:“巴法罗,你看!塞万姐姐送了我戒指!” 巴法罗:“……” 他自然是高兴不起来了——这以后再借钱都要写欠条了。 塞万默了。 算了,baby5高兴就好,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这个世界自己也不会常待…… 本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那边的多弗朗明哥转头看了一眼baby5高举的小手,突然道:“我突然有点嫉妒啊,塞万还没送过我呢……baby5,能把它送给我吗?” 塞万:“……” baby5表情顿时愣了一瞬,像被人打破了美梦一般。她神情纠结且不舍的想了一下,然后故态复萌的笑应道:“好的!我被少主需要了诶!” 说着就要把戒指往下摘。 塞万:“……等等!” 这件事该怎么说呢?其实这个戒指的物属权已经不归她了,按理说她不该再管。而且baby5这个行为本身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多弗朗明哥是供养她、给她下命令、发薪水和决定她生死大权的人,跟巴法罗那种平辈相交的同僚不太一样。两人的关系是首领与部下的关系,这就导致了多弗朗明哥不会轻易跟自己部下讨东西,相对的,baby5也不能轻易拒绝。 但是—— MD她前脚刚给,多弗朗明哥后脚就要,这不纯纯特么捣乱吗? 她针对baby5的教育才刚有点起色,还没机会巩固一下,他这一句话又要给人打回原样了。 如果说之前听着多弗朗明哥发表一些'和主流思想大不相同'的危险言论,她还能怀着好奇心像听乐子似的听、只做哲学上的思辨而不动肝火,但这回她无论如何都心平气和不了了。 塞万直接拍案而起: “多弗朗明哥,你诚心的吧?我好不容易让baby5对'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有了初步点概念,你这时候插一脚,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吧?” 自觉吼的声音有点大——毕竟是在别人地盘,这样不太好——于是塞万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心平气和的讲道理:“我说,你就算想让我不痛快也不该这么幼稚的在这种事情上较劲。难道她作为你的部下,习惯毫无条件的答应任何一个陌生人的任何请求、对你来说是什么好事吗?想想,如果有一天,你的敌人跟她来一句'baby5,我需要你把腿砍下来。'你就不担心她二话不说对膝盖挥斧头?” 说着,她眼睛扫过他左手尾指戴着的戒指——他都有一个了,还惦记别人的,简直贪得无厌啊! 塞万连珠炮似的抨击道,“再说,你要它有什么用?你能戴还是怎么的啊?三万贝利你也要,你穷疯了啊?你这行不是很赚钱吗?不是暴利行业吗?要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就去洗碗。” 多弗朗明哥却好像很满意她的反应似的,眉骨略抬,还勾起嘴角笑着回复:“呋呋呋我不管,既然你刚刚用你自己的风格表示慷慨了,那你也送我一个戒指,我就不要她的,不然我也太不平衡了。” “……”塞万简直对他这番话里的虚情假意倍感吃惊,“你不平衡个什么劲,你几岁了?幼稚不幼稚啊?!而且我送你戒指算是怎么回事??” “你都能送她,为什么不能送我?我们俩认识得更久吧?” “我没有送她,那是抵押物!”塞万喊道。 “呋呋,是抵押物,所以不是说好死当了吗?那就更不关你的事了。” “……”这话倒是不假。 行吧,当破财免灾了,塞万咬牙道:“那以后你都不许再惦记baby5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看着她:“那我要个比baby5手上那个还大的戒指,纯金的,我食指能戴进去的。” 塞万表情绷着,但她觉得自己血压已经有点高了,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往脑门上冲。 ——刚刚才说他幼稚,他还真就演起了攀比的熊孩子。 只可惜塞万不能像万千熊孩子的家长一样、说出那句不负众望的'那你去baby5家住吧。'毕竟大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简直像个地狱笑话。 塞万没好气的道:“凭什么?只能给你买个铜镀金的,还是看在我这几天白吃白住的份上。” 虽然一个金戒指对她来说倒不算什么负担,但就是见不得他如愿以偿。 “行吧,那我要镶个钻石,十五克拉的。”多弗朗明哥大言不惭道。 “???我去,你当小白脸上瘾啊?!”她眼皮一跳,简直想要骂人了,“你知道十五克拉多少钱吗?”那是真正的鸽子蛋钻石,几百万!美元!! “那就十克拉的。”多弗朗明哥退让一步。 塞万好像闻到了自己脑子里散发的焦糊味。 “十克拉的莫桑石,爱要不要。” “呋呋呋,要。” 塞万:“……” 真是日了狗了。 而餐厅内的众海贼,表情也堪称五颜六色,互相茫然对望,皆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愕。 他们少主疯了?怎么小气到开始跟女人讨要东西了? 关键讨价还价了半天,只要到了个假的,甚至连假的都还没影呢——男人却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再去看塞万,她咬着下嘴唇,呼吸的时候都能看到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很是内伤。 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对视一眼,——懂了,真不愧是他们的'王'啊,虽然不能对她本人粗暴,却能用另一种方法在精神上伤人于无形。 又听他们少主添油加醋的呋呋笑道:“baby5,这真是咱俩的幸运日啊,有人也送我戒指了。” 塞万眼前一黑,差点被多弗朗明哥的不要脸给气昏过去。 怎么还造谣啊? 那是她送的吗?!那分明是她为了保全自己的教育成果,不得不让渡出去的! baby5方才一直似懂非懂的看着这神奇一幕,虽然不明白少主在高兴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新得的戒指好像是留住了,所以她扬起笑脸,开始跟多弗朗明哥分享喜悦:“嗯!是啊!” 塞万郁闷地把咖啡一饮而尽,见盘子里还剩下两个小面包和几块饼干,她便把面包和饼干拿起来。 还不忘'心平气和'的提醒baby5:“吃完饭到我房里来,我教你写欠条。” “那也教教我呗,算我一个,顺便把你欠我一个戒指的事也写个欠条。”多弗朗明哥火上浇油的插嘴,声音愉快得好像要去野餐。 塞万心中顿时一阵脱力。 胳膊比头脑还快的去拎椅子,结果椅子巨沉,刚拎起来一点就立马落了回去。 '咚'的一声闷撞声,倒是把她自己弄的愣了一瞬,头脑也有点回神了,莫名想到上次她没忍住扇他耳光的事了。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多弗朗明哥,见他一副誓要把她惹火的模样,塞万突然就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点荒唐,沉着的脸一个没忍住,反而笑了一下。 ——不像是气笑了,有点像没招了。 见到多弗朗明哥和她都笑了,餐厅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其余人也发出了轻松的哄笑声。塞万对多弗朗明哥勾了勾手,让他附耳过来。 多弗朗明哥笑着靠近了点。 然后塞万用根本不需要靠近的音量,当众大声的泼他脏水:“你这么一个劲儿的惹我生气,是不是想让我扇你?其实你本质是抖M对吧?” “……”男人的笑容瞬间僵硬,脸上似乎有点挂不住了。 随之而来的,笑容从多弗朗明哥脸上转移到了塞万的脸上。 塞万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她故意引人误会的大声道: “行啊,那么想来,那你来吧。” 说完,塞万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捉弄似的微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虽然之前节节败退,但最终她像胜利的战士一样是昂着头离开餐厅的。 现在她心情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 明哥比罗西大2岁。 塞万是7,baby5是5 第70章 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很生气。 他们觉得自己的'王'好像被人用匪夷所思的方式给侮辱了。 自从十八年前,他们奉多弗朗明哥为'王'后,就不许任何人冒犯他。 ——'王'是不容忤逆的。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年仅十岁就拥有王者资质的'王',必须让'王'坚信自己不容忤逆。 ——如果他们的'王'被欺侮了,做部下的却不能给予对方彻底的反击,那么别人就会认为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软蛋,没有人再会尊重唐吉诃德家族了。 所以,别人只要伤害多弗一丁点,哪怕损害只微不足道到弹他一片指甲盖,他们都会把对方的头拧下来。 甚至路上有石头绊倒了多弗,他们都会把整条镇子铲了。 这种情况在多弗朗明哥长大后好了些,因为'王'已经强大了,不需要他们来替自己出头了。 …但是,塞万说的那都是什么话啊? 这怎么还顺嘴造谣啊?? 她是仗着自己和多弗伤病共感,没人敢伤害她的身体,就肆无忌惮的、甚至当众侮辱他们的少主吗? 而少主似乎和她达成了什么协议,听到那种炸裂的抹黑,也只是阴沉下脸,然后放任她大摇大摆地离开。 ——当'王'不方便自己动手的时候,就该他们这些身为'王'的亲信上了。 * 唐吉诃德号正穿过位于极地的某处海峡。 这里几乎没有阳光直接照射,大海是深沉的灰色调,天则是黑的,零下几十度的空气里,头顶正有绚烂的极光缓缓变换流淌。 因为太冷了——虽然船上有供暖设备,类似暖气的那种东西,但是架不住外面的温度是个吞热的怪兽。只要醒着,哪里都冷,只有被窝是温暖香甜的故乡,所以塞万来到这里后,就多了午睡的习惯,塞万是被破冰的撞击声惊醒的,这么一醒,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直到看到床头的夜光闹钟才意识到自己所在何处。她摸黑穿上了羽绒服,迷迷糊糊的按了下床头灯,下床,然后习以为常的拉开窗帘。 窗外是黑灰色的夜幕,而圆形厚重的船窗上,赫然贴着四张惨白的脸皮,上面还沾着血。 本就处于刚醒及尚未清醒的困顿期,加上光线暗淡,塞万乍一见到,背部汗毛'刷'的立起,登时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 * “呗嘿嘿嘿,”特雷波尔满意地听着房间内传来女人的惊恐叫声,笑了几声,转向迪亚曼蒂,“呐,这下她被吓得够呛,肯定得到了教训,呗嘿嘿。” “会不会太刺激了?”迪亚曼蒂皱眉道,他是亲眼看见特雷波尔趁着女人睡觉,偷偷拿走了她的皮箱,并用果实能力的黏液把人皮面具粘在了窗户上,为了追求逼真,还挤了番茄酱当作血浆。 “万一她吓出心脏病,岂不是连累多弗?” “呐,不会的,那女人胆子可是大得很,但凡她胆子小点,也不敢如此猖狂啊,呐。”特雷波尔肯定的道,一脸解气的模样,“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罢了。” * 果然,五分钟后,塞万黑着脸出了房间,走到正蹲墙角看热闹的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面前。 塞万:“是你们干的吧?” 特雷波尔得意:“对,是我的黏液粘上去的。” 塞万顿时露出了被恶心到的神情。 ——草,她的人皮面具不能要了。 但也不能让这玩意一直贴在窗户上,每次看到都有可能吓一跳。 “快把它们弄下来。”塞万没好气道。 “呗嘿嘿嘿嘿,你是在命令我吗?”特雷波尔咧开嘴,“你去跟多弗道歉,然后答应从今以后,对多弗、对我们最高干部都保持一定的尊重,我就帮你取下来。” 一听这话,塞万倒是起了点兴致,“我跟他道歉?我道哪门子的歉?” “你居然敢当众污蔑我们少主是受虐人格,难道不该道歉吗?”特雷波尔拖着鼻涕叫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这事。 塞万心里觉得好笑,脸上也露出了好笑的神情,她抱着胳膊挑眉,准备引着特雷波尔跳下自证陷阱:“我是说过这种话,但你凭什么认定我是污蔑?你有证据证明他不是吗?” “这还用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特雷波尔惊呆了,“我们少主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是抖S才对!!”而说到这一句时,他语气骄傲的不得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 塞万:“……” 她确实是在污蔑他不假,但特雷波尔的脑回路也够奇怪的,难道施虐人格就该得意了吗? “……道歉是不会道的。”塞万很硬气的说。 “那你也别想把你那玩意儿取下来。”特雷波尔马上不甘示弱道。 塞万没说什么,看了特雷波尔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回去了。 她回去搬了个椅子,放到她房间的窗户下,然后登上去,开始自己动手回收她的人皮面具。 但是特雷波尔的黏液实在过于逆天,像讨厌的口香糖一样,扯出一米多还不断丝,而且还具备相当的回弹力。 塞万干脆用双手拽着面具,一只脚踩在墙上,但即使这样都没能把面具扯下来。 最后一个用力过猛,人皮面具是扯了下来,其余的黏液'啪'的弹回了窗户,而塞万也因为收不住力,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特雷波尔&迪亚曼蒂:“?!!!” 塞万以这个姿势侧躺在甲板上,久久没动。 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点惊慌。 “呐,呐,她要是摔出毛病了,多弗是不是也……” “别废话了,快去看看吧。” 特雷波尔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犹豫了一秒:“呐,话说你还能感受到多弗的呼吸吗?” “你脑子里也是浆糊了吗?”迪亚曼蒂简直想踹他一脚,“那女人还有生命气息,多弗肯定也有啊!” 特雷波尔只好一脸不情愿的走过去,然后不太情愿的蹲了下来,用手里的手杖戳了戳她的胳膊:“呐,别装死,呐。” 椅子确实摔不死人,塞万被戳了几下,果然有反应了,她咕涌了两下坐起来,然后偏头呆滞回头望向他,说:“你是谁?我是谁?” 特雷波尔错愕的看着她。 说时迟那时快,塞万袖口露出一管胶水,她握在手里,一挤瓶身,胶水就对着特雷波尔的眼睛射了过去。 “哇啊啊啊啊!”特雷波尔反应不及,当场被射了一脸白色的黏稠液体,头发上也有,幸亏他戴着墨镜,不然就真的被射到眼睛了。 而且那胶水一落在皮肤上就开始发热,而且粘性极大。 因为一开始没来得及把胶水扯掉,几秒后就更黏了。 特雷波尔惨兮兮的大叫:“哇啊啊啊,这是什么?怎么还拉丝啊?好恶心!居然弄不下来!” “我没听错吧?你个粘液人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做面具的胶水?”一击得手的塞万迅速爬起来,看着特雷波尔的惨样,没忍住得意的做了个鬼脸,“好了,现在换我提条件了——限你两分钟时间把我的面具给我摘下来,洗干净还给我,我就给你解胶剂。不然,你就顶着一脸被颜射的样子去吃午餐吧!” “啊啊啊啊可恶!呐,臭女人,我会让你好看的!” “骂人也算时间!” * 然后,“呗嘿嘿嘿,塞万,能打开你房间地暖的月牙扳手就在我这里,给我感受一下极寒之地的噩梦吧!呐~” 塞万根本不鸟他,她才不怕被人针对,她的童年就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被小集体孤立过来的,如果说人在小的时候,为了给自己增加信心,至少还需要另一个人的爱,那长大了就更不需要了。 她在baby5的指路下跑到了唐吉诃德号的广播室——那里不仅有暖气,还有广播设备。 塞万很快找到了特雷波尔的房间广播线路,然后拿出手机,找出一段魔幻噪音,开始在特雷波尔的房间里循环播放。 特雷波尔忍了五分钟就受不了了,他在广播室外拍门叫唤: “呐,呐,塞万,你不想开暖气了吗?赶紧把那个病毒一样的猴子笑声关掉,我就把月牙扳手给你。” 锁了门的塞万在屋子里冷笑:“你把那堆含寄生虫的蜗牛从我座位上拿走我自然会关掉!” “那是我们的电话虫!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乡巴佬,呐~” “什么?”塞万一愣,然后高声道,“我要吐了,那玩意儿是你们的手机?揣在兜里的时候不会有粘液吗?从人多的地方挤过去不会压碎吗?” “所以你很讨厌黏糊糊的软体动物和昆虫是吗?怪不得你不吃贝类啊…呗嘿嘿嘿嘿,那你惨了。”特雷波尔奸诈一笑,然后假惺惺的道,“我现在真的怀念罗了,那个小家伙手握蟾蜍渴求知识的样子真该让你看看。” 塞万的午餐是在广播室吃的,因为特雷波尔把他的十多个电话蜗牛——用来联络生意伙伴的——全都放在她的座位上。 赛尼奥尔有点看不过去了:“特雷波尔,你都这个岁数的男人了,何况塞万又不是敌人,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的针对一个女人?” 特雷波尔本来没占到便宜就一肚子气,见到他来劝,马上不爽的回怼道:“你少管啊赛尼奥尔,再拉偏架,针对你也是顺手的事。” 多弗朗明哥也没有管——他并不介意十几个电话放在他身边,也很乐意看到这种乐子,事实上,他笑得都快从椅子上翻过去了。 等到下午,多弗朗明哥和家族最高干部开了个关于生意扩张计划的会议时,开到一半,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特雷波尔,我记得今天是米耶尔单线联络你的日子,约定的是3-5点,都这个时间了,还没来电话吗?” “呐,是的,多弗,不过既然是单线联络,可能他那边有什么事吧?他的电话虫我带在身上呢,只要电话响了,我不可能听不到啊,呐~” 说着,特雷波尔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蓝色壳子的电话蜗牛。 电话蜗牛触角立着,睁着两只大眼。 特雷波尔:“???” “呐,好奇怪,平常电话蜗牛都是垂着触角的……”他奇怪的自言自语了一番,戳了戳它的触角和眼睛,然后把小小的蜗牛放在掌心,眼睛凑近仔细观察。 这一观察,才发现蜗牛的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他想拽住来,但是留在外面的一端太短了,没有下手之地,试了几下都没成功。 多弗朗明哥也发现了不对,用丝线把电话蜗牛嘴里的东西穿过去,再勾出来——是一截小小的酸奶吸管,被人剪成了一厘米的长度。 吸管一拿出来,蜗牛抖擞精神,上下嘴皮子终于得已碰合,吐气的时候发出'布鲁布鲁布鲁布鲁'的传讯声。 多弗朗明哥:“……” 特雷波尔:“……” 迪亚曼蒂:“……” 琵卡:“……” 特雷波尔下意识去看自己一托盘的电话蜗牛。 果然,每只蜗牛都被塞了吸管强制静音了,怪不得自己的两位同僚开会时会时不时的接个电话,而自己这边反常的安静如鸡。 “什、什么?”特雷波尔呆滞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后反劲儿的生气了,罕见的在说话时没有加上口癖,他扯着嗓子夸张叫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太缺德了吧!我一定要想出更厉害的反击招数,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呋呋,特雷波尔,停手吧。那个女人不是任人摆弄的性格,你就当让让她。再这么争斗下去,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唐吉诃德家族如今已经有15人了,虽然人数不算多,但作为一个集体也不算少。三个人的团队都有可能发生争吵,十五人的集体怎么可能毫无矛盾? 再想一碗水端平也会也会有亲疏远近之分,而团队里过于和平,只会生出懒怠之心。所以有时候多弗朗明哥会主动放任团队里的竞争和暗斗,但发展到拆家和内耗的程度就必须制止了。 眼下塞万和特雷波尔的'内斗'已经影响到了生意。 “可是多弗,是她先开始的!呐~”特雷波尔委屈的道。 “那就由我来结束。”多弗朗明哥说道,“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我要说一项新计划,关于【王下七武海】的。” 第71章 “之前我们讨论过,在这个到处都在打仗的世界里,想做点生意反倒比那些和平国家来的复杂,无论是军火、毒品、恶魔果实还是人口贩卖,既把物资运输到伟大航路,又要接通四蓝海的各个供货点,贩运的过程还要不被海军打击……要想把麻烦降到最少,最好的办法就是获得官方支持。” “不过在家待着等他们上门请已经不可能了,呋呋呋,所以我有个计划,可以逼迫他们主动来跟我谈。” 多弗朗明哥推了一下红色的墨镜,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他略显兴奋地笑了起来,反光的镜片清晰地倒映出三位最高干部一下子变得肃穆和期待的面孔。 “那就是——”他压低了声音,“夺取天上金。” “什么?!” 特雷波尔、迪亚曼蒂和琵卡齐齐大惊。 特雷波尔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一时间失去了语言功能,几秒后,他才找回二等品的舌头,不可置信到结巴了: “呐,呐,多多多弗,你要,要夺取'天上金'?那个给玛丽乔亚的天上金吗?!” “不然呢,还有其他东西叫天上金吗?”多弗朗明哥还有心情打趣。 “也就是说,多弗你是想抢了天上金,来换取'七武海'的称号吗?这,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计划呀,一旦他们拒绝,出了一点差错,就……”迪亚曼蒂面露犹豫。 “就可能要了全体的命。”多弗朗明哥接过他的话,比起这三人的大为震撼,他却像讨论吃A餐还是B餐一样风轻云淡,笑道:“没错,呋呋呋,你说的很准确,的确是有风险的计划,不确定因素太多,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或许他们还是不同意,会失败,甚至引来大将的追杀,搞得大家都很无趣,关于这一点我很清楚,这是我两年前就在考虑的事。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么做赢的概率很大。如果拿赌牌来比喻的话,现在牌都凑齐了,筹码也充足,各种条件万事俱备,这次机会错过,后悔终身。” “现在,'天上金'的运输路线已经清楚了,之前也多次试探过对方是否觉察。结果显而易见,那帮运输船都只当成了意外。”说到这,多弗朗明哥嘴角多了一丝嘲弄,他继续道:“不过,还是有必要为我们的计划再多抓些筹码……所以在下个岛登陆后,我会独自出门一趟,大概三到四天左右。呋呋呋…没事的,别那副表情,只是见几个老熟人而已,你们就在那给岛安静驻守,不要挑事惊动海军,保持低调等我回来——但这件事要对其他人保密,有人问的话就说有新的作战计划。” 特雷波尔想了想,试探的往前几步,也压低了声音:“呐,多弗,你说的熟人,是指那帮人吗?”说着指了指天上。 “嘛,你可以当作是。”多弗朗明哥没有正面回答,“当然,没准见面以后谈不拢,钱白花,力气白费——就像十八年那样,但无所谓,总会有办法的,不用管那点小事,先去做战前准备工作吧,我们可是在跟时间赛跑。” 琵卡率先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了,然后把我这边之前跟人定好的接头时间都推迟两个礼拜,给家族留出时间。” 瑟卡的语气毫不怀疑。 ——他们的少主从不会感到迷惑,有什么事都能当即判断做决定,然后开始实施,这才带领大家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辛苦了。”多弗朗明哥道。 “那我去办了。”琵卡站起来,然后离开屋子。 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也相继离开。 离开房间后,迪亚曼蒂在走廊撞了撞特雷波尔的肩膀:“喂,特雷波尔,你觉得多弗这个计划会顺利吗?咱们生意都做这么大了,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已经是穿鞋的了,还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呐,应该会顺利吧?毕竟身为'王',自然要有开创性,那就相信好了——毕竟是'王'的直觉啊!”特雷波尔道,然后趁机刺了迪亚曼蒂一句,“呗嘿嘿嘿嘿,话说你该不会怕了吧?不然问这个干嘛?呐?” “草,老子哪里有怕?大不了重头再来罢了。老子只是想到伊穆乐海峡那边刚发现一个银矿,万一被大将追着打,那银矿就便宜别人了——不行,我得马上发个电报过去。”说完,迪亚曼蒂急匆匆的走了。 * 唐吉诃德号在一座雪花飞舞的冬岛停靠了。 这里入目处一片雪白,能看到一座头顶积雪的死火山,据说这里以盛产瓷石为名,但由于几年前爆发战争的原因,岛上的劳动力很多被抓走了,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塞万从木梯下来,刚一踏上岛,小腿就陷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就像一只没见过雪的柴犬,被空投到了西伯利亚一群极地动物之中。 因为穿的是矮帮的鞋子,她鞋子进雪了,脚腕都被冰的一哆嗦。 德林杰因为身高最矮,又不知深浅地兴冲冲的往岸上跳,喜提活埋,被乔拉又是斥责又是唠叨的拎了起来,抖了抖雪花,揣在怀里。 剩下的一群人神色如常的从船上下来,脸上丝毫没有对这座岛的惊人降雪量感到吃惊。他们拿着行李背包,或是扛着木箱,司空见惯般往下搬,没有搬东西的人则抓紧时间在岸边清理出一片空地。 这种时候,高个子的好处就彰显出来了,对塞万来说膝盖深的雪层,对迪亚曼蒂他们来说,一个短靴就挡住了。 ——真的好大的雪啊。 塞万默默感叹,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厚的雪,好想躺一下看看什么感觉,再拍个照啊。 那边,baby5勤快地把一些小包袱放在会飞的巴法罗的背上,然后爬上他的背,两人就一起飞了下来—— 莫奈和砂糖是最后下船的,莫奈的臂力暂且不支持在负重的情况下、把同样背了背包的妹妹背起来,所以她两只手抓在砂糖的胳膊下提着她,两人像大企鹅坚定地在两脚间揣着小企鹅,在大雪中一步一挪、砥砺前行。 看起来很温馨的样子…… 主要这姐妹俩长得很好,绿色的头发就好像冰层下的一抹生机盎然。当然,德林杰和baby5也很有活力,孩子的笑脸和严酷的极地冰雪放在一起,看着就觉得很有力量,有一种以人类之躯对抗威严的大自然的努力感…… 当初她的毕设怎么没想到画这个主题? ……没事,现在发现也不晚,等回去一定要画下来。 “呋呋呋,怎么看得那么出神,是不是觉得她俩像两只企鹅?”多弗朗明哥走了过来,把手搭在了塞万肩膀,还微微弓身,带着一丝嬉皮笑脸的揶揄道,“羡慕了?用不用我提着你走?” “……”塞万回过神,她不怎么客气的拨开他的手,嫌弃道:“像老鹰把猎物抓回巢那样吗?谢谢,我没那种爱好。” 多弗朗明哥:“…” * 唐吉诃德家族弄了一个靠近海岸的闲置工厂作为接下来的休息之地 ——原因无他,因为家族内有小半数的人身高过高,层高三米五的民用住宅装不下那些大块头,商用建筑倒是可以,但是多位于岛屿中心,一旦有突发事件,不方便迅速撤离。 多弗朗明哥离开了,塞万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大约3天后回来。 塞万裹着厚衣服,烤火,吃饼干,看介绍当地风景和风土人情的书,喝着baby5倾情制作的热奶茶。 ——其实她还想喝热可可的,结果被迪亚曼蒂拦住,他拿出几张钞票,准备打发未成年去跑腿。 塞万只好说不喝了。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乔拉抱着两个一米高的瓷花瓶出去了,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乔拉顶着风雪回来,这回她手里只剩下一个花瓶。 “这群家伙可真是没有眼光。”还不等众海贼出声询问,乔拉自己就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的道,“比起这个美轮美奂充斥着抽象之美的艺术品,收购商居然更看重那个中规中矩的无聊瓷瓶,这什么破品味,就他们也配成为艺术品收购商?依本小姐看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把手里的瓷花瓶放在地上,顺手将堆了雪的帽子摘下,往地上抖了抖。 塞万的目光却忍不住被那个'瓷花瓶'吸引住了。 花纹像流血的螳螂在扑克牌上挣扎过也就不说了,细长的瓶颈是像死掉的天鹅脖子一样,是歪的,瓶身瘪了一块,像出了车祸瘪了一块的车们,就连瓶耳也是一高一低,一大一小。瓶口本来是波浪纹,却如同融化的黄油一样呈现流淌状的缺角。 塞万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每一个特殊点都是它烧坏烧坍了的体现,但是奇点过多,看起来的确有种说不清道不明、不明觉厉的艺术性,如果是放在展览上她肯定会围观着啧啧称奇,类似一种【好奇怪,再看一眼】的心理。 好事的特雷波尔围着这个奇特的瓷花瓶打了两转,然后叫道:“呐,呐,这个该不会是今年三月份我们去王宫搜刮的那对瓶子吧?差点没认出来,它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还用说吗?肯定是乔拉用她的艺术果实改造的。”迪亚曼蒂懒洋洋的接话道。 “什么??你们是在夸本小姐是绝世艺术家吗?”乔拉陶醉了一秒,然后托腮看着这个瓷瓶,扁嘴,“可惜那个瓷器收购商没这么好的眼光,我给那个土里土气的瓶子开价40万,给这个顶级艺术品开价100万,还暗示他可以讲价。结果他只买走了那个毫无特点的花瓶,还说有多少收多少,哪怕是五千个。却嫌弃我这个宝贝疙瘩是烧坏了的破烂货,说5万都没人买——可恶,这可是被我精心加工过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好个有眼无珠的男人,气得我当场揍了他一顿。” “呐,呐,那你干脆解除艺术能力,把这个也卖出去算了,40万贝利,已经不少了,能出的货赶紧出,干嘛还要搬回来?呐?”特雷波尔说道。 “那是他们不懂艺术!眼睛不要就捐掉好了!”乔拉怒道,“它肯定会遇到识货的人的!” “打扰一下,这个花瓶原先是什么样子的?竟然值40万贝利,还要五千个?”触及到了职业敏感区,塞万感兴趣地凑了过去。 特雷波尔却来劲儿了。 作为前不久才和塞万斗法完毕却没占到什么便宜的苦主,特雷波尔见塞万想挤进他们的讨论圈,像是终于找到压她一头的机会,一副'我有人说话你没有'的架势,对着乔拉热络道:“呐,我们讨论我们的,别搭理那个女人。” 塞万也看向乔拉,开始花式输出恭维话:“乔拉小姐,只有同行才会理解同行,身为艺术家的你跟特雷波尔也说不通啊,在这群人里,我才是最能欣赏你的人——但我想看看前后对比,能让我看看这副震撼的艺术品被改造之前的朴素样子吗?” 听她这么说,乔拉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好吧,既然你夸我是顶级艺术家,加上之前你也毫不吝啬地给我展示了做面具的技艺,那本小姐也该投桃报李地给你演示一下。” 她手心腾起彩色的烟雾,奇特的瓶子就在烟雾中恢复了本来面目。 塞万眨了眨眼。 果然,还是原先的样子更好看一些,有一种高级的古典美。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边,乔拉骄傲地推了推她的淡紫色眼镜,眯起眼睛昂起下巴,正等待塞万发出对她的真挚惊叹和溢美之词的夸奖。 却听到塞万石破天惊的开口—— “既然这种花瓶一个能卖40万贝利,收购商说五千个也收,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干脆弄出五千个赚一笔?” 众海贼:“哈???!!”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想笑 第72章 说到赚钱,那海贼们可就不困了。 “不是,你说的轻巧,咱上哪儿弄出五千个花瓶来啊?”迪亚曼蒂率先提出质疑。 塞万说:“这个岛不是盛产顶级瓷石吗?” 琵卡也懒得去压声线了,他尖声细气的飞快说道:“是盛产瓷石,但我们也有常识,做瓷器又要粉碎又要淘洗的,还要闷足一百八十天什么的,可能还得烧坏好几批才能走上正轨,先不说几天后大家就要启航了,就算有这个时间,我们可是追求高回报的海贼啊!怎么做得来这种繁琐东西?!” “当然不需要粉碎淘洗,也不需要陈腐,烧制瓷器的那一堆流程统统不需要!”塞万笃定的一笑,她笑容满面,语出惊人:“因为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突然发现大家的能力都很好用,如果齐心协力的话,完全可以用一种邪修的方式,两天之内做出5000个花瓶。” 海贼们:“????” 唐吉诃德家族除了德林杰和拉奥·G,几乎全员都是恶魔果实能力者,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塞万已经把他们的能力都了解个七七八八。 塞万开始跟大家详解自己的构想: “你们看,瑟卡他是石石果实能力者,只要他接触到任何一种岩石,哪怕是建筑石料,就能把自己也跟着同化,然后还能反过来控制那些岩石。而这座岛有一座白色火山,我看书上说,这是因为它周围凝固了很多借助火山喷发而被意外烧好的大块白色瓷体——这也算矿石的一种吧?所以琵卡只要接触到它,理论上就能够控制它。” 琵卡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存疑道:“是能控制,但也不能变成花瓶啊。” “所以接下来就要靠赛尼奥尔了。”塞万像有奖竞答的主持人一样指着人群中西装革履的赛尼奥尔,“赛尼奥尔是水水果实能力者,他能把自身接触到的一切固体变得像液体的质地,他本人还可以在在固体中游泳。所以他同样可以把坚硬的瓷体变得像陶泥一样柔软——这就省下了最繁琐的粉碎沉淀陈腐的制泥步骤了。” 赛尼奥尔咬着香烟,点点头:“是可以,但是我只能把它捏软。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我捏不出花瓶。”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做花瓶貌似需要底部有个东西在转,然后还得是经验丰富的手艺师傅,才能用手把瓶体匀称地拉出来。” 塞万开心的道:“是的,但是我们有巴法罗啊!他吃了转转果实,全身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高速转动,所以他本人可以提供多个高转速旋转的拉胚工作台。而我,我对拉胚还算有些心得,我可以手把手带着赛尼奥尔先生进行瓷泥拉胚。” 海贼们开始陷入沉思。 听塞万这么一说……好像…大致可行? “呐,呐,那花瓶的耳朵怎么办?”特雷波尔问。 塞万隔空点了点那个红斗篷男:“迪亚曼蒂不是天才的飘扬果实能力者么?他可以将固体变成绸缎轻飘的状态,所以只要弄出固定规格的长条瓷片,他就能把它们进行弯曲,制作出那种绶带形的花瓶双耳了。” 被点名的迪亚曼蒂矜贵高傲的点点头,并提出了新的疑问:“本大爷可以倒是可以啦,但要怎么把陶瓷的耳朵固定在花瓶上?” “特雷波尔的黏液不是可以粘一切吗?”塞万微笑。 琵卡想了想:“那图案怎么办?按你这么说,顺利的话也只能弄出来白瓷的花瓶啊。” “图案可以等白瓷花瓶弄出来后再画上去。有些瓷器是本体烧制完再上釉料的,所以二次烧制完全可行。毕竟这个岛曾经盛产瓷器,不可能买不到釉料,而且我正好知道好几个颜色的釉料配方。”塞万说到兴致之处,恨不得踩在桌子上发表自己的推演,“有些釉料可能买不到现成的粉末,可以让古拉迪乌斯用爆炸能力将釉料原料彻底粉碎,磨粉过筛的步骤也省了。” 古拉迪乌斯开口:“可就算釉料有了,谁来手绘呢?既然你负责指导拉胚,你就不能同时画花纹了吧?乔拉她一个人能行吗?” 乔拉立马尖叫:“本小姐可画不了那么多!!” “当然不能纯靠人力来画。”塞万像人生导师一样娓娓道来:“就算我和她能一起画,画五千个也要累死了,这时候就需要赶作业的小技巧了——” 塞万敲黑板:“已知乔拉小姐是艺术果实能力者,可以靠想象力将头脑中的艺术品具现化,唯一的问题就是具现出来的东西很脆弱。但这不影响她在心里想着图案,把它具现化成印章啊!后面只需要在印章上蘸取一下釉料,再均匀的印上去就可以了。” 然后把印刷工作的分配也顺道安排了:“乔拉小姐是艺术家,手很稳自不用说,而拉奥G先生修行拳术,手一定又稳又准,比起旁人应该更不容易把图案印花,所以乔拉和拉奥·G先生就可以配合起来,一个刷颜料,一个印图案,负责花瓶的大面积主图,至于其余的小图案,就大家谁得空了谁印,连小孩子也可以帮忙。” 塞万左拳击右掌:“等花纹画完,我们只需要低温烧一下,让它形成釉色晶体就大功告成了——所以这里瑟卡先生要额外辛苦一下,负责制造一个烧窑的岩洞。” 塞万两眼放光:“当然,这里面还有个难点,就是烧制温度需要保持恒定!所以我们需要买一个可以测1000摄氏度范围的高温温度计。温度不够的时候,baby5就用火焰枪补一下高温,温度过高的时候,莫奈就用雪雪果实稍微降一点。” 她一股脑给所有人都指派了活儿干,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而5000只花瓶的浩大工程,肯定是需要质检的。据我之前的发现,砂糖她拼图很快,眼力很好,她就负责检查图案有没有印歪,花瓶的耳朵有没有粘歪这些工作。” 塞万指着粉毛衣的三岁半人鱼小孩:“德林杰力气大,跑得快,就负责把制作好的花瓶搬运到瓷窑窑口前面。” 又指着人高马大的马哈拜斯:“马哈拜斯是吨重果实能力者,可以自由控制体重,既能让自己漂浮起来,又能让体重变成几千吨砸下去,就负责销毁流水线的残次品——为了最大提高效率,我们肯定得效仿工厂,形成一个流水线。” 塞万一捶落音,为在座的海贼们构建起美好蓝图:“赚到的钱大家一起分,人人有份,既打发了时间,又赚到了钱,还能增进团队感情,简直一举三得呀。” 海贼们已然听傻了。 安排的真的是明明白白、无懈可击啊! 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子居然想出了这种主意?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就这么一套话下来,这件事的可行性一下子从0%涨到了100%了—— 他们甚至感觉到了某种命运的无声召唤——他们大家早年被驱逐、被欺侮,从四面八方因缘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今日天作之合的瓷器生意!每个人都是组成这个'完美圆环'的重要部分,但凡少一个人都不行!! 连一向自负的迪亚曼蒂也不得不服气,他转头深深看向塞万:“虽然我时常觉得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啦,但你也不差啊塞万!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如此深切的了解我们的才能——” 别说迪亚曼蒂了,就连平常最挑剔最爱找茬的特雷波尔也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虽然他很讨厌塞万发号施令,也非常看不惯她大言不惭地给家族所有人安排活儿干,但是——有钱赚啊!一个花瓶40万贝利,一听就很有赚头,而且第一单就要5000个! 虽说家族现在不缺钱,但钱毕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靠流血流汗又焦头烂额的谋划打拼才赚到的。 如今辛苦两天就有钱赚,干嘛不赚? 傻子才不赚! 至于内部矛盾,可以往后放啊!先一起把钱赚了再说!!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唐吉诃德家族毕竟不是第一天做生意的,既然技术上的难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要考虑一些生意场的尔虞我诈、市场调研、投资回报率、资金链和回款可行性等商务问题了。 于是,讨论的话题从最开始的怎么能弄出五千个花瓶,变成了—— “那个收购商真能拿得出钱?五千个花瓶,也就是…额,2亿?”巴法罗总算得了机会,学着大人谈生意的样子,故作老成的道。 “是20亿,这都能算错,之前乘除法计算题你是不是让baby5帮你写了?”赛尼奥尔刚好抽完一只烟,按灭烟头,“等回船上再练习500道,我来监督。” 巴法罗立马后悔地哀嚎起来:“不要吧?我会用计算器不就行了?现在讨论的不是花瓶的问题吗?” * ——是的,20亿,当初卖出天价的手术果实是50亿,已经让世界政府、海军、海贼三方虎视眈眈。 20亿,虽然听起来只有手术果实的一半不到,但是举个例子就明白了。 就这么说吧,唐吉诃德家族所有人的赏金加起来还不到10亿…… 之前他们想用10亿收10颗恶魔果实,结果被人黑吃黑了,干部们气急败坏,哪怕借钱都想上门打人…… ——20亿,这太有诱惑力了! 特雷波尔转向乔拉:“呐,乔拉,那个收购商真的说有多少收多少吗?五千个他能吃得下吗?呐?” 迪亚曼蒂也跟着道:“不会是随口一说想诓你吧?这个小国有那么大市场吗?而且这花瓶也不便宜啊!” 琵卡也问:“对啊,该不会等我们做出来五千个,他说卖不出去,然后趁机压价吧?” 一开始被齐齐忽略掉的问题成为了最关键的一条,必须事先确定好对方能不能拿出这笔钱—— 乔拉也跟着谨慎起来:“他说他有海外的渠道,花瓶是卖给那些贵族的。” 特雷波尔想了想:“呐,总之,还是确认一下。赛尼奥尔,你对钱这方面很擅长,先搞个合同让他签了,然后借机探探他的口风,至少要保证他能拿出10亿,不然大家岂不白忙活了?呐?” 塞万闻言露出惊讶的眼神:“你们这儿都这么乱了居然也有王法吗?你们也知道要签合同?” 特雷波尔露出更惊讶的眼神,还带了点被侮辱的不满:“你把我们这儿想成什么了啊?当然要签合同了,虽然合同有时候是一张废纸,但还是要有的啊,写在纸上的肯定比口头说说要慎重,到时候枪顶在对方脑门上也显得我们讲理啊,呐~” 塞万想了想,笑着自荐道:“那我也跟着去,我对法律这方面还算擅长,可以帮忙看看合同有没有漏洞,最好弄个定金,合同一签我们就可以直接买材料了。” 闻言,特雷波尔却像老练的猎人一样看向塞万,像是察觉到了风中飘来了什么可疑的信号。他转了转眼睛,然后靠近赛尼奥尔和乔拉,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直言不讳道,“呐,呐,我说,赛尼奥尔,乔拉,多弗临走前特意嘱咐过的,原则上不许塞万出门,一定要出门也必须有两个人陪着她。所以,即使买东西你们也不要分开,不要让她单独行动,千万别让她走失了,呐~” 塞万:“……” 她冷哼一声,抱起胳膊:“怎么着,都要一起赚钱了还是怀疑我吗?” “哪能啊,是要保护你的意思啊。”特雷波尔不肯承认,笑嘻嘻的套着近乎,“呐,你可是多弗的'心脏',又是大家'瓷器生意'的牵头人,一点差池都不能有。这年头,走在街上多看别人一眼都可能被对方来一下子,大家怎么能放心呢?呐~” 迪亚曼蒂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有你说话的工夫,你自己跟着去不是更放心?” 特雷波尔不满道:“呐,少来命令我,你怎么不去?” 迪亚曼蒂振振有词:“我和琵卡要去火山口看看商品原材料啊!” 特雷波尔:“……” * 于是,几人去签合同了。 乔拉负责带路,塞万负责法务,赛尼奥尔负责金融、特雷波尔负责耍流氓——也就是威逼恐吓放狠话,说一些'如果敢拿了货不给钱就灭你一户口本'云云。 一个小时后,一纸文件真的拿了回来。 留在原地待命的海贼们两眼放光地看着合同。 “我去,他什么来头,真的能拿出钱?我还以为最少也会把订单压缩一半呢,”迪亚曼蒂惊道,“这个小破岛居然有这样的有钱人!” “回款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我也有这个担心,让他出示了资质。他不是本地的,生意做的还挺大的,出口贸易的运输船有30条。”塞万颇为专业的讲解道。 “关键40万贝利的花瓶,他收了再卖,至少还要加个10%,真的有人花44万贝利买这玩意吗?”琵卡喃喃自语,然后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花瓶的原版,“一个花瓶,买来能干啥呢?” “你不懂,你买44万的花瓶,想的是我买它能干嘛,有钱人买44万的花瓶,想的是44万的花瓶我能买。”乔拉高傲且高深的斜了琵卡一眼。 “但是,就算有钱,也能卖得出去,想一下子拿出这些钱也不容易啊,居然签的是'预付30%订金,货到全部付清'?再有钱也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流啊。”迪亚曼蒂翻着合同,啧啧称奇。 “他表面上是蒙玛德商号的代理商,其实私底下两家是一家,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香波地两家赌场是他的,所以签合同的时候让他作为抵押物了。”赛尼奥尔令人信服的补充道。 “呗嘿嘿嘿嘿,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有抵押物,还有合同。如果敢不给钱,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呐。”特雷波尔很是自得,“我猜对方肯定有个了不起的渠道,等交货的时候多弗也该回来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连着渠道和客户资源一起抢过来,这事干的真漂亮啊!多弗一定会很惊讶的吧?呐~” 第73章 既然合同已经到手了,那么,就该干活了。 靠铁器生意发家的唐吉诃德家族,就这样开始如火如荼地搞起了瓷器生意。 * 琵卡很快建好了个烧瓷的石窑,他的石石果实可以像小孩玩积木似的,连水泥都不用抹,分分钟就平地起炉子。 然后他很尽职尽责地把大块的白瓷分成等体积的5000小块,再做出一万个等体积的、用来当花瓶耳的小小块——被塞万称为'标准化',以方便赛尼奥尔拉胚。 琵卡大概花了两个小时做完这些,然后就没什么事做了。 但他是个很有集体精神的人,做完自己的工作,就去巡检了。琵卡在负责质检的砂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找到了角落里的特雷波尔: “特雷波尔,你那花瓶的耳朵都粘歪好几个了,这次品率太高了吧?倒是认真一点啊!” 特雷波尔不服气道:“呐,我说,迪亚曼蒂的花瓶耳朵也没有做到一模一样啊!干嘛只挑我的毛病?” 琵卡一视同仁的指责:“迪亚曼蒂你也注意下!” “我后面再调整就好了啊,我这是临时的,随时都能调的!”迪亚曼蒂隔老远喊道。 这会儿赛尼奥尔的拉胚已经上手了,所以塞万作为整条生产线的负责人,也可以得空溜达看看各环节的生产情况,时不时指点一番技巧。 等她溜达到'花瓶耳'的制造车间,正好听到了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互相推诿。 塞万接话道:“可流水线的意义就是提高效率啊,返工的话就太费时间了,到时候你这里会堆货的。” “什么?难道塞尼奥尔的拉胚就很完美吗?他拉出的花瓶我也调整过的。”迪亚曼蒂一边摆弄白色瓷片一边抱怨,“这不就是进厂吗?我要是想做这种工作,我家乡大把大把的流水线啊,我干嘛还做海贼?” “呗嘿嘿嘿嘿,你不去干流水线是因为不想吗,是因为你犯事了不得不跑路了啊!所以才当了海贼,呐~”特雷波尔不客气的掀老底,然后他嬉皮笑脸地凑近塞万:“呐,塞万,我说,这才工作了不到三个小时,某人就忍不住发出了一些消极怠工的声音,你也听到了不是吗?——你看,这个带领大家赚钱的好主意是你提的,生产线也是你组织起来的,你作为整个项目组的牵头人,为了避免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其他人纷纷效仿,我建议你以强硬的姿态发出警告哦,呗嘿嘿嘿…呐,最好再扣一部分钱杀鸡儆猴,奖励那些做出额外贡献且效率高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让我当车间组长,我来负责监督他们提高效率……” “妈的特雷波尔你个死工贼——”迪亚曼蒂破口大骂,但手上动作依旧不停,他一边干一边恼怒的提议道,“在座的伙计们,听我说,我准备牵头成立一个劳动者互助会,在往后48小时的生产期间保护每一位工友的权益,大家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像特雷波尔这种走到哪儿都带头剥削人的家伙,必须打倒,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工人阶级的厉害!” 塞万:“????”不是,哥们你? 她赶紧讲道理:“喂,迪亚曼蒂,我们现在可是生产资料公有制,利益也是共同分配,你要是敢组织罢工就是罢自己的工,谁都别想赚一分钱了!” 迪亚曼蒂愣了下,想了想,还真是——然后悻悻的闭了嘴。 不过,特雷波尔那句话说的倒是在理,这才刚开始干就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确实得想个办法。 塞万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多弗朗明哥的那套话术,安抚and鼓励道,“花瓶耳朵的制作工艺最复杂了,这条生产线没你可不行啊迪亚曼蒂。这样吧,每工作两个小时我们休息15分钟,午饭和晚饭各休1个小时,早上7点以前、晚上9点以后算加班,每加班一个小时就可以在利益分配的时候可以多分0.3个点,为了公平,我们再拿出10%作为绩效奖金,弄坏一个按1/5000扣除绩效,而良品率最高的三人不仅全额发放,还可以参与分配别人扣除的绩效。最高干部依旧是管理层,特雷波尔负责盯考勤,琵卡负责计算每个人的良品率,迪亚曼蒂就负责监察特雷波尔和琵卡……” 海贼们精神一振。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听起来很人性化、很合理的样子! 总之就是多劳多得,干得好有奖励的意思吧? 那干就完了! * 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晚上。 按塞万的计划,这5000个瓷瓶一共分5批烧制,先烧500个,进炉4小时,趁着这个时间开始做下一批,一旦烧坏了也不至于损失太大,如果第一批成功,那么第二批就加大数量。 虽然上岛的时候大家带了炊具,但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瓷器生意的大单子摆在眼前,做饭?哪有那个时间啊——所以由琵卡去镇上打包快餐带回来。 等到了晚上,大家不用说,自发的开始熬夜。 baby5暂时还不需要照看炉子,便主动为大家做咖啡。 到了夜里12点,他们烧出来了第一批可以以假乱真的陶瓷花瓶,每个人都开心的手舞足蹈,还停下来喝了三十分钟饮料,发表了身为手艺大师的职业感言。 凌晨3点。 尽管大家有些疲惫,但动作已经刻进了本能,只用半个脑子就能做好本职工作。 咖啡机从晚上开始就没停过,陶瓷磨芯都快磨冒烟了。单是咖啡豆就拆了3包——每包5kg的那种大包口粮豆。 乔拉还拿出了她珍藏已久的唱片机,放了一首富有节奏的动感歌曲,试图让大家精神起来。 第二批准备做1000个,已经做出了700个了。 每个人都盼着进窑的那一刻,因为烧制的时候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砂糖已经睡了,琵卡接过了她的质检任务。 德林杰虽然精力旺盛堪比比格犬,此时也两眼发直,直接挺在地上睡着了。 塞万靠着熬夜画图熬出来的体质,揉了揉眼睛,又灌了一杯咖啡,接过了印图任务。 第二天上午十点。 第三批瓷瓶已经烧好,多亏这里原先就是个工厂,地方够大,马哈拜斯把它们整齐的码在房间一角,密密麻麻的壮观堪比特效电影。 原本有说有笑还有音乐的车间已经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陶瓷摆放在地上的清脆声音,以及时不时有气无力的'尼玛又干坏了一个,还尼玛是最后环节弄坏的。' 然后其余人也跟着鬼迷日眼的指责抱怨:'什么?哪怕一开始弄坏也行啊,扣钱啊草。' 说来也怪,熬夜打架他们并不觉得困,甚至还会越打越兴奋。 但熬夜加班怎么就那么困啊?? 尤其流水线这种,太费人了,吃盒饭的期间偶尔互相瞅瞅,彼此眼睛都没光了。 到了下午三点。 塞万也扛不住了,脚步虚浮道:“我不行了,我要去睡一觉。” 乔拉眼神发飘的挥手:“去吧。” 特雷波尔分出一点注意力看了下时间,但依旧没什么精神的道:“还不到9点,你算旷工哦,要扣6个小时的钱哦……” 塞万从桌上一堆硬纸卡中抽出一张写了她名字的,在时间栏上用打孔器打了个孔——这就是海贼世界的考勤。然后把外套的帽子兜头上,已读乱回的往楼上爬:“扣呗,上学旷课,上班旷工,我上吊都没力气了还上班……” 下午五点。 说实话,不眠不休的干到现在,人有点微死了。 但好在已经看到曙光了。 再有40来个就搞完了,至于究竟是四十几个,莫奈说还差43个,砂糖说还差47个,琵卡说还差44个…总之大家已经数晕了,干脆再做五十个,怎么都够了。 工厂的门被人推开,风夹着雪花吹了进来,但是愣是没几个人分神回头看一眼。 已经盯着花瓶看得头晕眼花、勉强剩余一点活力的砂糖转过头,干巴巴地喊人:“少主。” 多弗朗明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冰雪寒气,看见眼前的一幕,顿时愣住了。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这个诡异的幼儿园大班手工课场景是怎么回事?? “多弗,是你回来了啊……”特雷波尔揉了揉眼睛,拖着脚步走过来迎接他。 “你眼睛怎么肿了,被人打了?” “呐,多弗,没人打我,是我太困了,所以弄了两个木棍撑着眼皮……结果还是没忍住,叫木棍给戳了眼睛,呐。”特雷波尔死气沉沉的道。 “你们在做什么?” “呐,是塞万想出来的瓷器生产流水线,一个花瓶可以卖40万呢……” 多弗朗明哥默了几秒:“…你居然会听她的话?” “20亿呢,就听一下呗,我看问题不大,就带着大家落实了。”特雷波尔又揉了揉眼皮,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混沌的眼睛透出一瞬的光亮:“呐,多弗,你也别闲着,你用你的丝线把那堆次品的沙点刮一刮吧,呐,还有画坏的釉料,能刮也刮下来,修好了还能继续利用,能少做一个花瓶就少做一个,5000个啊…我就快受不了了,呐~” “…”多弗朗明哥看了看举到他面前的瓷瓶次品,目光重新看向特雷波尔,“所以塞万她人呢?” “呐,塞万说她去睡觉……”特雷波尔说到一半,自己就先清醒了,他左看右看,眼中透出一丝讶异、惊慌、和不可置信——这里的确没有塞万的气息了。 特雷波尔大张着嘴巴,震惊又心虚的看着多弗朗明哥:“呐,多弗,抱歉,塞万她她她……主要是我们都……” ——都困成狗了啊,然后想当然地以为塞万也困得扛不住去休息了,而且大家一起努力加班加点的赚钱,气氛也很和谐,还互相讨论起分了钱就疯狂购物要买什么,感觉已经是自己人了,谁能想到她居然逃走了呢?! “没事,反正跑不了多远,把人再弄回来就是了,她几点离开视线的,你还有印象吗?” “有,有的,呐,她是三点左右说要休息的。”特雷波尔忙不叠地叫道,“我当时怀疑没到她说的下班时间,所以特意看了眼时间……” 草,还真是有一套啊,把这么多人玩狗似的耍了。 ——简直令人刮目相看啊,塞万。 至于特雷波尔,他居然还好意思说塞万是三点不见的——三点不见的,现在是五点,人都跑了两个小时了愣是没发现,简直是一群废物。 多弗朗明哥的额头已然浮现了几条青筋,他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怒到极点,反倒发出了'呋呋呋呋'的笑声,张开的指缝还能看到男人不善上扬的嘴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不满、怒意攀升的表现。 少主的怒意比任何加浓咖啡都管用,其余海贼们睡意登时清空了大半,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琵卡站了起来:“多弗,要我去安排监视船吗?这座岛只有三条客船航线,很好锁定的。” “不用了,呋呋呋呋,两个小时,凭那个女人的效率,早就改头换面了吧?呋呋…就算她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她的,何况是那帮凡夫俗子……” 特雷波尔一脸想不通的样子:“呐,多弗,塞万既然会易容,那她也有可能换了张脸藏身在这座岛,等我们离开再做打算啊,呐?” “她知道我有'鸟笼'这一招,不会冒险留下来。易容只能欺骗眼睛,但是伤势共感是伪装不了的。一旦被困在这里,反而陷入被动。所以她不会冒这种风险。加上她之前还借了baby5两万贝利,买张船票绰绰有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那……还追吗?”迪亚曼蒂问道,犹豫了一下,“毕竟她和多弗你伤病共感,不能放任她到处乱跑吧?” 恰逢这时,电话虫'布鲁布鲁'的声音响起,迪亚曼蒂适时闭嘴。 多弗朗明哥将电话虫从怀中取出,接起。 “joker,是莫德玛丽号。” “好的,我知道了。” 男人挂断电话。 “呋呋,当然不能放任,”多弗朗明哥回答了迪亚曼蒂之前的问题,他从窗户看了一眼灰蒙蒙的远方海岸,危险的笑起来,“我已经知道她选了哪条航线了。就客轮那点速度,还要中途停靠,很快就会被追上的——把这里收拾一下,尽快起航吧。” 说完,男人迈开腿,走出了工厂。 特雷波尔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摆了半个空地的花瓶,眼瞅着就能交易了却出了这档子事,而为了追人势必要分秒必争——简直令人扼腕。 那可是20亿! 特雷波尔转了转眼睛,弯腰拍了拍正要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形转台'巴法罗:“呐,你,赶紧的,把这个工厂的地址传真给蒙玛德商号他们,就说花瓶数量够了,让他们直接来取货。至于钱的话,这会儿抽不开手,改天再上门讨要,呗嘿嘿嘿。” 第74章 塞万的确是乘坐客轮出海了,她挑了一条终点站距离海军本部最近的那条航线。 ——40分钟后启航。 虽然有更快出发的船只,只需要十分钟,但是塞万看了下航线,船是往一个姓夏洛特的女海贼的领岛开的,貌似不太安全。所以她花了几分钟易容,变成了一位褐头发的雀斑少女,又在码头焦急的等了四十多分钟,上船找到座位后依旧时不时张望,生怕唐吉诃德家族有人发现不对,跑来抓人。 终于,轮船的汽笛鸣起,而唐吉诃德家族全员还在沉浸于手作花瓶不可自拔。 塞万松口气。 ……暂且安全了。 但是,客船是一艘巨大的邮轮,排水量大且笨重,速度本就逊色于那些为速度和火力而设计的海贼船,况且途中还有4个停靠点,每个停靠点还要再耽误半小时,那是留给旅客上下船的时间。 所以航行的途中,塞万报警了。 ——这个世界太过危险,虽说世界政府会安排军舰在途径加盟国的民用航线上巡视,但……说是那么说,客船被海贼船抢劫的案例比比皆是,往往是军舰接到消息急匆匆赶来之前,海贼早就抢了财物和女人儿童跑远了。 她当然会担忧自己的安全。 万一被别的海贼船打劫了连累自己死掉岂不太冤? 而多弗朗明哥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虽然塞万不清楚他的全部实力,也不清楚他会用什么办法追踪到他——但就算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危,那个男人也肯定会追过来的。 所以她强忍着触碰蜗牛的不适,打了报警电话,声称自己是被唐吉诃德家族劫持的海军家属,好不容易趁他们在瓷果岛烧花瓶时逃了出来,希望得到海军的保护。 海军接线员仿佛听到了陌生的语言:“额,烧花瓶?北海的那个唐吉诃德家族??” 塞万着急:“那个不重要啊!重要的是这艘叫'莫德玛丽号'的船很快就要被多弗朗明哥追杀了啊,能不能派人来保护一下?我是海军家属!那位战国元帅的部下罗西南迪的家属!应该有些优待权的吧?而且我有重要事情要反馈给战国元帅。” 战国元帅——她听罗西念叨过这个人,那个听起来就权高位重的大人物与罗西似乎是养父子的关系,感情深厚,还是他卧底行动的直接上级,关键时刻当然是有什么筹码甩什么筹码。 所以她必须去海军本部,最好能顺利的直接见对方一面。 虽然不知道多弗朗明哥那只粉毛鸟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家族所有人都不承认罗西的存在——估计是某种御下之术,比如催眠、洗脑术、或思想钢印之类吧?毕竟牵扯到利害关系,还是直接相关人,对她肯定能骗就要骗,即使当面问他也多半只会得到谎言……总之,暂且逃离了那个小圈子,算是躲开他了。 等她见到那位战国元帅,罗西的下落也就有眉目了,万一他真遇到什么危险,凭着两人的召唤机制和互为锚点,她也可以加入救援队伍。 她就不信多弗朗明哥能对所有人洗脑。 海军接线员:“啊,好的,女士,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这条情报对我们也很重要,我这就通知上级,请不要挂断……” 然而此时的塞万并不知道,就是这通报警电话,反而把她的信息暴露了。 * 半个小时后,一通来自海军本部的电话打到了船上,发布了调度命令,让它在途中一个非站点的码头停靠十分钟,支部已经安排军舰开过去了,塞万可以在那里下船然后换乘军舰。 距离那个码头要三个小时。 说实话,塞万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打了电话,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得到反馈。 毕竟世界那么大,海军要管的事情那么多,她早就对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深有体会——那些大小领导内心只有自己的仕途,当然,有一部分人也许不一样,但绝大多数人只想平安无事的熬资历到退休,规规矩矩,按部就班,每个环节都要经历漫长的审批,等返回结果的时候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三个小时而已,算上自己提前离岛的时间一共四个小时……瓷器生意搞不好还在加班加点的进行,而多弗朗明哥也许还没有回岛呢。 就算他回来了,也不一定能马上确认她乘坐的是那艘船,更别这么快就追上来。 ——优势在我。 * 塞万在船上补了个眠,然后在餐厅美美吃了一顿晚餐,又跑到借阅室看书。 第二本书快看完的时候,听到船上的广播电话虫开始循环通知,充满感情的女声播报称,客轮在30分钟后要因公停靠,用时十分钟,耽误大家的时间很抱歉,并嘱咐旅客这并不是行程计划内的下船点,请勿下船。 塞万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8点50,很快就能下船了。 她把书还到服务台,然后去了躺卫生间,出来后拎上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后走到甲板靠近船梯位置的地方等待。 已经能看到前方的岛屿了,虽然夜色浓厚,大海像墨水一样漆黑,但是岛上有很多灯火,从这一点来看,应该是个有些繁华的国度。极目眺望,能看到小岛在灯火照耀下的暗金色褶皱,不知是峡谷还是山脉。这时海面起风了,汽笛也又响起了,黑色的海水在客轮下方铮铮鸣溅,翻起了深蓝色的浪花。 一声不太寻常的巨响传来,接着,客轮像被一只巨手扇了一巴掌似的,猛地向一旁歪去。 在这种震荡下,船舱里正在举行舞会的人们也发出了惊慌的喊声,压过了现场奏乐、不断飘扬到大海上空的歌曲声。 警鸣声和广播声同时响起,那个女播音员的声音也不复之前的流畅甜美,听着底噪似乎在房间里踉跄,磕磕绊绊的道:“请大家不要惊慌,应该是船体的发动机出现了故障,不过我们有四个发动机,检修的船工也很专业,请不要担心。” 似乎是为了嘲笑播音员的那番自欺欺人,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船身再次遭遇了刚刚同等程度的剧烈震颤,风明明是往前刮着,船帆也鼓着,但是船体却诡异开始向后。 越来越多的人跑到了甲板上。 “发动机坏了怎么可能是那种动静,难道是海贼?!”一个跑出来的乘客边跑边道,抓着船上的围栏试图张望寻找。 “想多了吧?寻常的炮弹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量!”另一个跑出来的乘客嚷道,“有那时间还不如赶紧找找救生艇的位置。” 塞万脸色一沉。 寻常的炮弹的确没有那种力量,但如果是古拉迪乌斯的爆爆果实呢? 据说他只要摸一下山体,就可以把一座山都变成炸弹。 ——不会真的被追上来了吧?他是怎么排除掉其他两艘客轮,准确辨认出自己选择的船只的? 难道是因为发现这艘船临时改变了航向,因此觉得可疑? 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追上啊! 广播喇叭传来更躁的杂音,刺耳的电流声响了五六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呋呋呋呋,各位乘客们,晚上好,我是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什么……”乘客们惊恐的瞪着瞭望桅杆上、嘴巴一开一合的广播电话虫,“唐,唐,唐吉诃德海贼团……?” 这个名字在北海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据说唐吉诃德海贼团十几年间吞并了北海大大小小的势力,他们什么都干,极其残暴。只要在海上碰到他们,值钱的东西被一抢而空就不用说了,即使不反抗也要脱层皮,连船上的老鼠都给竖着劈死。 “啊!看到他的船了!真的是唐吉诃德号!!” 强劲的海风持续地朝岛屿方向刮着,海面出现了一艘三桅帆船,船身不断在海浪中涌动沉浮,远看像一只浮水的水鸟,仅靠一片斜帆就快速的逼近。 ——不祥的预感被证实了,那家伙甚至还用了某种东西接管了这艘客轮的信号。 “塞万,我知道你在这艘船上,大概还做了一些外貌上的伪装。”男人懒懒道,“但这艘客轮已经无法前行了,我劝你还是乖乖站出来——别紧张,就凭我俩现在的关系,我怎么都不会和你计较,但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撒~你可不要自欺欺人地以为我在诈你,给你两分钟,要么你过来,要么我过去,反正无非多花点时间确认而已。想想看,如果我把整条客轮拽过来,在每个乘客身上割一刀会发生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害人不浅?我本来是想做点好事的啊呋呋呋呋。” 各式惊慌的人群中,塞万表情很难看。 ——他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在自己身上放了某种跟踪设备。 另一种,也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一种,是海军内部腐化太严重,被渗透成了筛子,里面有他的线人。 但不管是哪种,去别人家的主场就是吃亏,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人群开始低语,有人带着哭腔喊道:“那个叫塞万的,你就站出来吧!不然大家会被那家伙杀掉的啊!” 一人带头,其他人也开始大声的埋怨催促起来,期间还随机刷新了一个点子王,大声喊可以从单身的乘客排查起来。 杀掉?那倒不至于,真到那一步,她直接把刀架脖子上,多弗朗明哥绝对不敢刺激她。 那么——要跳海吗?她会游泳,体力也不错。如果是涨潮而非落潮的话,倒是可以借助夜色的掩护、然后朝着灯光的指引游到海岸。 但她马上就把这个想法否了。 巴法罗和baby5肯定在上空俯瞰着整条船,而且这帮海贼似乎没有谁是夜盲症。一旦做出这种慌不择路的举动,马上就会被锁定。 塞万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9点02,如果按照一开始说的那样,军舰会在码头接应的话,18分钟之内应该就能赶到。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跑出来,还幸运地和海军本部联系上了,眼看着就快知道罗西的下落,真的不想放弃啊…… 几秒后,一个可以拖延时间的办法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虽然不太高明,但值得一试,不行也不打紧。 就在这时,塞万身边的一个男性乘客仿佛下定决心般的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道:“反正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干脆拼一把,老子刚吃的动物系恶魔果实,皮糙肉厚,才不怕那个天夜叉。” 塞万准备回船舱的脚步一顿。 “先生,您刚刚说…您是动物系的恶魔果实能力者?” * 半分钟后,多弗朗明哥手里的电话虫突然'布鲁布鲁'响起。 他嘴角上扬,对房间内待命的家族成员们心情不错地道:“行了,先出去吧。” 等人都陆续离开,他才拿起话筒:“喂?” 但是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等了一分钟,电话虫毫无动静。 草,这是在吊着他呢。 男人懒得再等,直接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一接通,就听塞万略显惊慌的喊:“…喂?明哥,赶紧给咱俩准备棺材吧!!” 似乎还能听到话筒那边的水花声音和重物击打的声音。 多弗朗明哥:“…” “咕噜噜……咳,我在岛上被鳄鱼围攻拉,活不了拉!” 与此同时,手臂传来锐利的疼痛,多弗朗明哥撸起左胳膊的袖子,只见上面出现了一排形似野兽撕咬的齿痕,血液不断从伤口冒出并流淌而下。 “要水晶棺!”塞万又喊了句。 喊完,她呛水般的咳嗽起来,电话传来'咕嘟咕嘟'的淹水声,然后挂断了。 多弗朗明哥:“…” 第75章 半人半鳄鱼形态的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仅穿着内衣裤的女人在浴池里打滚戏水。 ——客轮当然是有浴池的,不仅有混浴的大浴池,而且还有好几个加了红酒药材的小浴池,方便宾客们在闲暇之余放松享受。 塞万的船票是三等票,原本不够资格来这里,但现在没人管了——听说客轮遭到了海贼的劫持,浴场里的人都害怕地跑光了。于是她一手拿着电话虫,一手拿着洗浴用的木桶,发癫般的在水里又喊又叫,用木桶盛了水往脑袋上浇,浇完,成功呛水了,又泄愤般的摔桶。 “铛铛——咣!”桶飞了。 好,好恐怖…… 这是什么啊?被什么东西给精神污染了吗? 接着,男人见她费力地淌水过来,严肃地伸出一截白白的胳膊,对他摆口型:'咬我。' 他大脑放空,听话地用鳄鱼化的嘴巴在她胳膊上咬了一下,女人却不满意,使劲推推他的头,更夸张地摆口型道,'咬出血的那种' 男人麻木僵硬的照做。 “啊!”塞万吃痛地大叫一声,猛地推开他,又张开手臂,像跳水一样扑向水面,举着电话虫在水里翻滚。 男人精神恍惚。 之前女人只告诉他,按她说的做,就可以引开唐吉诃德家族,并让全船的人等到海军救援。 他看她那么冷静,那么有自信的样子,就信了她的邪。 ——可是看这,这精神肯定有问题吧?他还咬了她一口,不会赖他一辈子吧? 几秒后,电话虫'啪嗒'一声挂断,塞万把电话虫放到一边,平静地跨出浴池,平静地拿浴巾擦头发,擦身体,然后拿了几个防水创可贴往胳膊上贴,再没事人似的穿上随便的搭在椅子上的裤子和外套。 男人微微回神,见女人不再发癫,内心松了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接下来,更刺激的来了。 女人抓住她的一头秀发,连带着头皮,一把,从脑袋上薅了下来。 包括脸皮,也'刺啦'一同撕下。 场面恐怖得堪比传说中披着美女画皮、喜爱吃心的妖怪的变身现场。 ——就差拿一堆颜料画笔在上面涂涂抹抹补妆了。 伟大航路很少见到假发这种东西,至于人皮面具,更是闻所未闻。 ——男人才刚呼出一口气,见到此景,汗毛都炸了起来,差点心脏骤停。 塞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给对方造成多大阴影,她头皮被发夹扯痛,龇牙咧嘴地顶着一个黑色的卤蛋头,手还在头上面摸索着,终于摸到一个黑色一字夹,摘了,然后把发网也拽了下来。 她倒也不是平白无故把脸皮扯下来的,因为电话虫有模仿拨打电话的人的外貌的本领,所以保险起见,接下来需要换一下脸和发色。 塞万顺手梳理了两下湿漉漉的头发,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然后恢复了人类女性的正常表情。 见池边的男人大张嘴巴等着吃苍蝇的呆滞模样,女人歪歪头,觉得对方可能是被异世界的科技冲击到了,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先生,真的感谢您,刚刚简直帮了大忙。” 她真挚热情的鞠了一躬,“现在大家就要分别了,请问能不能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呢?您应该是北海人吧?——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等赐福节的时候给您寄特产表示感谢……” 男人木愣愣地看着塞万,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没听进去,甚至眼前开始出现幻视,明明对方是可以称为美女的女人,他却莫名觉得她面目可憎宛如恶鬼。 他“…”了一会儿,然后像弹性良好的皮筋一样,开始反过来猛鞠躬:“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是来北海旅游的,也没有固定住所,所以请千万别寄任何东西!” 男人眼睛看着地面,内心简直宽面条泪:这谁敢告诉地址啊?该不会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吧? 本来他是想出海做海贼的——吃了恶魔果实,肯定比普通人更有优势的对吧?但现在他开始自我怀疑了:连这么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战斗力、也没有吃任何果实的女人都能把他搞得疯狂掉san,这样的自己,即使出海,又能打过谁啊? * 客轮本该靠岸的岛名为海金岛。 塞万骗多弗朗明哥自己已经上岛了,而且'不小心'掉进了王宫的鳄鱼池。 至于好好的王宫里为什么会有鳄鱼池呢? 那就要发挥想象力了,很多王族们喜欢养大型野兽,在人工湖泊里养几条鳄鱼,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嘛。 谎言虽然粗糙,即使加上那一嘴鳄鱼齿痕的'伪证'还是粗糙,只要多弗朗明哥去王宫一趟马上就能戳穿,但塞万要的就是调虎离山。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无论多弗朗明哥信还是不信,他都必须上岛找人,不可能有耐心去排查客轮上的每一个乘客,因为一旦猜错,后果不可估计,除非他真想买豪华棺材了。 也就是说,哪怕她喊了一百声“狼来了”,多弗朗明哥第一百零一次听到时依然要出门看看。 接下来就是争夺时间的游戏。 多弗朗明哥已经离开了。她刚跟海军通了电话,再有14分钟就会有军舰前来救援解围,且带队的是几年来多次把多弗朗明哥逼到绝境的鹤中将,不存在打不过的情况。 鹤中将一到,这群海贼就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现在她就赌多弗朗明哥14分钟内赶不回来。 * 唐吉诃德号上,其余海贼凭借非人的体术登上客轮,黑黝黝的枪口瞄准人群,把劫持的姿态摆了个十足十。 特雷波尔一手拿着电话虫,一手拿着枪,他朝天开了一枪,“呐,呐,这艘客轮上的所有人,想活命的就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 多弗朗明哥离开后,广播权限便交到了特雷波尔手上。 “呐,其实这也是我们少主的命令——只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内,不管你是老弱病残还是昏迷不醒,就是爬也要爬到甲板上,然后让我们检查左臂有无伤口,有伤的再接受新一轮排查……呗嘿嘿嘿,别想逃也别想躲,凡是这个时间内没有赶到甲板的,休怪我们心狠手辣……” 塞万这会儿正从行李箱里拿出另一张人皮面具,准备对着镜子给自己贴。闻言,她喉咙一紧,暗骂了一声“我X。” 多弗朗明哥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 这艘船拥有近一千七百人的载客量,想排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大概三四分钟的时间,主甲板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游客挤满了,因为大部分重量都集中在船头的原因,船身都微微向前倾斜,几乎有倾载的趋势。 而且面积也不够站了。 特雷波尔赶紧举着电话虫,喊着让一部分人去二层平台甲板和三层甲板上。 但是这么一来,干部们也被分散了。 塞万思索一下,加入到了二层甲板上惊恐苍白、掩面而泣的乘客队伍中。 * 时间一到,迪亚曼蒂潇洒地走到船舱的位置,伸出一只手。 从他手掌触摸的地方开始,坚硬的墙壁如芝士片一样歪扭且出现褶皱,地面也开始变得像布一样柔软,失去刚度的地板再也支撑不住上方的重量而塌陷,整个船舱仿佛有生命的物体一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躲在衣柜或者床下玩躲猫猫,踩着软塌的地面是一定会摔出来的。 而在他身后,莫奈张开双臂,化身漫天飞舞的大雪,伴随着狂风,飞雪向每个房间刮去。 无孔不入的雪花是最好的监视器。 * 塞万选择的这一层人数不多,由马哈拜斯维持秩序、古拉迪乌斯负责检查。 惊恐的游客们排好队,像预备打疫苗的孩子一样忐忑地等待着。 古拉迪乌斯眉头紧锁,一脸肃穆,他下半脸戴着那套防爆炸粉尘的面具,声音闷在面具下:“左臂给我看一下。” 一个老人把拐杖换到另一半扶着,颤颤巍巍的撸起袖管。 古拉迪乌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到下一位乘客前。 下一位是一个年轻的小姐,家境优越,穿着华贵的晚礼服,才在舞会上跳了一首曲子就通过广播知道了轮船被劫持的噩耗,然后又被好几人催促,被迫来到这里。她是第一次见到海贼,而且是北海有名的海贼团。见古拉迪乌斯像个冷面机器人一样拿着枪一路检查过来,女孩心跳快的就要晕过去,一直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毛绒小披肩。 古拉迪乌斯平板的语调:“左臂看一下。” 她哆哆嗦嗦的解开小披肩,把泡泡袖下的胳膊展示给对方看——有一个为了遮盖伤疤的小纹身,她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伤口。 古拉迪乌斯看了一眼,略过她,走到下一位面前:“左臂。” 女孩身后的是一名带着酒气的男人。 衣领皱巴巴的,外套又旧又薄,袖口磨的起毛不说,前襟还邋遢的粘了煤灰和咖啡污渍,头发也油油的,一看就是抑郁不得志、搞不好老婆还跟人跑了的那种中年失意男。 他似乎是喝多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于是古拉第乌斯把枪口抬了抬,又说了一遍:“左臂给我看一下。” 这下男人听清了,他露出想要发火又不敢的表情,含糊不清的小声嘟囔了几句,大意是'可真的够倒霉的',然后把脏得没边的外套拉链拉下,露出里面的同样脏得没边的毛衣加衬衫——左边袖管空荡荡的,还打了个结。 “看吧看吧看吧。”男人又灌了一口手里的廉价酒,哑声道,“早就残废了,看到了吧?” 古拉迪乌斯没说话,继续走到下一位面前:“左臂。” 塞万攥着酒瓶的右手松了松,像不胜酒力一样歪靠在船弦上,然后和前面已经被'排查'过、满脸写着'劫后余生'的人一起,脸上又是不敢看又是忍不住像看似的,目光无声地盯着古拉迪乌斯的'检查'。盯了一会儿,再百无聊赖的收回视线,转而看钟表的时间。 衣服是她从洗衣房里拿的,客轮上有洗衣服务,这会儿没人管,她就忍着恶心挑了几件最脏的。 至于'消失'的左臂——这是她小时候和罗西玩过的游戏:把一条胳膊从袖管里偷偷褪出去,把手藏在裤腰里,再哭丧着脸把空荡荡的袖管甩来甩去,等罗西吓哭后,她再一脸坏笑地把手从领口钻出来。 虽说为了逼真,还在袖管打结处的上方塞了一些填充枕头用的棉花——只要一捏就会露馅——她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赌对方嫌脏不会捏,但没想到真的糊弄过去了。 还有8分钟。 第76章 当时间还剩4分钟的时候,针对全船人的筛查已经结束了。 倒是被他们找到了两个左臂受伤的,但是——头发是真发,也没有发现易容面具和真人皮肤相接的痕迹。 特雷波尔看着迪亚曼蒂和琵卡:“呐,也许塞万本人真的在岛上了呢。” 迪亚曼蒂也赞同的点头:“总之,不可能是我们的检查出了纰漏——在我的能力下,就连船舱里的蟑螂和老鼠恐怕都抖出来了。用排除法的话,肯定就是她不在这条船上了。” 琵卡接话道:“那现在就等多弗了。” 特雷波尔眺望了一下岛屿,然后又露出兴奋的笑容:“呗嘿嘿嘿……那个女人欺骗了我们的感情,居然趁大家松懈时逃掉,到时候一定要让多弗好好教训她!” 迪亚曼蒂翻了个白眼:“特雷波尔你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你不是她的车间主任吗?” 特雷波尔好不羞愧的道“呐,一码归一码嘛,短暂的工友情不能当真的,再说做瓷器生意哪有铁器生意有前途,呐~” 电话虫'布鲁布鲁'的响了,几人愣了一下,开始各自翻找电话虫。 “不是我。”琵卡道。 “也不是我。”迪亚曼蒂道。 “呐,所以…所以应该是我?” 特雷波尔手忙脚乱的从衣兜翻出电话虫,果然是他的电话在响。刚一接通,里面马上传来baby5的惊慌的汇报:“4点钟方向,鹤带着军舰来了!” “什么?”黏黏果实能力者不可置信的道,他挤开人群,跑到客轮的一侧,揉揉眼睛,使劲眺望,然后马上慌了手脚。 “呐,怎么办怎么办?少主还没回来呢。”他露出着急的神色,也懒得去管这一船吓坏羔羊般的游客了,他跑到船尾,先甩出一串长长的粘液,然后像荡钢丝似的往唐吉诃德号上跳,“我得赶紧给多弗通报一下——呐,马哈拜斯,你先回驾驶室,做好随时开船逃走的准备啊。” 海军的炮弹陆续打了过来,海面震荡起来,唐吉诃德号也跟着颠簸不止,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水鸟。 特雷波尔的电话刚拨出去,一团粉色从天而降,客轮和唐吉诃德号之间的丝线倏然散开。 “呐,呐,多弗,我这边检查完了,没有发现塞万,但是鹤就要打过来了……” 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家少主是独自一人,特雷波尔愣了愣:“呐,多弗,你在岛上没有找到塞万吗?” “呋呋,这个岛的王宫只养了两条狗,别说鳄鱼了,连观赏鱼的影子都没有。既然海军能到的这么快,我身上又没有新增其他伤口,那么塞万肯定还在这艘客轮上。” “纳尼?塞万在船上?”特雷波尔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我们可是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啊…而且鹤中将就要攻过来了,呐,先不管她在哪儿了,咱们要不要马上逃走?以后再慢慢找?” 多弗朗明哥斜瞥了一眼海平面那艘已经能辩出轮廓和旗帜的军舰,手指微微勾动,客轮的船板如同香蕉剥掉外皮那样被撕开了。 ——原本焊在一起的金属外壳四分五裂,像拼图碎片一样渐沉入水,剩下的部分也失去航载能力,重心大幅度偏转,开始有侧翻的趋势。 “既然来都来了,也别让他们白来,正好多救些人回去,面子上也好看嘛,呋呋呋……” 客轮上的人们发出恐惧的叫声,嘈杂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有一部分人已经顺着倾斜的甲板滑了出来,下饺子一样从极高的地方摔入水中。靠近船弦的人情况稍微好些,他们及时地抓住了栏杆。但,就像高楼的居民发现地震楼塌那样,即使短时间固定住自己,依旧不可避免的朝海面坠去。 特雷波尔惊讶地露出缺牙巴的嘴巴,他有点看不懂自家少主这番操作了。 “呐,多弗,虽说用这些人质牵制鹤这招很好,可是把这些人都弄进海里,是要看谁不会游泳吗?难道,是怀疑塞万在船上吃了恶魔果实?呐,有道理啊,吃了恶魔果实,就很可能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了,虽然概率有点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啊……” 迪亚曼蒂这会儿也跳上了船,闻言却表示怀疑:“吃了果实?那也未免太巧了吧?如果她真的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早就可以溜掉啊,还用绕这么一大圈吗?” 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而是吩咐乔拉把德林杰领过来。 乔拉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到船舱房间去了。 男人看着将倾的游轮:“她既然有改头换面的本事,想必在胳膊上做点伪装也不难,你们大抵是被她骗了。” “少主,我来啦!”德林杰很快跑了下来,像风一样刮到多弗朗明哥脚下,希冀的等着少主安排任务。 多弗朗明哥没有一点背着人的意思,连声音也没有压低一点,直接摊明了自己的用意:“撒,德林杰,你是半人半人鱼血统,鱼人在大海里针对血液的嗅觉很灵敏,几公里外就能感觉到血腥气,即使这方面你打了个对折,应该也不差了。所以现在该你登场了——你看,那艘船很快就会沉没,你跳到海里,去找到身上带血腥味的人,把你的塞万姐姐带回来。”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像关门放狗。 德林杰乖巧地喊了声'是'。 他跑到船的一侧,眨巴眼看着乔拉,然后向上伸着手,乔拉会意,伸手帮他脱下外套和毛衣,拍拍他,德林杰便一头扎进大海里,像一只勇敢的小鲨鱼,仅留个三角背鳍露出在海面,朝客轮这只优雅笨重的胖天鹅气势汹汹游了过来。 塞万正努力的伪装成路人甲,一边应景的哇哇叫着,一边抓住栏杆努力使自己不掉下去。 ——但她就快掉下去了,因为左臂有伤的原因,她只能靠右手挂住全身的重量,但是那个栏杆格外的粗,并不好抓握,再有个七八秒,她绝对会掉下去的。 蓦地,一个身影越过客轮,朝着唐吉诃德号飞去。 一声沧桑年迈但是冷静有力的女声自男人头顶上方响起: “多弗朗明哥,你这玩笑开的委实有些过头了。” 听到这个声音,多弗朗明哥笑容马上收敛起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他抬头,五指张开,做出了防守的姿势,语气却像跟自己小学班主任打招呼似的寒暄道:“是阿鹤女士啊,听说鹤女士又升职了,是即将任职海军本部的大参谋?真是替你高兴啊,我特意邮寄了升迁礼物,不知道有没有收到,呋呋呋呋……” 那语气又夸张又热情,可因为你知道他绝对不是真心这么想的,所以听起来便越发的刺耳。 “你的情报的确是很灵通,”被称为鹤中将的女人瞧着五六十岁的模样,头发已经灰白,朴素的扎了个马尾。她淡淡的评价道,“连这种尚未公开的内幕消息都知道。” 她披着威风凛凛的正义披风,踏着月步凌空而来,左手摘下手套,右手朝多弗朗明哥抓去。 仅管似乎是早已经可以领退休金的年纪,但是一出手就伴随着千钧之力,'精神矍铄'一词远不能形容她此刻的目光如电和霹雳手段,言语间对多弗朗明哥也带着成年人看孩子似的不在意:“但这种礼节就免了吧,你能束手就擒就是我最好的升迁礼物了。” 多弗朗明哥显然很忌惮被她碰到,指尖扯出五色线抵挡,借着交锋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几乎贴着船板飞快向后退去。 鹤中将是洗洗果实能力者,可以将人和物品像衣服一样洗干净挂起来——哪怕是牧羊十九年穿的包浆羊皮袄都能洗的宛如出生小羊羔的皮毛般洁白,干净的程度连世界顶尖的搓澡工和洗衣工都望尘莫及。 虽然听着效果好像和迪亚曼蒂把物品变成轻盈布料的飘扬果实有些像,但是洗洗果实的威力远不止于'洗一切'。 ——它最bug的就是'洗'的同时还附加精神攻击,能把人的心灵也由内到外的洗干净,换若新生婴儿般纯洁。只要被她碰到身体,马上就会被硬控在原地。即使意志坚定也要被傻上半分钟,这半分钟内升不起一点反击之心,只想去深海大监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自愿戴手铐的速度比颜色影片里的女搜查官还快——简直一抓一个准。 多弗朗明哥的丝线从来动辄伤人见骨,哪怕是输电塔这种铁家伙也能轻松切断,但此时此刻,曾恐怖如斯的丝线在鹤的面前就像姥姥家的毛线一样,她随手一拨一抓,差点连'线团'本人都扯过来,多弗朗明哥只好主动将丝线断开,拧成力道更凶猛的绞鞭再度攻去。 来的人不止有鹤中将,还有海军本部已晋为中将的库赞,以及两名少将。 “阿拉拉,鹤前辈完全不输给卡普老爷子嘛。” “可是库赞中将,你也不能看着鹤前辈一个人去对付那个恶贼啊!”一边的部下劝道。 “而且鹤中将带队的那些女海兵们都看着呢,库赞中将,这是战国前辈特意给你争取的美差啊,快表现啊!”另一个部下握拳劝道,“之前拉下眼罩在军舰上睡大觉已经丢大分了!能不能有点活力啊?!” “阿拉,那不是困了嘛…不过,抢人头是要挨捶的,尤其是抢前辈的人头,我就负责在后方救救人算了——” “【Ice World】” 一个白衣白裤的男人从军舰前方高高跃起。 随着这个慵懒的声音,即将侧翻的客轮停住了,它以45°角倾倒的姿势固定在了海面,还贴心的给甲板上的乘客准备了冰滑梯——免得悬空几层楼高的普通人跌到冰面摔死。正在海水里挣扎、想朝岸边游去的人们也意外的摸到了厚厚的冰层,那冰层就在手边,不用再费力游过一段几百米的艰辛旅程了。 尚存体力的人爬上了冰层,并把身边不够力气爬上的人也拽上来,包括德林杰,黑灯瞎火下人们没看到他背上的鳍,便把他当成某对粗心家长搞丢的孩子——连衣服都不给穿,裤子还是短裤,最先被人举了起来,吆喝一嗓子后,塞进一个富有爱心的女人的怀里。 德林杰:“?” “海军来了!!” “啊啊啊大家得救了!!” 军舰,客轮、唐吉诃德号已经被悉数冻住,海面形成一片平坦的战场。 “什么?竟然来了两位中将?”特雷波尔吸溜了一下鼻涕,惊得再说不出别的话。 海军们纷纷跳下军舰,踩着冰面冲来,和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战斗到一起。 见局势已经被海军控制住,路人甲·塞万放心顺着冰滑梯出溜下来。 她一边感叹自己运气好,一边脱掉变成冰疙瘩的外套,用最快的速度往军舰方向跑去。 曾经练习过的长跑在此时发挥了优势——但不多。 冰面太滑了,所以她途中还摔了两次,摔得挺痛的,但即使这样也没敢停留,起来后继续连滚带爬地跑。 因为多弗朗明哥已经发现了她——毕竟太明显了。 前面的冰层凭空碎了,虽然看不见,但是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身后呼呼的风声,塞万却头也不敢回。 “救命!打电话的人就是我!救命啊!”塞万将伪装也扯了下来,她恢复了本音,一边喊一边跑。 第77章 “阿拉拉,你是什么女性公敌吗?一边和我们鹤前辈动手,一边追杀一位小姐算是怎么回事?”淡然的冷嘲从天而降。 话落,披着正义披风的库赞也落于塞万身后,挡住了她,也隔绝了多弗朗明哥的视线。 “还是跟我对练吧。战国元帅让我来帮忙,什么都不干回去会被捶的。”嗓音低沉,像电影影院一样很有穿透力。 一边说,一边从手掌变看巨大的冰刺,冰面上也突起无数冰棱,冰棱上再起冰棱,如水晶洞的水晶蔟,密密麻麻的封住多弗朗明哥想要越过他的用有路线。 “青雉库赞……”多弗朗明哥咬牙道,语气失去了之前伪装的从容。 冰棱被丝线切开,但却像斩不断除不尽的荆棘一样,生长的速度比切断的更快。 “喊我吗?是需要帮忙吗?”男人懒洋洋的戏言,然后以一种严肃深沉却带着一丝幽默感的语气道,“我的建议是现在该试着逃命了,虽然很难法是了。” 他有一头黑色的浓密鬈发,额头戴着个草绿色格子眼罩,身高两米到三米的样子,似乎感觉到塞万回头瞥向他的视线,他还微微侧头垂首,颇有闲情逸致的伸看两指比在额前,潇洒地比了个所好的手势。 男人乌黑的眼珠,多肉的嘴唇,厚厚的下巴,和在大海上晒看来的褐色皮肤,让他把起来相当宽厚,连平常男人做起来有些油腻的所候动作,放到他身上也只有一种……恩,朴实的狡猾感。 塞万已经没再跑了,局势显然已然逆转,虽然不知道多弗朗明哥怎么绕开了那个叫鹤的婆婆,但眼下他显然不是这个'青雉库赞'的对手—— 多弗朗明哥在笼罩他的冰刺攻击下略显狼狈,东躲西闪,间或瞄上塞万一眼,恼怒非常。 塞万火上浇油的对他办个鬼脸,然后像个义愤填膺的平民指认极恶罪犯那样,当面告发道:“长官,法是他!他刚在伊穆乐海峡抢了一批武器,颠倒山的东南面有他的交易据点,他准备三年内将交易网扩大到香波地群岛,还要在三个月后去银鲸湾精准打击一个叫斯诺的家伙!法因为我不小心听到了内幕消息,他法我也关起来,还逼所我罗西南迪中佐的下落,快他抓起来!” 哈哈之前他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那也要把把你能不能逃看我的手掌心。'打脸了吧?她这不法逃看来了? 多弗朗明哥:“……” 虽然当面卖了他一,也在海军那里跟他撇清关系,但塞万并不担心他会气急之下他们的'关系'透露看去——他要是真敢对海军来一句'我俩伤病共感,抓住她法等于抓到我。'那她法服他。 “呋呋呋,青雉啊,你只顾听她说俏皮话,不想管你的同僚了吗?” 撂下这么一句,在青雉表情发生错愕、下意识分神查把军舰情况的一瞬间,多弗朗明哥已经扯着丝线逃到了天上,冰层被切成无数碎块,刚刚爬上冰层的人们又惊呼着掉进水里——被捞上岸的德林杰也掉进了大海,和无依无靠拍打水面的人类不同,他吓坏了,拼命的游,恨不得多长一对鱼鳍,接着,船头为火烈鸟撞角的三桅海贼船破冰而看,特雷波尔就黏液德林杰粘住扯了上来,多弗朗明哥正站在船尾,粉色羽毛大衣在海风中飘动。 青雉面前只留下一根粉色的羽毛,飘飘悠悠的,此时才降落在地。 * 半个小时后,塞万坐在鹤的军舰上,同时也是鹤的办公室里。 她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桌子对面法是鹤中将——大名鼎鼎的、被多弗朗明哥多次提起且忌惮的女人。 也是一个身材消瘦、颇具威严的婆婆。 办公室陈列简单且文静,墙壁地板镶的是浅褐色的壁板,类似雪茄盒子那种颜色的木头,屋子有一种旧报纸和老式火柴的味道,不难闻,倒是有一种质朴且务实的气息。 鹤先开口了:“你之前在电话里说,你是名为罗西南迪的海军中佐的家属。” 塞万赶紧点头:“是的。” “你和他什么关系?”鹤所。 “我是他未婚妻。”塞万面不改色的扯谎道。 鹤端起了桌子上还在冒气的茶杯,轻轻拿掉杯盖: “但事实上,看于职务需要,我知道海军本部中士军衔以上的用有海兵的名字和资料,并没有听说过有名为罗西南迪的中佐。用以多弗朗明哥是怎么逼问你他的下落呢?” 塞万愣了。 鹤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平静的道: “其实在你打电话之前,我们法接到了蒙玛德商号的电话,说唐吉诃德家族涉嫌强买强卖。” 塞万顿时心虚:“……” “而且根据传真过来的照片,这里面貌似也有小姐你的手笔,把起来并不像是被劫持的人呢。” 说完,鹤把了她一眼,虽然言语中塞万说谎的嫌疑已然很大,但鹤的眼中依旧只有平静,洞若观火的智慧,又像最静谧的湖泊,似乎还带了一点看着不懂事小辈和乱世中无依无靠少女的眼神,有一丝怜悯,也有几分慈爱,道:“孩子,你是有什么难处吗?让我们互相不要做假,有难处的话,我以中将的身份打包票,不管多弗朗明哥用什么威胁了你,海军都可以为你解决。” 塞万被她这番话说得有几分动容,她确实是撒了个小谎,未婚妻什么的是假的,强买强卖也确实有她的手笔,至于逼所罗西的下落更是颠倒黑白……但是——!! 为什么海军会不承认有罗西南迪这号人呢? 这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那可是北海赫赫有名的鹤中将啊!从报纸上了解到,鹤可是接近海军权力顶点的那批人中的一个,多弗朗明哥本事总不会大到可以催眠她吧?要是真有这本事他岂不早法上天了? “这怎么可能啊?”塞万惊叫起来,然后想到了某种可能,试探道:“……是担心我不可靠,用以故意瞒着我吗?我这边也知道类似一些案例,大概是因为他要执行秘密行动用以军衔被除掉了,档案和名字也变成绝密了?那也许名字已经不叫罗西南迪了,军衔也不是中佐,但他肯定是海军的人!他小时候流落在外还被战国元帅收养了——战国元帅肯定知道的,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别激动,姑娘。”鹤安抚道,她又吩咐旁边的副官,“也帮她倒杯茶吧。” “啊,不就我不喝…好吧谢谢,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知道的情报也很多,并不是随随便便攀关系的路人,我可以说一些事情证明的!罗西南迪是多弗朗明哥的亲弟弟,哥哥当海贼,弟弟被战国元帅捡到当了海军,后来他因为卧底行动被多弗朗明哥发现,现在遇到了生命危险,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相信我!……”塞万还想努力解释,越说越焦躁。 鹤叹口气,摘下了褐色的布制手套:“我相信你,用以也请相信我,先不要这样大声嚷,握住我的手,对,然后深吸一口气——” 塞万乖乖照做了。 接着,一股暖融融的清凉感从交握的那只手传来——是的,没有错,法是这么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冬天的寒潭触摸到了热乎的洗澡水的感觉。 这种触感一直蔓延到她的胳膊,又继续向上,像一个没有实体、只有温度的平面穿过大脑。 她真的放松下来。 不止放松下来,连灵魂都仿佛在那一刻摆脱掉身体,如天生地养的透明精灵一样,高高漂浮起来,周围空旷无物,满心都是这辈子从来没有料想到的快乐。而且那种快乐也一点不肤浅,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欢乐。因为她清楚地感到自己已经掌握了一种超越人性的知识,好像几个世纪的轮回记忆都集中起来,放到了最初的身为婴孩的身体里。过去混乱的思绪纠葛也变得澄清了,一切的迷惑都有了解释,一切痛苦都有了安慰,曾经痛恨的那些也不过是些可怜人——被逼的自然是因为被逼的,天生的自然也是因为天性是天生的,而讨厌的家伙仔细想想也有闪光点,缺点不值一提,一切值得原谅。 她心上再无重负,虽然人在屋子里,但灵魂已经飘了看来,带着眼睛鼻子和耳朵,一半在黑夜里,一半在阳光下,五感仿佛在这一刻也连通了,一种震颤从脚下起一直升到头顶,形容起来有些古怪——她似乎能把见声音,听到颜色。 她听见夜晚的雾气笼罩在海面上,她听见月光照耀下来的声音,那是像碎银一样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地球的另一面,太阳从云层的一条裂缝中透看光边,发看了悠远低沉的撞击声,像是在撞一口云朵做的钟。 她把见婴儿发看金色的啼哭,把见鲸鱼跃看水面,叫声是湛蓝色的芸豆一样的图案,旁边船只的人们发看花花绿绿的惊叹,有圆形的,有桃心形的…… 她真的陶醉了,被眼前眼花缭乱的壮丽和美好用感动,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幸福,接着,她心里忍不住想到了地震和洪水,海啸和飓风,使孩子无出长大的饥饿,折磨身体的疾病,被战争夺走挚爱的痛苦…然后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骇人听闻的灾难,她身为自然与社会的一员,还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鹤松开手,塞万从真诚的、热爱的使命感中脱离,整个人一愣。 虽然画面消失了,声音也不见了,被知识灌溉的智慧溜走了,愿意原谅一切的宽宏也狭隘了,但是那短短片刻的陶醉中,曾经抓住她的宁静、幸福和安然仍旧留在心里,像清风又像流水,让她觉得自己从内到外焕然一新,脸上也露看坦然的微笑。 鹤所:“你好点了吗?现在想说点什么,请继续说吧。” 塞万想了想,之前的话题中止在哪儿来着? “哦,我想说的是,”塞万认真且文雅的语气道,“我对罗西南迪是真心的,我不是什么多弗朗明哥的卧底,我知道你们也会有顾虑,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痛苦,您能不能先让我去见见战国元帅?他跟我说过他的海兵番号,可惜我没记住,因为没想到过有朝一日我还需要背这个,不过好在我还记得代号,法说【小米果和大仙贝】,战国元帅一听法懂。” 鹤愣了愣,然后当着塞万的面拿起电话话筒,拨了个号码:“喂?这里是鹤……是的,请麻烦让医生团队过来一下,这边可能需要一个检查,我想大概是多弗朗明哥之前找人研究的、投进黑市就于洗脑的迷幻剂研制成功了,用以,涉及头部的扫描和抽血化验什么的,能安排的都安排上。” 塞万愣了一下,几秒后,她意识到鹤这番话的潜在意思,脸上露看一丝惊恐。 第78章 不是吧,她都跳出信息茧房了、且说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被当成了疯子吗?所以问题果然出在她身上吗? 虽说遇到问题与其怀疑自己,不如指责他人。但是,如果你遇到的每个人都跟你说'天空是绿色的',那你就是再怎么自信也会先到医院查查自己的。 ——不,其实也有一种可能性……之前她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最简单也是最明摆着可以解释这一切的……海军中佐什么的,完全是罗西对自己撒谎了。毕竟她远在异世界没法求证,他就编了一套人设和故事给她听,然后她不仅听着很乐呵然后还当真了…… 她以前总是潜意识认为罗西不会撒谎,但罗西显然是会撒谎的。可能他的确不是海兵,而是具有正义感的其他组织的成员,因为工作很危险,为了不让她担心才说自己是有世界政府势力做背书的公务员,他用了化名,也许也精通易容……毕竟那么精明、心理素质那么强大的多弗朗明哥也被他骗得很惨,都特么被骗到破防了。 ……现在连她都有点破防。 但他也可能不是故意撒谎的,也可能是他小时候过得也很辛苦,也许有一次挨打时打到了头?大脑是很脆弱的,所以总幻想自己成为正义的海军,然后还把这段想象讲给自己听? 不然这种情况怎么解释啊?全世界只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问题?顶多再加上一个多弗朗明哥?可惜当时她自认为问了也白问,所以没有问一嘴。 如果说世上有一种异能,可以修改几个人或者一群人的记忆,那她认为尚且还能做到,并且很合理。毕竟现代也有,甚至不需要异能,做一场催眠就可以。但是,要怎么才能修改鹤那个级别、甚至战国元帅那种级别的大佬们的记忆的?这也就算了,对记忆批量抠图的时候却唯独跳过了自己和多弗朗明哥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也是她最害怕的那种…… 也就是罗西南迪真的不在这里,不在这个世界,也从来没存在过,也就是这个世界全部都有问题!! 比如这里只是一个平行世界,而平行世界里大多数东西是相同的,只是有一部分人和事物,以及一小部分历史被修改和替换了,毕竟她来这里的时候确实是被虹村亿泰攻击了,在那之前她也遭遇过很多攻击和暗杀,保不齐就是某次遇到了可以不声不响把她送往平行世界的异能者,然后那家伙回头对雇主说'嗯,如您所愿,塞万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请付尾款吧。' ……至于多弗朗明哥为什么也记得罗西,很简单也很好解释——因为他和她互为锚点。比如他先被她召唤到了平行世界的'现代',又回到了平行世界的'大海'。自然,同一个世界肯定不能出现两个'多弗朗明哥',搞不好原先的那个消失了,这个'多弗朗明哥'是有弟弟的多弗朗明哥。而她因为被姓虹村的暗算,也来到了平行世界的'大海'。只是这么一来一去,罗西南迪被她搞丢了QAQ…… 鹤对塞万此时暴风雨一样的崩溃心情无知无觉,等撂下电话,又端详着塞万既茫然又惊恐的脸,越发慈爱的看着她,感叹道:“可怜的孩子,大好的青春年华,被多弗朗明哥那个人渣残害成了什么样子——年纪轻轻的,都有白发了。” “??!”塞万分出一丝注意力,表情却比之前还要再崩溃一分,“什、什么?!…白发?!都有白发了?!!不要啊,我才23岁啊!!” 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腾'的一下激动站起来:“在哪里?有几根?这里有没有镜子啊??” 然后她一边四处张望找镜子,一边开始后知后觉的生气,“之前还没有呢!我打包票绝对没有!这肯定不是被太宰那狗日的气的就是被多弗朗明哥那鸟人累的!这世上坏人怎么就这么多啊?!为什么都要折磨我一个人啊?!啊?!” 她越说越生气,似乎嫌日语骂的不痛快,她干脆英语德语西班牙语混合着骂:“%&*A!!(鸟语花香)……X#@@(鸟语花香)!!…*%A¥P*(鸟语花香)!!…” 而听在鹤的耳里,那就是洗洗果实带来的精神buff失效,可怜的姑娘再度精神崩溃,已然歇斯底里了。 鹤无言了几秒:“……姑娘,我帮你把它拔下来吧。往后记住多睡觉,少乱想,慢慢的就会——”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塞万耳侧的发丝轻轻捻了一根银丝。 鹤突然皱起了眉。 之前看错了,这个触感并不是白发,而是……多弗朗明哥的丝线! 真的大意了! 她瞳孔骤缩。 此时发现已经晚了,因为丝线已经被拿了下来。 接着,塞万在眼前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 塞万坐在地上,看看眼前的略微有些眼熟的院门、灌木、土路、枯草、和【禁止进入】的告示——只是告示看起来有点奇怪,居然缺字了。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刺激,头很痛,而且她被摔的也很痛。 塞万略微痛苦的抱着脑袋,坐在地上久久不愿意起来,想把自己千头万绪如乱麻的思路理出来一个看得到光明的出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诶?小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之前离老远就看见你坐在这儿,是摔倒了起不来了吗?需要帮助吗?” 一个年轻且有活力的声音从背后飘到耳边。 塞万被这声询问惊醒了一下,而且她觉得这声音听着有一丝耳熟。 “……而且正好坐在我家门口啊,怎么回事?好像的确有个小土坡,所以是崴脚了吧?这种情况好像书上说是不能直接扶起来啊,仗助,还是你去看看。” 一个更熟悉的、像中年社会混混的声音粗声粗气地响起。 塞万:“……” 她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的,一顿一顿的,慢慢转过头,盯着笼罩她头顶的、一大一小的两个牛排头。 东方仗助,之前见过的男高。 虹村亿泰,之前把她弄到大海上的冤家男高。 似乎模模糊糊感觉到了塞万那带了点怨恨的眼神,虹村亿泰退后一步,一头雾水的挠着后脑勺,粗声粗气的谨慎询问:“不是,小姐,你怎么这么盯着我?” “……呵,当然是看你帅啊,气质也很有男子气概。”塞万淡定的语气道,无人看到处,手指也越攥越紧,“而且我早就关注你了,我知道你是葡萄丘高中的一年生虹村亿泰,母亲早早就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哥哥,虽然你成绩不好,还怕鬼,爱哭,但是很听哥哥的话,是个好弟弟呢……所以你能行行好,做个乖弟弟,扶姐姐一把吗?”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无比温柔,眼睛也直直的看着他。 虹村亿泰突然脸就红了,顶着沧桑的、被晒得略黑的脸皮,抹后脑勺的动作越发不自在:“嘿嘿,那个,有点突然啊……所以你是我们学校的学姐吧?我就说我虹村亿泰不会完全没有女人缘,也是有被女孩子注意尾随的一天嘛!康一那家伙的狗屎运终于轮到我了呜呜,而且居然是这么优雅漂亮的学姐……” “等等,亿泰,”东方仗助一把扯过大剌剌就要往塞万身边走的同伴,“你傻了?她不仅没穿校服,而且这个季节穿的还是羽绒服!这明显不正常啊!先别靠近她!” 但是这话说晚了。 塞万故技重施、轻车熟路,她手里握着一只类似护手霜的东西,管口对着虹村亿泰,里面的东西已经捏空了。 一柱乳白色的质感也像手霜的东西喷到了虹村亿泰的脸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抹,手却被黏住,这才反应过来是胶水。 而且抹的那一下甚至抹匀到了眼周附近,简直又辣又烫,亿泰眼泪横流,嚎道:“哇啊啊啊!这什么啊?!” ——这是塞万揣在身上用来和特雷波尔魔法对轰的面具胶水,其实她通常不会这么干,但她的枪在面见鹤中将时,被门口的海军'体贴'的收走了,所以目前只有这个。 “东方仗助!”塞万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叫出了脸嫩的大牛排头的名字,然后指着那个沧桑脸的小牛排头,口齿清晰的道:“虹村兄弟是一对疯狂制造替身使者的疯子!他们从楼上乱射箭,杀害了我的同事!还差点杀了前来求证的我!你怎么会和他那种危险的家伙混在一起?!” 刚想放出替身的东方仗助震惊脸。 哇哇乱叫的虹村亿泰哑火了,虽然一手捂着脸,但似乎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震惊+心虚。 东方仗助震惊几连问:“你居然认识我?所以你也是替身使者?可我怎么不认识你?等等!亿泰的事情我们可以解释的!拜托你不要继续攻击他了啊——” 他确实没见过塞万原本这张'脸',尽管不是第一次遇见,甚至还说过话,但她当时贴着'葵早苗'的面具——也就是假的护照上葵早苗的脸。 塞万和东方仗助的确没有任何私人上的恩怨,只知道对方是替身使者,能力是可以让所有被破坏的物品恢复成原状,貌似有一个漂亮老妈,对'替身文学'会震惊结巴的纯情男高。 同时也是低俗罪犯安杰罗藏在树上想要全力对付的人——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肯定是东方仗助用他自己的替身力量碍了他的事儿才被针对,可见应该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少年。 但虹村亿泰就不同了—— 塞万撩起眼皮:“那解释啊。” 东方仗助刚想张嘴,塞万又道:“他们家的事,为什么你来说?他没嘴吗?” “对不起。”东方仗助老老实实的一鞠躬,然后拐了亿泰一脚:“快点!” “啊对不起!”被指责的虹村亿泰结结巴巴的道。 这会儿胶水不怎么烫了,他也就不嚷嚷了,然后语无伦次,手黏在脸上的姿势狼狈道:“那个,我老哥的事我承认是他——额,也包括我,我们做错了,他其实是为了解除我们父亲的痛苦才这么疯狂的,我知道这么做要出事,但我拦不住他,而且他已经死了……我是从来没杀过人的,好像确实有一个人不知道被我弄到哪去了,但那家伙本来就是诈尸吧?所以不管了……虽然,虽然我脑子不大好,被我的轰炸空间削去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最终去了哪儿,但我真没想过害人去死,我只是用替身帮我哥哥赶过人,我不可能杀你,我见到女人就紧张,我,而且我都没见过你嘛——” 塞万对虹村亿泰冷笑:“你说的那个诈尸的家伙就是我!” 本来想从箱子里找到那张面具,让对方快速回忆起来,但是低头去看才发现,手提箱已经不在身边了,它被留在了鹤的办公室。 ——她人回来了,箱子没回来。 之前还做了好几张面具在里面呢,还有一些很难买到的工具、胶泥和药水,这趟真是亏大发了! 第79章 半小时后,东方仗助的房间里。 房间里稍微有点乱,衣柜门没有关严——能看到里面衣服塞得非常随性,书桌上放着学校发的练习册和汽水,地上的角落堆着游戏机和磁带,露出被红笔圈圈叉叉的试卷一角,游戏机上还挂了一只落单的袜子。 三人坐在榻榻米上。 仗助和亿泰位于矮桌的一侧,而塞万坐在另一侧。 塞万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实际上的确是你哥哥用'弓箭'夺走了我的同事的性命,不是出于私怨、也不是为了夺取什么东西,就是闹着玩似的、为了创造更多替身使者才射出那一箭。虽然他杀了人,但他也自食其果,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虹村亿泰牙疼似的捂着脸点头:“是的。” “好。”塞万打开手提电脑,点开邮件,放到桌子上,屏幕对着他们。 “那么,请再看看这个照片,上面是一对情侣,一男一女,你见过吗?” 亿泰用露在外面的独眼瞄了一眼,然后捂着脸摇头:“没有,没见过啊。” “他们凭空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的替身难道不是可以凭空将人传送走吗?——别担心,我要的是真相。即使是你做的,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自觉清白被怀疑的亿泰急躁道:“可真的不是我啊!我只不小心弄走过你一个,而且这件事你没问我我就已经自己说了啊!” 东方仗助赶快举手:“那个,塞万小姐,也许你觉得我是他朋友会包庇什么的,但亿泰确实不会撒这种谎的——说句不中听的,他就天生没那个本事啊!撒了谎也不知道后续该怎么圆的!而且杜王町这几年确实不大平静,这些年有很多外地游客都失踪了,我们也怀疑里面不大对劲,康一曾经调查过——啊!康一他是我们的同学和朋友,人很好的——据他说……好像被报道出来的失踪案例就有八十多例,而且很多是女人。既然您说的那两人是情侣,如果真的有罪犯盯着女人下手的话,那……” 后面的话他没说。 塞万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后面的我自己会调查,至于虹村形兆的事,我就按你们说的那样写进文件里,跟我的上级如此汇报就好了。” 仗助看着塞万,神情小心的问:“那个,那后面会有人来找亿泰的麻烦吗?” 塞万摇头,干脆道:“不会的。” 仗助松了一口气,然后如释重负的拍拍亿泰:“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来了个讲理的大人物,也不用兄债弟偿,可真是greeeeat啊!!” “别拍别拍!我的脸皮好痛!!”亿泰痛叫道,“你一拍我,我就会扯到脸皮,快要撕下来了!” “啊哈哈哈,忘记了忘记了,你这个姿势倒还不错,挺深沉挺智慧的,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像【思考者】那个雕像……”仗助打趣道。 “【思考者】的姿势是右拳托着下巴,不是右掌心捂着腮帮子。”塞万一边敲键盘一边插嘴道。 “……”仗助尴尬。 但仅尴尬了一秒,他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活力,双手'啪'的合十,指尖抵住在下巴,湖水一样澄澈的蓝眼睛讨好的看着塞万,可怜巴巴的神情把目的说了出来:“那能不能,能不能请姐姐你……把亿泰的胶水给弄下来啊?他都努力半天了,好可怜的…” 塞万瞄了一眼,动作暂停:“……” 男高果然很有魅力——扑面而来的青春校园气息,还有几分热血和孩子气,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这个胶水暴露在空气已经超过5分钟了,已经变硬了。我虽然有解胶剂,但是这会儿也不管用了。”塞万一脸'爱莫能助'的摇摇头。 仗助惊讶:“啊??这居然不是你的替身能力吗?那现在怎么办?” 塞万随口指点:“他的【轰炸空间】不是可以削去任意体积的物体吗?把胶水削掉不就行了?” 亿泰双目圆睁,呆滞道:“可、可我的【轰炸空间】控制度没那么精细的啊,通常都是削直边削大块的,一般得是长方体,不能削这种又薄又不规则的……。” 塞万语气肯定:“可以的,根据微积分的原理,你肯定可以做到把任意不规则的体积分解成无数小的立方体……” 亿泰把脑袋摇成波浪鼓:“听不懂啊……主要是,万一削到我的脸皮怎么办?” 塞万贴心道:“东方仗助不是可以让所有被破坏的物品恢复成原状吗?他肯定会治好你。” ——她手臂上的鳄鱼齿痕就是被仗助的'替身'一顿乱拳治好的。 “…哦…对喔,有道理哦。”亿泰恍然大悟。 于是这两人拿着镜子去卫生间鼓捣半天,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拌嘴,还有'我削!''哇啊啊啊!仗助!''知道了!嘟拉嘟拉嘟拉嘟拉……'的怪叫。大概七八分钟,两人勾肩搭背出来后,虹村亿泰的手终于从脸上拿下来了,脸上也没有了胶水的痕迹。 这会儿,塞万已经把回复邮件写完发送出去了。 见他们出来,她合上电脑,对两人微微点头,“还挺快嘛。” 虹村亿泰高兴的揽着东方仗助的脖子,粗声粗语却真情实意的高兴嚷道:“那是!!——我们两个,再加上康一,那就是天下无敌啦!” “那可真好。”塞万点点头,然后再次露出官方的笑容,“恩,我这就准备告辞了,不过告辞之前,我希望能跟亿泰你谈成一笔生意。” “生意?”虹村亿泰眨巴眨巴他那小眼睛,然后露出几分紧张感,“什,什么生意?是弓箭的事吗?” “那倒不是,那件事已经翻篇了。”塞万浑身散发着年长的有钱大姐姐的气场,“我想谈的是私事——这么说吧,我愿意出价2万日元来购买、或者说交换一次你用你的【轰炸空间】对我的攻击,并且我希望建立长期合作,你看可以吗?” 在塞万看来,虹村亿泰的妈妈和哥哥都去世了,父亲也早就丧失了工作能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也就算了,甚至还丧失了自理能力,所住的别墅被木板钉成那样子,看起来似乎处于违法居住状态。虹村亿泰才上高一,应该会缺钱用吧? 所以她的这个定价考虑到了杜王町的消费水平和一名普通高中生的学杂费,当然,也为对方留了抬价的余量,总的来说是个很有诚意的价格。 虹村亿泰呆滞住了,像是没有听明白。 “额,你是说,你让我打你,然后你反倒给我钱?” 塞万:“……也可以这么说。” 东方仗助却是听明白了:“小姐,你上次被亿泰攻击后,是不是去了个不错的地方?所以你提出这个交易,是想定期前往那里?” 亿泰一拍脑门:“对哦,之前被我削去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我一直也很纳闷,但也不敢找活人去试……那既然你去了又能回来,那能不能告诉我一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哇?” 塞万想了想,觉得也没有必要瞒着对方,便道:“我去了我的异能——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替身',我去了他所在的世界。” 仗助和亿泰齐齐大惊:“什么??这么神奇的吗?” 仗助兴冲冲追问:“那里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游戏里的社区?” 塞万摇头:“那是一片大海的世界,陆地面积很少,感觉是海平面上升后的地球,大海里鱼虾蟹和海兽,体型都非常大,像被核辐射过。大家一直在航海,但是船很古老,没有微波炉。” 仗助闻言,和亿泰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听起来好神奇。” “那要这么说,我岂不是跟我的【疯狂钻石】一起航海了?也不知道'疯钻'他在那边资产怎么样,有没有钱买船。”仗助开始想入非非。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让【轰炸空间】也对我来一下?”亿泰已经跃跃欲试。 塞万赶紧道:“这个我不敢保证,因为我的异能和你们的替身本质上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我和他互为锚点,所以才能够去往他的世界,如果你贸然冒险,我不敢保证你会被传送到哪儿。” “锚点?” “是的。” 俩高中生失望了:“好吧……” 塞万把话题拨正:“所以,亿泰你愿不愿意呢?2万日元换一次'异世界传送',我这边可能一个月需要三、四次的样子,也就是说,每个月只要你的【轰炸空间】对我攻击4次,就会进账8万日元。” 她又话音一转:“或者也可以省事一点,直接包年,70万日元40次,限一年内使用完毕·因为我不一定每个月都会来杜王町,可能连着好几个月不来,也有可能某个月突然出行次数变多,所以我认为这个价格还是合理的……当然,如果你觉得哪里有问题的话,我们也可以再谈嘛。但必须按月分期支付,每个月15号打款。毕竟你是未成年人,我得确保你不能头脑一热拿这笔钱去做不该做的事,而且无论是按次还是包年,这件事都必须对其他人保密。” “!!!70万日元!!70万日元啊!”东方仗助眼睛放光,胳膊肘使劲怼着亿泰,“选择包年!包年稳定!快答应!让【轰炸空间】招招手的事就能赚70万啊!想想,70万可以买多少游戏机和薯片汽水?意大利大餐以后每个月都能吃一次,西瓜买两个扔一个,喝酸奶从此只舔盖子,快答应啊!!” 东方仗助激动催促。 他恨不得直接按头同伴。如果眼前有一份合同,他甚至能抓着亿泰按手印。 虹村亿泰眨巴眨巴眼,呆呆地咧开嘴,一副天上掉馅饼砸晕乎了的模样。 塞万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交易稳了,只微笑的等他答应。 “那……那我就选择包年好了。”亿泰努力假装矜持的道。 ——包年的话,对塞万来说也相当于单次机票价格变便宜了,而亿泰也有了稳定的收入,算是双赢,这也是塞万乐见其成的。 “但是那个价格吧…”他揪着衣角,有点犹豫。 哦,差点忘了,虹村家可能是在银行有欠款,不然好好的别墅也不会钉成那样,所以还是不够花?想多要一点? ——只是高中生普遍脸皮薄,大概不好意思开口。 “没关系,你说,只要是合理的,我可以答应。”塞万鼓励的看着他,等着他抬价。 亿泰窝窝囊囊的道:“干脆70万日元无限次吧,不然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塞万:“……” 仗助:“……” 第80章 海上还是黑夜,但是星斗已经暗淡了,说明晨曦即将到来。唐吉诃德号上,海贼们怀着一种古怪的兴奋心情,各自整理装备、检查武器。 远处的天边,海平线的光线开始一点一点地,缓缓透过黑暗。太阳以一种几乎使人觉察不到的速度升了起来,海洋好像也即将清醒过来,发出了波涛撞击船身的呓语。 多弗朗明哥站在船头,身形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呐,多弗,别烦恼了,这次的确是我们的疏忽,但我们会找到那个可恶的女人的,呐~”特雷波尔见状,忍不住凑了过来。 迪亚曼蒂也点头道:“是啊,谁能想到大家都在流水线一起奋斗了几天几夜,她居然还要跑呢?那个背叛了大家感情、逃到了海军那里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到马林梵多后会跟海军说些什么,现在只能庆幸这个计划她并不知道。” “呋呋呋呋,迪亚曼蒂啊,所以说,只有建立在根本利益上的信任才是最牢靠的。这样的话,如果还是被人耍了,咱们就只会反思自己想的不够周全,而不回只震惊于情感上的背叛。”多弗朗明哥转过脸,半笑不笑的,“不过——我倒是不惊讶她想逃走的念头,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要跑,这也是我一直嘱咐你们看好她的原因。但那份根本利益依旧在那里,所以用不了多久,她还是要乖乖回来的。” “当然,她不肯回来也无所谓,”多弗朗明哥咧嘴笑说,“我给她送份大礼也是一样。” 闻言,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他们对视一眼。少主这个笑容他们太熟悉了,笑得越灿烂越表示内心火气不轻——既然他不惊讶塞万的逃跑,那估计还是恼火于他们这么多双眼睛却没看住一个毫无果实能力的女人。 电话虫响了起来,男人拿起话筒。 “少主,据我们的监视船来报,护送天上金的'运输船'已经出航了。”电话那边道。 “那边的风向报一下。” “北偏东20度方向,风力4级。” “知道了。” 撂下电话,多弗朗明哥对迪亚曼蒂道:“把所有人叫过来,准备对表。” “是。” 一分钟不到,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就集齐于甲板。 “现在是上午4点46分,10秒。”男人看了一眼怀表。 成员们开始默默校准自己的表盘时间。 多弗朗明哥特意停顿一会儿,然后才继续道:“大约半小时后,运金船就会到达海峡的拗口处。全员即刻就位,按照之前指定的作战计划埋伏好,五点一刻准时动手。” “是。” “是。” “是。” “可以了,去准备吧。”多弗朗明哥最后吩咐道。 * “多弗,你说,这次咱们算不算杀了个回马枪啊?”迪亚曼蒂略带兴奋的问,“鹤她就算精似鬼,也绝对想不到我们刚被她的军舰驱逐逃窜,狼狈非常,转头居然'头脑发热'地去抢了北海的'天上金',反倒打了他们个出其不意。” “呋呋呋,可以这么说。”多弗朗明哥心情已经转为不错,“也许到时候她还会怀疑塞万的事情是我们有意安排,为的就是调虎离山,让他们即使接到运金船被抢的消息也无力回护。而且这次随鹤前往北海的是青雉库赞,不是黄猿——如果是黄猿恐怕事情就要麻烦一些了,可见情况对我们是非常有利的。” 特雷波尔笑了起来,附和道:“呗嘿嘿嘿嘿,是啊,黄猿的果实能力可以跑出光速,确实棘手,青雉就没那么快了。” 说完,他想了想,又困惑的挠挠头,“呐,但话说青雉为什么会来啊?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先例。刚看到他的时候我简直震惊的不行,还以为要迎来灭顶之灾了,呐~” “因为鹤马上就要调迁文职了,以后估计要常驻马林梵多,很少会再亲自下一线了,”多弗朗明哥随口解释道,“她在北海的工作自然也就需要找其他年轻的中将交接一下。” 特雷波尔转了转眼睛:“所以青雉库赞要来G5支部?那维尔戈他岂不是要听库赞的调遣——” “是啊,毕竟维尔戈才入伍没几年,表现得再活跃也不可能马上就升为中将。”多弗朗明哥抬抬下巴,语气慵懒,“但没关系,库赞在G5也是待不久的,他可是新一轮海军大将的热门人选,即使世界政府有这个意向,战国也不会同意放人。等库赞一走,我们也差不多在伟大航路后半段找了个岛屿扎根下来了,那个时候维尔戈总该升上来了吧?毕竟海军是个靠武力说话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好好运作一下,趁海军还没来得及想通那个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抢先把G5基地这块肥肉叼进嘴里,以后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 清早的五点半,很多人尚在睡梦中,海军本部甚至没几个人上班的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虫叫声在玛丽乔亚响起,与此同时,本该再多睡十分钟的战国元帅也被自己的私人电话虫吵醒。 2分钟后,电话被紧急人工层层转接至五老星手中。 5分钟后,问责电话再次打进了战国元帅的电话虫上。 “……是,是,阿鹤她也知道了吧?受伤的将士安顿好了吗?”战国一边飞快穿衬衫,一边无奈应和,“好,我马上就出门……好的,我这就去,不洗脸就去。” “多弗朗明哥就是个疯子!比他那个疯子爹还疯!”世界政府派来的官员在海军本部破口大骂道,“打劫天龙人的运金船,他怎么敢的?还有海军都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派大将中将去护送?!” “负责护送运金船的军舰的人手配置是符合规定的,因为此前从没有'天上金'被抢夺的先例。”鹤淡淡的回应道,“现在时间有限,要紧急探讨出结果的有两件事——第一件,如何处理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要不要答应他加入王下七武海的要求。第二件,如果不答应,我们自然会派出大将解决这件事,或者你们更希望发动'屠魔令'?那么,一旦这么做了,此事要不要么开?” “当然不能答应,这是胁迫!”官员愤声叫道,“上面一直放任他的赏金涨到3亿多,就是想着干脆成全他让他当个海贼头子算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结果他居然敢舞到面前了,还敢拿天上金跟我们谈条件。” “那玛丽乔亚的意思是?” “玛丽乔亚方面希望海军能跟他谈,”官员没好气的道,“不管是威胁还是什么,让他乖乖交回'天上金',看在他姓唐吉诃德的份上,我们就之前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鹤叹了口气:“这样吧,我把多弗朗明哥的录音给你们播放一遍。” 她走到另一张桌子旁,拿起一个电话虫,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电流声后,先是低沉的充满鄙夷狂妄的笑声响了起来,然后声音的主人嚣张的开口:“呋呋呋呋,你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吧?那一船'天上金'已经被我的人接管了,而我本人现在就在红土玛丽乔亚。撒~话说啊,这个场景像不像十八年前?我提着我父亲的头,来到这里,好声好气跟你们打商量。” “我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烫手山芋吧?呋呋呋…'王下七武海'确实是个好东西,之前无论我怎么苦心暗示都置之不理,简直抛媚眼给瞎子看,你们就这么怕我吗?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的办事风格,对一切棘手的事都冷处理,就算吃螃蟹也等放冷了再吃?” “我可是个执拗的人,就喜欢和别人反着来,而且热衷于给自己找乐子,别人越是不想让我掺和的事,我越是想掺和看看。也许等我兴致勃勃的掺和进来后,发现没什么意思,又兴致缺缺的离开了也说不准——所以,我也不一定会打扰你们太久呢。” “别忘了我来自哪里,我手上可是还有一份了不得的'秘密'。也就是说,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加入你们的游戏,要么,我自己单开一个游戏,呋呋……快点决定吧,这次和十八年那次不同,我只给你们两个小时——其中有一个小时是给新闻通稿和报纸增版预留的,所以赶快考虑好吧,呋呋呋呋。” 鹤关掉录音,道:“我无意打听多弗朗明哥所说的'秘密'是什么,但想必这个'秘密'很关键,空手去劝多弗朗明哥把天上金乖乖交回大概是白白浪费时间,所以需要你回复世界政府,拿出可靠的方案。” * 世界政府的会议厅内,拥有表决权的天龙人们吵得不可开交。 “他居然敢抢夺天上金,这是冒犯天威!对世界贵族大不敬。干脆弄死他,对他那艘破船发动屠魔令。” “可他也是世界贵族之一,唐吉诃德王族的后裔啊……” “是的,即使搬离玛丽乔亚,血管里流淌的也是那份血液,玛丽乔亚还有其他姓'唐吉诃德'的贵族们在呢,真的叫海军处理了他,恐会引发更大的不满。” “不就是'王下七武海'吗?让他当不就得了?” “这已经不是'王下七武海'的问题了,他在拿那个'秘密'威胁我们!这个混蛋已经成为了我们的隐患!” “那就先稳下他,再找机会处决了,总不能真等他公开吧?还剩不到一小时了。” “没错,先针对【是否允许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加入王下七武海】这一事投票吧,至于后续结果怎么样,就交给五老星处理好了。”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反对。” “我同意。” “我反对。” * 上午八点,某加盟国的普通三口之家打开了广播电话虫,正在收听早间新闻。 “重磅报道——赏金3亿4000万的唐吉诃德海贼团船长,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于本日已明确受邀世界政府发出的【王下七武海】邀请,成为了有史以来的第六位'七武海'。这是一场正义对邪恶的感化,既将一方拥有灾难性破坏力的大海贼收入囊中,又有效减少了海军新兵征讨海贼的伤亡率,不可不谓'双赢'。从今往后,他将接受海军本部及世界政府的调遣,海军将不再对他本人和他的海贼团船员进行征讨,他的海贼团旗下船员分别为特雷波尔,原赏金9900万贝利,瑟卡,原赏金9900万贝利,迪亚曼蒂……” * 上午九点半,四蓝海的某岛屿。 一个阿婆吃完早餐,便坐在木屋里打着毛线,已经读书识字的小孙女拿着报纸,借着窗边的阳光,用稚嫩的声音为阿婆朗读。 “啊!又一个穷凶极恶的大海贼被招募了!谢天谢地,还是海军有办法,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坏人啊。” 阿婆放下毛衣针,在胸口划十字。 * 上午十一点,伟大航路某处。 “话说,今天的世界经济报送的有点晚啊。”一个新人海贼奇怪的道,“船长刚刚在问,是送漏了还是怎么着,他等着看悬赏金呢。” “我打包票,送报鸥的确没来,可能是海上天气不好吧,再等等吧。”另一个海贼道。 “嘿,来了来了,天上飞的那个不就是送报鸥吗?”最开始的那个海贼眼尖的发现远处的云丛有个扇翅膀的小点,“真是不经念叨啊哈哈哈。” 背着墨绿色布袋的送报鸥奋力振翅,由远及近。 “这里!!是我们!!订的包月的报纸!!!” 海贼们在甲板上张着胳膊,手舞足蹈的蹦高。 等送报鸥飞到很近的时候,'嘎——'叫了一声难听的,然后鸟爪握着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对准船上的甲板,往下一丢。 然后扇扇翅膀,扭头又去送别的报纸了。 一个海贼麻利的捡起报纸,拆出里面的悬赏令。 “嘿嘿,我这就把悬赏令给老大送去!” “送吧,马屁精。”其余同伴笑骂一句。 另一个海贼把报纸捡起来,随意一瞄:“诶?北海的那个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居然接受了世界政府的招募,成为'王下七武海'的一员?” “怎么个事儿?”旁边的同伴凑了过来,“哦,是他啊!我还以为早就招募过、是他自己不想当,想要去伟大航路跟那些怪物们碰一碰呢!” “这不就是海贼的耻辱嘛,赏金这么高了还要去当海军的走狗。”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老大肯定是冲着【海贼王】的名号去的!”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次悬赏令有没有咱们老大,咱们刚在镇子上大闹了一场,还打伤了几个海兵,应该会有悬赏金吧?” * 下午两点,位于无风带的九蛇岛。 “姐姐大人,报纸来了——” 绿发少女的模样有些怪异,脖颈长长的,蛇信一样的猩红舌头吐在外面——这是因为她吃下蛇蛇果实的原因,看起来像一条蟒蛇,不过好在有一双大眼睛,睫毛纤长,鼻子小巧挺立,看上去也算可爱。 穿着亚马逊百合特色服饰的绝美少女高坐在王座上,她一撩黑发,肘部撑着扶手,手背扶着头,冷漠的瞥了一眼案桌上的报纸——占据整个报纸头版的是一张男人的半身照,气焰嚣张,看着就不像什么好鸟。 她秀丽的眉头皱起,露出嫌恶的表情:“恶心——” 第81章 回到现代冷静了许久,塞万依旧想不通罗西'查无此人'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就需要收集人证物证了——她把电话打到了罗西摔下滚梯的商场,费了一番口舌让人转接到了商场负责人那里。当对方知道是塞万打来电话,还颇有些紧张,以为是后续发现摔出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打电话是为了追加索赔。 那位经理显然是对罗西有印象的——这就排除掉了一个'平行世界'的推测。 罗西是真实的,而且她大脑正常,理智还在,这个问题不在自己。 这么看来,问题肯定出现在海贼那个世界。 要么是罗西向她撒谎,要么是那片大海上的恶魔果实中刷出了概念的神。 所以…等下次再到海贼世界她直接问问多弗朗明哥好了,到底那个世界不是她的主场。就算那家伙说的是假话也听听,假话也有假话的价值。 * 现在塞万反复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知道怎么把自己'传送过去'了,但'传送回来'的机制没有搞明白。 她究竟是怎么离开那个【地图】的? 如果搞不明白这一点,到了那边一旦遇到突发状况可就被动了。 塞万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在情绪激动,然后鹤中将伸手,在她耳边的头发上碰触了下,然后她就回来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她大概猜到鹤中将的果实能力是什么了,应该是让人陷入如梦似幻的纯真幻觉之类的——如果这个能力是群体技,每日对海兵来上一次,肯定比任何品种的咖啡豆要提神,直接唤醒赤子之心和使命感……但是,那种不真实感和她的返回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还是说,实际上是因为鹤中将的军舰开得足够远,使得她和多弗朗明哥距离也足够远,所以超出能力射程而离开的? 但也不太对啊……一开始她的确怀疑过距离拉得足够远就能离开,但就冲唐吉诃德号后知后觉追上来所花的时间,可见在鹤'救'下她之前,就有过一次远距离的境况,但她没有返回——所以'传送回来'的条件不该是因为这个。 对了,白头发什么的,虽然回来后对着镜子找了半天,而且一个镜子在前、一个镜子在后的反复检查,但还是没能找到。 ……要不去美发店仔细看看? 不过她不准备做新发型了,之前染烫了好几次已经有点伤了。 塞万思索一番……干脆去美容院做个全身项目吧!护肤和护发都安排上,顺便拜托服务人员检查一下头发,然后一边躺着享受按摩,一边舒舒服服的整理一下思路。 * 此时,唐吉诃德家族正在香波地群岛的某处会所里举行宴会——从今往后他们所有人就成为了'合法海贼',再也不用担心被海军追捕,这当然值得庆祝。 还有格外关键的一点——以后在伟大航路的前半段和后半段贸易往来,再也不用经历'镀膜-下潜'这一套麻烦的流程,唐吉诃德家族的船可以正大光明的从官方港口开过去! 其实在多弗朗明哥被'招募'为七武海之前,唐吉诃德家族就已经在暗中拿下了香波地群岛的一个拍卖场和两家赌场,当然,这也是一种洗钱和销赃的常用手法。只是之前一直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打击,找了几个'执证上岗'的负责人来运营,而家族藏在幕后,只负责供货和注资。 为什么选择香波地群岛呢? 要知道,这个世界被环状的伟大航路和红土大陆十字交叉分为四个不同的海域——东海、南海、北海、西海。要想从这四片蓝海踏上伟大航路,都需要先抵达颠倒山,船只从逆流的瀑布冲上去,然后才能开始伟大航路的冒险。 伟大航路的前半段被称为'乐园',海贼菜鸟们初来乍到、扑腾翅膀想要试着起飞的乐土。海军大部分的力量都集中在这里,本着把恶扼杀在萌芽阶段的道理,'乐园'也是海军打击海贼最频繁的地方,但即使是如此,'乐园'也并不严酷,被海军逮到顶多是丢尽因佩尔大监狱吃牢饭。 真正残酷的,是伟大航路后半段,被称为'新世界'的地方。 ——那里盘踞着实力强大堪比自然灾害、连海军都拿他们没辙的大海贼们。 而那些从'乐园'混出来、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躲开海军实在很有本事、下一步就是剑指【海贼王】宝座的海贼们,就像毕业后满怀壮志踏入社会的大学生,在那些大海贼的眼中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再也用不着海军再来打击,大海贼们自然会出手。要么你实力强劲和他们打个平手、然后跟他们一起顶着'怪物'的称号坐在餐桌下;要么就折戟于此,物资被抢夺,船只被毁损,甚至连小命也要丢在这里,成为他们桌上的一盘菜。 有幸捡了一条命的,多数也会吓破了胆,回到家乡再不敢肖想什么大秘宝,但也有头铁的,养养伤,从头再来。 当然,也可以跪下来喊爹喊妈,如果有幸能唤醒父爱母爱,倒是也能留在新世界给人家当儿子鞍前马后。 '乐园'与'新世界'被高高的红土大陆阻隔,世界贵族所居住的玛丽乔亚就建立在上面。上面倒是也有可通船的航道,但是被海军重兵把守,只有海军的军舰和加盟国的王族才被允许通过,不过后来出台了新规定,被世界政府招募的王下七武海也有此交通特权。 而航行至此的普通海贼们想要跨过去,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在附近的香波地群岛为船只镀膜,然后从海底几千米的地方潜过去,当然,这么做有葬身海底的风险,能不能活全凭镀膜师父的手艺。 二是豪横一点,船不要了,全员背着家当徒步跨越红土大陆,下来再换新船——但极少有谁这么干,毕竟连好好的船都不要了还算什么海贼。 所以,香波地群岛可以说是伟大航路最关键的换乘点,无论是海贼船、客轮还是货轮大多都经于此。许多东西从四蓝海运来,在香波地群岛一转手就能赚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既然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也就云集了许多海贼、海军、贵族、富豪和商人。而有了这样的客流量,那么餐厅、酒馆、拍卖行、会所、游乐园等等消费娱乐场所也随之建立起来。全世界的各品类品牌都以在香波地群岛有个商铺为荣,就连自诩为'造物主后裔'的天龙人也时不时带着CP部门作为他们的保镖,来香波地群岛购买奴隶和人鱼族宠物。 * “呐,多弗,现在你已经是七武海了,很多生意都可以拿到明面去做了…所以之前和咱们不对付的麦乐高,是不是也可以抽出手收拾了?” 特雷波尔笑嘻嘻的走到沙发附近,手里还拿了一个小本子,像是准备把上面的内容展示给男人看,“我已经把那小子的几个据点都弄清楚了,呐~” 但是翻了半天,还把眼睛贴近本子使劲找了半天,特雷波尔还是没找到想翻的那页,他转开脸,叫道:“那个谁,莫奈,开灯啊,不要这种闪来闪去的彩色灯了。” 旁边的琵卡忍不住吐槽:“你要是眼睛实在不行,把你那墨镜摘了不就得了?在这里又不用担心得雪盲症。” “呐,我才不听你的,这叫个人特色。”特雷波尔不乐意了,“毕竟多弗不是也没有摘他的墨镜吗?” 包厢顶部的灯球不再转了,换成了暖黄色的吸顶灯,虽然还是不够亮,但至少可以谈事了。 坐在长沙发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披着极具个性的粉羽大衣,戴着造型新潮的红色墨镜。不过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是红色刺绣,扣子只系了几颗,露出胸膛到腰腹的的肌肉线条,袖口随意的向上挽起,手里拿着一个红酒杯。 特雷波尔粗圆的手指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看啊,多弗,他发家在南海,而这个岛是他的二把手往来最频繁的岛,而且很繁华,三个港口,根据我们的监控船,毗邻的三个小岛的黑市上都出现了我们的货,可见他的船队都藏在那一片。”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眼他的记录:“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特雷波尔愣了一下,掰着手指想了想:“半年前吧?在手术果实消息之前我就调查好了,但是当时我们抽不开手。” “呋呋呋,现在他的大本营肯定不在南海了,南海就是个故意摆出来的幌子。”男人笑道,“麦乐高的客户都是伟大航路后半段的那些靠战争赔款缴纳天上金的加盟国,他前不久才号称自己有新世界20%的军火市场。就冲他从我们这儿的拿货量和卖出去的速度看,他本人除非搭上海军或世界政府的关系——当然我有内幕消息知道他没有,所以他据点肯定是在'新世界'的,不然运输成本太大。” 停顿一下,男人语气随意的道:“应该是摩伽罗王国,或者是阿普鲁南岛,反正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特雷波尔眨巴一下眼睛,“什么,居然跑到那儿了吗?”然后他懊悔不叠的道:“那当初岂不是跨一个无风带就能直接打他?可恶啊,我一直以为他在南海!呐~” “呋呋呋,没事,不管他在哪儿,我都不准备动他了。”多弗朗明哥悠闲的靠在沙发背上,“就算真杀了他,花个两三年摸清他的渠道和客户,咱们的获利也不会比现在多很多。而且他那种弱鸡能在新世界平安无事这么多年,肯定抱上了谁的大腿。弄了他,很可能便宜没占多少,反而惹来了夏洛特玲玲或者凯多那样的人物,这买卖实在是不划算。” “可是多弗,你说过,我们迟早也要和那几个大海贼搭上关系的,他能给夏洛特和凯多的,我们也能啊。”特雷波尔依旧有点不甘心,当初麦克高曾经在语言上奚落过他,他可是记仇的紧。 “我们和他不一样,我们这盘子可比他的大多了,现在'乐园'要盯着,'新世界'也要盯着,实在是有点顾不过来。所以还是保持合作关系吧,他图钱,咱们图个省心。” 特雷波尔挠了挠头皮:“呐,所以军火不再是我们的侧重点了吗?那以后大家都干点什么呀?” “倒也不能说它不再是侧重点。”男人耐心的解释道,“毕竟建厂、通关系、开辟运输渠道、打开市场这几件事已经全部走上了正轨,形成了完整的链条,往后就是源源不断的进账了。至于往后嘛…我们自然要跟上时代的潮流,好好开拓一下时下最时髦的生意……” 谈话被开门声打断,“多弗,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啊?” 穿了一身花哨新衣的迪亚曼蒂站在门口,手上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脸兴奋的模样,嗓门也大:“大家可都等你了!迪斯可那小子把会场早就布置好了,还请了不少贵宾过来,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而且那帮人都变着法打听你,想跟咱们合作呢,我没忍住问了一嘴,基本上都属于白送钱上门……” 多弗朗明哥把红酒喝完,放下杯子,不紧不慢的道: “这样啊,呋呋呋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让人等太久啊。” 扫了一眼特雷波尔、琵卡和作为秘书的莫奈,他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吧,先去听听那帮人的恭维话,等吃饱喝足后,接下来谈的就是咱们未来几年要干的事了。” 第82章 塞万在街边走了一圈,也找了一圈,发现了一家叫'灰姑娘美容院'的地方。 ——它就坐落在马路旁边的商铺一条街上,从外墙看起来像新装修的,苹果绿的条纹墙面砖,特意做的米白色和浅咖色的拱形门,欧式风格带了一点小清新。 而且店面很大、实力雄厚的样子,从招牌悬挂的高度看,至少一二层楼都是它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还竖立着一个粉色小立牌,上面写着:【为您化妆,让您与爱情邂逅。】 这倒有点新奇了,这家美容院居然主打的是最不赚钱的化妆服务吗? 化妆她倒是不需要,她自己就会化,而且目前也不需要和爱情邂逅…… 塞万在玻璃门前张望了一会儿,这里好像也没有别的美容院了,要不进去试试?既然叫美容院……该有的设备和项目肯定都有吧? 正纠结着,一个扎着亚麻色低马尾的女人从里面推开门,主动对塞万道:“请进吧,小姐。'为您化妆,让您与爱情邂逅'——那个广告牌上写的绝无虚言,要是有兴趣就请进吧。” 女人穿着淡粉色的过膝工作裙,有一双蓝眼睛,虽然在揽客,却端着一丝轻松傲慢的姿态。 然后塞万就进去了。 ——多新鲜啊,这搁谁能不好奇啊? 一进门,她就开始打量里面的设施和摆设。 看起来倒是个正规的美容院,偌大的地方轻轻松松放着四张床,且都铺着淡绿色的床单和浅绿色的方形小枕头,一丝褶皱没有,看上去十分整洁干净。每张床的床头都连接着一个光照仪,通过机械臂连在面板上。除此之外,其他仪器设备也不少,柜子里码着不少药水和面霜面膜,有一面墙挂着营业执照和从业资格证,另一面粉色的毛毡墙则钉着笑盈盈的顾客和美容师——也就是那个女人的合照,还有不少一看就是进口的大机器。 “灰姑娘美容院诚挚欢迎您。我的名字是辻彩,是这里的老板兼美容美体师,我说话的样子有点像低血压,绝不是态度不好,您可别介意。”她发出一声气音的感叹,“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爱这份工作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直接上手捧起塞万的脸,带着一丝感慨和惊叹的语气:“小姐,您长得真漂亮,但看起来不是本地人吧?没想到今天能服务到一位美丽的游客小姐。” 塞万不大适应的把脸从对方手里转开,皱眉道:“可我还没决定好要在这里被你服务呢,先把收费表让我看一下吧。” “好的~给,这就是,请看。” 自称'辻彩'的女人递过来一张粉色的塑封纸:“价格可是很优惠的哦。” 塞万接过来一看,当即愣住了。 上面的确列有她今天想做的项目和收费明细,但是更显眼的地方,却用玫瑰色油墨和更引人注目的粗体字写着:【邂逅爱情的妆——1000日元】 【掌握爱情的妆——1500日元】 【受到求婚的妆——2000日元】 【让男人服从的妆——3000日元】 【嫁入豪门的妆——5000日元】 【和艺人结婚的妆——7000日元】 “……”这啥啊?吹牛吹的太过了吧?? “居然还有'和艺人结婚的妆'?你这么厉害,工藤静香的那些男粉丝知道吗?”塞万满眼不信地看向辻彩。 辻彩捂着嘴笑一下:“知道也没有用,这里只接待女宾。” “那木村拓哉的女粉知道吗?” “这里的'艺人'又没说一定是木村拓哉啊~”辻彩神色轻松道,“而且我和小姐你以前见过的那些美容师完全不一样。” 停顿一下,她自豪的将右手搭在胸口,“我,是能让客人拥有幸福脸庞的美容美体师。” 见塞万不信,女人干脆打开了投影仪,白色的屏幕上呈现可数据化的脸部3D建模。 她一边转动那个头部模型,一边解释道:“人的运势是会因为'面相',也就是脸的长相而改变的哦。如果有一张'被爱的脸',就能拥有'与爱情邂逅'的运势。” “哦,这就是你的开店理念吗?老实说,不怎么样。”塞万挑了一下眉,露出一丝'你装到了我最擅长的领域'的微笑,“毕竟我是个从不喜欢靠运气做事的人,至于你说的'被爱的脸',我自己也可以做到。如果我能耐下心来,把自己每天都化成伊丽莎白·泰勒,追我的人自然会从这里排到法国,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道理——长得漂亮,天然在爱情里拥有优势。” “可是您就算把自己化成伊丽莎白·泰勒,也不一定会像她一样,拥有七个老公哦。” 辻彩将一个镜头对准塞万的脸,把她的照片直接扫进了屏幕:“老实说,小姐您的眉形不够好,嘴唇也有些冷酷,您喜欢的男人对您又爱又怕,更不敢对您表白心意,反倒是会吸引一些胆大的拥有罪恶气息的坏家伙哦。” 塞万脸上一怔。 ——这倒是不假,从小时候开始算起,明明日本有那么多正常的孤儿院,她却偏偏流落到一个卖孩子的窝巢里;后来她被领养,领养人虽然是个富豪,却是个罪不可赦的人渣…从买凶杀她的前男友,到嘴上说不过她、就干脆对她说垃圾话的多弗朗明哥,就连刚来杜王町邂逅的那个老实巴交的上班族也不大正常,可以说,除了罗西以外,她身边环绕的男的就没一个好人。 辻彩笑吟吟的回头,“我说的对吗?” “……”其实塞万不太想承认,但对方既然三言两语说中了——也许是猜中了,但想必也是有一点本事在身上的。 “如果我承认你说的对的话,你能给我画一个可以拥有七个老公的妆容吗?我好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体验。” 辻彩的笑容有点僵硬:“小姐,太贪心可不好哦,爱情的邂逅也是要一心一意的。” “可我都靠运势这种歪门邪道了,还要什么一心一意、那种老实人才会有的理念啊。你有所不知,我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可以同一段时间去进行三件事,三心二意对我来说也不成问题。”塞万一撩头发,像电影里玩弄人心的花心的女领主一样,对着自己莫须有的'七个老公'期待又不屑的打个响指,“不过嘛…七个确实有点多,那就先来三个尝尝咸淡好了。你要是真能仅靠化妆就能帮我吸引三个男人,我就真心服你,到时候办卡充值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是你店里最忠实的VP。” 还不忘豪言万丈的画了饼。 说到底,塞万心里其实是不太信'改变面相就能改变运势'这一套的。因为她自己就是顶尖的易容师,这套理伦可是闻所未闻。 难道易容成了总统就真有总统的运势了吗,易容成倒霉蛋就有倒霉蛋的命运了吗? 额……虽说前阵子她易容成了一个被杀的男人,确实是差点又被杀了,但那个应该是意外,不能算数。 辻彩嘴角抽搐着看了理直气壮的塞万两秒,然后认命一般走到电脑面前,开始操作起塞万的面部图像,有点像在游戏里创建人物形象时的捏脸。 看起来不太熟练,辻彩弄了好久,在把塞万的脸捏得奇形怪状又撤销了好几次后,才终于按下了确定键。 “好了,这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能邂逅三次爱情的妆容哦——不过按照以往经验,一个妆容通常只够邂逅一个,所以我还会在你的身体其他部位也调整一下,比如手……” 辻彩抓起塞万的手看了几秒,又轻轻摸了摸。 “再比如……胸。” 然后略轻佻的用食指勾住塞万的衣领,往下拉低了一截。 “…”塞万把辻彩的手默默拨开。 辻彩笑了一下,退后一步,把屏幕转到塞万的方向。 那上面是一张眉眼亲切柔和并极具活力和俏皮的脸,的确能看出是自己,但是有些地方做了调整。 调整的部位她一眼就发现了——眉形被改变了,下唇变得更加圆润,并且整个唇形向着'微笑唇'调整了些许弧度。 改变眉形倒是还能理解,但是嘴巴是怎么仅靠化妆就能弄成这样的? “你这该不会是整容吧?我可不想在脸上动刀子啊。”塞万狐疑的看着她。 “不是整容哦,只靠化妆和美容按摩,就能让您变成屏幕的那样。不过我的收费是画一次邂逅妆容收1000日元,您要求邂逅3次,那就是1000乘3一共3000日元,但即使是3次,这个妆容也只能保持30分钟,要是没有效果,我就把费用全部退您。怎么样,要试试吗?” “……那我就试试吧,暂且信一次,大不了就当被你骗3000块好了。”塞万把费用表递了回去。 “好的,非常感谢,请这边坐。”辻彩引导塞万坐在椅子上,面前对着一个大梳妆镜,然后在她脖子上系好了粉色的围布。 辻彩绕到她身后,像神秘且强大的女巫一样魔法低语:“请闭上眼睛,不要乱动哦,您要是乱动,我下手可能会出错哦~” 几秒后,有什么轻轻蹭过她的嘴唇,触感略微奇怪,不像唇刷,有点硬还有点凉。 塞万:(偷偷睁眼·jpg) 并不是她想偷艺——好吧,她确实是想观摩一下同行的手法,因为她实在太好奇了! 到底是怎么通过按摩和化妆达到那个效果的?! 这一睁眼,塞万自己就一个激灵。 ——镜子里面那个粉色的尖脑壳机器人还长着金属胸的是什么玩意儿???! * 辻彩:“……” 塞万:“……” 镜子里的粉色机器人:“……” 最终,塞万先尴尬开口:“……所以你是,呃,替身使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谓的【为您化妆,让您与爱情邂逅】倒是不奇怪了,因为这并不是靠人的手法,而是靠某种特殊力量实现的。 辻彩听她这么问,也明白了。 在短暂的惊讶后,她露出缓解气氛的微笑,虽然看上去这笑容也有点尴尬:“…既然您能看见我的替身【灰姑娘】,所以您也是替身使者?” ——既然大家都是聊斋出来的,也就不用再假装成千年的狐狸玩神秘了。 塞万点点头:“……你可以当我是。” 辻彩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的问:“既然小姐您已经知道了我给客人化妆的秘密,所以您还要化这个妆吗?” “要的。”塞万诚实的点点头,“3000块钱30分钟邂逅三个男人,相亲都没这么便宜高效,当然要。” 辻彩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笑容比以往都要大。 “好的,那么请闭上眼睛,不要乱动哦——这次可不要再中途睁眼了哦。” * 走在街上,塞万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看着自己的新形象,内心依旧有点将信将疑,“就这?半个小时内真的能邂逅三次爱情吗?” 所以说走路不能低头看手机,这才分心了几秒钟,猛地撞到了从前面路口横穿出来的路人。 “啊,对不起,是我走神了。”塞万赶紧道歉,鞠躬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该不会……这就是爱情的邂逅了? 塞万精神一振,马上抬头去看对方的脸。 “没关系,里面也有我的责任。”男人虽然有点冷淡,但态度还算不错,主动捡起塞万被撞落在地的手机,递给她。 塞万愣愣的看着面前那个金发男人捡手机的后脑勺,又看到他直起身的正脸。 因为太过惊讶,连去接手机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爱个麻花情啊!这不是吉良吉影吗? 第83章 只是吉良吉影现在应该不认识“她”。 毕竟当初她是做了易容,是以假护照上“葵早苗”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的。当时他们也的确是相谈甚欢,塞万还应邀去对方家中坐了一会儿,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饭。本来她的小心脏都快被俘获了,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开始峰回路转——他突然不大正常的抓着她的手,一边失礼的抚摸一边说什么勃起不勃起的奇怪的话,她这才警觉对方有点病态,语气不大好的泼了两句冷水,赶紧溜了。 但塞万又困惑了。 ——如果这就是爱情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注定遇不到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和她有交集的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毛病或缺陷,她注定只能找到一个二等品,像许许多多哲学爱好者和过来人说的那样,妥协才是贯穿爱情的本色? “您的手机,小姐。”对方提醒。 “哦哦,谢谢。” 塞万回过神来,微微躬身,伸出双手去接。 吉良吉影无意间瞥到塞万的手,瞳孔骤然紧缩。而在塞万接过手机后,他甚至惊讶到罕见的忘了松手—— 这,这是,多么诱人的一双手啊。 十指纤长,指头微微弯曲的时候显得十分柔嫩,手心白皙中带着粉色,没有任何戒指,也没有损伤的疤痕。 是这段日子以来,他见过的最完美的手,没有之一。 好想…好想把“她”现在就取下来…带“她”回家,用指甲油和漂亮的首饰好好装扮…… ——可惜不行,这里人太多了。 说起来,前段日子出差回来他在飞机上也碰到了一只很完美的手,名字叫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左手尾指戴着个似乎标榜独身的戒指。而他当时大意了,想着只要能把“她”弄到家里同居,再买个更漂亮的戒指,“她”总会愿意的。 ——结果,那个尾戒只是遮掩丑陋的道具,在他情不自禁的拜服倾倒、忍不住深情的诉说衷肠之后,那只手却无情的打破了他的美梦,把那段缝合的小指伤痕猝不及防展露在他面前。 他当时就吓萎了,甚至连心脏都差点停了一拍。 也许听着很夸张,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可爱明媚的女朋友在眼前突然变成了阴沉的、脸带缝合线的裂口女。 而且就像“越是不敢回忆鬼片情节就越忍不住回想”那样,连《蒙娜丽莎》的印刷品之“手部特写”也无法治愈他内心的创伤。指甲越长越快,杀人的念头也在心里愈演愈烈。 他急需找一个现实的安抚品,而且目标很明确——他想找到一个模样相似的、且不输给伪装后“裂口女”的“可爱女友”。 但是却连着好几天没有找到。 后来他勉强搭讪了一个“二等品”的女友,把“她”带回了家,但是怎么摆弄都觉得差点意思。 怎么说呢?“二等品”的女友只能唤醒“二等品”的勃起。 吉良吉影烦躁之下翻了不少心理书籍,最终给自己下了结论: 这是因为他之前眼睁睁看着红颜乍变骷髅的缘故,他内心受了刺激,短时间无法接受现实,所以需要采取情感转移的办法。也就是说,要搞个“替身文学”,暂且错位依赖一下,等稍稍填补完内心的空虚、把这段感情消耗掉,人就会逐步正常了。 ——现在他找到了。 但是这里人太多了,必须想个办法……用杀手皇后悄悄破坏她的手机零件,然后主动提出赔偿,带她穿街走巷,去个没人的地方?但首先要排除对方是替身使者的可能,万一对方能看到杀手皇后,那岂不是当面放出替身炸手机… * 吉良吉影的思路被一阵引擎的轰鸣打断了。 一个颇为拉风的红色摩托车帅气的猛打一个折弯,豪迈地停到塞万身边。 车上的人摘下头盔,抓了抓被弄乱的橘色头发,湛蓝色的眼睛随即瞥了过来。 吉良吉影皱了下眉。 “原来你在这儿啊!”中也上下打量了塞万一眼,然后没好气的道,“之前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人跟蒸发了一样联系不上,听说杜王町失踪案不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所以跑过来看一看。” “啊?你找我?” 她之前跑到了伟大航路那个世界,手机没有信号,自然接不到短信和电话,但是Mafia的干部特意跑过来找她,是有什么急事? 塞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那批货的事已经在走流程了,我这边一直在跟进。至于那个合同…不是说好了由专人对接吗?” “??你失忆啦?”中也眉头皱的简直不像话,他跳下机车,看到和塞万“拉拉扯扯”的吉良吉影,先是狐疑的瞥了一眼,然后话在嘴里转了个弯,故意没有说得太明白,“是那个粉羽大衣的事啊!你想让我们调查那个,你忘了吗?!” 塞万:“……” 她确实是忘了,因为关于罗西下落的疑问已经发展到了她开始质疑世界的真实性了,粉羽大衣的事儿自然早忘个干净。 中也一看她那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简直是震撼的看着塞万:“我去,你真忘了啊?你来横滨折腾了我们一大圈就是为了那个啊?!然后你把事情甩给别人就从心里删去、不管后续了是吗?不是,人怎么能松弛感成这样??亏我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找你啊!!!” 中也的声音忍不住越来越大,但是看到吉良吉影依旧杵在那里——呃,所以是塞万的朋友? 朋友的话,那还是给她留点面子好了。 中也收敛了一下,换了个语气:“话说,这人是谁啊?你的朋友?” 听他这么问,塞万抬眼瞄了一眼吉良吉影,发现他正微微垂着头,似乎是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辻彩用她的替身能力给自己的手部也进行了处理,所以右手没有薄茧,左手也没有疤痕。 ——呵,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塞万面上摇头,然后露出莫名的神情: “哦,不是,只是一个路过的先生,我不小心和他撞到一起,手机也摔了,然后他很好心的帮我捡手机,就是这样。” 既然中也是带着罗西的消息来找她的,那还是赶紧打发了吉良吉影,找个地方和中也谈一下要紧事。 “手机摔了?”中原中也的视线落在了塞万的手上,又移回到她脸上,“那你是不是该检查一下手机有没有摔坏?” 吉良吉影也被提醒了似的,点点头:“小姐,您的朋友提醒的对,您是该看看手机有没有摔坏,要是摔坏了,我好及时赔偿您。” 塞万随口道:“应该不会坏吧?买的是抗摔的牌子,感觉没有摔得很厉害,而且…就算真摔坏了里面也有我自己的责任啊。” 一边说一边解锁屏幕,又随便找个功能按了几下,“恩,手机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然后她又转向吉良吉影:“先生,我的手机没事,话说您的时间耽搁很久了吧?真是过意不去。” “啊,是的,”吉良吉影被提醒一般,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然后露出急匆匆的神色,“确实是该走了,既然小姐您的手机没事,我也就放心了。那么,告辞了。” 对方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就连找她的那个男人,身上的气质也非同凡响。 ——不能竖立这种敌人,这和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不相符合。 等吉良吉影的身影走远,中也立马转头吐槽,“你的手机应该早就有点什么毛病,不然为什么接不到电话。” “唉,下回你应该直接发邮件的,电话可能会漫游丢了,但邮件通常不会丢。” 塞万把手机装回口袋,看了一眼中也的红色机车,又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中也,“这不是“突破者”吗?我记得这个车型没有出红色,你定制的涂装?还改装了轮毂?” 中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亮:“你还懂这个?” “略懂吧,我有一段时间很喜欢深夜骑机车绕环海公路,所以上网查资料,了解了不少牌子。”塞万四处张望了一下,熟络的语气道,“走啊,请你吃饭?” 然后忍不住想到了初见的事,又打趣了一句:“今天应该没有和老爸吵架吧?” 中也的脸立马就红了,看起来有点像被人揭短的生气,又有点像害羞了,板着脸气呼呼的瞪着她:“什么?你是想被重力碾碎吗?”又别开眼睛别扭威胁道,“你还想不想知道那件粉羽大衣的调查结果了?!” 十分钟后。 中也和塞万两人坐在他们第一次共同用餐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原因无他——这家店的厨师是厨艺相关的替身使者,菜品好吃到哭泣,还带精神增益,一顿饭下肚,可以让食客近日来积攒的疲惫和消沉全部一扫而光。 中也在横滨的这几天一直怀念这一口,尤其他还马不停蹄连着跨国出差了好几次,越是精力不足越是怀念这种吃完美食浑身轻松的感觉。 而塞万近日来也经历不少令人心力交瘁的折磨——突发事件简直层出不穷,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搞了个瓷器生意进行群体削弱,强行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以两人当时在街上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走啊,就去那家ヾ(≧▽≦*)o!”的信念感。 * 等上菜的时候,塞万翻阅着中也带来的“解读”报告,一目十行的往下看。 翻到最后,她松了一口气。 这期间,坐在桌子对面的中也一直默默注视着她,见她把报告合上,神色似乎有几分轻松,却又微微蹙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多弗朗明哥的确没有对罗西南迪下手。 他从米尼翁岛后就再没有见过罗西,也没有吩咐手下去搜寻他的下落然后赶尽杀绝——好像直接忘了这么一号人。 第84章 塞万把纸张装回文件袋。 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和多弗朗明哥闹得太僵了。尽管两兄弟因为立场不同而水火不容,但说到底她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她连自己这个世界发生的种种罪恶都无能为力,自然更没办法把手伸长到去管异世界的事。而且这俩人的事怎么看都是一笔糊涂账——哥哥痛骂弟弟对不起自己,弟弟控诉哥哥对不起世界。 然后弟弟说“我对他没有私人的仇恨,就算我死在他手里你也不要为我复仇。” 哥哥接着说“就算我恨不得把他乱枪打死,但只要你有足够的交易价值,我可以暂时忘了那码事。” 好吧,只要你们不死,那就随便你们怎么活了。 总归都是她的“异能”。 不过,她对多弗朗明哥还是有一丁点愧疚的。 ——有愧疚,但不多,主要是拉偏架拉的,尽管她心里明白他既然主动选择去做恶人,自然有恶人一样的下场,但是私心里还是自觉有点亏欠。 毕竟之前她在夏赫斯岛意外的召唤出多弗朗明哥,他替她解了眼前的绝境,她是真的很感激——当时她穷途末路,讲句公道话,那确实是一份大恩情。 但是当她从通风管道爬到另一个房间,又开始纳闷为什么换了人,虽说是血缘兄弟那也太奇怪了,便努力试着召唤自己最初始的“亚古兽”——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她在心里想着【罗西南迪】,然后真的召唤出了罗西。 墨蓝色尖刺眼妆和小丑红唇,画着粉色爱心的帽衫和乌鸦似的黑羽大衣——说真的,那形象还不如多弗朗明哥呢。 尽管妆容有些怪异,甚至有点吓人,但塞万一看他那惊魂未定且清澈懵逼的眼神,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但他身上好多伤口,把衣服都染红了,还在汨汨流血。 好重的伤!! 塞万当时就惊得跳了起来:“这什么情况?!这是谁干的啊?”,等知道罪魁祸首是多弗朗明哥后,那份感激就被“对好友人身安全的担忧”遮盖住了,等她怀疑罗西的“消失”是多弗朗明哥导致的后,那份感激就彻底被吞了。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多弗朗明哥和此事无关,那么往后对他的厌恶恐怕只有靠她单方面的努力才能维持下去——但那一定会显得很装,而且还会被他看出来,所以还不如索性诚实一点。 而照现在的种种情形来看,罗西大概是被某个恶魔果实给坑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就算活动量再大,依旧对那边的世界不熟。想要找到罗西,大抵还是需要多弗朗明哥来帮忙。 中也微微皱了下眉。 ——此时的塞万似有心事的样子,虽然她努力不把这份心事体现出来,但中也还是察觉到了这份苦恼。 可能是因为立场发生转变的原因吧?塞万如今已经不是敌人,那些“危险”、“狡诈”、“恐怖”的标签自然就从心头去除了。而且她本身也是个优点很多、长得也很美的女性,在他伪装成路人,第一次在恋人岬正面出现在她面前的那次,她就待他亲切,除了在战斗中把他车弄成残次品,没做过任何损害无辜者的事情。 不知为何,她现在看起来就像霸总文学里坚强不屈人设屹立不倒的女主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但中也并不想让自己表现出对他人隐私过多的好奇,只礼仪性的问了一句:“怎么样?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恩,”塞万点点头,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这份报告帮大忙了,谢谢你送来,也谢谢你从横滨跑到杜王町找我。” “不,没什么,毕竟是公事。” 中也却不大想承她这份情的样子,神情还有些扭捏,“那个……毕竟我在组织内主要是负责海外事业部的,既然你已经是我们的合作对象了,至少在日本境内,我们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这也是首领的意思,他说一旦你出了事,就算维斯达利斯再换一位联络员,也不可能像你这样有开拓性。然后我……我从我个人的方面,对你过往的履历也心存敬佩,所以……所以如果你在横滨,甚至在日本,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我其实很乐意帮忙。” 这番话说的没有任何包装,从后半段的承诺来看颇具肺腑,但前面却又格外诚实的把'这也是首领的意思'给搬了出来。让塞万既有点惊讶,还有些哭笑不得。 ——重力天使这个称呼也很贴切嘛。 她装作认真思索的样子想了想,然后煞有介事的道:“这样啊,那的确有件事希望你帮忙。” 中也马上道:“你说。” 塞万:“你知道日本哪有卖莫桑石的吗?知道它的进货渠道也行,我想买一颗10克拉那么大的,最好是粉色的。” “??”中也愣了一下,“莫桑石不是假钻石吗?碳化矽?而且彩色莫桑石似乎是镀膜。” “对,就是那个。” “我只知道哪儿有卖真宝石和真钻石的……” “我也知道,但真钻石太贵了。”塞万摊手,“而且也不拿它干什么,只要样子货就可以。” 中也想了想:“我们组织内部有个异能和宝石相关的同事,如果你需要粉钻,我们可以给你几颗——免费的,所以你也不用有压力,这玩意儿我们有很多,只是没有鉴定书和产地证明,而且你不能拿去卖。” 中也所说的同事自然是港口组织的五大干部之一A,他的异能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可以将部下的寿命转化为价值不等的宝石和钻石,也就是只对自己人有杀伤力。而他的干部职位并不是靠做贡献一步步升上来的,是靠花钱买来的。 有段时间港口Mafia很缺钱,就快发不出工资了,所以森首领便同意了A的交换条件——让A以干部的身份享受港口Mafia的保护,A献上的钻石则纳入到港口Mafia的走私业务中,而且这个业务正好就是由中也负责。 ——比如将宝石再次切割,出具鉴定书和海关证明,送进拍卖会。或者把一些小宝石和一些碎钻重新搭配成新的首饰,变成来源正规的商品,被人摆进商场的柜台。 但是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虽然钻石本身很值钱,可若是流入市场太多,很容易把价格打下来,到时候无论什么宝石都卖不上价了。 所以中也说的'我们可以免费给你几颗'并不是空口许诺,也没有任何消费陷阱。宝石对于如今的港口Mafia来说已经不是稀罕物了——越是大块的钻石越不好出手,长年累月的埋没在保险箱里,几年内都卖不出去,那就和石头一样没什么价值。 ——反倒是假宝石更难找,虽然不值钱。 塞万被天上的馅饼砸的愣了两秒,然后出乎中也预料的,她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虽然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要真的,就要莫桑石,而且请不要误会,不是出于怕欠人情的缘故。” 中也:“……好吧,虽然我对莫桑石不太清楚,但我记得美国和比利时是有人工合成莫桑石的实验室的,我以前曾负责Mafia的宝石业务,联络关系还在,我帮你打听一下吧——粉色的10克拉的莫桑石是吧……” 塞万发现自己随口一问还真的问对人了,赶紧又追加一句,“对,如果可以的话,再帮忙问问哪有靠谱的做铜镀金戒圈的首饰加工店——里面是黄铜,外面裹了一层金皮的那种。” “……”中也狐疑的看着她,“不是,这又是为什么啊!?就算最近金价涨了一点,一个金戒指对你来说也完全不是负担吧?你不是画一幅画就能卖很多钱的画家吗?” 而且你才跟森老大讨了25万达克的好处费——只是这句话不大好听,中也便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从意义上讲,纯金和真钻是要送给真爱的。”塞万摊手,摇摇头,颇为无奈的样子,“本来就互相演戏的交易关系,真心非常有限,不是我自己要送的,是被缠的没办法了才答应的。但既然答应了,总要做到。” 对视上中原中也略微震惊的眼神,那眼神就差明晃晃写着'你这样的女人居然也玩男模'几个大字。 为了避免误会,她解释道:“咳,其实是送我的异能。” 中也:“……”更震惊了,原来森首领的癖好并不是全世界独一份—— 可就算森首领也不会给他的异能人形爱丽丝买A货的,尽管森首领和爱丽丝彼此心知肚明,这个性格设定究竟是谁的代餐。 幸亏这会儿菜品已经做好端上来了,关于'假钻石'和'假黄金'的讨论才告一段落。 * 等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哎,这顿饭吃的真不错。” “是啊,以后再来杜王町可以常约啊。” “哈哈哈,好啊,不过我不常驻杜王町的,等事情解决完,就要返回维斯达利斯,等你有机会出差去维斯达利斯,倒是可以通知我,那时我应该也能知道几家好餐厅了。” “那也没什么,我平常主要负责组织在海外的业务,应该是有机会出差去那里的……”中也说道,然后他语速越来越慢,最终困惑的挠了挠头,“我记得我把车停在这里了啊。” 塞万见状,也走上前几步:“怎么了?” “车不见了。”中也四处张望,“我记得是锁在这片栏杆附近的,当时我还问过你,说,杜王町对交通管的不严吧?这里能不能停一会儿车?然后你说'能停'……” “我想起来了,不过我也是初来杜王町,所以我凭经验说这里既然已经停了两辆电瓶车,那别人能停,你也能停……”塞万说着,也跟中也一样四处张望,“该不会被偷走了吧?毕竟你那辆机车很值钱的……” “不应该啊,而且那两辆电瓶车也没了,难道对方还能连着偷三辆?”中也一边说着,一边过了个小马路。 他在那片栏杆处附近找到了一张违法停车和非法改装的罚单。 ——既要缴纳罚款,又要去警署面谈。 中也:“……” 中也目光怀疑地看着塞万:“我总觉得…每次遇见你,我的车貌似都要出些状况,你该不会是什么载具杀手吧?” 塞万:“……” 第85章 塞万回到了灰姑娘美容院。 辻彩一看到她,脸上便露出笃定且暧昧的笑容:“怎么样?塞万小姐,半个小时过去了,三次爱情邂逅都实现了吗?” “的确有邂逅,但好像没有三次,”塞万思索着说道,“从这里出门没多久只遇到了一个对我有意思的男人——还是以前见过的,然后这场邂逅就被更重要的事情打断了…” 然后说着说着,她抬头对视上辻彩的微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难道中也他也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那个重力天使的确有几分可爱。 会乐器的黑帮,一点就着的善良的炮仗,车损自担的暴力集团厚道干部,看起来娇小可爱、却能上天入地的强大异能者,工作多年没出过岔子深得老板信任、但依旧热爱生活且眼神清澈可以混进中学生群体的上班族,全年无休天天熬夜还坚持做发型、穿牌子货、就连载具也要最拉风的时尚达人。 这么多矛盾的特质堆在身上,简直让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系统在身上?这也太有吸引力了! ——仔细想想,还真的是她的菜呢! 但是她马上又困惑了:“可就算算上中也,也只有两个啊……难不成一起去吃饭的那家餐厅的老板兼厨师也算一个?但是他全程只说了一句'祝二位用餐愉快',难道这种NPC也是可攻略的?虽然我确实是很喜欢做菜好吃的男人不假啦……” 辻彩看着她尽情畅想的样子简直乐不可支,她坐在椅子上,手掌托着下巴,慢悠悠的揶揄道:“所以塞万小姐认为自己只邂逅了两次吗?那要不要退1000日元给您?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高效相亲'的事情,等我再多练练,没准下次您再来就会完美的邂逅三次或者更多次。” “啊。那倒不用了,暂且就这样吧,总之还是很有意思的一次体验。”塞万摇头,“而且我这次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反馈效果的,我是想做那个本来我打算做的护肤护发项目。既然你店里有这么多仪器和瓶瓶罐罐,肯定也能做那种正常的美容院服务项目吧?” “呵呵呵,那是自然,”辻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粉色收费表转到反面递到塞万面前,笑吟吟的轻声道,“虽然为客人化妆、让每个人都能获得爱情运势是我的梦想,但在拥有替身之前,你说的那些美容项目可是我的基本盘。” * 香波地群岛。 唐吉诃德家族如今已经'洗白了'身份,从被海军追捕的海贼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大摇大摆走进海军本部的'官方合作者',刚刚在香波地群岛站住脚跟,就开始了生意人做派,先收回曾经购置的赌博产业,再用各种办法——哄的骗的吓唬的,去收购别人的赌场,效率极高,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博彩行业形成垄断,然后统一制定游戏规则。 “多弗,话说我们已经吞并了这么多家赌场,为何不把拍卖会也多弄几家玩玩啊?” “琵卡啊,赌场不仅是赌场,还是情报的中心,想建立一个避开海军、只在地下世界交易的'网',必须有足够的据点,赌场是最好的选择。但拍卖会这种东西只要有一个就够了,重要的是货源,要那么多场子用处不大。” 男人心情不错的道,“而现如今最时髦、最吸引人的商品就是各式各样的奴隶了。想想看,别人的拍卖场只能卖卖那些欠了债的普通人和保值有限的珠宝,我们却能弄来人鱼、长手族、海贼船长甚至巨人,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拍卖会就会成为香波地群岛客流量最大的的拍卖会场,那些竞争对手自然也就活不下去了,到那时,还用我们多此一举吗?——” 说这话的时候,多弗朗明哥正和家族的干部们坐在赌场的一个大包厢里,包厢里请了不少穿着超短裙和性感泳衣的美女,酒一喝光,他又顺手拨了一个电话,不用吩咐,就有女人很有眼力地为他倒上。 倒完酒,女人又捧着酒瓶坐在旁边的沙发的扶手上,摆了个妖娆的姿势,想极力显出她迷人的样子——她的确也很漂亮,眼睛闪烁着含情脉脉的光芒。然而才刚挨上扶手,一股浓重的香水味便扑鼻而来,多弗朗明哥皱了下眉,但这会儿他电话已经接通了,便没说什么,旁若无人地跟电话那边的人寒暄起来。 那边的迪亚曼蒂则一手搂着一个,腿上还坐着一个端着果盘的。很快他就不老实的把手钻进一个金发女人的领口里,在里面不客气的摸来摸去,女人一点也不生气,娇笑着说了一句'迪亚曼蒂大人,您可真够坏的。'然后顺势依偎过来,很配合的摆了个更方便的姿势,等那只手离开后,内衣里面多了三枚绿色的筹码——一枚绿色筹码就是二十万贝利,出门就能换钱。 就连一向被路人嫌弃邋遢肮脏的特雷波尔也罕见地受到了欢迎,他用粘液粘住一个兔女郎牛仔短裤上的兔尾巴,笑嘻嘻的猥琐道:“呐,看我抓到了什么?” “哎呀,特雷波尔大人,您抓的人家尾巴——好讨厌啊,都要掉毛了。”兔女郎笑得合不拢嘴,被拽过来后又屈膝跺脚娇嗔的那种步态简直富于色情,这种丝滑的连招一看就是私下练过多次了。 “呗嘿嘿嘿嘿,这里比起北海简直是天堂啊。”特雷波尔对一旁的马哈拜斯道,“谈事也能谈的这么舒服。” “没错啊,权势真的是个好东西啊……”马哈拜斯过分发达的肱二头肌坐了四个美女,每次抬起手臂把她们举起来就会换来一阵娇滴滴的惊呼。 电话还在继续,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多弗朗明哥放下酒杯,毫不在意的语气对话筒那边嘲弄道:“谁答应的,谁去做,你自己承诺的事出了问题,现在倒来问我怎么办。” 然后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生气——因为电话虫模仿的表情变得十分激动,听筒的声音也变大了,即使不按下外放键都能听到对方怒斥: “你个狗养的,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你当了七武海就转头翻脸,要把我们一脚踹开,你个见利忘义的——” “喂喂,别大动肝火啊,你要想想,你之前把那个港口让给我,是因为我给了你一大笔钱,我从来没白要你的,我还提供了资金,撮合你和地产管理商,让你在香波地站稳脚跟,过了好几年舒坦日子。但我们属于互相帮助,互相欠账,现在你的赌场出问题了,卖违禁药物被人举报,所以我想把你的产业接管过来,你开个市场价就行,这也是对你好嘛……” 电话那边开始破口大骂。 多弗朗明哥依旧咧嘴笑着,抬手拍了拍沙发扶手上的女人,并指了指门口,女人马上识趣的跳下来,以一种演电影的媚态把酒瓶放回茶几,离门最近的赛尼奥尔起身打开房门,抬抬下巴示意她快点,女人赶紧踩着高跟鞋小跑几步,房间里其余女人见状,也纷纷起身,闭上嘴,鞋跟'哒哒'的紧跟着出去,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温香软玉离怀的迪亚曼蒂恋恋不舍地朝门口瞥了眼,然后转过头,换了副神色,略显兴奋地道:“我刚刚听到了,他骂我们是狗是吧?用不用我去解决他?” “呋呋……这家伙怎么配得上你亲自出手?只肖等上几天,就会把人给我们送来。不过是一条认不清状况的狗,临死前的无能狂吠罢了。” 迪亚曼蒂想了想,又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多弗,那塞万呢?她可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戏耍了,天真的以为跑到了海军本部就万事大吉,却没想到我们还能变成'合法'海贼,去跟海军讨人——那关于她的下落,海军也该给我们个答复吧?” “哦,她啊……鹤那边的确给了答复,说她在军舰上凭空消失了,”多弗朗明哥换了个坐姿,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这个应该是实话,不过她马上还会主动回来的。关于这点我很笃定,因为她一定比我更着急——我猜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不用在意。” 迪亚曼蒂点点头,又问,“北海那边的人手也该转移过来了,我去安排?” “等等,等等,你小子凭什么安排我的手下?”特雷波尔马上道,“呐,要去一起去,琵卡也一起——” 多弗朗明哥却是想了想,道:“先别去,不差那一时半会儿,明天我要去赴个约,你们就在香波地群岛安心守着,没有大事别主动联系我。北海那边等我回来了再做安排。” “明白的,多弗。”特雷波尔他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的少主通常不会对家族干部隐瞒涉及他们所有人未来的计划,每次他这么含糊说,大多都是关于世界政府和玛丽乔亚的'私事',有一些内幕不好叫手下提前知道也正常。 * 这几天,塞万正在商场疯狂购物。 ——如果你知道自己就要穿越了,可以携带一些物资,那么你都会带些什么? 首先,要买一套合身的冬衣和雪地靴,她'穿越'的时候肯定是落到多弗朗明哥那边,而北海多极地之岛,那种气温,买一套厚到可以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加厚防寒服的都不为过。 然后呢? 一些野外求生的必备品也得带上吧?什么绳子哨子刀具线锯手电筒之类的,万一还是要跑呢? 再然后?带些吃的?高热量的那种? 塞万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换些黄金,毕竟伟大航路也是认这种贵重金属的,而且这帮人吃一堑长一智,大概谁都不会借钱给她了,不把她关起来就不错了。 但只有一点,如果跑都跑不出去——带钱也没用。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跑都跑不出去,带那些野外求生的东西同样没用啊。 塞万又认真想了想:不,还是有用的。 只不过,得先准备一些刷好感用的小道具。 * 等把想到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后,塞万找到了虹村亿泰。 大概是因为收了钱,在面对金主而非敌人时就要考虑很多。而这一考虑,就显得瞻前顾后,一瞻前顾后就显得畏手畏脚。 虹村亿泰量了半天距离,又是蹲下又是登高,像个给女友拍照、但拍照技术堪忧的直男,塞万站在那里看着他绕着自己转来转去或近或远,她本就全副武装,在春夏交接之际穿着堪比极地考察队的御寒服,还戴着厚厚的帽子。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热得满头大汗,就快要中暑了。 “快一点啊,这都十分钟了,当初你的【轰炸空间】不是一爪子就把我丝滑送走了吗?”塞万抱怨道。 再不快点,热射病就先送走她了。 “说是这么说啊,但我的【轰炸空间】还没主动削除过人形抠图,——所以说那次你很幸运啊,刚刚好是整个人被一块儿传送走了,事实上很容易躯干削走了,留下一条腿或者胳膊什么的……”虹村亿泰鼻尖冒汗,一边测距一边分辨道,“别催啊,越催我越紧张。” 想到那样的画面,塞万也无言了。 塞万:“……要不我蹲下抱着膝盖,这样对你来说是不是抠图容易了点?” 挠着后脑勺的虹村亿泰眼睛一亮,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好聪明啊!这样就保险多了!” * 然后,聪明的塞万,就穿着厚重的冬装落到了一个夏岛上。 头顶艳阳高照,空气干热,入目的远处是一片废弃无人的泥质沙滩,依稀能看到一两棵蔫哒哒的棕榈树。 塞万:“……” 怎么会这么热?? 这又是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塞万赶紧把身上的厚衣服厚裤子厚靴子都脱了下来。 天杀的,两次'穿越'都这么出乎意料,这回她上次她穿着薄衬衫来到冰天雪地里,这次她捂得严丝合缝,结果户外温度和夏天差不多。 岛上生长着一堆热带季风气候才会出现的高大蕨类植物,密密麻麻的森绿色,高耸的树木生长出板状根,泥质的沙滩上没有人,渔船也没有,浪花百无聊赖地拍打着岸,岛上似乎没有活人的气息。 没有活人? 这玩笑开大了啊??那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难道这次不是以多弗朗明哥为锚点? 要是早知道会落在这种生存堪忧的岛上,而不是落在船上,她就应该买一辆小轿车啊!至少躲在车里就不用担心被野生动物袭击了。 塞万一脸迷茫的在海边吹了会儿风,又看了一眼林木茎花叠嶂的茂密森林,咬了咬牙,把靴子重新穿上,把裤腿扎好,找了根棍子以防备突然窜出来的毒蛇,拉开枪的保险,谨慎地往岛屿中心走去。 * 塞万拨开巨大的叶片,看着眼前铁灰色的,圆柱形堡状的建筑物,半球形的屋顶伫立着多根烟囱似的管道,远远看去,有点类似石油化工储罐区,但是大了很多,是货真价实的房子。 铁灰色的门紧闭,于是塞万绕到了窗户处——窗户没有栏杆,也没有上锁,她小心的从外面推开窗,'吱呀——'一声,推了个半开,似乎没有人发现她,便大着胆子爬了进来。 和外面的温暖截然不同,一进到这里,温度骤降,凉气直沁骨髓,而且空气中似乎隐隐传来了化学品的气味。 入目可及的四间屋子,房门是那种一看就很高级的金属防盗门。又大又高,紧紧闭合,像电梯门似的,要不是上面有锁孔,她真的要怀疑这里怎么会安了这么多电梯。 她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地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内嵌着方形玻璃的木制门,可以让人从玻璃外侧窥探到屋内的情况。 塞万垫了脚往里看,发现里面有很多透明的、像是营养仓之类的东西,科技感十足,却隐隐令人心生不详,胶囊形的玻璃仓顶部还连了许多管道和电线,一起接到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机器上。 塞万呆了:“……” 这是…未来科幻片里的那种实验基地吗?! 完蛋了啊,完全串线了啊喂!! 这一看就不是质朴古老的海贼世界!估计是什么变异末世和生化危机的那种背景,而且她正处在实验员都跑掉了的前情提要里。 ——按照电影剧本,绝对是某种不人道的秘密实验做出岔子了,且某个阴暗角落八成有一只浑身触手的人身大章鱼正在饥饿的团团转,谁来谁送菜…… 妈的,这下估计真活不起了,连船都没有,也没办法离开。而且一语成谶,大概那个玻璃仓就是她的水晶棺—— 塞万一边在心里进行雷霆般的悲催构想,一边想在走廊找到实验室地图或紧急疏散图,冷不丁的,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尽管音量不大,但是在死一般寂静的阴沉沉的走廊里,这个声音还是挺明显的。 塞万的脚步顿了一下:“这种鬼地方还会有信号?” 虽然很怀疑,但她还是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是怎么个事情。 “蓝牙已连接??”塞万眨巴眨巴眼睛,手指一拉状态栏,看着略微眼熟的字码编号,她心中一动。 这不是她送给多弗朗明哥的那个电子手表吗?! ——而且还拜托弗兰克加装了测谎功能和大电流电击器。 虽然她当时说的是既然改造了这么多,能保持5米内自动连接就行,但实际上,这个手表买来时,号称的有效连接距离其实是10米。 * ……那么,也就是说,多弗朗明哥也在?而且正好在她10米内的范围内? 塞万一下子来了精神。 虽然她总说多弗朗明哥'危险'、'反社会人格''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当然,这里面多少带了点装腔作势,但眼下这种只是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的情形,知道多弗朗明哥这家伙也在,确实令她心安许多。 塞万宝贝的捧着手机,开始在走廊走来走去的踱步。 她先退回到原先站着的位置。 ——蓝牙已断开。 然后慢慢朝这个方向走。 ——蓝牙已连接。 再继续向前走下去。 ——蓝牙已断开。 好吧,唯二可能的,大概就是这两个门对门的房间了。 塞万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向上,看着四米左右的银白色房门。 她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在其中一扇门上敲了敲。 没有人回应。 她又去敲第二扇门。 还是没有人回应。 “……”大概是门太厚,声音听不见吧? 塞万开始拿脚踹,把门踹的震天响,一边踹一边像入室杀人的黑帮一样大呼小叫:“多弗朗明哥!你在里面的话赶紧开门!!” 踹完一个又踹另一个。 毕竟踹的是钢板,就这么几下,她脚都震麻了,可里面依旧没人开。 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塞万思索一番,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铁丝,一个细长的、作为扭力杠杆的条形铁片。 ——不开门那就撬锁! 之前她误以为这里是高科技的世界,所以对开锁完全没有信心、也压根没有想到去开这玩意儿,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穿越'没有串线,这里依旧是那个用木头做船的大航海时代,那锁头估计复杂不到哪儿去。 十分钟后,塞万打开了左边这间,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锁一共才4个弹子,连现代那种最简易的6弹子挂锁还不如。 她进去一看,马上就退了出来。 灯都不开,柜子也是空的,宽大的桌子上堆了一些资料,但从摆放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一副公司倒闭跑路的凄凉景象,显然不可能在这里。 又四分钟后,她把右边的房门也打开了。 房间里面摆了许多比她还高上不少的金属罐,还有一个复杂的机床,上面带了好几个转轮一样的手动阀。 角落里有两个大得离谱的木箱,其中一个装了些金属件,还有一个堆着已经焊接好的组件,有点像枪,但又不是。凭她有限的科学认知,暂时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恩……依旧没人。 “……”这…该不会是手表弄丢在这儿了吧? 塞万狐疑地点开分析软件,手表依旧是可以测试心率和呼吸的。 ——那就是还戴着?没丢? 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人呢?明明那家伙那么显眼。 塞万在内心思索:……难道,不在这层?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没有做任何装饰处理的顶棚天花板,层高太高了,还有封闭的金属板,不像是在楼上。 ……既然不是楼上,那就地下室的可能性更大。 * 塞万拿着手机作为信号搜索器,几经试验,终于在那个摆了不少玻璃培养仓的屋子里找到了被金属板遮掩的地下室入口。 没有灯,眼前一片昏暗,她刚扶着墙面往下走了一步,就闻到了浓重的水生生物的气味,以及海水的那种咸腥气。 水的声音很明显,塞万猜测地下室里一定有个大水池,而且绝对好久没换水了。 但饶是如此猜测,她也不敢打开自带的手电,生怕引了什么趋光的生物扑过来。 等眼睛能够逐步适应漆黑的光线时,塞万才继续向下走,这个由金属板搭建的楼梯对她来说太过陡峭,加上光线不好,她生怕自己踩空。 每往下一步都小心翼翼,谨慎地摸着已经有些湿滑的墙。 “那个,多弗朗明哥,你在这里吗?” 墙壁反弹的回音很明显,堪称绝佳的KTV混响效果,但是除了哗啦哗啦的水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手指不小心摸到了什么开关,塞万自己先吓了一跳,但好在并不是什么报警开关,只是地下室的顶部亮起了一盏灯。 灯光虽然不够亮,但是足够看清眼前的一切了。 塞万倒吸一口气:“天哪,这什么啊?” 这里的确有个水池不假,但是这个水池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 就像地底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海水倒灌进去形成一个小湖泊一般,漆黑的水面滚滚流转,有点像那种即将报废的洗衣机,里面正一圈圈震荡着,形成了一个漏斗一样边缘高、中间低的涡流。 而在漩涡的边缘处,显然有个地方不太平整,每每旋转着刮过来的水一到那里就被拍成了浪花泡沫,在那堆发亮的泡沫和乌黑的水墙中赫然夹着一个人形。 ——正是多弗朗明哥本人。 他这会儿显然受伤不轻,能看到衣领处泡开的血迹,头微微垂着,脸上还戴着那副墨镜。 那件粉羽大衣有一半泡在水里,让他整个人像个湿漉漉的刚出生的雏鸟,被某种力量挤在了鸟窝一侧——如果忽略体型的话。 “喂,多弗朗明哥!”塞万喊他的名字。 但依旧没有回应。 塞万四下看了看,发现这个楼梯是可以走下去的,只是如今随着水流的旋转上涨,留给她走路的地方非常有限。 她扶着墙壁、沿着池子的边缘绕到多弗朗明哥身边,想要拍拍他的脸颊。直到她这么一俯身才发现,这个漩涡之所以奇特地没有把他一起带着旋转,让他即使昏着也没有滑进那个黑色漏斗中央,是因为他的胸口和手臂此时都被一种金属给浇筑在池壁上了。 ——仿佛有人曾拿着一斗的融化铜汁一股脑泼在了他的身上、并勒住他的四肢动弹不得一样,然后铜汁凝固、变成一尊半融不融的铜铸般的手臂,把他彻底的固定在这里。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肯定是某种恶魔果实能力无疑,加上这一池子海水——多弗朗明哥也是能力者,身体大面积碰到海水,果实的能力就失效了,所以才无法脱身。 最糟的是,池子里还有几条凶猛的体型宛若大型犬的大鱼——模样有点像鲨鱼。池水一圈圈的旋转摆荡,搅得大鱼也紧张起来,加上水中弥漫的血腥味的刺激,时不时就一个猛子游上来,露出一口狰狞的尖牙,把他当成了什么固定饵料似的咬上一口。 又是海水漩涡,又是金属钳制,还有这种攻击性拉满的食肉鱼,就算血条再厚,咬上十天十夜也要咬死了。 一看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草,快醒醒啊,再睡下去你就交代在这儿了。”塞万用力地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墨镜都快扇到一边。 又忍不住咕哝一句:“叫你平常那么嚣张,你也有今天?果然遭报应了吧。” 男人头部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嘶',似乎是有醒的意思了。 第87章 看见塞万,男人愣了愣,然后嘴角上扬,微微一哂: “是你啊…啧,还挺会挑时间的,居然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 “别装模作样的笑了,你真心觉得这好一切笑吗?”塞万毫不留情的怼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个时候又有一条鱼露出嘴里的利齿,一口咬上来——只是一半嗑在了钳制男人的金属上,一半货真价实的咬在了皮肉上。 但鱼似乎感觉不到牙齿磕到金属的疼痛似的,落到水里后还想咬第二次。 ——而多弗朗明哥似乎也感觉不到被利齿穿透皮肤的疼痛,或者说他习惯了,眉头皱都不皱一下,笑得更欢: “呋呋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塞万奚落道:“这还算小麻烦吗?我怎么觉得像是灭顶之灾啊?” 又落井下石般的发表高见:“你看,我就说人不能做太多坏事,这下吃苦头了吧?但就算这样你也怨不了别人,今天这份苦头肯定是你自找的。” 多弗朗明哥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然后佯装失落的重重叹口气,脸上笑容却不减,“是啊,我自找的,那么亲爱的塞万,你希望我死吗?” 塞万想了想:“你会死吗?” “呋呋呋呋,依你看呢” 见他还有心情说这些有的没的,塞万笑了下,抿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我肯定是不想你死的,我目前还需要你呢。” 说话时,打着旋冲过来的海水漫过池边,把她鞋子都浸湿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池水奔窜得似乎比之前更猛烈了。 塞万调整了一下重心,免得自己被水冲下去,道:“所以,根据我们早就说好的互助原则,这次换我捞你吧——不过我对这儿了解不多,你知道机关的开关在哪儿吗?怎么才能把这一池子水排走?” 那些用于钳制他的金属,她肯定是割不开了,她手上没现成的工具。但这毕竟是个人造的池子,既然能往里灌海水,肯定也有排空的办法吧? “呋呋……我可真是感动啊,你居然想救我吗?”多弗朗明哥的红色镜片直视着塞万的脸,露出了满不在乎的放肆笑容,甚至还能从中窥到某种恶趣味。 “那你救救我啊——排水塞就在池底中心附近,这个池子差不多八米吧,而且如你所见,既然能形成漩涡,池底自然是有一台搅拌装置,你只要一下水就会被拖进漩涡,并且成为斗鱼的攻击对象,就算你能成功潜下去,到达池底的时候也会被转动的叶轮绞住……” “咦,居然是斗鱼吗?我还以为是鲨鱼呢,”塞万随口抓了个关键词,“德林杰爸爸那边的亲戚?” “……你是会打岔的,斗鱼鱼人和斗鱼是两种东西。” 斗鱼,而且是被注射了血统因子改造后的斗鱼,这种变异斗鱼性情更加狂暴嗜血,攻击性拉满,连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也被压制。它们似乎感受不到恐惧,就连霸王色霸气也无法震慑它们。 末了,男人又咧嘴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嘲笑的恶意:“话说回来,如果你一定要被叶轮绞断点什么,我希望最好是脖子,可千万别把你明哥弄成残疾了。” 塞万:“……” “啧,之前还说愿意陪我同甘共苦坐轮椅呢,敢情就是嘴上说说啊。”她学着男人的样子阴阳怪气,瞟了他一眼,“为什么我不能把那台搅拌机先停下来再下去拔排水塞啊?” “哦,控制叶轮启停的扳机就在那里。”多弗朗明哥扬扬下巴,把方向指了出来,“不过我提醒你,现在就是因为有这个漩涡在,斗鱼攻击得还不算凶猛。如果搅拌装置一停,它们不受任何外力干扰,会直接围攻撕咬一切落水的生物。你觉得你这小身板能够挨几口?池水很快就会被染红吧?呋呋呋……” “哗啦啦——”正说着,又有一条体型格外大、格外强壮的斗鱼适时跃出水面,在他脖子和下巴处狠狠来了一下,等它松嘴掉下去后,那个位置见血了,但可能是因为男人块头大加上皮糙肉厚的原因,伤口没有塞万想象的深。 ——但换成是她估计就没这么便宜了。 塞万的大脑开始自动播放她曾经看过的、食人鱼一分钟内把猎物啃成骨架某的视频,心里忍不住寒了下。 “妙啊。”她面上却不显,望着不远处的扳机,语气微妙的感叹,“究竟是谁这么天才,给你设计了一个被鱼蚕食而亡的最憋屈的死法?而且照你这么说,就算有人想救你都办不到啊。” 说完,她又话音一转,笑眯眯的道:“不过,就算这样也不算无计可为,目前还有一个好办法——你可以把这个世界关于我俩的限制规则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样才能穿梭回去嘛。” 抹了一把不知是鱼尾拍的还是漩涡飞溅到脸上的水,塞万的语气充满着循循善诱:“如果我能回去,我就能把你也召唤回去,虽然你回来后还是会落到这个鬼地方,但你每次都是从半空掉下来的,到时候应该就能脱离这片海水加金属钳制,然后顺利脱身了。” ——这样的话,所谓的规则就不用自己冥思苦想了,多弗朗明哥为了活命,肯定会乖乖的告诉她的。 她在心里这样笃定道。 多弗朗明哥闻言却笑了:“呋呋呋,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特别像那种丈夫临死前逼问保险箱密码的妻子。” “那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密码呢?”塞万笑容灿烂,“其实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眼下这种情形,我就算逼问保险箱密码,也是为了给你缴纳绑匪赎金的那种啊。” 她伸手,将男人被水打湿的刘海往上刨了刨,那个动作就像在撸一只狗,带了点居高临下的狭昵,“所以啊——你想活吗?” “……”多弗朗明哥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初的道,“哦,当然是想活的,但是不需要你我大抵也能活下来——自从当初我被吊在墙上解救下来后,我的命一直就很大。” 恩?所以这是死到临头依旧不肯告诉她的意思了? 塞万心里觉得他是死鸭子嘴硬,因为眼下这个境况,换成她是多弗朗明哥,她也想不到其他的脱身办法了。再者说了,如果他真有脱身办法,也不可能在池子里泡到现在,能跑早就跑了。 塞万饶有兴致的挑眉:“好吧,那我就好奇了,你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要不了多久,这个实验基地的爆炸装置就会被启动,这个岛也将成为大规模杀伤武器的试验现场。所以……呋呋呋,你最好现在就离这儿远一些,离这个基地越远越好。” “哈???” 塞万眨巴一下眼睛,“不是——所以搞了这么半天,你这不还是要死了?” 停顿一下,她嘴角抽了一下:“而且死之前让我先跑?你还怪好心的??” “呋呋呋呋,你看我像那种人吗?”多弗朗明哥这次倒真像是被逗得憋不住笑开了,他露出一口白牙:“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死了,我肯定是希望你能换一条好看点的裙子和我一起去死啊,呋呋呋……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确了解不多,等爆炸发生,地面开裂,这一池海水肯定会泄光的,把握好时机的话,就能挣开桎梏逃出来——前提是你别连累我。” 塞万默默注视着饶是如此狼狈依旧笑容猖狂的男人,几秒后,她红唇微启:“有意思,所以这个补刀手法究竟是哪个傻瓜想出来?为什么他不干脆让你被鱼活活啃死?至少现在的你动也动不了、跑也跑不掉,非要多此一举——” 听到女人如此无情的吐槽,男人也不生气,反而略带兴奋的道: “当然是我帮助他们想出来的啊。呋呋,他们太心急了,要知道有时候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反而会给别人可乘之机。在他们的思路里,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船长,船长一去不回,作为部下理所应当要来找人,所以必须在那之前就把我干掉——就像当初的你拨出那个电话一样。” 如果当初她不急着去打海军的电话,他还真就没办法快速且准确的确认她的航线。 “……海军里果然有你安插的间谍。”塞万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彼此彼此嘛,海军不是也把人插到了我这里来?”男人毫不在意的笑道,然后话音一转,“好了,时间耽搁够久了,你也该走了呋呋……” “好吧,你们这里的人果然和我那边的脆弱两脚兽不是同一个物种,体质可真够变态的,在爆炸的冲击下还能活。” 塞万看了一眼四周,直起身来:“不过,在我走之前,你能不能再为我解答一个困惑——既然你铁了心不告诉我返回的规则那就算了,但——为什么鹤中将他们都不认识罗西?这个说一说无所谓吧?” “亲爱的塞万,不是所有人都能从爆炸中活下来的,我之前说了,前提是——把握好时机的话。”男人卖起了关子,“至于罗西的事嘛,既然你问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等我从这里脱身、大家找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之后。当然,如果我不小心死了就没办法了,你就只能自己背负起这个担子了——呋呋呋一想到你困惑得睡不着的样子我就觉得有意思,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所以等你到了海边,最好是祈祷一下…看看究竟是你祈祷的速度快,还是我下地狱的速度快。” 塞万无言的看了他一会儿。 “算了,我也别先撤了,我没什么信仰,也懒得祈祷,大家还是同甘共苦好了。”她把肩上的背包摘下来,随手撂到一旁,然后从衣服口袋拿出了一把枪。 多弗朗明哥标志性的笑容收敛了:“你要做什么?” 尽管心里大致清楚塞万不会对他开枪——毕竟她暂且还需要他作为世界的锚点,但是看到枪口举起的一瞬间,他内心还是不由得警惕起来。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塞万淡定的道,“我当时说,'遇到麻烦我肯定首选依靠自己摆平一切,但难免有时候会措手不及,不得不请你帮我',而你对我在【紧急情况】提供帮助的条件是——如果我找你帮忙,事情解决后我也得帮你一个忙。” “哦,这个啊,”男人神色放松下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当时咱们都没想过还有眼下这么一种情况,就是——如果是我来到这里帮你一个忙,你要回报我什么。但既然是互帮互助,这个条件能约束我,也自然该对你有效,咱们就临时约定一下,如果我帮你解决了眼下的困境,关于【回去的规则】和【罗西的真相】,你必须要告诉我一个。” 塞万抬起手臂,枪口追随瞄准着海水漩涡中正快速接近的斗鱼,“挺公平的吧?” 然后她抢在多弗朗明哥开口前,补充强调道:“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我也会觉得不公平,我们的合作恐怕就要遗憾的中止了。” ——反正她已经知道了前往这个世界的办法,无非多花点时间寻找答案而已,真谈崩了,把他一脚踹开也没有关系。 “呋呋,很公平。”男人说道,脸上依旧没有额外的表情。 “很好。” 三角形鱼鳍浮出水面的瞬间,塞万'砰'的开枪。 第88章 都说五米内枪又快又准,何况斗鱼体型很大,很好瞄准。 它们被漩涡裹挟前进、又目标明确的跃向水里的男人——对这种路线的预判也很容易。 枪响后,水面冒出一大团血花,被击中的斗鱼翻了个滚,沉了下去,后面的几条斗鱼毫不避讳的同类相残,在闻到血腥气的时候追着它沉入水中。 虽然不知道那条斗鱼是不是在挨枪的瞬间当场死亡,但就这个'补刀'的情形来看,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然后是第二枪,又一条鱼在冒头的时候被击中了,子弹正好穿透了大张的鱼嘴。 “枪法还不错嘛。”多弗朗明哥看热闹似的评价道。 “毕竟目标这么大,还这么近,打不中才奇怪吧?”塞万却一点没有被夸奖的高兴,她拧着眉,紧紧盯着躁动不安的池水,在发生异动的瞬间,第三次扣下扳机。 塞万:“……” ——要不怎么说人就不经夸,刚说完打中很容易,但她偏偏失手了。 男人果然毫不客气的嘲笑了起来:“哦,看来这次确实是有点奇怪啊。” “……”塞万扭头瞪他,表情带了点恼羞,“笑什么?!就算我失手了,你又有必要笑成这样吗?!搞得好像眼前这事跟你一分钱关系没有一样。”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天生就是一副笑脸,我自己倒霉时也会忍不住想笑,你知道的。”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倒是你,你子弹还够吧?” “一共六发,打出去三枪。”塞万没好气的答道,然后倒打一耙的甩锅,“别跟我搭话了,上次打歪了就是因为你分散我注意力。” “…” 还剩三发子弹。 ——但问题是,池子里剩下的斗鱼远不止三条,至少还剩五条。 好在接下来她没有失手,当打空了最后一枚子弹后,池子里尚且活跃的斗鱼就能够清楚地数出来了,一共三条。 “呋呋呋……所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啊?”多弗朗明哥唯恐天下不乱般的道,“你没有子弹了吧?” * 确实是没子弹了。 因为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跑到这里,对着一群鱼开这么多枪。 塞万白了多弗朗明哥一眼,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折叠刀,固定在小腿上。 “真新鲜啊,我以前只听说过勇士和斗牛搏斗的,头一次见到勇士小姐下水和斗鱼搏斗的。” 虽然没人搭理,但男人嘴巴依旧不肯闲着,还派头十足的点点头,不大满意的语气评价道,“说实话,我现在疑心你是不是想强买强卖了,斗鱼咬你一口带给我的损失可比它们直接咬我要大得多,我在帮你忙的时候可从没给你带过这样的麻烦。” “能不能别废话了,”塞万直截了当的让他闭嘴,“难道我自己愿意被鱼啃掉一块肉吗?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会尽量不让它们咬到我的。” 一边嘴上回怼,一边从背包里找出一管芥末膏。 她小小的感慨了一句,“真可惜,本来还想偷偷挤到你那几个活爹的早餐三明治里的,现在不得不作为驱鱼剂了。” 多弗朗明哥:“……” 他看着塞万拧开芥末膏的盖子,挤在手掌上,像涂防晒油似的往衣服和裤子上涂抹,然后把他当作什么泳池扶梯之类的东西,抓着他一点点下了水。 下水后,塞万抓住多弗朗明哥的左臂,搜身一样从上一路摸到下——在摸到他手腕的时候停住了,把之前送他的电子手表摘了下来,叼在嘴里,又手脚并用地扒着他,像踩着什么泳池扶梯一样爬出水池。 多弗朗明哥默了足足三秒,才勉强找回表情,闲聊般的道:“呋呋…不是说好送我了吗?你该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塞万瞥了他一眼,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流露出捉弄似的笑意,但又很快收回去,一本正色的答道:“是送你了啊,等我用完就还你——如果你还想要的话。” 她把手表的表面认真擦干,吹了吹,确保上面没有什么水珠后,把它反过来戴在自己的右手手掌上,然后戴手表的那只手臂高高举着,手指还抓着手机,塞万故技重施的抓着多弗朗明哥一点点的下水。 这次速度非常慢,生怕溅起水花似的。 下水后,她的左臂立马'亲亲热热'地揽在男人的脖子上,像个人形挂件似的把自己固定在男人身上,然后左手拿过手机,打开翻盖,让屏幕正好怼在男人眼皮子底下。 形容一下,就是一副'亲密无间'、'勾肩搭背'和他一起'头挨着头'分享着看手机缓存电影的架势。 感受到多弗朗明哥的眼神隔着墨镜依旧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脸上,塞万抬起头,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真诚解释道:“别误会,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我其实非常看重社交距离,但凡有其他选择我也不会离你这么近。” 停顿一秒,她又露出一个商务性的微笑,道:“对了,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别生气,也别找后账。” 说罢,塞万不再看他,目光紧紧锁定池子里危机四伏的漩涡处。 “……”男人的目光从塞万右手手心翻过来的表盘底板,移动到了塞万左手紧握着的手机上。 一条斗鱼突然跃出水面,塞万瞳孔缩紧,猛地一挥胳膊。刻意地避开鱼嘴,手掌拍在了斗鱼身子的侧面,同时左手按下手机按键。 “兹拉——噼里啪啦——”火红色和金色交错的电火花击打在斗鱼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烟从鱼嘴里冒出。 那条倒霉的斗鱼这才刚刚张开嘴巴,然后就永远地合不上了,眼里的凶光也变成了字面意义的死鱼眼,就这样僵直着倒在水面,然后随波逐流的随着漩涡一圈圈打转。 它的两条同伴追过来浅尝一口,但似乎因为被大电流电击过的原因,鱼皮有些碳化了,所以它们啃了一口就默认它是某种没有生命的漂浮物,不再理会。 多弗朗明哥:“……” “怎么样?厉害吧?” 诡异的气氛中,塞万若无其事般的反过来跟男人炫耀,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一点心虚,反而灿烂的不得了,“所以这手表你还想要吗?” 眼神里简直写明了'没错,我干的,就是这么回事。' “呋呋……还是想要啊。” 看着嚣张的塞万,多弗朗明哥的嘴角的弧度从绷直的直线一点点上扬,但语气里能听出一丝咬牙的意味,“而且我还得谢谢亲爱的塞万对我手下留情啊,呋呋呋呋…” “哦,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塞万'大方'的说着,将另一条鱼如法炮制的电趴下,然后还有闲心跟多弗朗明哥分享感悟的道,“这就是非法电鱼的快乐啊,的确效率很高。” 只不过,在经历过两次放电后,手表的电量便宣告告罄,震动提示了一下便自动关机了。 塞万略微遗憾的看着池子里仅此一条的斗鱼:“唉,当初那一枪真不该打歪的。” 然后她又把脸转过来,以乐观的语气商量道:“不过不打紧,好在只剩它一条了,就算我们两个同时在水里,它也分身乏术,只能攻击其中一个,对吧?” “……” 塞万说完,便手脚并用扒拉着多弗朗明哥爬出水池,这期间脚底打滑了一下,又赶紧扶着墙稳住,然后小心地绕着池边走向对面——那个可以控制池底搅拌叶片的扳机就在那里。 她以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语气道: “我猜它会先攻击你,据我观察,它会优先选择身上有血腥味的生物。不过——它本来也是盯着你咬嘛,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多弗朗明哥:“……” * 拉下扳机后,塞万深吸一口气,直接就近跳下水,然后卯足劲往水下潜。 虽然搅拌叶片已经停了,但漩涡的转动并没有立刻停止,还带着之前的惯性,一圈一圈的缓慢震荡。 途中塞万曾试着睁开眼睛,但又很快闭上。这一池子水果然好久没换了,加上好几条斗鱼的尸体沉底,又被叶片搅拌过,水已经浑浊得没眼看了。 她凭借感觉潜水到池底后,便开始尝试去摸索那个从未见过的搅拌机的叶片。 据多弗朗明哥所说,排水口在池底中心,而按照正常的设计思路,搅拌器的叶片轴应该也会安装在水池中心。所以摸到转动轴后,就能很快找到排水口的位置。 就这么瞎摸了一气,她果真摸到了一截铁链,并顺着铁链找到了疑似排水塞的东西,方方的盖板状,有橡胶的触感,铁链就连接在它的中心。但因为池水过深,水压过大,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把塞子拔下来。 这会儿她肺里的氧气已经剩余不多了,但好不容易一路潜下来靠'盲人摸象'找到的排水塞,她确实不想这么放弃。 塞万飞快思索了一下——既然直接拔塞子拔不动,那就先掀一个角试试?像开罐头一样,从边缘一点点揭开整个儿总要容易一点吧? 试一下,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先上浮喘口气,再想别的招了。 塞万摸到自己之前绑在小腿处的刀,用刀尖把那个橡胶垫子往上撬,感觉到松动后,再用手指抓住它,使劲往上撕。 手腕猛地一震。 ——成功了! 塞万心中一喜,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有一小部分是那个排水口正在有生命似的吸她的腿,还有一多半是头顶的水体正在把她压向那个排水口。 '卧槽!' 她马上抓住手边的搅拌叶片,叶片是金属的长条形,有一个拧转的弧度,方便抓握。 也幸亏池底的排水口是完全的重力排水,而不是泳池那种利用循环泵实现顺循环的模式——否则就算是头牛也挣脱不了这个吸力,指不定被吸到哪里去了。 塞万强忍着肺里憋得要死要活的感觉,使出手臂全部的力量使自己不被这股吸力拽走。说实话,这会儿她已经有种缺氧导致的眼前发白的眩晕了,别说分不清东南西北,她甚至都有点分不清哪里是池底,哪里是水面了。但是求生的本能依旧让她强迫自己抓着长长的金属叶片一点点地横向远离排水口。 每移动一点距离,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她原本不多的氧气,堪称煎熬。 好几次她都想干脆不管不顾地松开手,但是那个吸力还在,现在松手的话,她一定会被那股吸力抓回来。 ……尽管才过去了十几秒——和之前好几个普普通通的'十几秒'一样长,但在痛苦的加持下,她觉得简直像半辈子那样难熬了。 等那股吸力——不知是因为离得足够远、还是由于水面降低导致的水压变小——从身体感受上已经没有明显的被拽住腿的感觉了,塞万再也无法忍耐地松开手,摊平四肢。 水的浮力正迅速把她向上托举,水深带来的挤压感正在飞快降低,塞万心中传来一丝窃喜,等待着浮上水面后,马上就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那个瞬间。 第89章 她的确浮上了水面,但是,一睁眼后,看到的却是一张遍布利齿的鱼嘴。 说是血盆大口可能有些夸张,但是那张鱼嘴张的的确比大型犬的狗嘴要大许多,口腔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像小刀一样的牙齿。 ——是了,排水塞拔掉后会迅速放水,水面降低后,斗鱼就够不到被固定在池壁边沿的多弗朗明哥了。 所以斗鱼的目标换成了她! 塞万吓了一大跳,惊慌之下想往水里躲,嘴唇不受控制的吐出一连串气泡,又赶紧抿住。温热咸腥的海水一瞬间将她罩头吞没,水压和缺氧的痛苦一起袭来,鼻子呛了点水,让她的大脑如针扎似的疼。 但是人怎么可能游得比鱼还快,对比她惊恐下全无章法的泳姿,斗鱼咬了个空,很快又调转方向一个猛子冲过来。 ——不能被这玩意儿咬到脸。 塞万条件反射般的用胳膊护住头脸,然后等着手臂被咬住的疼痛。 一秒后,塞万奇怪的睁开眼睛。 那条斗鱼从鱼尾到鱼嘴已经被竖着切成了整齐的两半,鱼血和喷了一些在她脸上,腥得要命,塞万一时间有些呆,然后整个人被海钓似的从水中提起。 一条钢铁般的手臂将她拦腰揽住,头顶霎时天光大亮。 天花板如豆腐般被人割开,眼前一花,塞万发现自己正被多弗朗明哥抓着,一起飞到了天上。 只是这个忽高忽低堪比高空抛物的飞法,加上硬邦邦的胳膊正好勒着她的胃,加上鱼血的腥味…… “呕……我要吐了,快放我下来。”塞万难受的道。 “你吐呗,”男人心情不错的道,“我又不嫌弃你。” 塞万把头往下低了低,说是这么说,但这个姿势实在吐不出来,她又想到了什么:“等等,我的背包还没拿……” “呋呋呋,我帮你拿了,你的事儿我帮你想着呢。”男人说着,又猛地飞了个高的。 “……” 好在大约三分钟后,两人抵达了被海水冲刷的沙滩上,多弗朗明哥将塞万放到地上,塞万立马连滚带爬跑到海边吐了起来。 之前塞万花了一个小时才从海滩走到那个实验基地,如今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吐完,她又找了处干净的海水洗了把脸,然后发呆似的茫然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好了状态,走向多弗朗明哥。 “还没问你呢,这个岛是什么地方啊?你的那艘粉色水鸟的船呢?” 人身安全暂且得到保证后,塞万终于得空,开始连珠炮似的提问,“而且,怎么没见你那群部下?该不会…他们都死了吧?” 多弗朗明哥这会儿已经找到一棵树背靠着坐下,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听见她问,兴致缺缺的答道:“这里是海军的实验基地之一,特雷波尔他们都在香波地群岛,船也在那里。” “??”塞万愣了,“你一个人跑别人实验基地干嘛?” 说完她自己似有所悟,马上哼了一声:“哦,你偷看军方的科学机密,怪不得被人搞了。” 那还真不是。 ——其实是被那帮人以'叙旧''和解'的名义请过来,然后在这里被暗算了。 同样是姓【唐吉诃德】,他那好叔父可比那个天真又愚蠢的父亲要精明多了,把地点设在这里,还用'贝加庞克正在研发人造恶魔果实'的情报来钓他。让他即使怀疑是鸿门宴,也有几分赌的意思——毕竟海军科学部如此重要的实验就设在这里,再想杀他,多少也会投鼠忌器。 呋呋呋,真是想不到啊,就这么惧怕他把那个'秘密'捅出来吗? 还有那个CP0的铜铜果实能力者……啧,这仇算是结下了。 无人看到的墨镜下,原本阖上的眼皮掀起,暗红色的眼睛多了一丝煞气。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也没解释,一副默认的架势,还转移了话题,“我想睡一会儿了。” “在这儿睡?”塞万有点惊讶,“为什么?回去睡不好吗?话说我们怎么回去——不是,哪怕先打个电话让你那群部下过来接人,然后再睡也不迟呀!” “我骨头断了几根,这会儿实在是不想动。”多弗朗明哥懒洋洋的道。 ——经历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恶战,当然不可能只搞出皮外伤,在看不见的地方,破损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正在被丝线一点点的修复着。 塞万一愣。 骨头断了?之前能飞能跳的,还真是看不出来…… “所以,除非你想给我个口活儿,不然别打扰我。”男人扯扯嘴角,撂下最后一句,然后把头往后靠在树干上,一副说睡就睡的架势。 猝不及防被车碾脸的塞万:“……” 塞万怒视着他——他妈的,当初就不该救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还差点把自己淹死。 真是的,好想给手表充个电,然后电死他算了。 她早就发现了,多弗朗明哥肯定是发觉他物理上不能拿她怎么样,所以就另辟蹊径换成精神攻击,来占些口头上的便宜。 如果此时此地换个情形,比如多弗朗明哥活蹦乱跳的在她眼前,塞万肯定会想办法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虽然打不过他,但办法只要肯想,那就多的是招数可以阴人。 但是眼下,男人的确伤得不轻——刚刚还能强撑说些有的没的,这会儿他不想装了,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甭管是他自找的还是怎么样,殴打一个她本不打算要了命的伤患,实在不厚道。 塞万咬了咬牙,决定忍了这口气,暂且不和他一般见识,等他好了再说。 * 塞万把背包里的东西清点一下,她这次过来还特意带了几个电子产品,但是背包底部泡水了,湿了一大截,就需要检查一下。 她一样一样的往外拿,带原包装盒和薄膜塑封的倒没事,但是手电和移动电源那种不防水的,晾干后还能不能用就存疑了。 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食物,糖果,和……酸奶饮料。 ——本来是作为异世界特产和赐福节礼物带过来的,眼下这个情况……要是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大概就只能作为应急食品了。 最后,她从最底下翻出了一个便捷医疗包——这个世界多危险啊,一些外伤药物肯定需要时刻备着的。 比如上次她来这里,虽然唐吉诃德海贼团上下所有人都在极力避免她受伤,但她还是故意被鳄鱼果实能力者咬了一口,找创可贴就找了好一会儿。这次再过来,为了以防万一,她特意装进去一个小医疗包,里面有碘酒和密封包装的纱布胶带之类的,还有几板常用药。 塞万先找到自己手臂上隐隐刺痛的几处小刮伤——估计是在那个池子里被水里的杂物或叶轮不小心蹭到的,简单的消了下毒,又贴了个创可贴。然后她捏着医疗包,转头看着那边的男人,下意识张了张嘴,但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嘴闭上。 她把东西又装了回去,也学着男人的样子找了棵树,背靠着休息。 * 才休息了半个钟头不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就把她惊醒了。 地动山摇,岛屿中央腾起了数十米高的浓烟,隐隐约约还能见到黑烟中的火光。 塞万耳朵嗡嗡的,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估计就是多弗朗明哥说的那个爆炸装置了。 扭头一看,多弗朗明哥也醒了,正扭头默默看着实验基地的方向,如今的烟尘笼罩之处。 想想也是,这么大动静,不醒就怪了。 “既然你醒了,这个爆炸也响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塞万开口道,“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下去吧?” 多弗朗明哥看向她,这会儿他精神头似乎好了许多,听她问,他语气淡淡的:“没船啊,呋呋…你想被我一路带着飞回去?” 塞万回想起那个忽上忽下的眩晕感,她其实不晕机也不晕船,但实在是架不住那个踏空一样脚不着地、直直坠落又猛地上飞的失重感……这么一想,呕吐的感觉又要来了。 于是她赶紧摇头:“你可以叫一艘船啊,你不是有好几个窝点吗?而且你都说你骨折了,也不能长时间做大幅度运动吧?” “…真难听,那叫据点,”男人嘴上嫌弃着,但听声音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你有电话虫?” 塞万:“…” 对哦。 她是有手机,但没用啊,现代的电话卡在这里打不出去。 至于多弗朗明哥为什么不随身携带电话虫——打他的那帮人肯定不会让他留着电话找机会向外界求救的。 塞万想了想,不大高兴的道:“那要怎么办?在这儿住到你伤好差不多、然后你单飞触发规则、直接把我传送回去?” ……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她有任务要做,她有大事要赶,她承受了比很多人多几倍的焦虑和压力,为的就是激流勇进。 “…那倒也不必,我的时间不比你的便宜。”多弗朗明哥站了起来,看向远方的海岸线,“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了。” 谁?难道是特雷波尔?塞万探询的眼神瞥向他。 “呋呋呋,你们那里不是有一句话么,”察觉到她望过来的视线,男人慢慢咧开嘴,“凶手总是忍不住回到自己的作案现场?” 塞万:“哈?!!” * 塞万也不知道多弗朗明哥说的'凶手'到底何时会来,来的时候会不会再上打一架。 但是看到男人神色自如的模样,大概…是对此有信心吧? 塞万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下移,移到了他脖子往下密密麻麻的小伤口上。 这回他一贯的黑衬衫换成了白的,所以受一点伤就格外显眼,布料有的地方深红,有的地方浅红,还在海水里泡了许久,如今被风一吹,被太阳一晒,半干不干的析出了不少盐粒,像皱巴巴的咸菜一样。 ——当然,她也在海水里泡过一轮,身上穿的也好不到哪儿去,顶多占了个深色衣服的便宜,脏一些也看不出来。 她目光落在了他手臂上的一条长长的伤口上,伤口很深,略显狰狞,周围的皮肉被水泡的发白,还有些外翻,袖子挽了一半,因此——她看到的伤口只是露出的那部分,被袖子盖住的那截伤口还指不定有多骇人,而且就这么贴在布料上,如果现在放着不管,等衣服干了它们肯定还要粘在一起。 塞万几次挪开视线,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身上的伤口消一下毒吧?” 多弗朗明哥把头转过来。 她又补充一句:“虽然海水含盐也有杀菌功能,但是那池子水太脏了,而且也不能就这么让伤口粘在衣服上吧?” 听到她关心的话,男人微挑了下眉:“拿什么消毒?” 塞万道:“我带了点碘酒,用那个。” “行。”男人也不矫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其他的废话,“那你过来吧。” 第90章 塞万走过去,拧开碘酒瓶子,把她看到的伤口都涂了一遍,又给他胳膊上的那道伤处理了下。 她在心里这么想——如果所谓的'凶手'真的要过来收尾,肯定连她一起收拾,多弗朗明哥死了她也够呛能活下来,所以至少他们现在还是利益共同体。 塞万在男人手臂上绕了几圈纱布,准备剪断的时候却没找到剪刀,她抬头看了男人一眼,还没说话,纱布就被看不见的丝线割开了。 她一哂:“还挺有眼力的。” 对方笑回:“我还可以更有眼力一点。” 上药期间,多弗朗明哥一直盯着塞万的侧脸,好像她包扎的不是自己的胳膊似的。 “弄好了。”塞万说道,然后把医疗物品装回去,准备收工的架势。 “后背还有呢。”他出声。 “哦,那我看下。”塞万应得大方,她拿着医疗包走到男人背后,抓着他的后衣领往下扯了扯,重新拧开碘酒。 但涂了两下,她又皱了眉。 后背的伤口比前面的都要严重,似乎是被什么三角钢筋给捅了,有点像枪伤,但截面更大。只是从前面一直看不出来,但是从后面一看,目测再捅进去几公分就要弄出贯穿伤了。 “…怎么停了?” 塞万斟酌了一下,道:“这个有点深,应该不能这么消毒,也不能就这么盖上纱布,我没见过这种,还是赶紧找个诊所处理比较好。” “没事,你直接包。”多弗朗明哥无所谓的语气道。 “……”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塞万也就照做了。 反正感染了也算他的,谁让他这么猖狂? ……说到感染,话说上次她带着鳄鱼齿的咬伤回去,后半夜还后知后觉的担心来着——她知道人被动物咬伤是要打疫苗的,但人被人类咬伤好像不用。那么,由人变成的'鳄鱼'咬了人,是按照鳄鱼咬伤来算还是人咬伤来算? 眼下气氛还算和谐,既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本来是想顺嘴问一下的。但是塞万转念又一想,可能多弗朗明哥原本还对究竟是真的鳄鱼还是果实能力者内心存疑,她这么一提,没准那位好心的鳄鱼先生就要被列入'和唐吉诃德家族作对'的追杀名单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还是算了。 但是这会儿她还偏偏格外想找人说说话,于是她心里想了想,塞万便问了她之前最想问的问题,道:“之前答应我的,【回去的规则】和【罗西的真相】,也该兑现了吧?你准备告诉我哪个呢?” “罗西那件事是恶魔果实能力造成的。”多弗朗明哥道,“根据我这边查到的情报,已经知道'童趣果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出乎塞万的意料,多弗朗明哥并没有跟她兜圈子,他非常直白的说,“虽然我认为觉醒后的'记忆果实'也可以做到让他被世人统统遗忘,但是目前没有相关的记录,似乎连果实也没有问世,所以基本可以推定是童趣果实。” “?”塞万很是惊讶,甚至都有点不习惯了:“你怎么这么坦率?都不拐弯抹角一下?” 她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呋呋,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目的?既然答应了要告诉你,自然要做到啊。” 坐在前面的多弗朗明哥回头看她,唇角带着一丝看不出意义的笑,又像是玩味又像是百无聊赖的语气:“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诚信…要知道,我转手过很多值钱货,总有眼红的想趁机放冷枪,但我宁可冒着被抢的风险,也不会拿假货骗人,何况是你这么点不值一提的情报,呋呋呋…” 正说着,他的脸突然转向海面的方向,几秒后,男人嘴角弧度扩大了些,衬着脸上的伤,笑得什至有些好看:“撒~来人了。” * 和想象中杀气横生的刀疤硬汉不同,上岛的是一个黑长直美人。 而且对方没有坐船,是驾着一团粉白色的雾气,直接飘过来的。 他身高似乎不输给多弗朗明哥,但是身形偏修长纤细,穿着实验室通用的白色罩衣,只有腿却被雾气取代。金色的大眼,眼线精致,皮肤是缺乏日照的那种白,嘴唇涂着富有个性的紫色口红,或者说,口紫。 长得还不错,气质有一种雌雄莫辨的意思,最显眼的是,对方的头顶居然长着两只山羊角。 山羊角?真的假的? 这是魅魔吧? 在密林里静观其变的塞万如是想到。 但是对方一开口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手里拿着一只电话虫,一边飘着走一边大嗓门的道:“为什么不安置影像电话虫?傻冒,要是连影像电话虫都炸不死,本大爷怎么有脸管他叫'死亡兵器'?咻咯咯咯咯咯~咻咯咯咯咯咯……” 后面那两组奇怪的音节大概是笑声? 不知道电话虫那边说了什么,他又不大耐烦的抠了下鼻孔,五官乱飞道:“知道了知道了,这才刚上岛,别催啦,要是还有气,本大爷就变成瓦斯把他炸死,行了吧?” 聒噪的简直想让人捂耳朵。 ——这就是说话影响颜值吗? 塞万突然觉得脖子后面被人摸了一下,再抬头,只见多弗朗明哥手指绕着她的项链,甩了两圈,把它绕在手掌。 等等,那是罗西送给她的海镂石项链—— 多弗朗明哥从她身后迈步上前,一点废话没有,几乎是直接凭空出现在那人对面,上手就把那个破锣嗓子的山羊角'魅魔'按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他的脑袋被多弗朗明哥抓着,半张脸贴在地上。 那张脸由嚣张秒变为惊慌失措。 “啊!!!!” 电话里的男人误以为对方看到了了不得的人间惨剧,甚至懒得去分辨这究竟是惊叹的叫声还是惊恐的叫声,听筒传来兴奋且幸灾乐祸的询问:“怎么样?多弗朗明哥死没死?是不是已经碎肉横飞了?” “呋呋呋,还没呢。”多弗朗明哥拿起话筒,冷笑着回。 电话那边大惊,反射般的挂断电话。 多弗朗明哥也懒得去管,把电话虫随手丢到一边,目光隔着墨镜落到了手底下的男人脸上。 “呋呋呋呋,世界政府科学部的NO.2,凯撒·库朗博士对吗?” 被叫出名字的凯撒·库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现在非常想化身为瓦斯气体就此逃走,但是……他能感受到一个带海楼石成分的东西正贴在他身上,让他完全没办法能力化。 尤其是,正坐在他身上压制他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嘴角大大咧开,就差在脸上写明了'秋后算账'几个字。 “没错,就是是是…本大爷,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凯撒·库朗虚张声势的大叫道。 “我叫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想跟你交个朋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周身气压极低,但依旧笑容满面,“那群被基因改造的斗鱼就是出自你手对吧?” 其实不用多弗朗明哥自我介绍,凯撒·库朗也知道对方是谁,新晋的七武海嘛,在北海早就声名在外,可以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而听他这么问,凯撒·库朗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那玩意儿是出自他手没错,闲得无聊时顺手弄的,但这会儿他肯定是不敢承认了。 “还有那个惊人的爆炸规模…刚刚听你说,叫'死亡兵器',也是你的研究成果之一?呋呋呋,你可真是天才啊…” 凯撒·库朗喉头艰涩的几滚,害怕地不停地吞咽口水:完了完了,被听到了那肯定就没法抵赖了,他今天估计是要死在这里呜呜… 果然,他的后脑勺被人重重捏住抬起,又猛地撞击在地面,“说话啊,就算是科学家也得讲礼貌吧?” 这一下子,凯撒立马鼻血横流,痛的嗷嗷叫唤:“嗷!我的鼻子!!好痛!!!鼻梁骨肯定碎了呜呜呜……是本大爷,是我做的没错,求求你了七武海大人,看在我是为世界政府工作的科学家的份上,不要再打了!” 妈的好狠啊,他的头像塞进了蜜蜂似的嗡嗡直响,而且脑门肯定也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天才大脑啊啊啊…… “呋呋呋呋,那就有意思了,我是被世界政府招募的七武海,你是为世界政府服务的科学家,究竟是什么让我们相聚到这里的呢?” “呜呜呜……我不知道啊,可能是缘分吧?”凯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人家就是个听话的研发人员啦,在别人手底下办事的,请饶了人家的小命呜呜…” “别紧张,我之前不是说了?想和你交个朋友。”多弗朗明哥按着他的手松了松,坐在他的背上随意的盘着腿,语气笃定,“我对有才能的人通常很有容忍度,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天才——在我看来,你可比贝加庞克那块木头还要天才的多呢呋呋呋。” '比贝加庞克天才'这几个字重重敲在凯撒耳膜。 他愣了好几秒,脸上浮现大大的惊讶,鼻尖还犹挂着痛到哭出来的鼻涕泡,却忍不住的想扭头看去,同时期期艾艾的语气道,“额,不过贝加庞克的血统因子技术已经成功了,人体改造技术也在同步进行中,马上就出成果了……” ——说是这么说,但凯撒内心一直坚信自己不输给贝加庞克。所有人都说贝加庞克是什么领先世界几百年的科学家……但在他看来,贝加庞克只是占了个果实优势,效率高他一截罢了。假以时日的话,那些技术问题他肯定也能攻克,而且比起贝加庞克那些不痛不痒的发明,他更有野心和开拓性——明明大规模杀伤武器才是科学的至高真理,却总被贝加庞克阻拦指责,毕竟贝加庞克是研究所的NO.1,位高一级压死人啊…… 凯撒生气的时候也嘴上嚷嚷过'贝加庞克你等着,本大爷一定超过你'之类的话,但都是他自己说,没有人承认的。今天头一遭被人这么充满信念感的肯定,虽然知道对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但还是心潮澎湃啊。 ——这个七武海有眼光啊,一下子就看出他不羁的外表下闪耀的智慧! 那语气里未尽的不满和得意被多弗朗明哥精准捕捉到,男人笑了一下:“那只是阶段性的成果而已,上面的人给到的支持是否公平、有没有资源倾斜还不一定呢。” 凯撒闻言,眼睛发亮,要不是趴在地上他这会儿早就小鸡啄米似点头了: 对嘛,就是这样,贝加庞克拿到的科研经费是他的好几倍啊! 见凯撒听进去了,男人起身不再压制他,话家常般继续道:“我所谓的天才,是指从个人发展潜力上,能够大胆地把日夜萦绕在他头脑的幻想全部拿到现实的创造者。那些沉迷于宏大叙事的集体荣誉的人头脑再好,只要他被任何社会观念和规矩所束缚规训,他的上限便一眼看到头了。” 凯撒在心里不住点头:就是!就是嘛!贝加庞克就是个被世界政府指哪打哪的科研傀儡! 多弗朗明哥把凯撒拽了起来,换成面对面坐着,全肯定的语气继续说:“所以嘛,贝加庞克能做到的,你自然也能,只要给你足够的研发资金和创作自由,你的成就可不比他的小,呋呋呋……” 凯撒简直恨不得一把抓住那个七武海的手,痛哭流涕大喊知己:对啊!明明大家都有研发的自由,贝加庞克却总是妨碍自己的自由—— “呋呋…不过说回今天这件事,其实是个小误会,我和某人有点东西没有沟通清楚,不过我想我会说服他的。既然你也说了,是缘分让大家在这里见面,那你要不要交我这个朋友,在我这儿开展一下一直想做但做不了的副业?” 凯撒却没有回答,他眼珠子紧张地滴溜溜乱转——恩,虽说多弗朗明哥是七武海吧?而且难得是个理解他、还乐意支持他、而且把话都说到他心坎的人,但'那帮人'指名道姓的要搞他,谁知道这家伙能活到第几个日出…… 没听到想要的答复,多弗朗明哥倒也没有强求,他神色如常的'呋呋'笑了几声,然后非常大方的道:“当然,这事不着急,而且我愿意先表达我的友谊,毕竟像你这样的天才被束手束脚任谁都看不下去的。这样,我给你留个号码,往后一周它只等你一个人的电话,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大家再详谈嘛。” 第91章 凯撒·库朗就这么晕头转向地被哄走了。 塞万对他'仙气飘飘'的飘海远去的背影看了半天,忍不住道:“他是被派过来补刀的,你居然就这么放他走了?大度的简直不像你了。” “他那脑子非常好用,杀了可惜。”多弗朗明哥风轻云淡的甩着她的项链坠,“而且要算账的是下命令的人,宰一个替罪羊有什么意思。既然暂时不想杀他,那也没必要打他,如果他最终不愿意跟我合作,到时候再搞他也不迟嘛…” 塞万翻了个白眼:“想挖一个科研人员可没那么容易,我就没听说过哪个军方的科学家能被一个私人集团挖走的。” “为什么不能呢?——打听清楚他的年薪,五倍的价码开出来,基本就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再说了,我又没有要他离开世界政府科学部,只是私下合作。” 多弗朗明哥把海楼石项链递回给塞万。 塞万接过,拿起来看了一眼,有点意外的道:“你那丝线还挺好用的,金属断了也能接上。” “是吧?我一直都挺努力来让自己变得'好用'来着。” “…而且你嘴巴也挺能忽悠人的。”塞万又想起多弗朗明哥把凯撒夸的飘飘欲仙的那套——本来凯撒就已经在飘了,这下子飘得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呋呋呋,我当你夸我了。”男人毫不在意。 塞万把项链戴上,然后她觉得鼻子有点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瞧她一眼:“怎么了?感冒了?” 塞万攥了下自己发潮的衣角,又摸了摸袖口——虽然之前她整个人在太阳下晒了会儿,但是衣服没这么快晾干。 她随口道:“没有,我只是对莫名其妙就能当上七武海公务员的人过敏。” “呋呋……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啊。”男人咧开嘴,“不过,我可不是莫名其妙当上的,甚至为此走了一段艰辛的旅程。” 塞万来了兴致:“说说?” “我打劫了天龙人在北海的运金船。”墨镜下的笑容开心又肆意。 塞万愣了愣,额,多弗朗明哥的背景不就是天龙人吗? 而所谓的运金船,则是载着'天上金'——那些极尽一百多个国家的举国之力、供养天龙人的金银财宝返回玛丽乔亚的武装押运船。 简而言之,多弗朗明哥打劫了国库运钞车,本该被海军大将灭了丫的。但有意思的是,他和一般的劫匪不一样——国库的钱本就有他的一份,而且欠了他很多年的分红没发。 塞万眨巴一下眼睛:“你这……牛啊。” 又想了一遍里面的关系,越想越觉得这骚操作实在精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难得真心的夸奖道:“这么天才的点子你究竟怎么想到的?他们肯定气得要死还拿你没办法。” 她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之前在唐吉诃德号上翻文件时看过相关资料,对那帮天龙人实在没什么好感,观感上那就是一群蛀虫特权,所以这波她站多弗朗明哥。 但要是这么去捋逻辑的话,她大约就能理解为什么多弗朗明哥一个人跑到这里挨了顿揍,估计就是那帮人吃了个哑巴亏,越想越气,设了个套把他骗过来往死里搞。 多弗朗明哥也跟她一起笑:“是啊,气得要死呢。” 塞万笑了一会儿,又好奇问:“那运金船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回去了啊,换了个七武海当。” 塞万想了几秒,莫名就代入经济纠纷案的律师角色,而对面坐着的多弗朗明哥则是她的当事人:“唉,可惜了,你当初就应该卡着这笔钱不动嘛……” 她大胆开麦:“反正按你们的说法,你也有资格用这笔钱。刚好一共有'20位造物主后裔',又正好欠了你差不多20年的钱,何况你又没有全抢,只抢了北海的部分——大约四分之一,加加减减差不多就是欠你的那份。” “呋呋呋,说的是啊,所以没有全还,留了一部分。” 两人对望一眼,像一对唯利是图的狐朋狗友,对一件缺德的坏事开心的合不拢嘴。 “所以话说回来,塞万,你看,我现在也是正义的伙伴了,”多弗朗明哥笑吟吟的,“现在就算是海军也拿我没辙,见了面还要客客气气给我倒杯茶。你之前说的什么'人品好'、'做好事'、'好和坏的比例是可以改变的',我这显然是听进去了嘛?所以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正向鼓励,比如一个热情的吻什么的?” 塞万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少来这套,”塞万秒变脸,没什么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当七武海这事和我有一毛钱关系吗?你明明早就想当了。” ——瑟卡之前还在餐桌上抱怨过此事,说'多弗的赏金已经3亿贝利了,却一直没收到王下七武海的邀请'云云。 然后她又抱着胳膊,语气直转而下的冷淡:“我知道你吃了个大亏、受了伤心情不好,想找乐子转移下注意力,但再怎么说我之前也帮过了你吧?你能不能别这么恩将仇报?至少态度放端正,口头上也尊重一下我?” 而且此刻的她可不像往时,她刚在海水里泡了一圈——还是那么脏的水,之前被丝线切开的鱼血鱼肠子也淋到了她身上,一时半会儿没法仔细洗干净,就这他还能想入非非,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 “哦,这咱可得好好说清楚了。”男人勾舌润了一下唇,墨镜后的眼睛盯着她瞧,“把想要的东西诚实的说出来,怎么叫态度不端正呢?我很虚心的对你提出请求,正好说明我心里可是很尊敬你的,这又叫哪门子恩将仇报?——最重要的是,就是因为帮了我,我才更激动的。而且我可不是只嘴上找乐子,我是真有那意思,呋呋呋……” 这会儿多弗朗明哥坐着,塞万站着,他顺势攥住她的手腕,红色的镜片凑近她的脸,语气略显兴奋的怂恿道:“你看,既然你生来就有与我共舞的命运,要不要考虑跟我相爱?咱们这几次不是配合的非常好吗?干嘛不试试呢?” 塞万把手抽了回去,没说话。 多弗朗明哥笑了下,手垂了下来,神色恢复如初:“你在那边日子也不好过吧?我也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可真不好受……而我们有共感这层关系在,那就是利益共同体,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互相依靠啊,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挺孤独的……” 这话说的颇具肺腑,尤其配上他带伤的脸,说完还叹了口气,微低着头,神色尽显落寞。 塞万蹲了下来,由下看上的直直注视他,仿佛要隔着那副墨镜看到他的灵魂里—— 塞万开口:“听说你男女都搞过,还经常跟四五个姑娘同时上床搞群P。” 男人愣住了。 他想过塞万会冷嘲热讽,或者干脆拒绝,但是万万没想过她会另辟蹊径的来这么一句。 多弗朗明哥有点尴尬:“……没有,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很重要吗?”塞万冷静反问,然后下一秒便道,“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说的。” ——其实是看报纸看的,大海上的报社不止《世界经济报》一家,还有其他的小型报社,不过唐吉诃德号好像能订的都订了,她给砂糖和德林杰当幼师的那天,她无意间找到,用期末考前恶补知识的速度看了个爽。 她还'体贴'地补充了一下细节:“他们还说,有一次你们跟某个当地黑帮火拼,你把对手的女儿和她未婚夫一起捆起来,关在房间里玩了一晚上,搞完还把他们弄死。说实话,我挺好奇你是哪个位置,你是夹心的那个还是最外面的那个?” 多弗朗明哥:“……”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羞辱了,但还是努力着维持嘴角上扬的弧度,语气轻松的解释:“我没有,我还是很传统的。” 塞万追问:“你传统吗?你怎么证明?” 多弗朗明哥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几声,没怎么用力就把人扯了过来,还抓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上,直白到各种角度上都不愧他“海流氓”的外号。不知是为了挽尊还是为自己的行径找借口,他还循循善诱的道:“呋呋呋…你跟我试一下不就知道我的风格了?” ——妈的,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肯定没有,但塞万说的那些事他确实是没做过,他甚至都没印象,火拼后当然是趁海军没来赶紧抢东西,然后赶紧跑。 虽说对待敌人和背叛者有很多残酷的手段,但他从不施虐要和自己上床的人,毕竟伟大航路的惨叫已经听够了,没必要在床上听。而办完事,他通常心情不错,甚至还想给点什么东西出去,更不可能把人弄死。 这种事吧,不外乎排解压力时的肆意发泄,顺风顺水时的寻欢作乐,平常生活里的正常需求。 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懒得搞强迫。 又哭又骂的女人会吵得头疼,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不说,偶尔还会见血,弄得又脏又扫兴。明明外面有那么多砸钱就配合的漂亮女人,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互相得趣有意思。 他再怎么说也是天龙人,搞得好像他非用强迫的手段才有女人似的。 至于拉两个以上的女人同时上床?也没有过。 倒不是他觉得这种行为是腐化堕落的表现,只是在快感抵至巅峰的那个瞬间,男人也是最脆弱的时候。本来就是为了放松身心——把无力反击的状态暴露在好几个人眼皮子底下简直就是找死行为,哪怕时间只有一两秒。谁又敢保证这堆女人中不会混进来对家的杀手。 而男的? 根本提不起来性质,脸再漂亮他也没兴致,生理反应都提不起来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塞万的手被他抓着、感受到那纤细柔软的手掌传来的阵阵热度时,他确实是有兴致了,加上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抽走,这叫他更加兴奋,手上力道更大,喉头也开始莫名干涩。 “呋呋…怎么样,还行吧?”男人颇为无耻的开口,语气里还带了点跃跃欲试。 对塞万来说,其实这已经不仅是单纯的把车开脸上了,甚至可以说是上升至肢体骚扰了,但她神情却反而罕见的平淡,没有丝毫扭捏害羞,也没有任何不快,反而像个司空见惯的老司机一样,以一种科学讨论的语气评价道:“你资本的确不错,但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本身喜欢小一点的,小一点的用起来会很舒服,也不是说大的就一定不舒服,但是就是喜欢稍微小一点的东西,就连手机,我也喜欢买小的。” 她认真的语气继续:“当然,太小了也不行,但是大到离谱的更不行,因为会很痛,上一次床会很辛苦。如果一百分满的话,你在我这儿也就28分吧。” 多弗朗明哥:…… 妈的,她还打上分了。 塞万风轻云淡的持续自我剖析,实则是对男人的攻击:“而且我对和太多女人'交流'过的男人不感兴趣,还得扣10分,加上你那三个最高干部的活爹——原生家庭有问题,再扣10分。” “所以现在你只有8分了,我身边有那么多对象人选,当然不会选择评分还不到两位数的男人。” 说完,她点点头,把手拿开了。 多弗朗明哥有点破防,标志性的笑都有点撑不下去了。 这特么的自取其辱的挫败感…… 草,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啊?刚刚还兴致高涨的热情被这么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一下子就凉了,别说性致了,他不萎就算不错的了。 第92章 所以说,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那套。 表现得比他还不要脸,他自然就老实了。 ——自小在特殊环境里长大的塞万,实际上精通许多让人瞬间下头的招数,让人颜面尽失当场萎掉自不必说,还会高概率的打出暴击,直接杜绝未来可能的死缠烂打。 但怎么说呢?多弗朗明哥这心态还是挺强大的,塞万刚刚把他像货品一样品头论足,从多方面嫌弃到'体无完肤',然而他只尴尬了一小会儿,沉默了也才半分钟不到,就跟没事人似的,主动搭起话来:“话说,你这背包看着不小,里面都装了什么?” 塞万微微讶然的看了他一眼,道:“…哦,一些吃的用的玩的。” ——拒绝归拒绝,总归不想跟他闹得太僵,见他神态这么自然,塞万也心照不宣的假装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一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当然要彼此体面。 “呋呋呋…有吃的?正好我饿了。” 正巧那背包在他手边,他就一边问一边把拉链拉开了,那理直气壮的随性态度好像之前被人嫌弃的尴尬事不是他似的。 男人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五边形的带金色花纹的紫色盒子,看了看上面的烫金字母,“巧克力青蛙?就这个了。” 塞万:“能不能先吃别的?那个是给小孩带的。” 多弗朗明哥:“?” 塞万解释道:“之前特雷波尔提过的赐福节礼物啊……三个小孩,所以买了三份,只带两个回去算怎么回事,分都没法分,一碗水总要端平吧。” 多弗朗明哥笑了一下:“…哦,也不用非端那么平,德林杰有一半的鱼人血统,和鱼一样,吃不了巧克力,有一次他吃了一整板,结果可可堿中毒了。” 但塞万却很坚持,还找了一袋真空包装的酱牛舌要跟他换:“就算不能吃也可以拿着玩啊!同样是小孩子,baby5和砂糖都有,就他没有,这多伤心。” 多弗朗明哥笑得更欢:“原来你竟是这么体贴的人啊?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区别对待,好让你的'喜欢'更加炙手可热呢。” 塞万卡壳了一秒,干脆上手去抢:“快给我!” 男人直接把手举高,让塞万使劲蹦高也碰不到,嘴上道:“急什么,我把这三个都吃了,问题不就完美解决了?” 见男人一副无赖的样子,塞万险些被他气笑了:“明哥,你也吃不了巧克力的,你吃巧克力会中毒,难道你忘了?” “呋呋…那你记错了,我只是小时候不爱吃甜的,但实际上可以吃。”男人笑回道。 塞万:“……” ——哦,看来多弗朗明哥没什么养狗经验,所以这句绝妙的讽刺对他攻击无效。他甚至还当成了是小时候的罗西对她表达的词不达意。 突然有点心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塞万停止跳脚蹦高,默默地把手收回去了:“算了,你吃吧,三个都吃完。” 还掰了一板优酸乳,连着酱牛舌一起塞给他:“给,这么大人了居然跟小孩抢东西吃,真有你的。” 翻东西的时候又一次翻到了移动电源,让她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个电量告罄宣告关机的电子手表,之前她整理过背包,似乎一直没看到它来着? ——不要啊!那可是原价买的最新款,加上3000达克的改造费,就连她的电脑都没它值钱。 又使劲认真的找了一番,依旧没找到。 塞万呆了呆:不会吧?真丢了?难道是当初落在水池边上了? 她下意识站起来,踮脚往岛屿中心看了看——虽说除了烟尘什么都看不到,但回去找应该也白费,既然发生了那样的爆炸,估计早就炸飞了吧。 男人看着她找东西的样子:“怎么,丢东西了?” 塞万露出肉疼的表情:“手表丢了。” 真是的,好多钱呢,而且不止是钱的问题——这是特制的,全世界就这么独一份,又带电击器又带测谎分析,简直心疼死了。 多弗朗明哥笑了两声,厚颜无耻的道:“呋呋呋…那你还得赔我一个手表,毕竟你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了。” 塞万阴恻恻的剜他一眼:“…到时候我直接设置成关键词触发,你不怕被电死你就戴。” 然后她依旧不死心,把东西全部拿出来再找一遍。 吃饱喝足——或者说吃了个半饱的多弗朗明哥,把不可降解的塑料垃圾往沙滩上一丢,饶有兴致的凑过来,看着塞万翻找并码了一地的东西:“还带了太妃糖啊?呋呋呋,我都十多年没吃了……这个又是什么?” 他指尖捏起一个小盒子。 “还能是什么?”塞万瞟了一眼,语气不大高兴的道,“你死乞白赖非要的戒指。” “……你还真是言出必行,效率还挺高。”然后心情不错的把盒子拆开,看到是粉色的,似乎微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接受度良好的戴上了。 “呵,效率再高也没你效率高啊。”塞万随口道,手上继续忙个不停,把带来的东西按照轻重大小装回去。 毕竟几天不见,这家伙摇身一变,居然连全世界只有七个名额的王下七武海都当上了。 而这也就是说,等罗西平安回到海军后,就算他再怎么想把多弗朗明哥送进监狱,也只能作罢,整个卧底行动组大概都得取消。 ——按照规定,海军不能对七武海出手,七武海也不能对海军出手。 到那时她就不用来这里了,她在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毕竟一天只有24个小时,她过来一趟挺费事的,实在没有精力两头跑。 不过嘛,倒是可以隔三岔五把两人分头拽过来,确认一下这俩还活着,就跟养俩电子宠物似的。 怀着这样的憧憬,塞万看向海面,神色露出一丝轻松。 多弗朗明哥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两声,也把头转过去,和她看同一片海。 * 两个小时后,一艘船过来接他们了。 ——不是那个粉色水鸟撞角的唐吉诃德号,而是一艘叫不出名字的船。 多弗朗明哥之前用凯撒留下的那个电话虫打了电话,报了地址,叫了一艘船过来。但让塞万有点奇怪的是,特雷波尔他们明明离得更近,他却让更远一些的船来接。 打完电话,他又对塞万道:“呋呋呋…商量个事,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让特雷波尔他们知道——在哪个岛,和谁战斗,遇到了谁,都不要讲,一个字别往外说。” 塞万讶异的瞧了他一眼,不理解但尊重的点点头:“行,放心吧,我和他们也说不着啊。” 她的目光接着落在他身上的那些伤口,语气带了点不怀好意:“但要是他们主动问我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我就说是我打的,行吗?” 多弗朗明哥笑得格外开心:“行啊。” 塞万:“……”说是这么说,但估计特雷波尔他们也不会信,还会嘲讽她异想天开。 她眼神略微复杂的看着男人:“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们不是亲密无间、绝对信任的一家人吗?你这差点被人搞死,那么大的事情居然还瞒着他们。” “我在想什么?呋呋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现在就在想,你的嘴唇很红啊,亲起来一定滋味不错吧?”男人弯腰俯身,大言不惭的答道。 塞万:“?” 怎么回事?精神debuff怎么消失得这么快?他是不长记性,还敢提这一茬?? 塞万皱眉:“你正经点。” “好吧,呋呋……这不是怕家人担心嘛,把麻烦解决了再回去不是更好吗?”多弗朗明哥半真半假的笑道,露出他一贯的标志性表情,“你不是也有瞒着罗西南迪,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 换了一套新衬衫新裤子,披上了新一件粉羽大衣的多弗朗明哥,带着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套衣服的塞万,来到了香波地群岛。 美轮美奂折射着七彩阳光的肥皂泡,从巨大的红树数根缓慢升腾,一点点漂浮在了空中,越升越高,看起来极其梦幻。 从未见过这种奇观的塞万直接被这份童话般的美丽惊到了,她本想多看一会儿,却被多弗朗明哥单手拎了起来,提着她进入了一家赌场,然后轻车熟路的上了三楼。 塞万:“……”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迎接二人的是特雷波尔:“多弗,你回来了啊……怎么有伤啊?这次出门是遇到敌人了吗?呐,你手上怎么还拎着个人?呐?” “恩,确实是和人打了一场。”多弗朗明哥轻描淡写的道,就像说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然后把塞万放了下来,还往前推了一把,“老熟人,不认识了?呋呋…” 看到塞万后,特雷波尔果然不再关心少主究竟和谁打了一架——在大海上打个架多正常的事啊,既然人回来了,就说明是少主赢了。 反倒是塞万,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让小心眼的特雷波尔耿耿于怀。 塞万冲他摆摆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嗨,这不是瓷器非遗传承人特雷波尔吗?” 特雷波尔:“……” 特雷波尔震惊的指着她:“不是,你犯下逃跑这种滔天大错,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提这一茬?” 塞万对特雷波尔这番兴师问罪的话根本无动于衷,还振振有词的反问:“喂,犯错的是我吗?真正犯下了滔天大错的难道不是你吗?你们应该是恶魔果实能力者最多的海贼团了吧?十几个人没看住我,你还好意思甩锅给我?” “……”特雷波尔这个气啊,看了一眼多弗朗明哥,发现自家少主跟个乐子人似的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指责道,“那那那你也是背叛了我们——” “打住——”塞万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手指轻轻敲打着胳膊肘,“咱先说'背叛'这个词是怎么定义的?先有信任才会有背叛,我当时出门买个东西,你都要指使两个人跟着我,这待遇和看管囚犯也差不离了……那么,被看管的人找机会跑了又怎么能说背叛呢?” 特雷波尔气得就快眼歪嘴斜,这会儿正巧其他人也被这番动静吸引过来,于是败退的特雷波尔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发现了嘴皮子同样很溜的迪亚曼蒂。 他眼睛一亮,像看见盟友似的立马招呼道:“呐,迪亚曼蒂,塞万那个女人被少主带回来了,呐,你之前不是还放话说……” “没错,我又回来了。”塞万打断他的话,把身上的背包往桌子上一放,口齿清晰,语言流利:“还给大家带了之前说过的赐福节礼物,都是盲盒一样的异世界特产哦。” 特雷波尔:“……” 第93章 海贼们本就天生热爱寻宝,尤其热爱亲眼目睹宝藏面目的那一刹那,眼下这个拆礼物的环节充斥着跨世界的浪漫和未知的惊喜,哪怕是再凶悍的海贼也要被集体硬控十分钟。 塞万给赛尼奥尔准备的那份礼物最为用心,是两盒香烟和一个漂亮的暗蓝色打火机,其中打火机还附赠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怎么保养,怎么加汽油之类的说明。 还有一瓶外形是花朵造型的香水和一个星空投影灯,拜托他转交他的妻子。 给小孩子的那些糖果零食自不必说,塞万没有忘记当初不得不手作玩具哄小孩的那段艰辛历程,所以又特意买了具有互动感的玩具——可以养电子小鸡的拓歌麻子、可以玩俄罗斯方块的掌上游戏机,以及会唱歌讲故事的兔子玩偶——可以玩很久。 不用担心没电的问题,因为各型号的电池也买来了。 其他成年人性格迥异,爱好和审美各不相同,虽然塞万没有特意去观察,但是他们表现的太过外露,随便相处两天就能大概了解到。 比如莫奈很喜欢雪,所以送给莫奈的是一个会发光的水晶球,使劲摇几下就有'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里面那个小木屋屋顶。 而乔拉——一位自称艺术家和绝代美女的女性,妆容的个人风格非常明显,所以为她准备的是色彩浮夸的彩妆用品。 再比如古拉迪乌斯,平时总戴着防毒面具,还被塞万发现使用喷枪,所以塞万给这位隐藏的胶佬买了一个多功能打磨工具。 所有人都很满意的样子,气氛简直像圣诞节那般其乐融融。 ——除了两个龟毛挑剔又没礼貌的家伙。 “???纳尼?一根木棍?为什么给我的是一根木棍啊?就算它直一点、上面弄了点纹路、镶嵌了两块红水晶,可我拿它能干嘛用呢?” 兴冲冲拆开盒子的迪亚曼蒂愣了几秒,然后露出不可理解的表情。 他拿着那根下粗上细的'木棍'抖了抖,木棍在飘扬果实能力下变得软塌塌的,像融化的橡皮糖雪糕似的耷拉下来,“一股子中二气息,和本大爷的华丽气质完全不配嘛,而且有点短,不能拿来打人。” “那可不是普通的木棍,那是魔杖。”塞万在一边淡定的道,“总归是异世界特产,而且这可是我们那儿最大的P周边。” “什么?那为什么送我的不是魔杖啊?我正缺一个可以拿着在地图上比比划划、跟手下讲作战要点、还能彰显参谋地位的指挥棒啊!!” 特雷波尔抱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盒子——从透明的塑料外壳可以看到颜色绚丽的五颗行星,像糖果一样,金星木星土星等造型也惟妙惟肖,但他依旧羡慕嫉妒的看着迪亚曼蒂手里的'魔杖',道:“迪亚曼蒂你要是不喜欢就给我吧,呐。” 然而迪亚曼蒂有一种劣根性,他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发现别人想要,又马上紧紧攥在手里。迪亚曼蒂的眼睛瞄了瞄特雷波尔手里的盒子:“那不行,白给你我不就亏了?你的是什么?行的话我可以跟你换。” “好像叫什么五行星泡泡球……”特雷波尔颇为哀怨的看了塞万一眼,又忍不住去看周围伙伴的礼物,“可我根本不喜欢碰水,我可是黏黏果实的黏液人,淋浴都不喜欢,更比说泡澡了。” “我看看,”迪亚曼蒂干脆把盒子拿了过来,读起了包装盒的说明,“行星花香泡澡球?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很配你嘛,你确实该洗澡了特雷波尔。在北海也就算了,都到香波地了还捂着你那个起毡的东大衣,你都不难受的吗?” 嘲笑完,他又继续往下读:“…每次一颗,丢进浴缸,水温要高一些…小行星会漂浮水面慢慢旋转,散发花香…等到行星爆炸后材料彻底溶解水中…多重精油可滋润皮肤?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把手里的魔杖果断塞进特雷波尔手里。 “我要了,这拿来泡澡也太享受了,简直比皇帝还奢侈啊!” 这么一交换,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两人都满意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彼此都很满意并得意于自己的圆滑变通,看似圆满的以物易物也暂时落下帷幕,但这件事还有后续—— 两天后,迪亚曼蒂特意搞来了太妃糖和香波地卖的最好的时令水果,拿他最爱的盘中弄了摆盘,还点了香薰蜡烛,弄了个唱片放音乐。 然后他穿着骚包的红色条纹浴袍,哼着小曲,在超级豪华的浴缸里放了一半热水,拿出了一颗'土星'。 “今天是待遇堪比土星萨坦圣的宇宙级极致享受!” 他把土星丢进去,打开注水器开到最大。 '土星'在清水中滚出了一圈一圈的金色色带,接着星球爆炸开裂,里面是深蓝色的浴盐,时不时的有干花被泡出来,就像银河洒满淡蓝色的星星。 但问题就在这里。 ——这是浴盐。 给自己弄了一浴缸'海水'的迪亚曼蒂差点美滋滋地淹死。 至于拿到'魔杖'的特雷波尔…… 塞万没有告诉他,魔杖是可以喷火的。 红水晶下有个小开关,一按,就会从'魔杖'顶端喷出一团火焰。 某天,抢着发表自己的感想的特雷波尔从椅子上拍案而已,和迪亚曼蒂唇枪舌战正酣的时候,'魔杖'从他的口袋滑落出去,也许他注意到了,也许他没有,总之魔杖正好落在椅子上。半分钟后,特雷波尔一屁股坐回椅子,正好坐到了开关,直接就把他穿了多年舍不得换的蓝色大衣给点着了。 当然,本来点着了也没多大事,无非是一件衣服罢了。 但是特雷波尔身上的黏液是可燃的。 幸亏这种事发生在会议室,特雷波尔惊叫着一边浑身冒火一边在地上打滚,迪亚曼蒂和琵卡怎么踩他踹他也没有,他滚到差点把地毯和窗帘都点着,最后被冒着青筋的多弗朗明哥提溜着从窗户飞了出去,跟甩杆似的丢到大海里。 但那都是后话了。 而眼下,塞万一直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这群人热热闹闹地摆弄着自己那份礼物,研究完自己的,还互相伸脖子去看对方的。很多电子产品从外表看不出怎么使用,还等不及想知道真相,就上手抢说明书并大声朗读,后来好几份说明书都拿串了,分不清哪份对应的哪个。 比起大人,小孩子这边反而比较和谐,对新事物的探索速度要快很多,加上互相团结的灵巧协作——才五分钟不到,德林杰已经抱着讲'小红帽'的兔子玩偶看着一边的砂糖把电子小鸡的界面弄了出来。然后两人一起去看baby5的。 ——但是baby5似乎并不擅长俄罗斯方块这种游戏,刚开局就唰唰唰把自己卡死了,重新开了一局又飞快game over,旁观的巴法罗看她玩了一会儿,忍不住指导起来,但他指导的还没有baby5'卡死'的快。 后来就连琵卡和特雷波尔他们也加入了观摩指导中,从七嘴八舌到恨不得亲自上手,最后齐齐盯上了这个游戏机,还热络地提出拿东西交换,纠结的baby5跑过来问塞万能不能换,最后换了琵卡的音乐播放器——简称MP3。 真是没想到,在她那里价格最便宜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居是这里最炙手可热的,简直幻视一群小学生在为谁先玩电脑争吵不休。 塞万乐不可支地看了一会儿,对着身边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的多弗朗明哥道:“喂,你猜猜,这些礼物中哪个价格最贵?” 多弗朗明哥笑了两声,想都不想:“打火机最贵。” 塞万在心里点头,又问:“那第二贵的呢?” “香水吧?不是香水就是香烟。”多弗朗明哥道。 塞万赞赏道:“可以呀,还挺识货的。” 她兴致勃勃地接着问:“你猜哪个最便宜?不算小孩子的。”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把头转了过来,看着她道,“我这个呗。” “……”塞万这下没忍住笑了,“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那个戒指虽说便宜吧,但运费贵,加起来的话,差不多能排个中游。” “呋呋呋……价格无所谓,你这礼物便宜是便宜了点,但比罗西南迪送的可好多了。” 多弗朗明哥往后靠在沙发上:“前年九月份,差不多也是赐福节吧,他把我建到一半的厂子举报给了海军。啧,一年多的心血,直接白干。” 塞万:“……” 多弗朗明哥又问:“话说你喜欢赌博吗?这个赌场是自家的,让人去前台拿点筹码给你玩玩?” “?” 等下,话题怎么就直接就跳到这儿了? 多弗朗明哥自顾自的继续道:“说个好玩的,砂糖玩纸牌还挺有一套,别看她年纪小,但是baby5喜欢一开场就叫无王牌,所以总是输给巴法罗……” 看到塞万拧着眉头看过来的目光,多弗朗明哥领会的咧开嘴,“呋呋,你不要用看赌狗的眼神……偶尔小赌两把也是放松的一种方式嘛,不仅开发心智,还有助于调节心态——你看你不管干什么只喜欢赢,输了就很难受,这种心态可不好,正需要历练一下,反正又不真花你的钱,试试有什么打紧,呋呋呋呋…” “谢谢你,不需要。”塞万拒绝道,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道,“我还需要去赌场历练吗?你看我今天过的——不仅被男人骚扰,还损失了金钱,陷入无妄之灾并弄了点轻伤,最后不怎么开心的回来了——我今天已经在赌场玩得够够的了,现在我只想找个房间好好休息。” 多弗朗明哥:“……”真够不给面子的。 * 晚餐时间到了。 赌场有两个餐厅,一个是给客人们用的公共餐厅,在休息室的下一层,也就是二楼。 还有一个餐厅在五楼,不对外开放,是给唐吉诃德家族内部人员单独享受的。 香波地群岛的餐馆种类繁多,而且吃了这么多年的大锅饭,谁不想换换新口味呢?但是少主认为共进晚餐有助于维护家族成员的感情,所以前两餐怎样都无所谓,唯独晚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必须回来一起吃的。 人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唯独塞万的椅子空着。 “呐,塞万她人呢?”特雷波尔环顾了一圈,确认就少她一个时,条件反射的一惊一乍道,“该不会又跑了吧?!呐?” 说完,他忍不住瞄了多弗朗明哥一眼。 毕竟这是在赌场,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还有荷官和服务生,以及一些特殊服务的女招待,他的见闻色霸气一时半会儿查不过来。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少主也在这里,再跑可就不能赖他了。 “没有,特雷波尔大人,塞万姐姐在睡觉呢。”baby5反驳道,“我之前偷偷去看过她,睡得挺沉呢。” “那你怎么不叫醒她?居然要我们一群人等她一个……”特雷波尔不大高兴的抱怨。 “没事,我们先吃,”多弗朗明哥淡定的道,“留出来一份放着,等她醒了再吃好了。” 第94章 但是直到晚餐结束的两个小时后,塞万依旧没有出来。 多弗朗明哥皱了下眉,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但是他曾以为是自己有几处伤口很严重,这是修复期间伴随的正常程度的感染。 如今看来,又不太像。 赌场内灯火通明,明亮的堪比盛夏的正午,这种强灯光是为了让客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模糊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更叠,专心沉迷于眼前的刺激。很多那种红着眼睛、憔悴又亢奋的客人,已经不知不觉地熬了两三个通宵。 这个时间正是赌场进入的好时段,空气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有热量,香暖的酒精和新入场的男女赌客让这里更热了。赢钱的兴奋喧哗和输钱的大声抱怨不绝于耳,还有已经赌光的人醉醺醺的敲打着赌桌,一边嚷道:“老板,再拿一些筹码,老子打欠条就是!” 这个赌场是记在特雷波尔名下的。 本来多弗朗明哥说要找个职业经理人,但是他偏不,一定要过一把赌场老板的瘾,所以这会儿他依旧留在赌场。 手下过来请示客人要打欠条的事,他就赶紧走过去,先从口袋里翻出来借款单,又找到笔,填好一张后撕下,连笔一起摆在客人面前。 “呗嘿嘿嘿嘿,请填吧。” 收好借款单后,正好看见穿过走廊的多弗朗明哥,便道:“呐,多弗,现在有空吗?正好我这边收到了几条情报,我觉得中间有利可图,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呐~” 多弗朗明哥站住脚步:“哦,这样啊。” 他看了一眼怀表,道:“十分钟后你再找我吧。” * 多弗朗明哥走到塞万的房间门口,随意敲了几下门。 几秒后,里面依旧悄无声息,他转了下门把手,发现从内部锁上了。 不过一把门锁怎么可能拦住他,他甚至连撬锁都不需要,丝线直接把锁舌切断,门自然就打开了。 房间是按照酒店布局的,推开门,直接就能看见床。 房间没拉窗帘,被子铺的不怎么样,有部分掉在了地上,床中央靠左上的位置隆起一个歪扭的人形,似乎被子拉过了头,一拢黑发从泛着银光的褶皱中平铺倾泻出来。 香波地群岛的夜生活丰富,外面的街道和游乐场灯光璀璨,借着窗外的光亮,不需要等眼睛适应黑暗就能辨别方向。 “塞万。”多弗朗明哥走了过去,弯腰伸手把被子往下折了一截。 随着这个动作而来的是昏暗中猝不及防挥来的一把刀,多弗朗明哥下意识地抓住握刀的手腕,向下一折,刀刃便反方向刺去,眼看着就要刺中手腕主人的脖子,他猛地拉开手,顺手把刀夺了。 “呋呋呋,是我。看你睡太久了,过来看看你。” 男人就着那个位置顺势坐在床边,把玩着那把刀,自顾自的往下说道:“可真是危险的女人啊…不过动手的时机不对,要等别人再靠近一点,直接用刺的,命中率会高很多。” 塞万在暗中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了一点刚醒之后的沙哑:“妈的,你又不敲门。” ——刚刚她猛地被什么给惊醒,刚睁开眼,冷不丁看见和门框差不多高大的躯体投下阴影,还背着光看不见面目,一瞬间心脏恐惧狂跳,几乎忘了所处何时何地——以为自己还很小,还待在岛上的那栋别墅里。 后来听到多弗朗明哥那个熟悉又欠扁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心脏稍微安稳了下来。但是经过这么一吓,又有一种放松后的疲惫感,而且她觉得此刻自己的头很痛。 “我真的敲了,是你没听见。”多弗朗明哥理直气壮地道。 塞万懒得跟他掰扯这种事,直接挥手赶人:“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就赶紧走吧,真是晦气,我好不容易才睡着。” “喂喂,这话不对吧?你都睡了快五个小时了,居然'好不容易才睡着'?” 多弗朗明哥却一点不识趣,依旧赖着不走,“想不想吃东西?” “不想吃,快走,我要睡觉。” 男人呋呋笑着,直接上手,飞快在塞万额头上摸了一把,又在她伸胳膊准备把他挥开的时候收回手去,“我说呢,温度有点高啊,病了怎么不说呢?” “我没病,”塞万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当然没推动,“就是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快滚。” “行吧,关心你你还这副脾气,真是叫我有点伤心,”但男人语气却听不出来一点伤心,还心情不错地抚了一把她的头发,对视上她怒目而视的眼神,有商有量的道,“这样吧——我去叫baby5给你拿体温计,要是不超过39℃,就放你去睡觉。要是超过了,就找医生过来,就这么定了,毕竟咱俩的健康可是息息相关着。” “……” * 这么一量,39.6摄氏度,已然在高烧的范畴。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你真的没有什么格外不好的感觉?” 塞万默了几秒,然后诚实的道:“刚才真的没有,但你这么一折腾,我确实感觉到喉咙和头一起在痛。” 多弗朗明哥笑了声:“怎么着,怪我多此一举呗?” 塞万嗓子比之前更哑,没什么精神的回道:“反正是跟你脱不了干系,我又冷又热折腾了整整两轮,就算是好人也要伤风了。” “啧,真难听,你可别说话了,先留点体力养病吧。”男人站了起来,把照明灯关了,只留一盏不刺眼的夜灯,“医生一会儿就来了。” * 十几分钟后,医生带着他的助手到了,先用听诊器初步检查了一番,问了几个问题,采了血,让助手拿回去,然后给塞万打了一针退烧药剂。半个小时后,抽血化验的结果也出来了。 “多弗朗明哥大人,这个姑娘的发烧是病毒感染伴随细菌感染导致的,细菌的话,服用广谱抗生素就可以,配合口服退烧药……至于说是什么病毒,还需要详细检测,才能知道该用什么药……但应该不是因为伤口入侵…如果按您说的,之前她有游泳的话,很可能就不小心呛水导致的,病原体或者少量藻类进入呼吸道或肺部,引发了吸入性肺炎……” 医生小心翼翼的说着,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报告,眼睛都不敢往男人身上瞥。 毕竟这次要面对的是凶名在外的新晋七武海——在当七武海之前是杀人不眨眼的大海贼。而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急诊医生,倒霉的值了夜班才遇到他,万一触怒了对方,那真是被宰了也白死啊。 “你说的详细检测,多久能出结果?”男人问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不一定的,”医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更加慎重的道:“得看是不是常见病毒,特异性强的就快,快的话4到6个小时,慢的话就几天不等,如果是未知病毒,那几天都不一定,也许在出结果之前,可能病人自己的免疫系统就解决了。” “可能?也就是说,如果她自己的免疫系统解决不了,也可能直接病死对吧?” “……我去你的,你才早死呢,死也拽着你。”床上的被窝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谩骂。 医生:……妈的送命题加围观黑历史的双重debuff! 医生闭了闭眼,颤颤巍巍道:“这个……虽说有这样的可能,但可能性很小的,人的免疫系统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这姑娘身体底子不错,肯定没问题的…而且我这边也会抓紧时间化验……” 说到最后,他腿抖得都快站不住了。 电视蜗牛里常演的剧情该不会要发生在他身上了吧?什么'治不好她,你就给我陪葬!' 别人这么干是犯法的,但是七武海一个不高兴,杀几个人,只要杀的不是海军和世界政府的官员,海军也拿他没辙…… “知道了。”男人掀起眼皮,“说起来,你干这行多久了?” “额……我当医生这行十年了,当主治医师差不多三年…” 男人点点头,对旁边挥了下手,“特雷波尔,你安排个人,把这位医生好好的送回去,明早再接过来。” “没问题,多弗。”特雷波尔拍拍医生的肩膀,“呐,你把药留在这里就行,然后跟我走。” 医生如蒙大赦,赶紧放下药出门了。 门一关,特雷波尔叫来了一个拿着牛皮纸袋的人,然后伸手把那个纸袋塞进了医生手里,纸袋是装面包的那种,没有封口,能看到里面有厚厚几沓贝利,散发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 “呐,这些钱有一部分是出诊费和药费,至于剩下的……”他在嘴巴上比划了拉链的动作: “你治病归治病,但就当没见过这个女人。” 医生狂点头:“这个我懂的。” 特雷波尔也跟着点点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道,“呐,真是的,就嘴上厉害,实际上弱小又麻烦,啥都没干,说发烧就发烧,连累少主一起折腾……” * 吃了药,很快发了汗,在药力作用下,塞万沉沉睡去。 “呐,多弗,所以你也要跟着吃退烧药吗?”等医生走后,特雷波尔犹豫着问。 多弗朗明哥把塞万屋内的窗帘拉严,闻言道:“呋呋呋…不吃,我吃没有用。” 又对旁边一直紧张的皱着小脸的baby5说:“baby5,你去把贝丝拎到一楼,然后就睡觉吧。” “是,好的!”baby5反射性的答道,答完,她疑惑的问,“少主大人,有谁要弹吗?” “…不是吉他,是那只黑色的鸟,那玩意的名字不是你们起的吗?它太吵了,影响人休息。” “啊,好,我这就去办!” 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跑了出去。 多弗朗明哥走回来又探了一下塞万的额头,给她掖好被角,便示意了一下特雷波尔,然后两人一起走出房门。 房门阖上后,男人才道:“你之前找我想商量的是什么事?” 什么事?什么事……靠,这一打岔,都快忘了。 “啊,哦,多弗,是这样的,海军内部最近传出了点风声,说要推进一个什么技术,可以统一追踪各加盟国银行的大额存取款记录……呐,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这个技术显然还没研究出来,就算研究出来了,也得先征求各加盟国的同意……估计会先在世界会议上提出吧?” 特雷波尔斟酌着用词道,“呐,所以我就琢磨,趁着他们还没研究出来,我们要不要先在一些边陲小国弄几个现金库……” 多弗朗明哥思索了一下:“关于这事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不过想要办成,肯定需要一批头脑厉害的科学家……特雷波尔啊,话说,当你听到'代币'这个词,你会想到什么?” 特雷波尔一愣:“代币?”使劲想了想,“电玩城的游戏币,赌场里的筹码那种吗?” “呋呋呋呋,看来这个名字还不错。” 男人嘴角咧开,带了一点兴奋的笑容,“对了,过几天维尔戈也该跟海军提休假了吧,到时候去北海把转移人手的事儿解决了,然后最高干部们一起开个小会,那时再跟你们细讲。” 特雷波尔眨巴着眼睛,依旧一头雾水,但见少主这么说,他便也不明觉厉的点点头:“好的,多弗,听你的。” 然后他想到什么,又试探着问:“那个,呐,万一……我是说万一,塞万要是一直病不见好,多弗你是不是就需要给她送回去?” 多弗朗明哥看向他,笑容似乎淡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如常,不轻不重的带着几分娓娓道来的意味:“特雷波尔,不要表现的像傻瓜一样,塞万一个人就顶十个香波地群岛,只是你目前还没意识到。” “所以,现在咱要考虑的不是'万一'发生该怎么办,而是为了确保这个'万一'不会发生,得把搜寻治疗果实和治疗果实能力者的事也一并提上日程。” 第95章 塞万觉得自己好像才昏昏沉沉睡了一小会儿,又被人弄醒了。 “你——”话刚出口一个字,嗓子就像磨砂纸一样痛。 她只好言简意赅道:“干嘛?” “吃药,你又烧起来了。” 塞万也不逞强,就着男人的手把药吃了,吃完就重新躺进被窝,卸磨杀驴似的挥手赶人,“吃完了,你出去吧。” 塞万以前鲜少有过这样子的病来如山倒,似乎她每次重病都是跟这到处是海洋的世界扯上关系,所以她心里对这场病也很恼火——偏偏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童趣果实'这种关键情报,虽然简短到只有一个名字,但作为解释这场诡异的集体失忆的提示词是绝对够了。 要是没有这场病,她本来是要去海军本部找鹤或者战国亲自面谈的。 如今多弗朗明哥已经是七武海了,和海军就不算对立关系,就算他对她搭救罗西的事心里老大不乐意,但是他们早就有言在先——他不会和眼前的利益过不去,只是得加钱。 “吃东西吗?” “不吃,你好烦。” “我很烦?那你将就一下吧,呋呋…”男人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看着她两鬓间的碎发因为出汗缭乱的贴住面颊,又问,“要擦汗换衣服吗?” “滚。” “我是说,叫莫奈给你换。” “不用,下次再说吧,你出去,生病的时候我不喜欢房间有活物,会很烦。”她耐着性子,忍着嗓子的疼痛说了一个大长句。 “行吧,那等你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记得打床头的电话,已经设置好了,拿起话筒就能直接拨通。” 塞万分出一丝注意力看了下床头,不大高兴的道:“蜗牛也是活物啊。” 多弗朗明哥默了几秒,然后看着她,换了一种罕见的非常温柔的语气:“听话,我也是病号。” “……” 塞万往上瞄了他两眼,然后不说话了。 * 第三次被弄醒的时候,塞万看见莫奈正推着个小车站在床边,见她睁眼,莫奈礼貌的解释,是少主吩咐她帮塞万换一身衣服,如果她觉得能吃进东西的话,再照顾她吃饭。 莫奈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浑身出汗后,身上确实湿的难受。 她点点头:“好的,麻烦了。” 等衣服换完,床单和被子也都换好新的了,才清爽的躺进去没多久,多弗朗明哥又进来了,跟她说到吃药时间了。 “……”塞万简直无力又无奈,吐槽道:“莫奈之前都进来了一次,直接拿给我就好了啊,这不顺道的事?你既然也在生病,就让莫奈或者baby5照顾我算了。” “呋呋呋,那怎么行?讨好这种事当然得亲力亲为。” “……” 男人见她那副无语的表情,忍不住咧开嘴,煞有介事地道:“这可是罗西南迪给我上的重要一课——就拿罗那个小鬼举例子好了,他能留下来是我拍板的,流言是我压下去的,人是我养的,东西是我教的,手术果实的情报也是我找的……结果就因为那段堪比无用功的求医旅程被人插手了——而且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现在我在那小鬼心里倒成了反派。你说我能不接受教训吗?” 塞万一阵头疼,不想理他,把药吃了就蒙头睡了。 * 慢慢的,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混乱,后来塞万也记不清自己吃了几次药,貌似退烧药和抗生素一个是一天三次,一个是一天两次,后来又加进来一种一天吃四次的药,接着又被人抽了血,期间还被硬拽起来不情不愿地喝了些粥,喉咙是不痛了,但是依旧发着烧,而且胸口很闷,只要退烧药药效一过,就会继续高烧起来。 “你现在感觉更好还是更坏了?”多弗朗明哥把药放到一边,惯例的问。 “更好了吧?嗓子不疼了,但是有点冷……”塞万半睡半醒,神智有些昏沉,感觉到背后被人塞了个枕头,下意识道,“…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呋呋,那看来是更重了,都烧出感恩之心了。” 多弗朗明哥扯扯嘴角,拿了个发圈把她头发扎起来,玻璃杯递到她嘴边,还弄了根吸管。 塞万'恩?'了一声,似乎是没听清,水喝到一半,她突然想看看手机有没有新的通知消息,从枕头下摸索两下找到后,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然后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有电也白搭,这里不通网。 塞万问:“几点了?” “早上四点二十。不过你知道几点又有什么用呢?你已经烧到第四天了,时间对现在的你失去了意义。”男人说道。 “什么?居然都第四天了?”塞万心里惊醒了一下,她居然让宝贵的时间白白过去了。 但苦于精力不够,语气没法显得很惊讶,疲惫的脑筋似乎也应付不来放在平时很简单的对话。 几秒钟的连续寂静后,她才眨了下眼,抬起头:“…要不,你还是把我弄回我那个世界吧,我总觉得我那边医疗水平更高呢,一想到在异国他乡拖到病死我就觉得恐怖……” “别担心,凯撒·库朗已经被我弄过来了,抗体药物很快就会做好,你现在回去的话,倒是很有可能成为你那边的第一例,”多弗朗明哥看着她,“你不觉得那样才更恐怖吗?” 他又低声道:“你不是想去海军本部吗?等你病好,我给你联系军舰。” 这回塞万沉默了将近十秒钟,“…靠,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呋呋呋,想什么呢?举手之劳顺便送你个人情而已……虽说是想让你打起精神,开开心,毕竟你这么遭罪多少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嘛。”男人笑了一下,语气却比平常温和许多。 “反过来说,因为我是不肯死的,所以你也别想夺走我的命。我曾经有过更艰难的过去,当时伤口都要烂了,缺药还发着高烧,但我对活下去的意志力可比那些人祈求死神别带我走的愿望强烈的多。后来有个软弱无用的家伙趴在我床边,像个傻瓜一样劝我安心的走,这可把我气坏了,可我既动不了也骂不出声……这么一对比,好歹你还能说话抖机灵嘛,呋呋呋呋…” 然后他口气转为热烈的亲切: “对了,我什至可以把他的海军代号和照片资料一起交给你,免得那群顽固的老家伙不相信。虽说你就算拿了去,他们有人还是会表示怀疑,海军那帮人本来就是很盲目的嘛,所以我建议你最好提前跟他们赌点什么,就赌他们在马林梵多的房产证好了——你赌多少,我这边跟多少,然后咱们就就有军属楼了,还可以看他们懊恼的拍大腿…呋呋,你怎么不笑啊?我正设法逗你开心呢,你这人怎么没有幽默感呢?” 房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多弗朗明哥坐着床边一动不动,也不再笑了,小夜灯昏黄模糊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似乎把他一贯的自负、嘲弄、猖狂的神情给融化掉了,与此相对的,却加深了他嘴角的那种让人联想到沉寂的石像的刻痕。 许久后,多弗朗明哥默默地把杯子放回小桌,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却听塞万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昨天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 “呋呋…什么噩梦?又是关于罗西南迪的?”男人随口道,声音似乎带了点揶揄,但转过来的脸看不清情绪。 塞万摇头:“不是,是关于我自己的。” “哦,那讲给我听听吧。”多弗朗明哥很捧场的坐了下来,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两只手一起握住了,“你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塞万说:“我梦见我睡不着。” “……你可真厉害,”多弗朗明哥点点头,“你之前睡得昏天黑地,居然还做着失眠的梦,那确实够难受的,而且你让那些为你忙得团团转、甚至歇不了连续的两个小时的人怎么想。” 塞万没有对这句点评作出回应,而是一边继续说一边回忆:“我梦见我找不到地方睡觉。” 她道:“我很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累,我梦见我在学校的画室里整理东西,天知道我明明画得这么快、为什么会沦落到只剩我一个人。后来我怎么也整理不过来,哪里都很乱,就想先回去休息……” “刚打开门,我的老师就出现在门口,说我的画出了点问题,要拿回去重画,而且必须快点画完,不然赶不上展览……” “……梦里的我打包票说没问题,然而等目送老师离开后,奇妙的事发生了——我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我的编辑打电话催稿,问我一共19张稿子,目前画到哪儿了?我貌似还一张没画呢,只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说快画完了,又发誓一定按时交付。然后刚挂了他的,侦探社马上打了进来,说有一幅犯罪心理画像要的很急——当然,现在我人醒了,知道这事不可能发生,但是梦中的我却在电话那边点头哈腰,一边记录要求,一边跟他们保证,说马上就画,很快就好。挂断电话我就强撑着去找纸和笔,这时候指挥官突然又打来电话,说有三张面具需要做一下,三位特工同事正急着执行伪装任务,我当时又急又累,就要喘不过来气,只会嘴上说好好好,没问题,好不容易挂断,港口组织的首领也来电了,时间掐的分秒不差,他也需要画点什么东西出来……这么一算,我简直欠了绘画界的高利贷,只能上天台了。” 塞万自顾自的说下去,似乎不指望听众的回应,只想一口气说完:“然后我不敢再让手机开着了,虽然心里很想工作,但是我太累了,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住,满心想着天塌下来也容我休息一下,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于是我丢掉手机,想赶回家去好好睡上一觉,但是路上居然一辆车都没有,我在马路上走了很久很久,每次我想停下来休息,我坐着的位置就会出现一口没有井盖的下水井,所以我只好继续赶路,终于梦游似的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间。” “我想,我终于可以睡一觉了,可一拉开被子,我却看见了我小时候最讨厌的埃特,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看见我,就对我讨厌的尖叫,说这张床是他的,让我滚出去。” “然后我赶紧退了出去,因为那个房间仔细看看确实不太熟悉,但是我确认这一层肯定有我的房间,可要命的是,无论我推开哪个房间,都有一个甚至是两个小孩子早就霸占了床,吵着让我离开。” “于是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往房子外走,却撞上了保罗·丹尼,他一看见我,就大声质问我跑到哪去了,让我赶紧上飞机,模特已经在那里了,已经等很久了。” “这下子我又欠了新的画,但是他人就在身边盯着,我只好拎着很多很重的颜料上了他说的那架飞机,等上去一瞧,飞机上却只有两个正在玩拍手游戏的小女孩,她们看了我,非常不高兴,认为我打扰了她们,还说飞机是她们的,我说飞机怎么可能是你们的,然后她们就用手边的果盘和蛋糕扔我,让我赶紧下去。” “我想,这样也好,我一个人躲起来,不叫任何人猜到我在哪,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所以趁这周围没人管,我一路逃跑似的跑到了花园里。但是花园里有很多适合休息的地方被霸占了,从黑暗的草丛到白色的亭子,我一直在被驱赶,后来我筋疲力尽,脚下一个踏空,落在了一个坟墓里。” “但这次运气不错,坟墓的主人是我上学时的朋友,虽然她的眼睛已经是两个空洞了,但我还是认出了她,我看见她醒了,直直的坐起来盯着我,就赶紧哀求她,我说,求你,就让我躺一下吧,我好久没睡觉了,我不会占用你太多位置的。” “但是她很冷漠的拒绝道,'我绝不会把它分享给你的,因为这个棺材是我自己的。'” “我只好爬了出来,我累得要命,脚已经流血了,腿也没知觉了,身躯像灌铅了一样沉重,我觉得我快累死了,身体和意志再也快支撑不住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向前走着,想要找一处地方,我已经不奢求床了,哪怕有一棵树也好,但是没有。后来我什至开始嫉妒路边的老鼠,起码它们有个洞可以钻进去休息。” “终于,我行尸走肉般的走到了岛屿的尽头,我看到了汹涌的大海,还看到了跳出水面的鱼。我不管不顾的想,我要赶快跳下去,在海里痛痛快快睡上一觉,但是我还没来得及上前一步,就看见了差不多十几、二十个小孩子从海面上升起来,他们手拉手连成一长排,高声喊道'大海是我们的!'” “我一下子就陷入了绝望,我看见自己倒了下去,然后我就吓醒了。” 塞万终于说完了长长的一段话,然后默默注视着自己膝上的被子,不再作声,多弗朗明哥则转开头看着地板,左臂手肘支在他旁边的小桌上,右手还是一直握着她两只手。 “你对这个梦怎么想?”过一会儿她才问。 “我想,那帮人可真够坏的了…干嘛不许你歇一下。” 他把她的两只手更紧的捏了一下,觉得肤感有点凉,又放回被子里,道,“呋呋呋……如果我在你的梦里能有出镜的机会,我肯定不介意分一半地方给你睡的——” 多弗朗明哥此刻的说话方式带着一种安慰人的口气,塞万觉得从来没有听到过。 “你好像我妈妈呀,虽然我对她没有印象了。”塞万突然说道。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抽了下。 有病。 算了,确实有病,不给她计较了。 “呋呋呋…那干脆再让你幻想一下母亲的怀抱?” 然后男人伸出臂膀,把她连人带被子的拢住,还把她的头按在怀里,慷慨大方的道:“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 有没有好受一点? 似乎是有一点,加上羽毛大衣,还真有一种强壮的鸟妈妈护住幼崽的安全感。 但是羽毛轻飘飘地蹭在脸上,也是有点痒,然而胳膊在被子里抽不出来,塞万只好把头往前顶了顶,左右转了下脸,终于好受了。 ——居然比我的还大。 塞万的脑海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念头。 “其实你这事也好办,如果你能每晚安稳的入睡,连着持续上十年,也许就再也不会做这种梦了。不过世界上失眠的家伙是有数的,你想睡着,就要换别人睡不着——比如把你想要入睡的大海的巨浪转移到他们的头顶…”男人继续分析道。 他当然感受到了胸口传来的那点轻微摩擦,在看不到的地方,男人咧了咧嘴角,按着她的后脑勺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但语气却庄重又诚挚,一副真心为她出主意的口气。 “只要你开口,我很乐意帮这个忙,只要你说一句,呋呋呋…” 然后,他如愿听见塞万开口了,她声音发闷的问: “你可不可以把胸往中间挤一挤,让它们夹住我的头?” 多弗朗明哥上扬的嘴角僵硬了,他的手一松,表情诡异的低头看着塞万。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他妈的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啊…… 第96章 第五天的时候,塞万的反复高烧终于停止了。 她恢复了活力,就如枯木逢春一般。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可以自己出门走走逛逛了。 多弗朗明哥早上在餐厅看到她,非常随意的招呼了声:“早啊,已经替你拿了盘子和餐具。” 塞万点头,道:“谢谢,你也早。”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饭搭子之间普普通通的互道早安而已。 曾经在昏暗房间互相发表似真似假的感慨和幻想、仿佛窥到彼此内心生活的模糊影子的那段经历好像从未发生,也没有人主动提及,仿佛是说出口后就算达成了目的,然后心照不宣的决定把这事干脆遗忘掉算了。 塞万坐下:“对了,我今天就想走了。” “行,那就今晚吧。”多弗朗明哥一边叉了块香肠一边道,“莫奈下午会把资料整理好给你,等吃完早饭你可以出门去逛一下,让baby5陪你。” * 香波地群岛的户外阳光灿烂,只要有红树的地方,就能看到梦幻般的肥皂泡昼夜不停的摇摆在空气里,旧的泡泡飘到高处看不见了,新的泡泡源源不断的冒出头,像正在破茧的蝴蝶,和诞生的树根做最后的拉扯,只等完全脱离的那刻然后高高升起。 由baby5陪着塞万——这次倒不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而是香波地群岛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尤其是他们赌场所在的3号岛屿,是'正经'的'非法地带'。 ——虽然都是由亚尔其蔓红树根系形成,但既然叫香波地【群岛】,就说明并非一个整体,每个岛实际上都有自己的编号和归属的特色贸易功能区。 这里一共有79棵红树,所以一共有79处小岛。 唐吉诃德家族的赌场和拍卖会在3号岛——其实1到29号都是干这个的,但3号岛是这里面地理位置最好的,去哪儿都很方便,偏偏离海军驻扎处最远。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黑酒吧、黑旅店和情报买卖处,敢跑到这儿来的,就算出门前不打算找任何人的茬、也要做好在路上看别人一眼招来无妄之灾的准备。用游戏来举例的话,1到29号是玩家们可以野外PK的地方,危险指数最高。所以要么雇好保镖,要么自信有两把刷子——无论谁来挑事都能接。 公园、观光区和特产店等多在30号到49号,游客众多,能吃能逛能玩,但也不代表绝对的安全。 50到59号是造船所和镀膜码头,走私商船和海贼团通常会在这里寻找镀膜师傅,危险指数仅次于非法地带。虽然大家不会在这里展开大规模战斗——万一战斗影响了所有人的镀膜进度,当事人会直接成为全民公敌,但是小规模战斗还是可以的。 海军驻扎地则设在60到69号,加盟国的政|府出入口也在这里。官方把船开到这里,无需镀膜冒险,办理手续就能放行。 * 塞万和baby5这种'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孩'的落单组合——女人的样貌属于在人群中会被注意到的那种漂亮,气质上属于一看没什么战斗力的那种,且小孩也是非常可爱的小女孩,一脸的天真好骗——这俩放在一块,本是非法地带那些伺机以待的人贩子最想要下手的好目标。但是当baby5警惕地把手臂变成重型火炮和大砍刀后,那帮人就赶紧溜了。 谁敢惹'终结者'这种人形兵器啊?而且武器刚变出来,有懂行的就认出来baby5了——这不是新晋七武海家的赏金上千万的小女仆嘛?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就算仗着对方年纪小,耍个阴招弄倒了套了麻袋…可然后呢?卖给谁啊?卖给如今势头最红的迪斯可的拍卖场? 迪斯可背后的主人是唐吉诃德家族这事不是秘密了吧?找死也不能这么找吧?? 所以他们不仅自己跑,甚至还贴心地把塞万的脸拍下来,做成了内部避雷贴——各位同行,这是最近被列入名单的牢底坐穿两脚兽,毕竟能让baby5做保镖的女人,谁知道是什么来头,大家切记不要接近。 很快,再没人放着宽阔的马路不走非要跟她们迎面撞上了,来自隐蔽的角落里的凝视目光也被吓走了,见人就哈气的baby5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可爱表情,还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塞万姐姐要买什么吗?少主给了我钱,让我满足你的需求。” 塞万准备逛的地方是特产店。 “唔,暂时还不知道,我要先看看再决定,baby5有什么想买的吗?” “有的。”baby5开始哗啦啦翻页,同时细数道,“乔拉拜托我去拿上次缺货的赠品小样,迪亚曼蒂拜托我去买新上市的那款男士香水,巴法罗拜托我去排队买十个那家很火的蛋烘糕,莫奈姐姐拜托我买一箱夏音马斯卡特……” 塞万低头看她:“他们都给钱了吗?” “给了。”baby5快乐地答,“怎么给的?多退少补?” “是的。” “……”塞万有点五味杂陈,虽说是给了,但是baby5还是被人使唤着白白跑腿啊…… 不过看baby5的样子,似乎从这种免费跑腿里收获到了被人需要的纯粹的快乐——而且在塞万的强调下,给了买东西的钱就不算白嫖,不算拿她当傻瓜,所以……她更快乐了。 塞万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夏音马斯卡特是什么?” baby5说:“嗯,是一种葡萄。” 塞万疑惑:“?为什么葡萄的名字起这么长?” baby5理所应该的答道:“因为这个葡萄就是很特殊啊。” 塞万的好奇心起来了:“要不咱们先去买那个葡萄?我还挺好奇的——等等,不不不,还是按照你自己的顺序,先买轻的和好拿的,再买水果吧……” 反正她对这边不熟,也没有明确想买的东西,正好baby5要买好多东西,她就干脆跟着小姑娘逛好了。 “我的顺序就是先买葡萄!”baby5欢快道,“耶,我被塞万姐姐需要了!” 塞万:“……” * 到了水果店,塞万一看,好家伙,所谓的夏音马斯卡特……不就是晴王葡萄吗? ——学名'香印青提',在某些地区又叫'阳光玫瑰',baby5说的没错,的确很特殊,价格也相当不一般…… 在日本一串葡萄大概2000日元,而在这里,原本就又大又圆又绿的葡萄就跟动辄几米高的人类一样、变得更大更圆更绿,所以葡萄也因此更沉,在称重台称了一下,一串差不多要4000贝利。 而依塞万看,贝利的购买力和日元差不多,所以4000贝利约等于4000日元。 但如果是按照克重的价格来算的话,其实水果在香波地群岛上要卖的比日本便宜一些。毕竟伟大航路有许多盛产水果的岛屿国家,有些离香波地群岛很近,每天都有货轮将它们满载着运过来。 反倒是之前的北海,极寒天气,不冻港也少,既不好运输,也不好保存,甚至连卖葡萄的都没见到过。 baby5买一箱葡萄,花了差不多小一万贝利。 塞万在水果店转了一圈,又买了几种她没见过的异世界水果,还买了一箱很像在日本卖出天价的被称为'山形红王'的车厘子,而且果粒更大更红更天。 ——反正多弗朗明哥给了钱,回现代再用日元折给他好了。 水果买的有点多,所以baby5又租了几个泡泡购物球——利用泡泡上浮的浮力分担重物,减轻手部的负担,她们只需要像握着氢气球似的抓着绳子就好——这种便捷的购物袋一下子就击中了塞万的心,可惜这种心动好物只能在香波地群岛使用,出了这个地方,肥皂泡就要破裂。 baby5买完了大家拜托她带的物品后,她自己也有想买的东西——她又长高了,需要一件新裙子,而且蝴蝶结发带也在战斗中磨损了,要弄个新的来戴。 塞万跟着baby5进了一家饰品店。 “老板,请问这个蝴蝶结发带要多少钱?”baby5拿起托盘上的,向柜台后面的老板礼貌发问。 对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1000贝利。” 塞万本来正在闲逛般的浏览店里其他小饰品呢——不愧是大海上的世界,饰品元素很多都是以鱼啊、贝壳啊、珍珠之类的造型为主。 但是当听到1000贝利时,塞万就折回来了,她想看看什么蝴蝶结发带价值半串晴王葡萄。 baby5作为一个曾经不会拒绝借别人钱、如今不会拒绝帮别人的忙的乖巧孩子,买东西时——尤其是这种游客不多、不带价签、遇到客人就狠宰的店,那完全就是别人开多少价,她就乖乖掏多少钱,除非她没带够钱。 ——完全没有任何还价意识,哪怕商家在狮子大开口也不会发表异议,更别提拒绝了。 对哦,讨价还价也是一种学习拒绝的方式嘛…… 塞万立马觉得有必要再教她一点东西,那就是…… “500贝利,不卖拉倒。”她语气不大耐烦的插话道。 老板看了她一眼,马上爽快点头: “行,500就500。” 塞万:“……” 看来拦腰杀价都杀的轻了,下回得先照一折来。 等出了这个门,接下来要去服装店的时候,知耻而后勇的塞万开始叮嘱baby5:“先把钱包放我这儿,一会儿你进去试,看好哪个,先不要问,给我递个眼神,接下来交给我。” 很好,又是没有任何价签、全凭老板随心所欲要价的衣服…… 塞万扮演了baby5那位每天都打扮的又香又时髦、踩着小高跟去城里上班的舅妈角色,跟服装店老板争论了三分钟,挑毛病一分钟,哄了两分钟,发脾气两分钟,说baby5个子长得太快、花这么多钱买的衣服很快就会穿不下,嘲弄对方简直抢钱不如去当女海贼,说自己丈夫刚生了一场重病想叫人心软,又吓唬店家要是这么做生意就再也不进她的门,哀声叹气,好生相劝,假装生气往外走……后来店家也不耐烦了,说自己让到四折已经很良心了,你看你买这么多东西显然能拿得出钱买童装嘛,何必呢?塞万则一边懊恼一边伤心说那是因为医生让我老公想吃啥吃点啥,恶魔果实是吃不起了,买点水果吃吃还不行吗……最后她争到了原本要价的三折,店家还怒气冲冲承诺白送一个小背包。 塞万一脸伤感的对baby5道:“唉,宝贝,去挑一下你喜欢的颜色吧,别忘了试一下背包的拉链……” 然后她凄惨的拿出baby5的钱包,一副抗争许久还是不得不屈服现实的样子,肉痛地摇摇头:“香波地的物价实在太高了,我们真不如回北海生活……” baby5已然呆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堪比行为艺术的杀价啊,居然弄到了三折!还送个小背包! 最重要的是,便宜了好多钱! 再出门,塞万从前面的萎靡不振一下子抖擞精神,以现身说法来谆谆教诲:“baby5你看,她就是三折卖你,再送你个背包也有的赚,所以下次再遇到这种没有价签和价格表的商品,尤其是饰品和服装,一定要砍价,懂吗?” “还有的赚吗?”baby5露出疑惑神情,然后天真烂漫的提问:“可是,那个阿姨不是说亏本卖的吗?还说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是那么说,但真不想见到我就根本不会成交了,只是赚的少了点而已。你们少主不是也常常跟电话那边抱怨对方杀价太狠吗?实际上嘴都快笑裂了——” 塞万把钱包还给baby5,看着她收好,然后一边走一边跟她细讲,“不过你肯定是没他那套本事了,我也不指望别的,甭管最后杀价多少,该走的流程必须走一遍,直到你对衣服的该卖的价格有所概念。这是你们家族几乎人人都会的,就连'呐'来'呐'去、说话贼拖沓的特雷波尔也很会杀价,所以你也要学着讨价还价。你赚钱不容易,尽量别被人当冤大头,算我拜托你的,可以吗?” 背着新背包的baby5蹦蹦跳跳,右手拍着胸脯,信念感满满的道:“当然可以,塞万姐姐拜托我的,我绝对会做到的!” 塞万不信她能做到,想了想,又说:“咱们干脆在路上演习一把吧,我怕回去后没时间……就先假设我是个卖胸针的,你是买胸针的——开始了哈。” 塞万:“这个胸针22000贝利,银的,概不议价。” baby5一愣:“不能讲价吗?” 塞万低声:“…可以讲。” baby5思考了下,然后期待的问:“10000贝利行吗?” 塞万摇头:“不行的,最多抹个零,20000贝利,这可是设计款呀。” baby5开心点头:“好的成交!谢谢你!” 塞万:“……” 第97章 回到赌场后,baby5就拿着东西分别,上门派送了。 塞万和她一起上楼,穿过赌场大厅有个升降梯,可以直达五层——唐吉诃德家族的餐厅在左边,往右则是用于放松和谈事的区域,有赌桌和台球桌,放了三个大冰箱,两只巨大的电视电话虫,没做什么隔断,也没有过多装修,能看到直通的天台花园,走过去就能晒太阳。 这会儿,多弗朗明哥、赛尼奥尔、巴法罗和砂糖四个人正同坐在一张赌桌上,瞧那样子,似乎正在打牌。 这个组合实在有点奇特,他怎么跟小孩儿一起赌了? 塞万本来只想绕过他们打杯咖啡,见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看了一会儿,她看明白了。 多弗朗明哥正在给砂糖和巴法罗详解打牌的种种技巧,至于赛尼奥尔,完全是作陪的——因为打桥牌需要四个人,所以赛尼奥尔就被拽过来凑数了。 哦,这也难怪,毕竟家里开赌场,把不同牌戏的规则和自家场子所有赌博的花样跟手下讲讲也很正常。 巴法罗本就有玩牌经验,听说之前他跟baby5借钱就是因为喜欢去赌场,本身他就很感兴趣,听的自然格外认真。 砂糖呢,虽然只有九岁,正是喜欢玩耍的年龄,但也意外的坐得住。 所以并没有出现教的那一方被气到青筋直蹦、学的那方毫无慧根的辅导名场面,多弗朗明哥这会儿拿着一叠牌,心情正好,在那儿推心置腹的侃侃而谈:“……熟悉游戏规则固然重要,但别忘了,你们是和'人'一起打牌的,所以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赌桌和牌局本身,不能只在心里默记已经出了哪些牌、推敲对方还剩什么牌,而是在做这些的同时,去认真观察你身边一同落座的玩家们。” “——要观察跟你搭档的人,这是必须的,搭档之间要有默契。同时,你们还要把对手看牌的神态仔细观察,呋呋呋……我举个例子吧,你拿到牌后,肯定会对你手上的牌进行分类和整理吧?比如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王牌放在最左或者最右?那么其他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就可以先猜测出两三种分类方式,再通过他们看手里每一张牌时的表情,判断出对手的手里有没有王牌,或者有几张大牌。” “然后从对手收牌理牌的神情动作,可以大致推测出他究竟是自信还是懊恼……尽管绝大多数体面人也许会想表现的淡定一点,但是走了好运的喜悦还是会忍不住流露。还有他看到别人打出某张牌的时候,他脸上是惊讶?还是得意?——对了,有一点我要先提醒你们,丢牌的动作很多是反着来的,那些大声嚷嚷着把牌自信丢出来的人,他们的得意很多是虚张声势,想要故意干扰你的假情报,实际上他们心里心虚的厉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细节……呋呋呋,想想看,一个人翻牌的动作小心且紧张,这说明什么?换位思考一下,你认为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变得紧张?而一个人突然弄掉了一张牌,你看他捡牌的动作,是慌张地想要掩饰什么,还是根本满不在乎?” “……当然了,大家偶尔也会在桌上讲点什么来开开玩笑,呋呋呋……这时候经验丰富的人差不多就能判断出这轮牌局的真正走势了……” 作为旁听生的塞万从手边的冰箱拿了瓶果汁,一边听一边默默喝了半瓶。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多弗朗明哥这套关于'观察'的分析确实有点意思,最难得的是,他居然还把她以前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是没法准确归纳出的东西用语言给拆分讲述了出来—— 而他这么一讲完,砂糖和巴法罗立马受教般的点头,就连塞万也忍不住想要点头了。 “我说啊,你站那儿有一会儿了?要不给你搬一把椅子坐着听?”多弗朗明哥突然转头问道。 塞万拒绝道:“不了,我就是顺道听听。” 果汁喝完还是差点意思,她走到咖啡机处,继续自己之前想做的事。 这时,baby5拎着一篮水灵灵的葡萄粒过来了,她把篮子放在砂糖手边,热心的道,“砂糖,这是你姐姐拜托我拿给你的,已经洗好了,可以吃了。” 然后又仰头对多弗朗明哥道:“少主大人,特雷波尔大人说有几个文件等您签呢,好像挺着急的,让您去一趟。” “知道了。”多弗朗明哥起身,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对baby5说:“baby5,你坐我的位置先替我玩着,我很快回来。毕竟我一走,牌局就少了个人。” baby5自然满口答应。 塞万的咖啡打完,自然而然的端着杯子走过来旁观,看了一会儿,她这下知道为什么多弗朗明哥之前会说砂糖玩牌有一套了。 ——小姑娘的确很聪明嘛,刚上完辅导课后马上就能学以致用,专攻对手的微表情,加上算牌也不含糊,于是砂糖-赛尼奥尔的组合搭档很快就赢了baby5和巴法罗他们。 这个结局倒不奇怪,毕竟作为砂糖搭档的赛尼奥尔即使是随便玩玩也不可能拖后腿,但他们的对手却过于弱小。巴法罗还好,至少打牌的时候还有几分狡猾,但baby5真的是把高兴和担忧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啊——当她连着翻了两张最小的牌时,眼睛里甚至难受的涌上了'完了我要输了'的泪花。 赢牌的砂糖非常开心,还跳下椅子蹦了两下,然后她高高兴兴的道:“baby5姐姐,你应该给我四枚筹码。巴法罗,你该给我两枚。” 赛尼奥尔也道:“我这边同样。” baby5面前小盒子里一共有十几枚红色筹码——当然了,是多弗朗明哥留下的。 塞万奇了:“我去,你们居然赌这么大?红色的筹码是一枚多少万来着?” 塞尼奥尔笑了下,解释道:“怎么可能?自己人,还有小孩,就是意思一下而已。每个人开局各二十枚,不算钱,等有谁输光了再按照一个筹码50贝利来。少主说至少得弄点彩头才有意思,还能激励大家好好玩。” 虽然不算钱,但是巴法罗还是很沮丧,而且输的很不甘心,忍不住抱怨道:“baby5你以后可千万别赌,最多玩点轮盘赌就算了,你看看你这牌技烂的呀,好几次我明明能跑你知道吗?” baby5不敢吭声,从小盒子里拿了几枚筹码,数了数交到'债主'手上,羡慕又沮丧的道:“砂糖你玩牌好有天赋……所以家族里只有我最不擅长这个……” 砂糖收了筹码,像收藏彩色弹珠似的把它们好好地放进自己的盒子,然后以一种超出年龄的谦逊的对baby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能赢是因为少主刚教过,加上baby5姐姐的表情很外露,所以很好读懂。”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砂糖比baby5还小三岁呢,居然更年幼的反而可以做到不把情绪外露在脸上,显然要比baby5有心眼的多。 塞万本来是对玩牌不感兴趣的,但是见这几个玩的这么真情实感,倒是来兴致了。 大师课这么有用吗? “那个,能不能让我也玩一下?”塞万插嘴道,眼睛希冀地环顾了桌上的几人,“规则我大概看懂了,我也想试试。” baby5如蒙大赦,本来要起身让座给她,却是塞尼奥尔先开口: “那你坐我的位置吧,正好我出门抽根烟。”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替塞万拉开了椅子,然后微微一颌首,就转身离开了。 塞万坐下来,问:“所以我接替了皮克,应该和砂糖一组?” “不不不,”巴法罗忙道:“既然都换人了,还新开一局,当然要重新抓阄。” 抓阄的结果是这次砂糖和巴法罗搭档,然后他们联手把塞万和baby5给赢了。 这下子,baby5的筹码直接输没了,塞万手里也只剩四枚了。 巴法罗一下子扬眉吐气,道:“砂糖,我们两个好好打配合,他们筹码都没了,下局再赢就直接是赢钱了!” baby5哭丧着脸看着塞万,“…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刚刚惨输的塞万却很淡定:“没有的事,那局是我疏忽了,接下来你就正常表现,不用有压力。” 又一局,塞万翻牌,表情些许惊讶:“豁呀?” 砂糖:“?” 轮到塞万出牌,她先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隐隐亢奋:“看这个!马上让你们输的落花流水!” 巴法罗看了一眼,然后目露嫌弃,嘟囔道:“我还当啥呢,也不是很高明嘛。” 砂糖瞄了瞄塞万,谨慎的打出一张。 在塞万的故意干扰下,场面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砂糖用纸牌默默挡住下半脸,黄色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时不时往上瞧。每次塞万抓住她的目光就马上假装自己没有看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考试中带了小抄。 巴法罗则是刻意的板着表情不给敌人可乘之机,偶尔发觉自己又情不自禁的龇着牙,笑得露出牙豁,马上亡羊补牢地做个相反的。但因为太过刻意,反而表情乱飞。 所以——虽然多弗朗明哥灌输的理念很有一套,但并不是谁都能像他那样一心多用。普通人要是这么搞,很容易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 对于目前的砂糖和巴法罗来说,大脑硬件就远远不支持他们既分析又观察又默默算牌的三系统运行,且观察的还是塞万这种“你猜我在第二层,其实我在第三层”、“你猜我在大气层,其实我在负一层。” 像什么充满反差感的——悲伤的笑容,开心的泪水… 还有印度那种,摇头yes点头no…… 牌才打到一半,巴法罗和砂糖双双算力不足,看着伪人一样的塞万,人已经麻了。 巴法罗的小眼睛流露出大脑宕机的迷茫,砂糖则祷告似的的肃着小脸,苦恼地默默琢磨着塞万的表演,似乎不知道碰到这种对手该怎么办。 ——于是出牌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好好的牌局最终0.1倍速播放,许久都没有人打出一张牌,简直像画室里刻意不动的人物模特。 塞万在心里都要笑死了,逗这俩真好玩。 等多弗朗明哥心情不错地回来,看到眼前情景,顿时一愣。 巴法罗四肢无力的趴在桌上,眼神涣散。 砂糖鼓着腮帮子,像个肿眼泡金鱼,含着眼泪要哭不哭。 baby5面前已经没有筹码了,但她好像并不怎么沮丧,对着篮子念念有词地数葡萄粒,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塞万,她坐在了塞尼奥尔的位置上,左手哗啦啦的拨弄盒子里的筹码,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右手则握着一叠零钱,把它们像折扇那样握住,对着脸夸张地扇风。 ——就连多弗朗明哥都没在赌桌上这么嚣张过。 第98章 多弗朗明哥先摸了摸砂糖的头:“怎么了?好好的这副样子,是打牌输给她了?一共输了多少?” 砂糖仰头看着自家少主,一滴泪终于掉了下来:“少主大人,我输了144颗葡萄,还是夏音马斯卡特葡萄…” “……” 原来如此,他说baby5怎么在那儿数葡萄。 “呋呋呋,豪赌啊。”多弗朗明哥直接笑出声来,“没事,算我的,一会儿叫人再给你买。这世道也真是的,都挺大的人了,怎么抢小孩葡萄吃。” 虽然这话是对砂糖说的,但是塞万一听就是在说她,马上不满的看了过来,“点我呢?现在可不是你吃人家巧克力青蛙的时候了是吧?”塞万哼了一声,“再说了,我那可是凭本事赢的,没有任何出千行为,只用用一篮子葡萄的代价就教育小孩远离黄赌毒,免得以后几百万几千万的钱白白砸进去——看我多好心。” “好心没看出来,但看出你挺聪明的。挑对手都是捡软柿子,居然直接坐小孩儿那桌。” 塞万尴尬了一秒,确实,她这桌一共四人,不算自己的话,两个未成年,一个刚成年,的确有以大欺小之嫌。 “你要是不服,就我们两个开一局。”多弗朗明哥咧嘴笑着,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闻言,砂糖马上很有眼力见的跳下椅子,给男人腾了地方。然后站在男人腿边——她人还没桌子高——带着点被欺负后同仇敌忾的意思。 “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是坐小孩那桌。”塞万笑了一下,干脆地承认了,“我肯定不会跟你赌,就算你说我胆小鬼来激我也没用。这是你的牌,你的场子,谁知道你会耍什么花招。我可一向不拿自己的弱点和别人擅长的东西去比。” 她还反过来发挑战书:“你有本事跟我比画画啊,或者咱们比背法条?” 多弗朗明哥对塞万的挑衅只是“呋呋”的笑,然后避而不谈,直接笑着换了一个话题,“你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已经充好电了,给,拿去用吧——” 说着,从裤兜里拿出塞万那个早就关机的'小'电话,像个指尖陀螺一样转了几圈,递给她。 “??!”塞万不可置信的眨巴眨巴眼,“不是,这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你们这里的电压频率和我那边完全不一样啊!” 她一开始买了一堆5号7号电池带过来,就是觉得这里没办法充电,电耗光了东西就废了。 “电压和频率那种东西难道不是小意思吗?”多弗朗明哥勾起嘴角,“你自己都说了,电压频率不一样,所以你在你那边,难道没有听过一个叫'变压器'和'适配器'的东西?” “我听过,可是——” 但是你们这边的电都是靠蜗牛发的,似乎还是直流电,这能是一种东西吗? 塞万刚想要辩解,但转念一想,也对哈,生物电也是电啊,就像电鳗电鳐,甭管它是怎么来的,总归有个电压电流,有电压电流那就可以按照电学的规矩来……至于直流电的问题,手机充电器的作用好像本来就是把交流电变成直流电来给电池充能的,所以完全没问题啊… …要这么说的话,她以后完全可以带电脑过来玩? 还有可以连电视的那种游戏机? 所以预制菜料理包和微波炉也能带过来? 草,那她当初完全可以给罗西买个自动炒菜机的嘛。 * 晚上,塞万拿着资料,拿着水果零食,拿着充满电的手机,拿着七武海下属成员证明,站在61号码头——也就是政府出入港口处,等着军舰过来接人。 多弗朗明哥就站在她身边,晚风习习中陪她一起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塞万看向他,有点怀疑的语气,“话说,会不会军舰开着开着,我又突然回去了?” “不会。”多弗朗明哥回答的很肯定。 “上次我就是这么回去的。” “呋呋呋,上次是上次,这次肯定不会。”多弗朗明哥转头,深夜里的游乐场灯光五颜六色,反射在他的墨镜上,语气暧昧道,“毕竟我可舍不得你这么快就走。” 但越是这样,塞万就越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重要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多弗朗明哥可从来不是好心的人,他为什么一反平常的支持自己去寻找罗西?还又给路费又写介绍信又给带零食又帮忙叫车,难道真的就像他嘴上说的,他对自己有意思,所以上赶着讨好自己吗? “是因为香波地群岛离海军本部离得近的缘故?”塞万忍不住试探道。 “你可以当作是,”多弗朗明哥笑得意味深长,“或者你也可以当做——我不愿意让你离开我的世界时,你就回不去。” “……” 塞万闻言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不愿意让我回去我就没法回去?还没睡觉呢怎么就做梦了?凭什么规则在我那里是唯物的,在你这里是唯心的啊?那也太不公平了,那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男人对她笑,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逗的乐不可支,然后他直白又干脆的道,“呋呋呋…因为我比你强啊。” 塞万顿时哑口无言。 虽说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说的倒也没毛病。 …真是好气人啊! * 多弗朗明哥跟个目送小学生坐上校车即将参加夏令营活动的家长似的,真的就看着塞万上了军舰。 不止如此,还表演一般,超级浮夸的威胁了一通军舰上的海兵,让他们小心开船,好好保护塞万,要是塞万在军舰上被弄出一丁点小伤,他不仅要那些海贼的命,过后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听闻此言的海军:…… 人果然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是吧? 当年袭击军舰的不是也有你一个吗? * 等军舰开远到看不见了,多弗朗明哥才回到赌场。 迪亚曼蒂瞄了瞄他身后,然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多弗,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对啊,呐,这不就是把弱点白白放在海军眼皮子底下吗?”特雷波尔一脸想不通的表情。 琵卡也对此不能理解:“且不管她要找的那个男的是谁,假设这家伙真的很重要,多弗你派个人替她去不就行了?” “有时候也要把线松一松,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嘛。”多弗朗明哥笑回道,“好了,特雷波尔留下看着赌场,其他人跟我上船,现在就出发,有个东西我想要很久了。” “就我留下吗?好吧……” 被排除在行动之外的特雷波尔不大情愿的道,“呐,对了,多弗,鬣狗海贼团的贝拉米来了,他是来恭贺你成为七武海的,而且也想听听你对他有什么指示…呐,你临走前要不要见见他呢,说两句话打发一下?呐?” “贝拉米?”多弗朗明哥想了一下,倒是想起这号人了——那是一个本来衣食无忧却宁愿做一个劣迹斑斑的小混混,打翻了一群守在酒馆外的喽啰、宁愿被杀也非要闯进酒馆跟他搭话想要效忠他的小子——而那会儿大伙儿还在北海。 “哦,他啊,没关系,不管他,让他等着。”多弗朗明哥露出了恶意的微笑,“那种蠢货不重要。” ——那家伙是个没苦硬吃的傻瓜,自然该有傻瓜一样的下场。 这话说的过于冷酷,迪亚曼蒂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他们的少主多弗,对自己承认的家族干部通常溺爱纵容,几乎没有下限,平常也坚决维护,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们。 而那些有本事让少主高看两眼的人,他态度自然也不错。 但是,对待他压根瞧不上的人,先不说这些人有没有机会走到他跟前,就算侥幸与他见了面,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机会,他也是漫不经心,态度冷漠且不屑,连面具都懒得带上。 * 某个小岛上,一艘粉色水鸟造型的海贼船无声无息地靠近。 岛屿绿草茵茵,平和且宁静,上面开拓了好几大块田地,且已经长出了玉米和麦子,但稍微有些奇怪的是,田地里却看不到耕种和除草的人。 大概因为今天是国王与王后的婚礼,所有百姓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去观礼了。 小岛中心有一处恢宏的大教堂,阳光从五色的窗子里倾泻,在圆形大理石的祭台上铺上破碎的彩色光带。 在祭坛前面的台阶上,一位主教打扮的男人正双手合十,在飘扬的乐曲中,在唱诗班的吟唱声中,在众大臣和其余神父的伫立围观中,身披红色法衣的他走下台阶,蘸取银盘所盛的圣水,然后围绕着国王和他新婚的皇后,向他们轻轻甩动挥洒。 婚礼画面庄严肃穆,在宗教的加持下,为王室的婚礼更添一分肃穆。 唯一诡异的是,'国王'是一只木偶,'王后'是一个芭蕾舞女造型的陶瓷娃娃。 而所谓的唱诗班是披着白色圣衣的动物玩偶,大臣和神父是形状迥异的棉花公仔,乐曲并非来自于礼乐队,而是一架自动钢琴的伴奏。 内殿柱子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地走出来,清晰地越过地面栏杆的影子,在祭坛前的宝座上投下一条折叠的阴影。 “呋呋呋,真稀奇啊。苏拉·蒙耶奇,据说你不做海贼,又离开了革命军,销声匿迹有几年了,原来是跑到一个小破岛上改行当牧师了吗?” 男人的声音在这场诡异的表演中突兀响起。 主教略微吃惊,他听到有人说话,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披羽毛大衣的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祭台前属于主教的宝座上,明明是巨大沉重的椅子,在他身下却像个轻飘飘的单薄玩具。 他整个人坐在椅背上,双脚玩世不恭地踩在座位,仅用椅子的后两条腿着地——像表演什么摇椅上的杂技似的,却稳稳地固定在半空中。 认出多弗朗明哥后,主教双手合十,双眼闪过一丝异色,微微躬身对来人的方向行了个礼。 接着,他以那种神职人员为了使人相信、惯有的那种讲述“永恒”和“赞美”的腔调,道:“原来是新晋的王下七武海——多弗朗明哥船长啊,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到这里,请问究竟有何贵干?” “呋呋呋…既然你问的这么直接,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男人单手托着下巴,吊儿郎当地道,“我对你那牧师过家家的游戏并不感兴趣。不过家族里有小孩子,对你这套倒是喜欢的不行。所以我想跟你讨一个玩具,拿去给小孩子玩,你不会舍不得吧?” 第99章 多弗朗明哥的话语里显然隐含着一种轻蔑和侮辱的意味。 “抱歉,请恕我不能同意。” 主教拒绝了,但脸上庄严而和蔼的表情没有消失,“但这并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而且有几句话您完全说错了,简直大错特错——我这并不是牧师过家家的游戏,它们也不是什么可以被小孩子拿来把玩的物品。” 他看着多弗朗明哥,以一种平静坦然的语气道,“这座小岛更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岛,而是一个可以证实我理论的可能性的世界,人类理想中的世界,我创造的世界。所以我必须要对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灵魂负责,就像上帝一样。” “呋呋呋,像上帝一样?你想成为'神'?” 多弗朗明哥玩味地道,“这就有意思了,跑去当革命军的那帮人不都是誓要推翻世界政府、改变世界的有志之士吗?还是说,你在革命军那里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也想成为那帮'神之后裔'了?” 主教不动声色地看着多弗朗明哥,道:“不错,我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做革命军曾是我的理想,但当我发现自己的理想放错地方的时候,我便开始朝着正确的路前进了。” 他反问道:“那些遭瘟的灵魂有什么值得拯救?这个破烂的世界又何须做出什么改变?世界客观上是永恒的体现,就像善和恶一样,故事的结局就是故事的开始,世界永远在循环之中。” 说着,主教朝多弗朗明哥走近了几步,似乎无奈的耸耸肩:“因为世界的本质是个巨大的舞台——总有人要扮演坏人,就像总有一批人要去扮演命苦的让人流泪的好人。” 他指着内殿大大小小、尽职地扮演着各种身份的玩具:“比如乞丐可以变成国王,妓女可以变成公主,屠户可以转行当医生,马夫也可以成为教师。即使这么做了,世界依旧在完美的旋转,且没有出任何岔子。大家忙忙碌碌,充实地一天天地活了下去,因为世界仅仅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扮演这个角色。而真正的国王在乞讨,讨的也有模有样。——由此可见,革命军那种'推翻旧世界,让每个人都获得自由'的那套根本不管用,他们过高地估计了人类。800年前的世界难道不是怀着美好的愿景开创的吗?可即使短暂改变了世界的政制,也无法消除人间的悲苦,因为人性的本质是永恒软弱,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把现在的国王撵去做乞丐,然后换个乞丐来做国王,周而复始罢了。”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自由的意志,自由无法改变世界,自由是人类的负担,反而成为混乱和痛苦的来源。既然人类最终还是会通过出卖自己的自由来换取一定的物质生活,那就不如干脆占据他们的自由,手握他们的面包,来实现我最开始的'人间天堂'的理想。” “也就是说——”主教将右手印上胸膛,声音沉稳有力,“由我来为他们安排一切,既没有选择的自由,也消弭了肉体上的苦难,既没有世界性的悲剧,同时也不需要创造性的劳动,每个人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死心塌地的接受自己的处境就够了。这样的世界反而少了许多世纪战争,还有那些不必要的幻想带来的痛苦。每个人都将获得平静而温顺的幸福,最终达成人人都能获得幸福的胜利结局。” 听完这么一长段话,多弗朗明哥拍了拍手,为他的演说鼓掌道:“呋呋……这不就是追求脑死亡的世界嘛?可要按你这么说,我反而不能理解了,你把'国王'给我,我给你找个别的东西当你的国王不就就好了?你又干嘛非要在你的世界里扮演一位神职人员?难道你的角色不能交给别人来演吗?我要是你,我还不如找个蚁xue和鸡窝来当所谓的'神'。” 主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为我并不想只当一个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神啊……我的世界还在持续扩大,直到改变整个世界——你既然来了,便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多弗朗明哥船长,你觉得杂耍班扮演小丑的角色怎么样?” 说着,他猛地出手,黑色的武装色霸气覆盖了他的双拳,向多弗朗明哥进攻而去。 成功了!我的手碰到了他。 激战中,主教的眼里闪过巨大的惊喜。 两个人都是走的赤手空拳的路子,虽然多弗朗明哥可以利用丝线来攻击,但这场战斗依旧是近身战。 由于自己的果实能力只要接触就能发动,所以只要被他找到一个间隙攻击到多弗朗明哥的身体——这一击并不需要给对方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哪怕只在对方的身体任何部位轻轻触碰一下…… 多弗朗明哥就会变成再也无法反抗自己的玩具,而且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记得这位七武海。 他让玩具唱歌,玩具就得唱歌。 他让玩具赞美,玩具就会张开嘴,源源不断地说着好听话。 但他注定失望了。 面前的男人披着粉羽大衣,依旧嘲弄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身形改变的迹象。 主教不死心,又触碰了他一下。 “呋呋呋,你在等什么呢?”男人咧嘴笑道,“手这么喜欢乱摸,给你砍掉好不好?” 话音刚落,主教的两条胳膊从肩膀齐齐断开,连带着红色袍子的衣袖,血液从整齐的切口处飙出。主教的喊声迟一拍才响起,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像一条肉,双腿绞扭着,不住打滚。 接着,另一个“多弗朗明哥”迈着步子,站在男人刚刚倒下之前的位置。 ——两个多弗朗明哥都是一样的容貌身高,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后出现的多弗朗明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主教,语气奚落的道:“呋呋呋,真是可惜,这样看来你的理想就要就此折戟了?所以你总该明白一个道理了吧,无论你秉持着哪种理念,如果没有相应的本领,也最终成不了大器。” 主教看着两个多弗朗明哥,心中明白了自己能力失效的缘故。他看着男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脸上挂着危险的笑容,一种恐惧突然弥漫上心头。 因为他意识到——他就要死了。 虽然很早以前就在心里做过这种预想,他认为自己并不惧怕死亡这个事实,但是死亡来临之际的前几秒,尤其是看着多弗朗明哥一步步走过来、散发着可怖的气势的几秒,他还是害怕了。 难道自己就要这么可悲的白白死掉吗? 看了一眼广场上的玩具,主教被惊醒一般,意识到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慌忙地下令道:“快!快保护我!” 玩具们在命令下,潮水般地扑涌了上来。 它们中多数都是膝盖高的小玩具,可仅仅一击却能使石板破解,力气之大,跟它们的体型完全不符。还有几个玩具是之前观礼时就在的,当时它们在内殿呆板且麻木的鼓掌,像个零件生锈的机器人,如今战斗起来,动作敏捷的堪比猎豹。 前面的玩具被丝线切成几截倒了下来,后面的就踏着前面玩具的碎块继续攻击,前赴后继,丝毫感觉不到恐惧一般。 “呋呋呋,之前讲了这么多,可见无论什么大道理都比不上此刻的实际。说什么【人类的本质是永恒的软弱】?面对生死的考验,你的意志也同样地薄弱嘛,你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承认,所谓的'人间天堂'不过是你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权力欲望所寻找的借口,我反而还能佩服你。” 主教趁机爬出了战斗圈,躲在了层层玩具的后面,恨声道:“呵,你就是把它们切的再碎,'玩具'也不会死亡,而且我有这么多的'玩具'帮手,你却只有一个人,就是拖也能把你拖死!” 被切碎的玩具的确没有“死”,肢解似乎也没有给它们带来任何“疼痛”,比如失去双腿的玩偶会爬着去找它们的残肢断腿——而且这些残肢居然还能安装上继续使用,然后再次投身于攻击。 “你有这么多帮手是不假,可我看起来像社恐吗?”多弗朗明哥嗤笑道,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丝线又切碎了新一批的玩具,然后道:“琵卡,把碍事的给我清走。” “是,多弗!” 随即,脚下的平坦土地开始像软糖一样起伏,远处的山脉消失,然后在多弗朗明哥身边重新聚集升起,玩具们和它们的碎片齐齐跌落,跌落到一处山土平台,然后那个平台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拳头,拳头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终,山脉变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数百米的巨人,巨人张开手掌,像丢一把沙子一般,将各式各样的玩具齐齐抛到山下。 再由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将它们扫尾——切的更碎,炸成粉末,抛进大海。 然后,暴露出了再无保护的主教。 多弗朗明哥一跃而起,然后在他身侧落了下来,笑容满面地蹲在男人身侧: “撒,之前听你说了那么多,作为交换,我也多少说说我对于'人人都能幸福的胜利结局'的解决方式吧?” 他笑着开口:“要想达到人间历史顶点的和谐,注定要以所有人的苦难和眼泪为代价,为了未来人的幸福必须将现在这代人变成工具,在毁灭所有人后,那种胜利方能实现。” 主教根本没有听,他也无暇去听,他弓着身子想要往外爬。可现在他失去了手臂,爬的很是吃力,更像是毛毛虫在地上拱。 接着,他感觉到了有丝线勒住了他的脚踝。 “等等,请等一下,先不要杀我!” 恐惧中,主教猛地想起一件事,马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叫了起来,“你找到这里不就是想要一件玩具吗?我可以给你,要多少都行,我可以下令让他们成为你的奴隶。可你要是杀了我,玩具就会重新变成人类,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多弗朗明哥看着他死到临头终于识时务的样子,满意地笑了,还反过来责怪道,“呋呋呋,你看你,早点配合不就好了吗?非要吃这么大的苦头才学乖。” * 失去双臂、仅做了简单的止血措施的主教狼狈地来到了广场的高台上。 “所有玩具们,忘记你们现在的身份,现在立刻来广场集合。” 两个玩具开始卖力敲钟,广播喇叭将主教的声音传播到岛屿的每个角落。 半个小时后,所有玩具都熙熙攘攘地挤在了广场,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壮观地堪比倾巢而出的蚁群。 他虚弱地看着身旁高大的男人:“多弗朗明哥船长,您可以尽情挑选了。” 多弗朗明哥呋呋笑着,一脸促狭的道:“主教啊,虽然我对你这行的典故一向很不耐烦,不过有一个故事我还算喜欢,我听说上帝曾想要消除人间的罪恶,但是他自己不肯牺牲,便让他的儿子死在十字架上,从这一点来看,你和'神'倒是同出一辙的做派,呋呋呋…” 然后他微微侧头:“莫奈。” “是,少主。” 一位颇具职业女性气质的绿色盘发的女人走了过来,将一个装着衣服的透明袋子双手递给主教。 主教:“……” “哦,不好意思,忘记您已经失去双手了。” 绿发女人调皮般的笑了一下,然后将衣服从袋子里取出来,是一件浅色的连衣裙。 立领翻折,短袖,收腰,拼色,轻微A字裙摆。 莫奈化作风雪,将连衣裙挂在广场旗杆上,下来后又对主教耳语几句,主教脸色苍白的听着,然后道:“认出这件衣服出自哪里的玩具,立刻上前走来。” 拥挤的玩具中,一只锡制的士兵玩具抬起了头。 金属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是在冰冷的躯壳之下,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的心声! 这个衣领是polo领,这件裙子是只有塞万所在的世界才有的高尔夫裙。 ——塞万很喜欢这种兼具半正式场合和运动场景的衣服风格,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如果没有袖子的话,就是网球裙——在塞万的世界里颇为流行的一种球类运动。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锡兵的双脚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往前走。 第100章 塞万觉得,多弗朗明哥临行前的表演绝对是故意的。 这一路上,塞万本来还想发散一下个人魅力,跟军舰上的海兵打好关系,顺便套一下海军本部各位将领的作风和脾气。 毕竟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也是为自己接下来跟海军高层的谈话打好基础嘛。 但是,海兵们见了她却好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这要是搁平常,她路人缘和异性缘可是很好的,而且那些海兵不乏一些长相清爽让人很有好感的年轻人,居然被他们躲着走,那挫败感就很强了。 塞万抵达海军本部的时候,早已经是对方的下班时间了,因为她想要说的事情在海军看来并非紧急情况,因此不可能把一位中将——还是任劳任怨多年、已经上了年纪、海军里几乎无人不尊敬的鹤中将叫回来加班。 所以她被接待人员安排在本部住宿一晚。等到第二天上午,鹤中将会在事务外抽出时间,那时再与她详谈。 再次见到了鹤,塞万面上有些尴尬,把自己的证明函往前推了推,干巴巴道:“您好,鹤中将,上次消失的有点突然,所以这次我又来了…” 这能不尴尬吗? 她前不久才跟鹤中将义愤填膺地举报了多弗朗明哥的违法乱纪行为,而鹤中将果断接警必出,的确把多弗朗明哥追赶到夹着尾巴跑。 然后,跑远的多弗朗明哥打了个回马枪,摇身一变,变成了海军和世界政府的同阵营好伙伴——想必这个结果一定让多年追捕多弗朗明哥的鹤中将相当无语。 现在呢,她拿着他亲自开的介绍信,又跑到了鹤中将面前…… 所以,这件事莫名就有一种'掺和了分手大战且力挺好友的闺蜜,突然发现好友和渣男居然和好了'的既视感。 换成她站在鹤中将的角度,她估计还得怀疑对方是配合多弗朗明哥演戏、故意耍人玩的。 “那个,发生了一点事情,我和他暂时讲和了…” 塞万硬着头皮递过去一个文件袋,“不过那些不重要,之前我跟您说的海军中佐的事情,他的资料在这里。烦请您核对一下他的海军编号,号码所对应的海兵就是我要找的罗西南迪。我怀疑他被童趣果实攻击,让大家都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 “好的,我会派人去核实的。” 鹤中将接过文件袋,将里面的文件大致翻了下,里面不仅有照片,还有从恶魔果实图鉴誊写的摘要。 她看了一眼,又把纸张装回去,用电话喊来一个海兵,把文件袋交给他: “里面有照片和海军编号,你去查一下。” 等海兵离开后,鹤中将从桌子下取出一个小皮箱,对塞万说:“对了,这个是你的东西吧?当初落在这里了。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开箱查验了一下,不过只是查验,并没有拿走里面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看到那个眼熟的小箱子,塞万一下子惊喜了—— 这是…她装了□□和工具药水的小箱子! 她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失而复得。 “姑娘,虽然我不清楚你和多弗朗明哥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在证明上写了你是他的部下,但据我的经验和直觉,这不过是为了图事情的方便。因为多弗朗明哥的部下几乎都吃了恶魔果实。可你既没有相应的武力,又不是能力者,他追捕你的事情也不似作假,这的确很奇怪。后来我检查了你在箱子里的面具,它们居然可以让人彻底的改头换面,让我很是吃惊。这是你自身的本领,并非模仿果实的能力,你是生来拥有天赋的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所以,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想私下见见你,问问你的意思……你愿不愿意与海军合作,作为海军的外聘人员,为本部的情报部门服务——” 鹤中将把一张表格递到塞万面前,继续道,“海军有追捕海贼的义务,但有时候敌人过于狡猾,哪怕被抓进了深海大监狱,依旧在负偶顽抗。所以偶尔也需要一些小技巧,来方便我们的同志打入内部。当然,不需要你冲在第一线,只是需要你作为技术指导,所以没有任何人身安全问题,薪资待遇按少将级别。虽说唐吉诃德海贼团的人大概不缺钱,但有几项特权你一定很感兴趣,你以后不需要再经过多弗朗明哥就可以乘坐军舰,还可以自由出入马林梵多海军本部,而且在情报支持上可以拥有和准将同等的调查权限。” 塞万沉默两秒,问:“那个…是想让我当伪装学教官吗?” 鹤思索一下,点头:“你形容的很准确,如果海军新兵营准备新开一门课的话,的确该叫这个名字。” 塞万内心:……这不跟西尔维亚给她安排的工作一样吗? 工作可真越干越多…… 不过,调查权限和乘坐军舰什么的…确实是好东西。她曾经唯一想要调查的人就是消失的罗西,人手不足加上人生地不熟是个很大的困难,可既然文件已经提交了,海军很快就会调查出结果然后展开营救了吧,毕竟救的是他们自己人…… 可有一说一,准将级别的调查权限也着实不低了,鹤中将为什么肯对她这个身份扑朔迷离的人开放这个权限? 联想到罗西的卧底行动,塞万不得不多想一层。 塞万看了看鹤中将递给她的表格:“这事…多弗朗明哥知道吗?” “我还没有跟多弗朗明哥提过,因为这件事至少需要好几个人点头,” 鹤中将用宁静的语气说道,“你的同意是最关键的。如果你肯点头,上层那里我会写个推荐函,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通过。而世界政府一旦通过,多弗朗明哥的意见就不重要了,他如今已是七武海,有义务配合世界政府,所以于他也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于是这件事的主动权交给你,你可以选择告诉他,也可以选择不告诉……” 正说着,鹤中将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怔。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画面从她眼前接二连三的闪过:18年前,战国从北海执行任务回来,还领回一个金发的孩子。 她犹记得战国急吼吼地询问她该怎么办理领养手续,他说他要亲自抚养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当时提醒他说养孩子可没那么容易,你身份是大将,审查手续会非常严格,如果这个孩子被查出来背景有问题,怕是要被驳回的。 战国摆手说没关系,然后又围着她问养孩子需要看什么书,要买什么吃的喝的,用不用打疫苗,上学的话学籍问题怎么解决,要是下班太晚接不了孩子该怎么办,这个年纪虽然该上三年级了但是不是只能从一年级念起… 那孩子瘦瘦小小,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脸上还有陈年旧伤,但看上去乖巧可爱。面对一办公室虎视眈眈的社交悍匪,躲在战国的裤管后面,瞧着有些内向。 战国把他拽出来,乐呵呵地挨个儿为他介绍:“这个抠鼻子的络腮胡是海军英雄卡普,我的老搭档,但你平常离他远点,他下手没轻没重,连自己亲儿子都往楼下扔…”,“这是鹤阿姨,这个屋子里最安全的好人呦…”,“这个紫头发的是泽法大叔,以后你长大要是加入海军,就让他带你……” 孩子在战国的鼓励眼神下,挨个儿的礼貌叫人,这让见惯了无法无天的臭小子的海军将领们都纷纷露出长辈的和善笑容—— 那孩子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鹤阿姨您好,我知道您,您名声在北海很好,去年我哥哥还曾给你写过一封信…” 所以,塞万的那番听起来匪夷所思话并非胡诌也并非幻想,她几次找到海军本部,要求面见战国,就是为了那孩子而来! 她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鹤的表情一下子转为严峻。 ——是了,塞万说过的,是童趣果实。 “抱歉,失陪一下,塞万小姐,请您在这里稍等,过会儿战国元帅会亲自来见你。” 鹤中将说完,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会客厅。 在门外候着的勤务兵见门开了,马上跟了上来。 “给我接线战国元帅,问问他在哪儿,我有很要紧的事找他。” 鹤一边往前走,一边陷入回忆。 那孩子就是罗西南迪。 他在马林梵多长大,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海军。 尽管小时候挺爱哭,但却意外地很能吃苦。满负荷的训练中从不抱怨,和他同期的新兵们动不动热血上头、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一起打架斗殴,但罗西从不惹是生非,善良又诚实。这让同住海军家属楼的泽法卡普他们哪怕想给他来一场'爱'的加训,都找不到理由。 而按照这样的发展,就算他成长速度慢一些,将级升不上去,可入伍的年限摆在那里,加上战国元帅的面子,就算熬资历,怎么也该升到海军大佐了。 但是不知怎么,可能是手脚不协调吧,听说罗西每次考核——但凡涉及到军衔的升迁——都要弄出点岔子。 包含但不限于射击意外脱靶,拆弹拆到自己摔倒,障碍跑的时候连续绊倒三个障碍物直接成绩清零……气得战国每次问考核结果时都想变成大佛一巴掌呼死他。 反倒是经常挂人的笔试,他成绩回回是第一名,且记忆力极佳。比如一篇征兵的动员稿,需要脱稿演讲的战国还没背下来,他在旁边听了三遍,先给背下来了。 而最后见到那孩子时,是他主动申请去卧底唐吉诃德海贼团。 由多弗朗明哥带领的唐吉诃德海贼团已在北海为祸多年,势力扩张的势头比山火蔓延还恐怖,只要见到笑脸上画一个斜线的标志,人们连真假都不敢问,一边发着抖,一边双手奉上保护费,见到海军反而支支吾吾地替海贼包庇行踪,生怕招来报复。 甚至可以说,唐吉诃德海贼团已经不能再被简单的归类为一个海贼团了…从它这么多年所犯下的罪恶来看,它没有任何政治倾向,却很喜欢到处挑起战争,似乎就是以看参战双方的覆灭为乐。而身为首领,多弗朗明哥狡诈又残忍,之前派去卧底的几位海军都被他杀害了。 罗西南迪说,多弗朗明哥不会信任中途加入的人,但他一定会相信我,因为我是他的亲弟弟。 ……那晚下班后,战国约了几个同事一同去酒馆,喝到醉意熏熏的时候,才吐露出他的纠结: “我是真不放心啊,那孩子从没说过谎,肯定浑身都是破绽,而且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他躲起来偷偷给本部发电报时、连人带电报机一起摔到多弗朗明哥面前的画面了。” 她安慰道:“不是已经吃了寂静果实吗?” 泽法安慰道:“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刚去就被发现,但有弟弟这层身份,大概不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再去把他救回来。” 卡普不理解道:“为什么要被发现?浑身都是破绽,那不就等于没有破绽??” 泽法所说的最坏的情况显然不是最坏的。 比那更坏的情况是,罗西南迪卧底到一半被发现了。 不仅如此,他似乎为了一个孩子,牵涉进了世界政府点名要的手术果实的交易之中。那颗价值50亿的果实拥有着使人永生的能力—— 永生,世上最大的诱惑莫过于如此,面对它丢失的事情,世界政府绝不会轻易罢休。他们会持续追踪下去,誓要找到吃下果实的人,并想尽办法使果实重生。 第101章 旗杆下站着一个穿着波点裙子的绿发小女孩。 当锡兵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悬挂衣服的旗杆处时,小女孩略带惊喜地跑了几步,将锡兵拿了起来,抱在怀里。 “喜欢吗?”粉羽大衣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锡兵的模样,然后对小女孩露出个笑脸。 砂糖点点头,然后犹豫一下,又诚实的道,“就是抱着有点硬,如果是棉花的就更好了,少主大人。” 于是男人转过头,像是找茬一样对主教说道:“呋呋…那可怎么办?孩子不喜欢啊。” 主教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惨白,他几乎气若游丝的道:“这个不是问题,我可以把他变回人类,然后再按照我想象的形象变成棉花玩具。” 他又转向砂糖,勉强扯起一个讨好的笑容,“你是想要棉花人形娃娃,还是棉花动物公仔?” ——真是难以想象,多弗朗明哥居然会如此娇纵一个小女孩,明明是作为手下来培养的,说话却非常有耐心,语气温柔的快淌水了。 砂糖一听,居然还可以换款型,表情马上纠结起来,一时间想不出要选什么才好。 “呋呋呋,先算了,不用麻烦了,暂时这个样子吧。”多弗朗明哥说道。 主教愣了一下,一时间捉摸不透对方朝令夕改、一会儿一套的架势究竟是何用意。 不过他自认为对方已经没有为难他的理由了,主教便大着胆子下逐客令,道:“多弗朗明哥船长,既然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这个玩具锡兵从此归您了,现在您可以带着您的船员离开了吧?” “当然可以,我可早就想走了,不过临走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拜托你。我要你对他下达一个命令,要让他彻底服从,并且不许他对任何人提起我,也不许往外讲家族的事,无论是语言还是写在纸上或是别的什么——这个能做到吗?” 主教点点头,觉得多弗朗明哥是担心玩具会泄露自己的秘密才这么要求的。 为了尽快送走这尊大神,他不疑有他,直接走到锡兵面前,以一种施加咒语的语气道: “契约一,必须听从多弗朗明哥船长的命令。 契约二,不许对其他人提及他的名字或称呼。 契约三,不许以任何形式讲述关于唐吉诃德海贼团的任何事。” 话落,一阵不明显的闪光包拢在锡兵身上,又消失在它内部。 主教转向多弗朗明哥:“契约已经达成了,他不会违抗你,也不会对别人提起你们的事。” “不错啊,你做的很好。” 然后主教听见男人用一种更加亲切的语气,对那个绿发小女孩问了一句古怪的话: “砂糖,你都看清了吧?记住了吗?” 被称为砂糖的小女孩点点头。 主教突然隐隐感觉到不安,但他还没想明白这种不安源自于哪里。 “呋呋呋…”男人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深不可测的笑容。 一阵突然的恐怖再次袭上主教心头。 男人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也没有再做任何宣判,鲜血从主教的身体大量飙出,一共五道可怖的血线,每道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主教下意识想要挥舞手臂保持平衡,但是他的手臂早就丧失了,而后,眼中的世界翻转180度,他的表情最终定格于不可置信的神情,似乎想问男人为什么还要取他的命,但最终没问出口就咽气了。 血液也喷到了旁边的砂糖的身上,干净的小脸上多了几滴飞溅的红色,但她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而是像擦掉雨水一样将血液习以为常地擦掉,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锡兵。 与此同时,异变突生。 那个锡兵的身形迅速膨胀变大,砂糖这次惊叫了一声,然后被这个情景吓到一般的退后一步,“我的玩具!” 她呆呆地张着嘴巴,看着锡兵从原本小小一个,变为身高不输多弗朗明哥的高大男人。 同样的金发,那种金色也和少主的极为相近,金色的刘海下是一张轮廓相似的脸,且披着同款的黑羽大衣。 “??握草,这不柯拉松那个混蛋吗?”旁边的迪亚曼蒂瞪大眼睛,“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琵卡也睁着一双冒火似的眼睛叫了起来,“你个叛徒原来躲在这里!我居然还差点忘了你!” ——随着童趣果实能力者死亡,能力也随之解除,恢复成人形后,被抹去的记忆也在瞬间恢复。 莫奈和砂糖是后加入家族的,她们此前并没有见过柯拉松,所以比起义愤填膺的干部们,莫奈只是在一边默默看着,观察者着。砂糖也不敢说玩具之类的话了,她紧紧抓住姐姐的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场激愤的声讨。 但迪亚曼蒂拔剑归拔剑,却没有上去动手,琵卡骂归骂,也同样没有动手,几乎是情景再现一般,干部们都把目光瞥向了他们的少主,等着他发话,等着他来决断数月前那场被意外打断的处决。 “呋呋呋,好久不见啊柯拉松。我还挺好奇你变成那副模样是你主动选择的还是被迫的。” 多弗朗明哥语气热络的打招呼道。 “塞万的衣服为什么会在你这里?”罗西南迪双眼紧紧地注视着他。 “撒~你现在再问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如今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问题?呋呋…”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表情似乎和之前他对于主教那种懒洋洋的高傲神情没什么区别,“难道你还准备卑躬屈膝的走到我面前,求我放她一马吗?” 但实际上他的手部却是轻微的颤抖。 罗西南迪的牙咬紧了,他看着多弗朗明哥嚣张狂妄让人恨不得揍上一拳的脸。但身体刚动一下,就立马被丝线穿过固定在原地。 “明明作为苦主的我都已经懒得再问你什么了。我要说的是——你就是个十足的蠢货,但凡你要是在海军那帮人中爬得再高一点,你就不会像狗一样给他们卖命,甚至还吃下那样一个垃圾的果实,眼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挂着冷眼旁观的嘲弄,却和罗西南迪一样咬紧着牙,脸部肌肉也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发生一阵无意识的痉挛。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这个叛徒有什么情绪波动了,可才见到罗西南迪还不到一分钟,就已经使得他的忍耐力快到破裂的程度,但他尽量摆出愉快的表情,呋呋笑道:“最关键的是,你还缺少一点最重要的品质,那就是狠毒。当初你明明该有很多机会对我下手,就像帕里斯用暗箭射中了阿喀琉斯的脚踝那样,以此杀死了他。就算是圣人,为了修成正果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狠毒。而你缺少的正是这么一种东西,你还有心思关心她?就连你想保护的那个女人都比你心狠。” 罗西南迪没有对多弗朗明哥这番论断做出回应,他默默听着多弗朗明哥将有史以来的怒火像瀑布一样倾倒在他头上,“她居然还说你善良、有着为他人付出的品质?呋呋呋…你之前是不是也很陶醉于自己的牺牲?觉得自己很伟大?我敢肯定的断言,你能如此天真是因为你挨打的还不够狠,要是有人拿你的手在火上烤个半分钟,你对于世界的看法马上就会大不相同。我真好奇,要是你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海军和世界政府联手做的那些触碰你内心根本的可怕事,你对于我的超然鄙夷的态度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呋呋,不过你放心,虽然你早就该死了,但这回我不杀你,这番找你实际上是为了维尔戈和德雷斯罗萨王国的事情不被泄露出去。看在你早死的父母的份上,看在塞万愿意代你付账的份上——你可以活下去了。” 听到塞万的名字,和多弗朗明哥不怀好意的话语,罗西南迪像被鞭子猛抽了一下似的,他明白多弗朗明哥一定是拿他的性命同塞万做了什么交易,而且很可能是一些很为难人的交易——他再度想要挣扎,但是他现在被丝线从各方向穿过,根本动弹不得,只有嘴巴还能说话,“多弗朗明哥,塞万她也曾帮过你的!但凡你还有点人类的心肝,就不该去为难她。你对我有怒火,那就折磨我一个好了!她是自由的!” 虽然他心里知道希望很小,但还是做最后的努力,试图打动他这个血缘上的哥哥。 “折磨你一个?呋呋呋…我不是正在这么做吗?而且谁告诉你她是自由的?” 多弗朗明哥慢吞吞地从衣兜里取出一颗形状奇怪的果实——它看起来像个小橘子,但上面却带着可以拧发条的旋转件 “这是…恶魔果实?!”旁边的乔拉睁大眼睛,惊讶地出声。 家族好像没有经手过这种形状的果实,谁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装在少主衣兜里的。 “是啊,新鲜出炉的童趣果实。”男人转向砂糖,笑道,“给,砂糖,把这个吃了。虽然有点难吃吧,不过以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干部了,呋呋呋…” 砂糖虽说只有九岁,但这段时间她跟着家族涨了不少见识,又亲眼见到姐姐吃下果实后成为了自然系果实能力者。她非常清楚的知道恶魔果实是个难得的好东西,以及吃下这种果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强大,意味着信任,意味着从此以后她拥有了价值,可以在家族里拥有一席之地。 “是,少主大人!”砂糖激动又开心的迈着小短腿跑了几步,接过果实,咬下一大口。 然后多弗朗明哥重新看向罗西南迪,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深深地、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好像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但镜片之下,他的笑容却不相符地逐渐扩大:“撒,柯拉松,反正你的痕迹已经从世界上抹除过一次,再抹除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吧?从今往后,你的过去全部清零,这个世上再没有人会再记得你,包括塞万,记得你这号人的就只有我了。呋呋呋…想想就觉得痛快啊,柯拉松,这是对你最好的惩罚,你就睁大你的眼睛,在我身边好好看清这个残酷的世界吧。” 迪亚曼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马上猜到了男人的用意,急忙道:“不是,多弗,这不对吧?既然塞万价值很高,也愿意为柯拉松还债,所以只需要把他囚禁起来不就好了?如果塞万失去了对柯拉松的记忆,咱们还怎么让她乖乖听话?” 多弗朗明哥笑容不变,以一种精于算计的语气道:“呋呋呋…没关系,我有自己的办法。” 但他的内心却是根本笑不出来,似乎陷入了一种半麻木的状态。 ——其实迪亚曼蒂说的倒没错,这是最省力最保险的办法。在一开始,甚至早于同塞万讨论交易的那个开始,他确实是想拿罗西南迪牵制塞万,同时去钓罗那个小鬼的。 原谅不原谅的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他对柯拉松的“真心”早就不做指望了。 塞万同样不指望柯拉松什么,也不要求他什么,但是她愿意为他牺牲,而柯拉松也一样,他愿意牺牲的对象甚至还多了一个罗。 罗,你一定很感动吧?有人居然愿意平白无故为你做到这种程度,你难道可以心安理得的弃你的恩人于不顾吗?你肯定是要回来的吧? 还有塞万,既然你当初为了柯拉松的安危,可以眼也不眨地切断自己的手指,想必也愿意为了他老老实实地留下来吧? 那三个人简直就像三个丝线互相打结的风筝,他只要抓住一个,就等于抓住了所有。 这他妈的简直太方便了。 那么接下来,只要他穿针引线,把他想留下的、对他来说重要的三人和自己牢牢地缝在一起,那就谁都别想走脱。 虽然这样的关系可笑又扭曲,甚至一厢情愿的有些可悲,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能利用的都要去利用,只要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是事实。 他的计划原本想的好好的,甚至每次想起这个情景……他自己就忍不住咧开嘴,想要发笑。 他的三颗红心… 但是他想到了塞万在昏暗中对他讲述的那个梦,她说她梦见自己睡不着。 他突然就不想这么做了。 他不想成为她噩梦里催促她压迫她追捕她的一方。 他不想给她已经沉重不堪的精神状态再添重负,把她岌岌可危的心灵领域再往地狱的方向狠推一把。 就是单纯的不想。 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他还是有机会要到一份真心的,虽然真心那种东西他从来都嗤之以鼻。 她梦境里那片大海的风浪最终被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第102章 多弗朗明哥把目光放到皱着脸艰难咀嚼果实的砂糖身上。 砂糖一副痛苦面具,好像在咀嚼什么臭了三天的烂鱼,表情绿的和她发色差不多,腮帮子缓缓的动,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 男人觉得很有意思般的看着她,但又像没有,总归他戴着墨镜,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目光究竟真实的望向何处。 他富有耐心的、享受什么乐趣般的看着终于咽下果实的绿发小女孩,笑问:“砂糖,之前那家伙说的话还没忘记吧?去做吧。” 砂糖肃着小脸,点点头。 她向动弹不得的披着黑羽大衣的男人一步步走去。 罗西南迪保持着沉默,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既没有流露恐惧,也没有表达怨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里,谩骂怒斥都没有用,就像十八年前他无论怎样哀求兄长不要对父亲开枪、都没有令对方改变主意一样。 他无比坦然的接受了多弗朗明哥施加给他的结局,甚至在得知塞万和罗都将会遗忘他的时候,他脸上还多了一分释怀——这样的话,他们也就不会再受制于多弗了,唯一可惜的事,他多想让罗记得即使如此糟糕的世界也依旧还有人爱着他……罗西南迪看着砂糖那只稚嫩的小手逐渐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刻才抬头,目光短暂的瞥向多弗朗明哥,眼中闪过一丝平静的同情。 过往的、久远到好像是上辈子的、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接二连三在眼前闪过—— 砂糖对锡兵一字一顿道: “契约一,听从少主大人的命令。” “契约二,不许对其他人提及少主大人的名字或称呼。” “契约三,不许以任何方式讲述关于唐吉诃德海贼团的任何事。” 象征着契约完成的光亮起又消失。 而在这个期间,其余玩具自然也恢复了人形。 原本对于玩具的体型已经略显拥挤的广场,变成人类后就更挤了,人们看着自己重新拥有的血肉之躯,感动的叫:“终于恢复了啊!” 激动感叹之余,他们又忿忿不平的想起自己的遭遇:“那个可恶的混蛋,给我画了一个虚构的天堂把我骗到这里!”。 “还说什么国王与庶民平等,再无贫穷和病痛…”。 “没错,幸亏这家伙死了!” 人们庆幸着,抱怨着,感动着,诅咒着,然后自然而然地,纷纷把目光瞥向广场中央,那个解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但是那个“英雄”,正毫不在意地站在主教的尸体身边,踩在地上的鲜血之上,人们看不清墨镜下的情绪,只能看见那张含笑而残忍的嘴唇。 还有那张嘴下达的可怖命令。 ——伪善卑劣的主教死了,却留下了一个看起来更可怕的阴影。 广场上的人们立刻浑身战栗,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突然,有一个人开始往外逃跑,其余人被惊醒一般,也纷纷转身奔逃,着急的样子就像这里正在火山喷发。 很快就发生好几起踩踏事件。恐惧的叫声,痛呼声,哭声,呻吟声,交织成一首熟悉的、伟大航路上常听的曲调。 可人们充耳不闻,还在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的身体拼命向外挤。 粉羽大衣的男人兴致缺缺地看了一会儿,这会儿他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似乎短暂的陷入某种阴暗麻木的消沉状态之中——这是在他笑得太久太厉害之后常有的。 直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笑了起来,“呋呋呋…这场面如果不是这么丑恶,倒是很好笑的。” 男人张开手心,一束透明的丝线向天空飞去,直穿云霄。 “把他们带回来,交给砂糖。” 接着,他自言自语般的道:“海军那边的【轻薄的假象】,差不多也可以解除了。” 塞万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申请表在看。 她看着看着,眼神突然一顿,整个人也微微发愣。 …还是别答应了吧? 好好的,她要准将级别的调查权限干嘛? 她只不过是受多弗朗明哥所托,去找他销声匿迹的弟弟,但是没必要在这儿找工作啊!当教官很不自由的,维斯达利斯那边的备课就已经够忙了,之前还病了好几天,时间本就不够用…… 这么想着,塞万又联想到她之前的噩梦,她可不想梦里再多个鹤中将跟她讨东西了……而且她也确实是分身乏术了。 * 从鹤中将办公室离开的海兵抱着档案袋往回走去。 看不见的牛皮纸袋内,一层极其轻薄的“布”从纸张上脱落,然后抽丝剥茧一般一圈圈脱落,最终变成比牛毛还细的丝线。 海兵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纸张拿出来,把袋子抖了抖。 海兵自言自语的道:“谁家的真丝手帕脱线了?怎么还夹带了一团线啊?”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外的事情占据。 ——话说,海兵调查海军档案需要盖哪种章来着?办公室章还是文件章? 等等,好像都不太对,应该是需要鹤中将那边直接盖章,不然权限不够…… 算了,还是先填表吧。 于是海兵跑到另一张桌子上开机,操作一番后,用蜗牛打印机打出一张调查申请表。 然后他对照着纸质文件上的名字和海军编号,开始认真的在申请表上誊写。 【编号是01986…】 * 塞万最终拒绝了海军提出的伪装学教官的外聘邀请。 但是,她申请了一个别的—— 海军外聘的摄影师。 ——专门负责抓拍海贼的照片,用于悬赏令。 同样报酬丰富,按照片的完成数量给钱,而且同样可以出入海军本部支部,只要出示摄影师证明就可以免费搭乘军舰。 当然,这种工作本来是轮不到她的——拿着相机跟着军舰出门兜风,只要碰到海贼团火拼就按相机快门,安全系数也高。这么简单又好干的工作肯定抢破头啊。 但是塞万比别的摄影师多一个优势——她会画画,且画作的真实度堪比相片。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可以一个小时完成一副半身人物素描,拿着就能指认小偷的那种通缉令的程度。 至于为什么摄影师这份职业还需要兼顾绘画技能…… 这就不得不说到伟大航路的那些大佬们都有个王者标配,那就是霸王色霸气。 据说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不用出手,仅靠自身气魄就能震慑敌人,还能够令那些心理素质不行、或者比自身弱小许多的对手因为恐惧而倒地晕厥。 之前听特雷波尔说,多弗朗明哥也有这玩意儿来着——但是塞万没怎么具体感觉到。 毕竟这家伙的表情常常反着来,有几次暴怒的时候确实很有气势,但是这份怒火里通常还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狼狈,所以塞万更多时候都是怀着一点坏心眼的欣赏,还有一少部分是觉得他有些神经。 问题是,霸王色霸气的效果不仅限于人,动物也算。 ——照相电话虫正是一种动物,而且是一种很弱小的动物。 据说这次有好几个摄影师去新世界拍摄红发海贼团,结果纷纷折戟——倒不是不知道他们的长相,可海军本部有个操蛋的规定就是,更新悬赏令的时候必须使用最近的照片。 原本嘛,海贼们很少会为难摄影师,很多海贼在察觉到镜头跟随后,还会故意摆个pose,甚至有经验的为了避免对方是个萌新,遇到大场面手抖拍糊,还会体贴的保持这个姿势多停留几秒,为的就是下次更新悬赏令时能附上自己的清晰帅照。 ——但神奇的是,这么多摄影师去了,愣是没有一个人成功拍到照片。红发海贼团好像故意不给拍一样,别说船长拍不到,就连副船长、航海士、战斗员什么的也拍不到,照相电话虫只要拿出来就放霸王色霸气,于是电话虫口吐白沫的昏厥了,要是摄影师离得太近也会跟着厥。 后来一个摄影师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气之下手动画了一张——除了能看出是个红头发,是个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以外,啥都看不出来,要多抽象有多抽象。 鹤中将拿到“照片”后,当场就愣了。 塞万那会儿正要告辞,但毕竟她还没有走出去,便怀着吃瓜心态看了一眼,也跟着愣了。 ——伟大航路的草帽梵高??这怎么耳朵还少画一个? 那个摄影师是亲自来送照片的,顺便结算一下工资,所以正好人也在海军本部。 于是鹤中将就让他过来找自己,想要问问怎么回事——红发香克斯是去黑诊所整容整失败了吗?不然你这是何意? 面对鹤中将的询问,摄影师摆出了自己的理由: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所以这张就不用给我算钱了。我是这么想的,只要把这张照片弄到悬赏令上,红发香克斯看到后绝对会后悔,此举还会震慑其他海贼,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藏着掖着不给拍。 鹤:…… 塞万:…… 最后,摄影师还自信一笑,笃定的语气道:“没准我还会因此登上拍摄界的历史书,成为一个'虽然伪造新闻照片但不为牟利且为后来人净化了摄影环境'的争议性角色。” 塞万敬佩地看着他:“先生您怎么称呼?” 摄影师自豪的道:“我叫凯文。” * * 塞万当天就登上了去新世界的军舰。 当然,没有人会急着去工作,就像没有马会急着给自己套上嚼子。 她这么急吼吼出发,甚至都没通知多弗朗明哥一声,并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对红发海贼团的好奇心,最主要原因是她想再试一试——如果距离拉开足够远,她能不能返回现代世界。 在这个召唤与返回的游戏里,她只掌握着发球权,但是实际上具体的游戏规则并不清楚。 那家伙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说什么“我不愿意让你离开,你就回不去。” 又说什么“因为我比你强。” ——她就不信了。 有些事情不实际干一下是不会知道的。 * 今天阳光不错,据说伟大航路动辄海啸雷电暴风雨,气象和磁场全部是乱套的,很少有这么温柔的好天气。 塞万正把手撑在军舰的白色栏杆上吹风,突然听到电话虫的叫声。 嗯?电话虫?? 她出来的时候没带这玩意儿啊。 但是那个声音响起来的动静肯定来自于她身上无疑。 她在身上找了找,翻遍了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最后在自己的发绳上的装饰物里翻到了一只特别小只的迷你电话虫,只有拇指大小。 塞万跟那只表情无辜的电话虫面面相觑了几秒,这只软塌塌还会分泌粘液的软体昆虫居然一直趴在自己头上待了一天一夜!?? 她心里把多弗朗明哥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接电话,最后还是接了。 刚一接通,电话虫神情一变,还戴上了一副白边框紫红镜片的小墨镜,嘴角大幅度的往上扯。 “喂?塞万啊,事情也该办完了吧?你在做什么呢,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塞万停顿一秒才开口,先一副嫌他多管闲事的样子“啧”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还有点不耐烦的语气道:“我正在马林梵多逛街呢,不用你接,过两天我自己会回去的。” “呋呋呋…”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你在马林梵多?我怎么似乎听到了海鸥的叫声呢?你那个电话虫带前置摄像头,你打开我瞧瞧。” 塞万怔了一瞬。 她突然有一种诡异的被查岗的感觉。 第103章 塞万笑了一下:“好吧,你耳力还挺好,我正在大海上约会呢。你懂事一点,不要来打扰我。就这样,挂了。” 然后她不给对面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多弗朗明哥:“……” 男人看着电话虫,似乎有一瞬间的神色复杂,几秒后他低低的嗤笑出声,把话筒撂了回去,然后转了一下自己的戒指,把电话虫装回衣兜。 刚进来的迪亚曼蒂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把原本要说的事情如实汇报道:“多弗,刚刚凯撒·库朗来电话说他今天有事,要把会面时间改成后天。” 说完,他又加上一句略带不满的评价:“不是我说,这小子不是迟到就是爽约,还撒谎说什么有急事?我们的人可是都监视到了,他不惜甩了我们的要紧事居然是去游轮跟女人寻欢作乐去了,这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呋呋呋,没事,爽约这种事就像出轨,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犯不着生气。” 男人仰面笑了一下,一只手搭在了额头上,另一条手臂横放在沙发靠背上,“正好塞万还在外面闲逛,万一谈着谈着,弄出点什么伤口,凯撒·库朗很可能会猜出来些什么,反倒埋下隐患。” 闻言,迪亚曼蒂罕见的默了下,然后道:“多弗你这个比喻倒是很有意思,下回我也这么说——所以咱们就这么算了?” 多弗朗明哥想了一下:“这样吧,派个人过去,看看凯撒库朗都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好方便我们以后投其所好。然后叫人做个局,让他亏一大笔钱——等他钱都花光了估计就会乖乖来找我们了,但不要叫人发现,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一点。” 迪亚曼蒂露出似乎已预见了报复得逞的笑容,心满意足的道:“好嘞,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多弗。” 迪亚曼蒂走后,多弗朗明哥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将莫奈叫了进来。 “少主大人,您找我?” 绿色盘发的少女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过来。 “有一件任务,我只能交给你做,莫奈。”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开门见山的道,“这件工作有些不容易,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莫奈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但她按捺住这份激动,像一个合格的且值得主人信赖的秘书一样,说道,“少主大人,您请讲,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的。” “我要你去新世界的德雷斯罗萨,作为家族的内应潜伏在王宫中。”男人道,“时间有点久,大概要一年或者两年的时间,你回去就做准备吧。” 莫奈一下子愣住了。 “莫奈啊,其实这件任务说出来也让我感到残酷,毕竟砂糖还小,只有九岁,作为她亲姐姐的你,离开这么久一定很担心。不过如你所见,砂糖已经吃下了恶魔果实,成为了家族最重要的干部,我会视她为自己的妹妹,派特雷波尔保护她的安全,其他人也会尽力照顾她的,这一点请你放心。” 多弗朗明哥用平静的声音继续说:“本来并不需要这么久,一年的监视怎么也该够了,但是为了保证背景调查能够平安通过,所以需要你在德雷斯罗萨作为普通百姓提前生活一年。这期间要尽量给街坊邻居留下好印象,为来年参加王宫侍女的入选做好准备。毕竟他们不可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甚至没有在这片国土生活过的人进入王宫啊。第二年才是重头戏,你要爬的尽可能高一点,进入权力中心,成为力库王族的公主手下最得力最信任的侍女。” 莫奈眨了眨眼睛,然后板正声音,面上毫无波澜,忠心耿耿的道:“少主大人,能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我一直深深感激您让我和砂糖吃下了恶魔果实,我也知道砂糖留在家族一定会得到妥善的照顾。只不过是离开家族两年而已,这不算什么。为了报答您,我什至有着更大的觉悟,我一定会圆满完成您交待给我的任务。” 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却是一阵阵的凄楚,和说不出由来的酸涩…… 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她曾以为只要自己把男人交待自己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做到最好,就可以留在家族,留在对方身边,并照顾着妹妹长大——这就是她能想到的世间上最大的幸福。她并不贪心肖想别的,哪怕只做为手下也可以,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登顶,最终成为“海贼王”可这个命令却让她有种拼命努力但被放逐的打击和仿徨,但她努力不去往这个方向去想,也拼力不叫人看出来。 她在内心道:没关系,只要两年,两年而已,两年后她还可以回来,家族还是会有一个位置给她,这没什么… “还有一点你也要有心理准备,虽然只是做王宫内应,但却比卧底海军本部还要危险。据我这边的情报,他们的大公主病逝了,二公主有着读心的本事。如果她对你起了疑心、或者只是单纯出于好玩就发动能力,我们所有的算盘都会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窃国'的计划也将就此功亏一篑,这就是瞪瞪果实的厉害之处。当然,我这方面会尽力而为,把能做的事都做好,如果有必须清除的对象,会有人替你去办。你吃下的雪雪果实虽然可以在某种程度确保你的安全,但那个国家似乎也有能够斩开自然系能力者的剑士,所以这方面我也说不准。” 粉羽大衣的男人直视着她的脸:“你对我来说也是宝贵的家人,我其实很不愿意送你去那种鞭长莫及且危险的地方。但说实话,这次我选择的余地非常有限,我没有其他适合做这种事的人手了——” 莫奈默默的点头赞同,她眼眶有些发热,咬着嘴唇道:“我知道了,少主大人。那么,我手头上的关于香波地群岛的那些工作该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我想那些本事不如你的人大概也能胜任,我会找人跟你交接的。你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多陪陪砂糖,然后就动身吧,过年的时候还是可以回来的。” * 塞万所乘坐的军舰这次的运气非常好,才刚到伟大航路后半段的新世界,就碰到了陷入激战的红发海贼团。 战斗的声势浩大,霸气冲天,剑气似乎把云层都劈开了,这种时候本来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时机,但是军舰只是巡逻舰,带队的又是准将,没有上级的命令不能私自发动攻击,只能远远看着。况且眼下这种情况他们也根本冲不过去,就算有中将带队也很难做到,这种架势,贸然插手怕是不仅捡漏不成,还要挨双份的打。 那个把红发海贼团船长画成抽象画的凯文也在船上,他一看到战斗就兴奋,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下,激动叫道:“史诗级大片啊!红发海贼团和百兽海贼团打起来了!!” 说完,他条件反射地拿出照相电话虫,果然,电话虫眼睛刚睁开,马上就双眼无神的吐沫子了。 而此时,塞万也的确感到束缚一般的呼吸困难。 好吧……看来这就是霸王色了。 “麻的!!又是这样!还是双倍的!因为凯多也有!!”凯文气的破口大骂,“电话虫又被搞昏了,再这么下去,我的照相电话虫肯定会折寿的!” 塞万的手法没他那么快,望远镜调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所谓的“红发”到底在哪儿——按理说,海贼团的名号没有一个是白起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外貌描写的外号。既然叫红发海贼团,据说船长还叫红发香克斯,那顾名思义他总该是个红头发吧? “哪儿呢?哪儿呢??”塞万干脆抢过他的望远镜,然后睁一只眼眯一只眼,镜头对着两艘海贼船相接的地方看去,“怎么感觉战斗有特效?那个梳着脏辫的橘红色头发的是吗?” “那个是狙击手耶稣布,外号追击者,他头发颜色是染的啦!” 凯文在一旁嘚吧嘚的说道,说话的语速和激情简直堪比体育解说员,“你去看那个戴草帽的!他总戴着那个农民帽子,帽檐下面就是红头发!” “等等,我看看哈……哇!找到了!还真是,草帽把红发盖住了,所以他干嘛不叫'草帽海贼团'啊……不过这头发也红的太鲜艳了吧?这得半个月染一次吧?那他早晚得秃…” 塞万一边说话一边默默记下了他的脸,同时一边慢慢移动着望远镜,去看其他船员,“对了,那个扎着头发的是谁?”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红发的那个红发是天生的啊,要是染的那还叫什么红发香克斯?” 凯文为初出茅庐的塞万答疑解惑,“对了,你问谁扎着头发?在大海上可不能这么形容特征哈,因为扎头发的海贼多了去了,你得看他武器是什么?” “武器……武器是枪,但他怎么用抡的?” “嗯?我看看,”凯文又把望远镜抢了回去,眯着眼睛,“是那个穿白衣服紫色腰带的吗?” “不是啊,是那个穿黑色工装背心的,腰带是亚麻灰,”塞万看着凯文在转望远镜,却半天看不到她说的人,她也有点着急。 本想远远的给他指一下,但是距离过远,加上打斗的烟尘,仅凭肉眼根本看不清。 这么一急,她倒是想起来自己可是有手机的啊。 对啊!她有手机的!! 她的手机自带拍照功能,且主打拍照,像素绝不算低,只要放大光学变焦倍数,那就相当于半个望远镜。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可以直接用手机给他们拍个照啊! 拍照蜗牛没法拍是因为蜗牛被人家故意震慑晕了,但所谓的霸王色霸气再怎么气势逼人,还没听说过有谁能吓晕手机的。 虽然她最后还是要把这帮人的肖像画出来,但是有个照片临摹,肯定比凭着记忆去画快很多啊! 这么想着,塞万也懒得管望远镜了,她带着一点激动,把手机从衣兜里拿出来。 翻开盖子,塞万调出拍照功能,放大再放大。 画面开始聚焦,变得清晰。 刚刚她好奇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两艘船打的乌烟瘴气,于是塞万举着手机开始搜寻。 环顾了一圈,镜头再次捕捉到那个男人,塞万马上按下拍照键,拍下了对方的照片。 然而,就像是听到了这个声音一般,红发海贼团的大副本·贝克曼突然转向塞万手机的方向。 然后透过屏幕,贝克曼和塞万的视线重合了。 塞万是举着手机去看贝克曼,加上变焦放大画面,当然会看的很清楚。但对方却是通过她的后置摄影镜头,好像此刻正在数百米开外的地方看到了塞万的脸。 屏幕上,他漆黑的眼睛正在看着这里,那是一种欠缺感情仿佛危险的掠食者的视线,在重重障碍后隐藏的摄影头的内部捕捉到了她。 塞万僵了一下,这种事可能做到吗?不可能的吧?虽说手机拍照是有声音的,但距离这么远,传到那里也该听不见了,加上他们那边战斗的响动更大,剑身相撞,枪炮轰鸣,不可能啊。 塞万心如擂鼓,下意识想把手机收起来。 但是手机向下放的一瞬,一个黝黑的枪口抬了起来,对准了她的方向。 “砰——” 塞万人傻了,且手腕被震得剧痛。 ——一颗子弹把她的手机打飞了,手机撞到了军舰的船舷处,满地碎片。 几秒后,她才傻眼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冒着冷汗地看着飞出去又弹回来、最后落到脚边的半块手机外壳。 塞万:…… 她的索尼啊!!!!! 第104章 塞万思来想去,觉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嘛,公共场所凭什么不让拍? 她现在多少能体会到摄影师凯文的怒气了。况且凯文只是照相电话虫被霸气震晕了,找个安静的环境唤醒就好,她则是照相设备直接被人暴力破坏了,零件都飞了,捡都捡不起来。 手机里还有很多重要文件呢!这损失太大了!! 于是塞万开始跟同船的海军打听对方是何许人也。 “那个是本·贝克曼,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海兵跟她说道,然后略微羡慕的观看着敌船上发型是黑色马尾的男人的战斗。 那边,贝克曼嘴里咬着烟,先用枪口戳击面前的海贼的鼻梁,再反手抡起枪身,砍中旁边海贼的咽喉,游刃有余地打飞了两个家伙后,又动作敏捷地俯身下潜,顺势侧身用枪托砸中飞扑向他的敌人的后脑勺。 ——多么丝滑连贯的一套格斗连招啊! ——据说他开枪的本事更高呢。 ——要是他有这种力量,现在肯定升为中将了吧?没准还是大将候选。 然后,贝克曼身后跑出一个紫发男人的身影,虽然长得很瘦,但是动作可不含糊。 “二十八!二十九——”斯内克挥舞着双刀,对着迎面而来的戴着兽角帽子的两个海贼,左边的反手切喉,右边的正手切腹,一边战斗一边报数。 “二十九!”耶稣布站在桅杆上单眼瞄准,只听“砰砰”两声,远处有两个敌人倒下了。 他不甘示弱的喊道:“三十!三十一!” 贝克曼:“……” 贝克曼把烟头甩进海里,嘲道:“你俩几岁啊?别比赛了,赶紧去支援那边的新人!” “三十!”“三十二!” 两人把贝克曼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一次,他们攻击的是同一个目标。 但,对方既没有被剑劈中,也很机灵的躲开了子弹,看来的确有几分本事。 那两人一看,神同步一般,追了几步后再度瞄准,企图补枪and补刀。 ——对贝克曼的话可以说是充耳未闻。 贝克曼额头青筋蹦了两下,刚想骂人,横里突然刮出一道刀风,在那两人攻击之前就击中那人的后背,砍出长长一条伤口,对方当场倒地。 挥出这一击的人正是红发海贼团的船长,他转过头,犹嫌自家大副的青筋跳的还不够欢快一般,大声嚷嚷道:“二!” “二你爹,老子还没倒呢!”身高远超他数倍的凯多骂道,抡起狼牙棒就朝他攻去,“长着一根欠剁的舌头,怪不得被人揍成了猪头!” 闻言,红发马上跳脚,顶着发面馒头一样的肿脸,大声反驳,“我没有!我的脸那是被蜜蜂蛰的!”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凯多轻蔑的嘲道,“区区虫子就能把你搞成这副德行,还是趁早滚出伟大航路吧。” 这——就是红发海贼团不肯拍照的原因了。 几天前,他们的船长,为了吃到拉基·路说的蜂蜜烤海兽肉,仅用披风蒙头就敢去摘岛上的蜂窝,然后在被蜂群攻击的时候看不清路摔倒了。被抢房子的蜂群当然是往死里蛰,而他手里刚摘的蜂窝里还在源源不断的飞出马蜂——对,那是马蜂,他认错了,并不是蜜蜂。 于是,原本清爽俊朗的青年一下子跌进了颜值谷底——哪怕是曾经被人在左眼弄了三道伤疤破了相的那回,至少还能自豪的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看上去依旧是帅气的,且气质上还多了几分自由海贼的风范。但是吧——要是一边脸肿成了馒头,以至于眼睛都睁不开,那就和帅气怎么都不沾边了。 就连去酒馆喝酒也惨遭嫌弃,在路上遇到小孩子,人家见了他就比见了鬼跑得还快。 所以……虽然红发海贼团进入新世界后,接连着弄出两个大事件,全团人马的身价势必要比之前涨出一大截,他们每个人都很兴奋,尤其红发香克斯,他超级期待看到自己的新赏金的—— 可是可是,至少也要等自己的脸消肿的时候再拍啊QAQ!谁知道这个悬赏令要伴随多长时间啊QAQ!要是赏金三五年都不变,这种馒头成精的狼狈相岂不就伴着他的名字深深存在于大家心里了QAQ?!! 红发坚决认为自己不能被拍下来丢人 ——至少现在不行。 他甚至难得机灵了一把,喊了一句'先被拍下脸的人是低级海贼'! 这一招就连小学生都不会上当,但干部们却一激一个准。全船马上响应,并燃起了新的热情,开始陪船长一起玩这个幼稚游戏。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利用霸王色霸气弄晕拍照电话虫,用子弹打坏拍照电话虫壳子上的电子设备,怀疑被拍到了就把拍照电话虫抢过来扯出胶卷,剑气劈出一道海浪把拍照电话虫浇得应激蜷进壳子里…… 至于塞万的手机嘛……本来不在这个范畴,因为饶是见多识广的本·贝克曼也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但他的见闻色判断出那上面一定有个什么东西正在瞄准——可能是某种武器,所以他下意识的出手了,毕竟不能怀着侥幸心理轻易放任任何潜在的威胁。 他倒是看清了拿着“手机”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就没什么武力值、也没什么危机感的女人——甚至连平稳地站在甲板上都做不到,要一只手抓着栏杆才行,而且连海军的制服都没穿。 这让贝克曼打消了'一颗子弹先贯穿那个银白金属块再贯穿对方的脑袋'的念头,他手下留情了。 他把枪口偏了几分,只把那个银白色的方形金属块打飞便作罢。 其实这事也是塞万运气不好——因为海贼们通常不会对海军的巡逻监控船出手,尤其是经验丰富的海贼团,他们心里明白那些船只是海军为了掌握各个海贼团的动向而设立的舰队,上面没什么物资,船只体型也小,主打一个溜得快,它们从不跟海贼开战,只会默默尾随,像个跟屁虫似的在海贼团的势力范围周边转来转去,把他们某日打了某个海贼团、某日和哪个海贼团见面、某日在某个非加盟国建立了根据地等等消息传回去,偶尔也拍拍照片,发发新闻,别的就没什么了。 当然,有很多海贼团很不耐烦被海军跟着,可也只是骂两句就完了,真要去打的话,打沉了一艘还会有三艘跑过来。没准中将大将也会来护犊子,就跟捅了小强窝一样。 且越是打,海军越要怀疑该海贼团将会有大动作,监控船只会越派越多。 因此,这个结果是种种巧合之下演变的必然,但一向谨慎的本·贝克曼就这么被塞万给记恨上了。 * 而那边的战斗已经越发精彩。 红发左手握剑踩着船舷借力一跃,剑尖虚晃一下,一个垫步,反手去戳凯多的喉咙。 凯多立即躲开,他身上散发着沸腾的雾汽,空气也开始融动——这是他的果实能力,可能是觉得这个体型机动性太差,加上人在船上,跟刺客一样敏捷的红发对打占不到便宜,所以准备化人形为青龙,飞到天上打。 红发落在对方船头,右手就地取材,提起一个巨大酒桶,跳起来塞进了正要准备口喷热息的凯多嘴里。 凯多像演杂技一样咽下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呛得直咳嗽。 虽然场面很有观赏性,甚至堪比魔幻电影的百万特效,而且是4D级别,但'损失惨重'的塞万已经无暇观赏了,她给多弗朗明哥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等待接通的期间,塞万忍不住想到了她刚刚失之交臂的'准将级别的情报支持和调查权限' ……不得不说,那玩意儿的确是个好东西啊,现在她就非常想知道关于贝克曼的情报,但是她权限不够,海军肯定不会提供,她只能跟多弗朗明哥去要。 电话接通后,电话虫一秒换装,它歪着嘴角,戴上了红色小墨镜,要多嚣张有多嚣张,接着,听筒里传来了男人做作且骚包的暧昧语气,“怎么了,亲爱的,约会结束了,终于想到我了?” “我正在看红发海贼团和百兽海贼团打架。”塞万言简意赅的道。 电话虫卡壳了:“……” 然后,电话虫脸色顿时变了,也没心情说些有的没的了。 “草,你平常到处作死就算了,这回还非要作个大的!那俩人随随便便一招,就能让你死的再拼不起来——” 说到这句,电话虫的声音变远了些,塞万能想到对方像只鸟儿一样转动脖子寻找东西的样子,然后听筒传来了新的拨号声。 “…喂?特雷波尔?把下午要做的事往后推,我要去一趟新世界…” 听那意思,多弗朗明哥似乎要过来找她? 塞万赶紧拦了,她换成一副幽默的语气:“哎,别紧张,不会有事的,而且我所在的监控船马上就要开走了。” 她对着电话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开玩笑似的道:“想不到你还挺怕死的?不过你不是也说过,你想让我离开,我就能离开吗?所以有什么可紧张的?”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 塞万又若无其事的问:“其实我这次打电话是想问问你关于贝克曼的情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干过什么事?平常都喜好什么?” “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 “对。” “本·贝克曼啊。”电话虫面无表情的吐出这个名字,然后咧了咧嘴,“呵,那就是个花花公子,比我可不检点多了。平常喜好什么?当然是喜欢女人了。而且正好就是你讨厌的那种过分聪明的男人。狡猾到伤了女人的心,还让别人以为是自己的错,他这么片叶不沾身,我想他的真爱大概是自己的船长吧?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毫不留情地抨击道,还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呼呼风声。 塞万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都是我想听的,没一句废话,谢谢。” “……你打听他做什么?” “倒也不做什么,”她想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的道,“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一把,顺便给我可怜的小手机报仇。” 第105章 红发海贼团虽然击退了百兽海贼团,但是他们的船——雷德·弗斯号,被身形巨大的凯多拆了家,巨龙的热息烧坏了好几处地方。 尽管有技艺高超的船匠伙伴,但是有句话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必须紧急上岛买材料修船。 最近的岛屿就是——爱琴岛。 * 塞万对着地图看了半天,在爱琴岛下了船。 然后她找了一个还算正规的小旅馆定了个房间,抓紧时间乔装一番。 她的'报复'很简单。 ——她要画贝克曼的黄图。 ——哦,也不能说是黄图,两个人的那种叫黄图,单人的那叫人体艺术。有点类似泰坦尼克号的男主角给女主角画的那种,一定也可以成为流传百年的风流韵事。 ——然后再用拍照电话虫拍下来伪装照片,交给海军本部,为波澜壮阔的伟大航路上所有人的艰辛枯燥航海生活增加一丝旖旎传闻。 而作为一个实事求是的人,拥有相机一样的眼睛和相机一样作画水平的人,她需要先亲眼见见贝克曼的身体,然后才能严谨且真实的画出来。 比如他到底有几块腹肌?身上有哪些战斗的痕迹?肌肉块垒的形状和排列走向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某处的大小如何,形状怎样? 而以上种种,只有一种场合可以见到。 所以,一个万花丛中过的男人会对什么样的女人感兴趣呢? ——给钱就服务的那种专门从事这行职业的小姐姐? 不,那些女性是给那些'除了有点钱以外其他一无是处'的男人预备的。贝克曼自身外形条件并不差,而且身份还是能一路闯进新世界、最近名声大噪的红发海贼团的副手,完全称得上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和应召女郎睡一晚发挥不了他对付女人的优势,还要担心对方的身体健康问题,所以他应该不会选择这种。 这个pass。 那就——开朗热情的、对着帅哥会在内心流口水然后主动要联系方式、只要双方看对眼就能一拍即合去酒店的? 但既然对方是个猎艳的老手,那这种类型他应该见得不少,实力强大加上高大帅气,大概不乏女人慕强而来,而且大多各自怀有目的。可既然人家主动来了,那肯定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再投怀送抱。 这样的话,似乎没什么新意,暂时pass。 ——用某人的话说,'好赌的爸、病重的妈、卖茶的爷爷、读书的弟弟、懂事的她'这种buff叠满的姑娘? 世上很多男人内心都有拯救情节的,没有什么是比拯救一个陷入苦难孤立无援的美丽少女更让他们激动和自我满足的了。 而作为英雄救美故事里的女主角,一定要有楚楚动人、似泣似诉的脸庞,精神上却要坚毅不屈,宁折不弯,因为内心的美丽会让外在的美貌以最大的优势发挥出来。 但是塞万想了想,把这个也pass掉了。 多弗朗明哥不是说了,这家伙片叶不沾身,狡猾到伤了女人的心,还让别人以为是自己的错? 这个见鬼的世道上鲜少有太平的地方,红发海贼团据说是个喜欢东拉西逛到处冒险的海贼团,身为大副的贝克曼去过那么多地方,此前一定也拯救过不少落难少女吧,但为什么至今没见一个女人天涯海角的伴他左右? 肯定是那狗男人过足了当英雄的瘾,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的新鲜了一阵子后,对女孩说什么'对不起,船要启航了,我也必须走了,虽然我很想留下来,但我有身为男人的梦想和野心,所以很抱歉。' 而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一个女人对他说过'那我也跟你走,我不要一个人留下来'吗? 肯定是有的啊。 既然涉及了拯救和被拯救的老套情节,想必早就已经直视过人性的深渊,在绝望中重获新生的人,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但贝克曼大概是这么回的'航海太危险了,你这么柔弱,我不能让你冒这种危险。' 说的再难听一点,估计就是——'没有让女人上船的先例,而且照顾你会让我在战斗中分心。' 不过,说是这么说,不是谁都肯听劝的,要是只要好好沟通就能让别人改变主意,那世界早就和平了。 尤其是陷入爱情的女人,塞万曾见过好几起用自杀来威胁负心汉的案例,就是想要赌她们自己在对方内心中的份量。 因为女人比男人更加感性,就像在放弃抢救通知书上签字的儿子比女儿占比更大一样。女人有时候会为了自己的爱情会做出很多不可理解的事——尤其这份爱情里还加上了'英雄救美'的滤镜,但可笑的是,这只会让一心摆脱她们的男人跑得更快。 所以嘛,如果宁死不肯放手的女人再难缠一点,如果这种事情再重复几次,估计贝克曼很快会发现这笔爱情帐并不划算。以后就算他路见不平帮了某个漂亮女人摆脱困境,为了杜绝麻烦也会歇了跟对方谈情说爱的心思。 再换一个——那种不谙世事的女学生式的小白花女孩? emmm……同样的麻烦,'初恋'的滤镜比'英雄救美'的滤镜还要厚800米呢。 如果一个片叶不沾身的海贼大副单纯想在修船期间找女人春宵一度的话,女学生是最差的选择。 思来想去,塞万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拥有稳定工作的职业女性'、'拥有健康的生理欲望'、'刚刚陷入被男友背叛的痛苦'、'想要一个丰盛的夜晚并顺便报复前男友'、'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绝不会纠缠一夜情对象'的人设。 塞万把脸部易容成了那种颧骨略微突出的菱形脸,鼻梁加高了一点,想要走那种酷姐风格,外表看起来是那种对工作很认真、但在两性关系上没什么情趣,因此被男友背叛的'事实'也变得稍微容易理解了些。 妆容上,因为面部曲线依旧很流畅,所以整个人看上去好看且耐看,不需要过度修饰。眉毛原本是修理过的,因此不用动它,嘴唇只上了一点点口红,有几分淡极生艳的氛围感。 她没有再去弄假发,因为黑发在这里很常见,而且对方眼力似乎也很好,所以伪装的要素也本着越少越安全的原则。 发型是简单的盘发,然后再把碎发弄下来一部分,显得不那么严肃,反而多了几分受了情伤后、心灰意冷的慵懒。 而身材上,塞万特意给自己的胸勒平了—— 她是这么想的:大海上有那么多动辄F杯、G杯的女人,自己这方面并不占优势,与其普普通通地走中庸路线,还不如索性走个相反的极端。毕竟在自己那边的世界里,纤细骨感的青春美和雌雄莫辨的中性气质也很具有吸引力,就暂且当一个罕见的飞机场好了。 人嘛,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会想换个清粥小菜? 最后是服装。 为了跟营造的人设相符,她换上了西服领的风衣和很显腿长的裤子。 ——这衣服一穿,职业气息一下子就提上去了,看起来聪明知性不好糊弄的同时,增加了几分垃圾勿近的冷酷气场。普通男人大概会望而却步,但是应该是会引起那些喜爱挑战、自认为头脑聪明的猎艳高手的兴趣吧? 临行前,塞万照了照镜子,心里非常自得。 天哪,自己简直就是为那个叫贝克曼的海贼量身打造的火坑。 她就用这副形象去钓贝克曼,吃好玩好后挑个两人独处的时候哄他展示身材,等看清楚后,就找个借口出门买安全措施物品,趁机遁了。 然后改头换面离开,回到安全的地方再凭记忆画下来。 这个时代没有PS工具,像她这样的写实类画家也很少。 所以,红发海贼团大副的艳照是怎么流出去的?想必这也会成为横亘他心头多年的一桩疑问。 * 塞万拿着新买的公文包,在临靠海岸的面积最大的酒馆里等了许久,还买了一本旅游类的杂志和介绍儿童心理学的书。 这里的酒馆没有现代都市那样嘈杂的音乐,没有灯红酒绿,调一杯酒也很便宜,不存在歌舞伎町里开香槟的天价,还很接地气的提供炒饭、煮面等食物。 民风淳朴啊,塞万在心里感叹道。 然后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翻书打发时间的样子。 因为时间还早的原因,酒馆里客人并不多,还有一两个同镇的小孩子在角落里有说有笑地吃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酒馆外才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且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听起来有很多人正一边闲聊着,一边成群结队地往这边走。 塞万勾了勾嘴角,拍了拍喝的有些微醺的脸颊,在心里又快速审视了自己一遍。 衬衫、风衣、长裤,整洁的头发,干净的鞋子,怎么看都很符合镇子上受教育良好的女医生或小学老师的形象,说是旅店的经理也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手边还放着两本书,即使主动发起谈话,大概也不会被人怀疑是应召女郎、仙人跳或骗吃骗喝的那种女骗子。 也许对方会有点怀疑她是带着调查任务而来的女海军? 但如果真是女海军的话,反而不会穿着裤子和风衣,而是该穿裙子的吧? 门一推开,塞万用余光瞥了一眼,果然是红发海贼团的那帮人,船长红发香克斯和副船长贝克曼都在。 “墙上有菜单和酒水单,几位都喝点什么?”酒保挂上笑脸,客气的询问道。 “唔,我就来柚香朗姆酒吧,先来三瓶,大伙儿呢?” 说话的是红发,他的脸还没有消肿,所以这会儿的形象依旧十分糟糕。 看着太难受了,塞万只看了一眼那副尊容就无法忍受地别开了目光。 “我都快饿死了,先来四盘鸡腿炒饭。”不知是谁嚷嚷道。 “不是,你跑别人馆子里点鸡腿,对得起咱们团的厨师身份吗?”有人笑骂道。 “北国黑啤,先来二十瓶,冰镇的。” “一杯南岛烈火,53度。”贝克曼最后说道。 塞万在酒馆靠近窗户的地方坐着,和红发海贼团那帮人仅隔了一个过道,等贝克曼一说完,她马上抬头,用屋里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对酒保道:“一杯南岛烈火,53度。” “好的,稍等。”酒保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塞万就一边等着酒保调酒端上来,一边翻着书。 她能感觉到人群中有视线正在瞥过来,但她假装不知道,左臂的胳膊肘依旧放在桌子上,将下巴撑在掌心,手指随意地将耳边的碎发向后捋了一下,又仿佛嫌盘发扯痛头皮似的,自然地将盘好的头发拆了下来。 然后,和电视上的洗发水广告一样,她颇有风情地随手一撩,把散开的头发拨到身后,手拿回来的时候又解开了风衣的纽扣,像是之前喝酒喝的有些热。 她将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转身放风衣的一连串动作中,她的视线短暂的从书上离开,自然而然地和贝克曼对视了一眼。 塞万对他礼貌地微笑一下,非常短暂的一秒,目光随即收回,微微侧头,假装看外面夕阳下的风景。 这就是酒馆这种场所里,男人跟女人搭话的最佳时机了。 塞万已经把小动作做的足够明显,并且先行抛出了信号,但凡有点经验的男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等了一会儿,贝克曼并没有过来。 第106章 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不够漂亮?精心易容的长相并不是对方的菜? 塞万在心里怀疑的想。 不应该啊,脸是好看的,那种外表上无懈可击又跑到酒馆独自买醉,不是也很有坚强又脆弱的故事感吗? ——难道说,贝克曼身为副船长,觉得抛下伙伴们去和女人搭讪不妥? 或者,贝克曼认为他即使主动过来说话,有'正经工作'的自己也不会给一个海贼好脸色,所以不想自找没趣? 要不然就是多弗朗明哥给她的情报有问题,毕竟那家伙嘴巴很厉害,总喜欢恶意贬低所有人的人品,如果他成心想给别人泼脏水,那还不是随口就来? 但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既然眼下僵持住了,那看来只能自己主动了。 这会儿酒保已经调好了两杯一模一样的酒,先把一杯放在坐在吧台附近桌子的贝克曼面前,另一杯用木托盘先给她端了过来。 塞万对酒保道了谢,尝了一口酒,想了想,把书装进包里,然后端着酒杯主动过去搭讪道:“您很喜欢南岛烈火?” 海贼们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之前的聊天也不聊了,还有人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 贝克曼转过了脸,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她居然先跟他搭话,嘴上道:“是啊,三年前在南海喝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他意外倒不是因为别的——他以前也碰到过主动的女人,但资本这么差还主动的,她是第一个。 贝克曼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她的胸口,又把目光移回对方脸上。 长得还不错,可惜太平了,比男人还平,让人想不到性,加上之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实在有点提不起兴致。 所以说,塞万对男人还是不够了解,尤其是大海上的男人。 在民风淳朴、八块腹肌的男女遍地都是、但凡身材有点料就迫不及待地展示人前的海贼世界里—— 大鱼大肉吃多了,那就换更鲜嫩更肥美的大鱼大肉。 清粥小菜?换换口味? 不好意思,不存在的。 * 塞万对于贝克曼的心路历程无知无觉,她还在走自己预设好的剧本: “哦,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为了缅怀我那个该死的前男友,他第一次带我出来喝酒就是喝的这个。”塞万自嘲的道,脸上带着世上所有女同胞在痛骂男人时的同款表情,“味道的确很好,所以他毁了一款还不错的酒。” “所以刚分手?” “他劈腿。”塞万说着又忿忿灌了一大口酒,她一边真情实感的演着,一边把周围海贼的面孔在心里一一对号入座。 塞万特意看过他们半年前的悬赏令,不过好像人数变多了,似乎他们近期又招纳了新人? “哦,恭喜摆脱人渣。”贝克曼举起了杯。 塞万也抬起杯,杯子没有碰上,但勉强可以算作干杯。 她脸上带着两分醉意,呼出的气息也带着一点酒气,对贝克曼直白的道:“你看上去是我喜欢的类型啊,要不要和我约会?” 塞万把脸凑近,用堪比海妖塞壬蛊惑水手时的语气道,“我长得还不错吧?跟我约会你不亏的,而且我不介意付账。我们可以去找个高档餐厅好好吃一顿,然后去广场找个射击游戏摊射气球换娃娃。到了晚上再去赌场玩点小筹码的轮盘赌,等到筹码输光了,我们就找个情侣酒店开开心心地共度一晚——你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贝克曼还没怎么样,旁边的海贼们反而激动得不行,“哇~好大胆啊!”、“贝克曼真的很受女人欢迎啊!”、“本来老大也很受欢迎,但是老大现在毁容了。”、“不行了,我好嫉妒啊!”、“答应她!答应她!别逼我求你!” 他们七嘴八舌地叫着,对塞万投去满怀敬意的眼神,又很搞笑地睁大眼睛、表情夸张地等着看贝克曼的反应。 “哦,你叫贝克曼啊,”塞万看着他,眼也不眨地撒谎道,“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克拉拉。” 贝克曼呷了一口酒,不解风情的道,“小姐,虽然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但如你所见,我是个海贼,往后多少年都将是个海贼。所以你找错对象了。” 海贼们叹气:“唉——” 塞万自己还没想好该摆什么表情,他们居然瞧着比塞万还失望。 贝克曼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打火机跳动蓝色的火苗将烟点燃,似乎是为这场邀约画上了句号。 “……海贼怎么了?没准过几年我也转行去当海贼了呢,到时候大家就是同行啦。”塞万灌了一口酒,拍了拍自己摄入酒精后微微发烫的脸,一副百折不挠的样子。 “咦~~~~”背景音效再度响起,还是拖长音调的集体和声,就像相声里的捧哏,然后视线齐刷刷的转向贝克曼。 贝克曼额角青筋跳了跳。 贝克曼不动声色的问,“那你现在的职业是什么?” 对这个问题塞万早有准备,她道:“现在是小学美术老师,我画画很好哦。” 说着,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餐巾纸,和早就准备好的圆珠笔,故技重施地在纸上飞快地画好了一只卡通炸毛小猫,又带了点笑意的递了过去。 贝克曼看了一眼,也笑了。 ——怎么说呢?这种画看不出真实水平,毕竟就几根线条的潦草小猫而已,但是确实画的很快,活灵活现的。 旁边看戏的海贼们也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想来看,红发香克斯挤眉弄眼的道:“哦,贝克,你以前不也是老师来着?所以以前是同行,未来也有可能是同行,明明很有缘分嘛……” 声音超级愉快。 塞万有点好奇:“你以前也是小学老师?教什么的老师?” 香克斯抢答:“不是小学,是中学老师,教数学的啦。” 中学数学老师?哦,那确实需要一定的头脑,至少逻辑思维是够的,多弗朗明哥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对方应该是很聪明的男人。 塞万这么想着。 塞万又问贝克曼:“那你怎么就辞职不干,去做海贼了呢?” 香克斯热心道:“学生太难带,投诉他讲的东西听不懂,然后校长就调他去教地理,我就把他招进来啦,我可太走运啦,没他真不行,哈哈哈哈!” 贝克曼:“……” 塞万:“……” 不是,红发海贼团的船长怎么是这个性格? 说话方式很爽朗也许是个人特色,但是——我明明问的是贝克曼,红头发在这儿又唱又跳的算怎么回事。 总觉得有点缺心眼,而且性格未免太跳脱了,完全没有一船之长的派头! 当首领的,不是应该像多弗朗明哥或者森鸥外那种吗? 再不济也应该是国木田那种啊——Un— 红发海贼团真正当家作主的真的是眼前这个脸肿的红头发吗? 该不会是贝克曼把他架空了,实际上百分百控股的是贝克曼,但是法人让红发香克斯去当?为的就是一旦海军有一天展开清算,身为副船长肯定没有船长判的重?? 在塞万分析着红发海贼团的组织结构时,贝克曼这会儿也在观察塞万:女人出现的时机的确有点怪,从身材上能看出她有锻炼,但身上没有刀口舔血的杀伐之气,倒是可以排除海贼海军之类的职业;右手中指有着常年握笔垫出来的薄茧,应该的确是文职;妆容上不过分浓妆艳抹、气质形象上也的确符合老师的行业,不过指尖皮肤很娇嫩,不像常用粉笔的样子,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就算美术老师需要画板报,但板报又不需要天天画,可能人家比较注意手部保养,特意做了保护也未可知。 海贼们发出一阵哄笑声。 “所以那什么校长干嘛不让贝克曼教体育?” “咱们大副教什么都可以,那学校亏大了啊哈哈哈。” “不不不,教音乐不行。” “教美术也不行啊——” “所以说,这不来了一个行的吗?可以互补呀哈哈哈哈……” 塞万听乐子似的听的津津有味,谁说话她就捧场的去看谁,并努力把这帮人的脸都记在脑子里。 “等找到大秘宝,我们也可以开个伟大航路海贼学校,贝克曼挑大梁,主抓升学率!” “还可以主抓逃课逃学——然后学校就叫'红发小学'!” “不是,贝克曼都挑大梁了,那肯定叫贝克曼小学啊!” “那老大教什么?” “老大去教体育吧,顺便代几节小学生心理健康课……” “拉倒吧,老大只能组织罢课……” “喂!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就这么当面蛐蛐我——” ……这酒馆是没法待了。 贝克曼头痛的想,然后他对塞万道:“那就暂且为了庆祝我们同行相遇,咱一起去岛上找找乐子吧。” * 虽然身份是个海贼,但贝克曼是个情商很高的男人。 这一路上,经过仔细观察的塞万在心里给他打了很高的分数。 他抛出的话题都是塞万喜欢并且曾经做过思考、可以充分发表自己看法的,然后他也跟着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有很多观点都能说到她的心坎上,甚至有一些塞万未出口的话也不谋而合,风趣且犀利,幽默且大胆,然后又能自然而然地将话头引到下一个话题。 就连在街边随便买一杯果汁,买的都是塞万最喜欢的口味——塞万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她说的是'随便。' 说完'随便',她还不忘打出一个恋爱话术小技巧:'你买什么我喝什么。'(wink·jpg) 是的,虽然塞万说她不介意付账,但贝克曼并没有让塞万花钱,在岛上的消费都是他来买单。 射击气球?那当然不在话下,老板吹一个气球的工夫贝克曼都射爆十个了,还兼顾着指导了一下塞万的射击技术,塞万在这边方面一向是个好学生——最后老板腮帮子都吹疼了,差点要给这俩大佛跪下了。 轮盘赌也玩了,输是不可能输的,贝克曼的预判力相当好,出来的时候甚至小赚了一笔,两人嘻嘻哈哈从里面出来,塞万和他在门口台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笑意。 然后贝克曼用那笔钱给塞万买了一条工艺品项链,还买了一小碗樱桃刨冰。 说实话,玩了这么半天,塞万对于手机被毁的怨念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回去还是正常给他们画个一寸照就好了,也别搞那位大副了。 至于红发香克斯?她猜到对方可能是因为脸肿了不想拍照,看在他脸肿了已经够可怜了、没准还是被人诓去当海贼团法人的份上,暂且放过他,反正不差那一张的钱。 毕竟这几个小时确实过的很开心,而且男人有种体贴的风格,外形也不错,客观评价的话,应该是个很好的'一夜情'对象。如果在确保人身安全和做好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她倒是不介意跟这种男人度过一晚,毕竟她自己的身体每隔一段日子也会有一两天微妙的冲动——比如经期前的那两天,说白了就是'渴望男人'了,想要发泄一下,把这种冲动排解掉后大脑也就回归正常,该工作工作,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过,非固定的对象总是会有一定的危险,而且也不能确保对方的疾病情况,与其担心这个那个,不如干脆找个男友。 但是找个男友又很麻烦,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有固定的关系。 所以嘛,万事不如靠自己。 * 不过,虽然塞万决定不画了,但是在溜之前,她还是想近距离欣赏一下红团大副的身体。 尽管她曾画过很多人体画,对男男女女的人体比例和肉体结构早就熟稔于心,但不是谁都有贝克曼这种'男模'身材的,秉持着西方艺术对'人体美'的崇尚,看到就是赚到。 塞万甚至在脑海中想象出了接下来的画面——等一会儿开个房间,灯搞亮一点,然后就等着看他健硕的手臂交叠,将包裹蓬勃的胸腹肌肉的黑色的背心向上卷起,然后从头部一把脱掉的画面。 这一定相当赏心悦目,伴随着野兽般的力量感。 而且她猜对方皮肤上一定会有工字背心的晒痕,也许还伴随着伤疤和刺青,肱二头肌的肌肉微微鼓起,能看到皮肤下蜿蜒的青色血管,力量迸发,然后每块肌肉都形状分明…… 想着想着,她自己就眉开眼笑了。 ——也许我也有见闻色霸气呢,可以看见十分钟后的未来。 然后她听见贝克曼问:“小姐,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开心啊。”塞万下意识的道。说完,她愣了下,意识到自己有点忘乎所以了,就算忘记失恋最快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恋情,可是这从'失恋'中走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她赶紧找补了一句,以感动的语气强调了一下对方的功劳:“谢谢你啊,贝克曼先生,多亏你,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既然你已经开心了…”贝克曼重新点燃了一只烟,塞万期待的等着下文,以为他要说'那也该换我开心一下了',然后再暧昧地把香烟的烟吹在她脸上。 为了接下来不被烟雾呛到,她甚至开始提前屏息了。 贝克曼道:“那就回家去吧。” 塞万:“???” 第107章 ——不是,这对劲吗? 虽然她没想真和对方发生点什么,只打着过过眼瘾然后就坏笑跑路的主意,但是贝克曼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花花公子吗?之前的吃喝玩乐对他来说都是前戏才对,接下来,他不是该主动要求进入正题吗??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他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叫,虽然'克拉拉'是个假名字吧,而且很多男人在女伴换得多的时候很容易搞出记混名字的尴尬事,所以在不确定记忆的准确性的时候,会统一喊'宝贝',但是,起码当天要记住吧?? 这家伙一副'根本懒得记你名字'的架势是闹哪样啊? 然后,贝克曼对满脸不可置信的塞万继续道:“明天是工作日,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就去上班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也不要因为被男人背叛这种原因就随便找个海贼上床。” 塞万一听,马上眼角一低,装可怜非常熟练。 “别啊……我没有随随便便,我那时是觉得,贝克曼先生和别的海贼都不一样,我没有随便找的,是命运让我挑选的你。” 但是这种没理由硬凹的话说的确实不咋熟练,于是她干脆模仿着多弗朗明哥的句式,发表忧伤的感慨:“贝克曼先生虽然是海贼,但我能感觉到您是个好人,而且再自由快乐的航海生涯也伴随着压力和辛苦吧?我也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所以干嘛这会儿让我回家呢?至少今晚我们可以互相温暖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挺孤独的……” 说完还依葫芦画瓢地叹口气,把黯然的模样展示的淋漓尽致。 这番表演还是有效的,贝克曼并非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他动了。 他抓着塞万的手,直率地放在了自己裤子的某处。 ——这个动作非常眼熟,甚至可以说短短一个礼拜内就梅开二度。 塞万再次呆脸:我去,这边的男的都这么直接吗? 这还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呢。 难道是说,在热情开放的大海上,这个动作属于很常见的、类似于贴面吻那种礼仪?毕竟海的儿女不拘小节? 那也就是等于说,多弗朗明哥当时也不属于肢体骚扰,这就是这边的文化,而她相当于蒙头纱的穆斯林妇女第一次见识到西方的吻手礼,所以大惊小怪的其实是她? 比起塞万内心堪比瀑布弹幕的活跃,贝克曼的表情却没什么波澜,好像做了那种事的不是他一样,他平静的陈述道:“虽然我也想,但是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塞万愣了愣,没太听懂。 无能为力?对女人无能为力??可他不是花花公子吗?就连红发海贼团的那帮人也侧面印证过,说他很受女人欢迎啊! 难道……他之前受伤了or用多了,所以不举? 贝克曼把塞万的神色变换尽收眼底,然后无奈似的叹口气,道:“小姐,如你所见,它对你没有反应啊,可见它对你这种类型的不感兴趣——你总不能强迫它吧?这可不礼貌。” 塞万:“……” * 塞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旅馆的。 她有种被车撞了、不过人没事、晕乎乎爬起来但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的感觉。 这也太伤人了吧QAQ!!? 之前她那么自信的挑了这个风格,居然完全搞错方向了吗?在现代社会里广受欢迎的都市丽人风格跑到这里居然完全没有市场? 更伤人的是,很多时候风格错了也不要紧,就像电视剧的妆造再垃圾,只要演员脸好看,就可以压过一切。 ——而这次,她对面部修饰的并不多,这张脸至少有一半是她自己的本脸。所以,也就是说,她连带着外貌也被人打击了。 加上她自认为易容后的那张脸明明很好看,草……连带着审美也被狠狠打击了。 怎么说呢,有点难受了。 * 回到旅馆后,塞万自己枯坐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然后一声不响地把易容卸了,把勒得要死的束胸拆了,洗了把脸清醒一下。 等她再抬头看向洗手盆上的镜子时,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坚定起来,显然已调整好了心态。 怎么可能是她有问题? 她一路走到现在,判断力自然没的说;且端的就是艺术这碗饭,审美肯定也没得挑;加上很多人都称赞过她是个美女,就算他们多少有恭维的成分在,但是——既然她作为易容师,可以把自己的脸画成千人千面,本身就说明她的脸很标准。 所以,就算她真的有那么一点问题,那也是她过分高估了贝克曼的品味:一个无聊的数学老师、讲题讲不懂、被逼无奈下海当了海贼,可恶,他懂什么叫美吗? 她今天居然平白无故受了三重羞辱——她这就出门买画材,回来画真正的小黄图!两个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那种! 主角之一肯定是贝克曼了,至于另一个……塞万在心里搜索了一圈,默默道了声抱歉。 另一个……就红发香克斯。 多弗朗明哥不是猜贝克曼的真爱是他船长吗?那就当他是好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香克斯就一点没错吗?当初人家马上要去教地理了,你干嘛把他招揽进来当副手? ……好吧,这迁怒的确实过分明显了,况且红发本人并没有得罪她,这么干有点不厚道。 塞万想了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那就……红发的关键部位给画一些衣物啊枕头啊什么的修饰一下,然后也不让他正脸出镜了,就画个背面意思一下。 然后让大家去猜,这个红头发的翘臀究竟是谁。 她可没说是红发香克斯啊! ——红发香克斯有一头鲜艳的红头发是不假,但又不是所有红头发都是红发香克斯。 至于贝克曼嘛,那肯定该给的特写都要给。 虽然并没有亲眼看到贝克曼的身材,但是她曾画过这么多,仅凭经验和想象也能画个七七八八…… 哦,对了—— 她干嘛要画个七七八八? 之前追求真实性是为了引导贝克曼往'旅店房间里有偷拍摄像头'的方向去想,但是这个目的如今已经不可能实现了,那还顾及什么?画个一一二二得了。 这旧仇未报、又添新恨的……给他的八块腹肌画成一块儿不好吗?再画一个松松垮垮的肚腩,和过分短小的'某处'。 塞万怀着点恶意的兴奋在心里想象着这个画面。 用凯文的话说——只要她把这张画像弄到悬赏令上,贝克曼看到后绝对会后悔,此举还会震慑其他海贼,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藏着掖着不给看。 就算有一天东窗事发,气急败坏的贝克曼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始作俑者是她,拿着那张悬赏令兴师问罪…… 那她也可以无辜脸说:“我又没见过,我以为你就是这样的……” 哈,越想越开心,就这么办。 * 三个小时后,塞万已经兴高采烈的完成了那幅'巨作',顺便把那群人的大头贴也搞定了一半。 这会儿,塞万正拿着画笔调色盘欣赏自己的作品、并暗喜的想象着贝克曼看到悬赏令时脸色一定堪比调色盘——冷不丁她听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塞万吓了一大跳,她这反应自然是因为做贼心虚,以为红团副手从某些渠道猜到了她的身份和目的,这会儿杀过来是想人赃并获,并把她这个危险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她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有人入室抢劫,而是'那些画就是证据可不能被看到'。 然后塞万条件反射地从一旁的床铺扯下床单,跟听到猫叫的老鼠似的,想要赶快把画给蒙起来。 结果弯腰进来的居然是多弗朗明哥。 “……”塞万默了两秒。 她心里有点恼怒,对方突然而至的行为搞得她一惊一乍的,当她发现虚惊一场的时候,自然就会有种想发火但发不出的感觉。但紧绷的神经到底是松了下来,她把床单无聊的丢回床上,然后坐回椅子上,继续对着作品勾勾描描。 ——刚刚被床单一盖,有几处地方被布料蹭到,都糊了。 “怎么是你?”她没好气道。 “不然是谁?” 多弗朗明哥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剌剌地往床上一坐,塞万想了下——也对,之前他似乎说要来找她的,这里离红土大陆和香波地群岛不远,几个小时就赶过来了也很正常。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塞万又问。 “呋呋呋,知道很奇怪吗?在你们那里,不是也有很多种可以追查到酒店具体房间号的手段吗?不要总高高在上觉得其他人是傻子啊,呋呋…”多弗朗明哥聊家常般的语气笑道,然后抬眼正好看到塞万的'作品',嘴角抽了一下。 塞万当然不奇怪他能找来这里,本来她是想试探着问他是刚到、还是到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但说话总得找点铺垫不是? 不过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组织语句,就听到多弗朗明哥在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还一手捂着下半脸,指缝间能看清咧开的嘴角,有一种很清晰的、很明显的愉悦。 “怎么了?”塞万努力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多弗朗明哥没有回答,还在笑。 男人笑得有点久,塞万便有些不耐烦了,眉头也随之皱起,不爽道:“你笑什么啊?!” 多弗朗明哥却依旧坐在那儿笑,不过手拿了下来,捏了捏鼻梁:“呋呋,塞万……你知道吗?在大海上,邀请男人需要更加热情的手段。” 塞万:“……” 她的脸彻底阴了下来。 得,不用试探了。 这家伙一定是听了全程,正幸灾乐祸的不行,看他这会儿笑得嘴都快裂了,肯定心里正像看败犬一样看自己笑话呢。 草,世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虽然她在多弗朗明哥心里应该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比如最开始的那个照面就衣衫不整陷入弱势,后来也没占过几次上风,每次遇到麻烦或者生病这种倒霉事时他都在一边观摩了全程——但是,她还是很想暗鲨他。 简直气死她了! 塞万把手里的画笔恼羞成怒的砸了过去,道:“你给我闭嘴。” 男人笑得更厉害了,好像看到塞万发火是件挺让他高兴的事,飞过去的画笔被很轻松的接住,然后他把画笔又放回去,道:“啧啧,你这脾气太差了,而且你对别人都能使出个笑脸,拿出上流人的风度,怎么到我这儿就这样?呋呋呋呋…不过——就算人家拒绝了你,你这画的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塞万更生气了:“我过分?我不给他画成女Alpha就很仁慈了!” 多弗朗明哥总算不笑了,他来了兴致似的,挑起一边眉毛,问她:“那是什么?以前没听过啊。” 塞万:“……” 多弗朗明哥:“……” 塞万嘴角抽了下,这回换成她想笑了,但想到自己还生着气,所以强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她别过脸,把头埋到椅子背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塞万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没什么,什么都是不是……哈哈哈……” ——这家伙思想已经够肮脏了,可别再继续污染了。 多弗朗明哥饶有兴致地走到另一边看她,塞万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把脸再转个方向,藏着掖着不给看,然后笑得泪花都出来了——虽然她笑得这么厉害,就快笑抽在椅子上,简直仪态全无,但他似乎好像还挺欣赏的看着她这副样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笑,就觉得眼前的情景从各种层面看都实在滑稽得很。 第108章 终于,塞万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那边,多弗朗明哥翻了下她包里的书,然后围着她的画啧啧称奇。察觉到她望过来的视线,他把头转过来,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道:“呋呋…你真要交这个?” 塞万一点头:“当然。” 费了一番力气画的,还被对方羞辱了一顿,之前又损失了一个手机,当然不能白干。 她一板一眼的道:“等这个照片一交上去,我很可能会因此登上摄影界的历史书,成为史无前例的、能悄无声息接近一个全员赏金过亿的海贼团、并拍下了船长大副史诗级照片的传奇摄影师。” 多弗朗明哥笑道:“你也可以是摄影界上被船长砍了手又被大副爆头的史无前例因公殉职的倒霉摄影师。” 塞万:“……” 塞万眨巴一下眼睛,问他:“真的会吗?” “呋呋呋,不会,”多弗朗明哥咧开嘴,“你别乱跑,在我身边待着,不碰上人家就不会。” * 把最后几张画像完成,然后找个光线好的时候,用拍照电话虫把画作拍下来,拍照的时候还要注意角度、以及纸面不能有反光,最后找个照相馆洗出照片,给马林梵多寄出去—— 等做完这些,塞万和多弗朗明哥回到香波地群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你不要这么用力放我的工具箱,里面有钢笔,磕坏了怎么办?” 听到盒子落在地面发出很大的声音后,塞万立马心疼的数落道。 “啧,不就是个钢笔吗?坏了再买呗。”多弗朗明哥语气毫不在意。 “不就是个钢笔?”塞万可听不得这些,强调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钢笔,勾线非常好用,就算买同款都不一定画出这个效果,这可是我的无上出锋小快刀……” 说这话时,冷不丁瞥见走廊拐角出现一个绿色的蘑菇。 哦,不是蘑菇,是绿色妹妹头的砂糖,穿着奶白色的小熊睡衣,所以看着像个小蘑菇。 “这都几点了?你家族的小孩子怎么还不回房睡觉?”塞万下意识的问。 她又看向砂糖,微蹲膝盖对她招手:“是我们吵醒你了吗?” 砂糖抱着个大号的玩偶熊,像个冷清别墅里迷路的小幽灵一样,跑过来,先抬头偷偷看了眼多弗朗明哥,然后才回答塞万:“没有,是特雷波尔说要找乔拉阿姨给我讲睡前故事,但是我等了很久都没人来,我就出来看看……” 塞万皱眉:“怎么是特雷波尔照顾你?你姐姐呢?” 多弗朗明哥看着砂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搭在塞万肩上,对她摆出个笑脸,“莫奈被我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我让特雷波尔保护砂糖的安全,可能他中途被别的事耽搁了吧?毕竟这会儿正是赌场上人的时间。所以亲爱的塞万,帮帮忙?” * 多弗朗明哥要塞万帮的忙就是—— 塞万不可思议的翻着莫奈留下来的笔记,可能说是针对砂糖的教育笔记更加准确。 如果莫奈到了现代,一定是个很有危机感、很会鸡娃的好家长——每天一个成语故事、十个新字、二十道加减法安排的明明白白,睡前还要讲一段历史典故,讲完还要提问。 “你们这里,九岁小孩都卷成这样了吗?”塞万震惊道,“睡前故事听点白雪公主和小美人鱼不好吗?还得把那点资料史实编出花来寓教于乐,给小孩睡前听?” “呋呋呋,是啊…所以拜托你了,砂糖认字还认不全,总不能亲姐姐刚走,就耽误人家的进步啊——乔拉三句话就跑题,特雷波尔那家伙你也知道,老是喜欢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塞万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讲?你上次给她讲打牌不是挺乐在其中吗?讲个睡前故事也不在话下吧?” 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的笑了:“没错,可问题就在于这是睡前故事。我说话的时候你可以不给面子的睡着,但他们可不会。” 塞万:“……” * 塞万翻来覆去的看着莫奈留下来的笔记。 上回莫奈给砂糖讲了金狮子史基在洛克斯海贼团发生的事,所以这次貌似该讲金狮子史基自己出来创业到现在的时间线了。 她瞅了瞅金狮子的悬赏令画像,又仔细看了下针对他飘飘果实能力的记载,以及只言片语的被他跑到马林梵多大闹一场,打输后被关进海底大监狱又莫名其妙断了腿逃出来、最后下落不明的描述。 ——这咋讲啊?这点东西有个半分钟不就交代清楚了吗?? 如果作为故事的话,至少也要讲六七分钟吧? 还要寓教于乐?顺便兼具哄睡功能? 多弗朗明哥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啊。 塞万单手扶额:“……我先去洗个脸,顺便想想怎么讲。” “去吧,”多弗朗明哥很好说话的道,可下一句就开始试探她的底线,“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塞万皱眉看他,“等下,这里有你什么事?你难道也是小孩子??” “我也想听啊,呋呋呋,别那么小气,上次我讲牌的时候你也听了不是吗?”他突然说起之前的事,“我还挺喜欢听你讲话的,尤其你那些云里雾里的大道理,听着真挺让人开心的……” 说到'大道理',塞万算是回过味来,她估计多弗朗明哥是担心她对砂糖输出一些他不喜欢的观念,所以才要在旁边监督——但话又说回来了,担心的话,干嘛还要她讲,有毛病。 不过总的来说,砂糖是个长得很可爱且很有慧根的小孩子,而且眼巴巴看着大人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一个睡前故事而已,干嘛不满足呢。 * 整理好思路后,塞万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8点20。 讲睡前故事时通常是要躺在小孩子身边讲的,虽然砂糖的床上摆了不少玩偶,但好在床足够大,本来塞万都准备好沿着床边坐下来了,可是多弗朗明哥却抢在她前面占了位置,双臂交叠枕着后脑勺往后一仰,然后洋洋得意的对着她瞧。 ——幼稚。 塞万心道。 她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情绪稳定地拖了一把小椅子坐到砂糖的那侧。 塞万深吸一口气,开始道:“……被关在因佩尔监狱里的金狮子史基,每天都想逃出去,他还没当上海贼王呢,怎么能关在这里。所以他终日在监狱叨叨:唉,要是有一把斧子就好了。” 多弗朗明哥垫着他自己那套粉羽大衣,仰面朝着天花板,一副舒舒服服等着听故事的样子,砂糖则是老老实实的缩在被子里,但是眼睛并没有闭上,有点不太适应地看着塞万。 “有一天晚上,当他再说这话时,伴随一阵紫色的毒气,头上长角的监狱长麦哲伦出现在他面前。” 塞万绘声绘色:“想要斧头是吗?现在给你个机会,请问你丢的是这个金斧子还是这个银斧子还是这把破斧头呢?” 红色墨镜下,多弗朗明哥刚闭上的眼睛睁开了。 塞万自然看不到他墨镜下的动作,继续道:“金狮子一看,破斧头太烂了,一看就不好用,银斧呢,前面应该讲过,在洛克斯海贼团上那会儿,银斧“凶”可是金狮子的老对头啊,所以金狮子一听名字就隔应。” “——金狮子史基马上说,我丢的是这个金斧头。” “麦哲伦闻言,说道,你撒谎,这三个都不是你丢的,我要惩罚你!”塞万声情并茂,“说完,他就把金狮子的腿砍断了——” 砂糖一下子睁大眼睛。 那边的多弗朗明哥则嫌弃的扯了扯嘴角,但还是一动不动的听着。 塞万说道:“虽然金狮子腿断了,但好歹也摆脱了海楼石,总算逃出来了,逃出来的金狮子开始到处打听罗杰的消息。听说他死了,金狮子很生气,随手抓了一个海军,问:究竟是谁杀了罗杰?” 塞万开始自由发挥:“——那个海军正好就是处刑台的处刑官。” 砂糖忍不住屏息。 “处刑官一看,这他哪敢承认啊,于是他急中生智,指着墙上的告示说,'你看小广告,罗格镇将于9月30日处刑海贼王,所以——罗格镇杀的。” 多弗朗明哥有点忍不住了,他侧头看向塞万。 塞万不受影响,还自顾自的来了段心理描写: “金狮子一想,logue town?洛格他知道,可以时空瞬移的刻斗士嘛,唐town这个称呼从拉丁文而来,意思是领袖,先生,通常是用来称呼黑帮首领和神职人员的,就像天龙人叫什么什么圣,但是唐一般都是放在名字前面,比如唐吉诃德这个姓氏,很久很久以前应该就是这么演化而来的,拆开就是唐·吉诃德。” 多弗朗明哥:“……” “金狮子想,这尊称的顺序都喊反了,一听就是撒谎啊。” 塞万话音一转,“于是金狮子史基马上给了他一刀,骂,你还敢祸水东引!” 多弗朗明哥几度欲言又止,都没找到好时机,只能继续听塞万在那儿天花乱坠的扩写: “然后这个骚动很快引起了海军英雄卡普的注意力,看见卡普,金狮子心知伤势未痊愈的自己肯定打不过,马上就跑了,这一逃就逃到了苏联——” 多弗朗明哥:“?” 砂糖问:“苏联??” “是的,你就当它是一个遥远的国家,”塞万说,“到了苏联后,金狮子史基凭着他当提督的人格魅力,很快就混的如鱼得水,当地人都亲切的称呼他——金狮子斯基。” 多弗朗明哥:“……” 塞万打了个哈欠,甩甩头,强迫自己精神起来:“金狮子是飘飘果实能力者,他可以飞很高,和月亮肩并肩。苏联航天局当时正在研究航天飞船,马上对他发出了邀请。” “但是金狮子当头儿当惯了,怎么可能听别人的话?”她说的语气简直好像亲眼见过似的,“加上这帮航天员都穿的臃肿,一身白,还头上照着玻璃鱼缸,金狮子一看那个造型就来气,所以谁来邀请他打谁。”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抽。 “后来,有个叫加加林的宇航员亲自上门来请了。” “门一开,一照面,金狮子斯基顿时大吃一惊,叫道:什么?加加林竟然是你?” 塞万干脆用上了自己配音的本领,压低声音,一人分饰两角,活灵活现道: “加加林说,在航天局,你叫我加加林,我不挑你的理,但在外面,你该叫我什么?” “金狮子老实的说——”她换了个忍气吞声的腔调:“加林圣。” 多弗朗明哥这下子躺不平了,不是,这女人究竟在他房间里都翻了些什么?? 怎么费佳兰德·加林圣还出来了?还给加了这么一堆私设?? 塞万仍在继续:“闻言,加林圣高兴的对手下们说,这傻金毛他不傻嘿!” 她语气又换成了旁白的平铺直诉:“——原来,加林圣一直有个航天登月梦,为了表达这份志愿,他甚至把自己发型都梳成了月亮。” 别说躺不平了,多弗朗明哥这会儿坐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塞万:“而金狮子则是懊悔的拍大腿,说,唉~我早就该想到宇航局背后的人是你们。怪不得连五老星也是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来命名。” 多弗朗明哥伸出一只手,瞧那样子似乎想把塞万膝上的笔记拿过来,但最终还是没有拿,那只手转而搭在额头,停了一秒后,手指插进头发,有点坐不住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似的往后捋了一下。 本来,他是看她对小孩子貌似有较强的责任感——毕竟买个零食都要讲究一碗水端平,且对baby5的人格纠正非常有耐心,后来又见她在岛上买了一本儿童心理学的书——这才突发奇想,想试着走一段类似于'共同养猫'的温情路线,但这讲的都什么……编的比他梦到的都离谱。 “——就这样,金狮子斯基被说服了,顺理成章的加入了宇航局。因为关于技术人才的信息要严格保密,所以后来他就一直没什么消息了,应该是在哪里飘着呢吧。”说完,塞万合上笔记。 唉,真是太不容易了,她费了好多脑细胞,终于把民间寓言、语言典故、超纲背景、和莫奈留下的那点情报资料,融合成了一个兼具趣味性和教育意义的睡前故事。 ——emmm姑且算是野史吧,但应该也算寓教于乐了。 塞万把笔记放在桌子上,一脸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 “好了,今晚就先讲到这儿吧,砂糖赶紧睡,下次有机会再给你讲凯多的人物故事,应该比金狮子的好编一点——还有你,你也赶紧走,别耽误小孩子休息。” 第109章 走廊里,塞万确认已经走的足够远,小孩听不到了,才抱怨道:“养个孩子可真累,睡觉还得讲故事,故事还不能白听,讲的时候我都有点困了——幸亏她不用我易容成莫奈,不然我化妆化着化着就能睡着。” 多弗朗明哥沉默两秒: “……你还困吗?我都听精神了,而且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想当著名漫画家的事情还是有戏的。” 塞万白了他一眼:“精神了就去做家务,把地拖了,衣服叠了。” “别啊,”多弗朗明哥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要不你再给我讲点别的吧,呋呋呋我想听凯多的故事,别的也行,听困了我就睡,都这个时间了,我也想睡觉啊。” “凯多的我还没来得及编啊,”塞万又上下打量了他一样,“你才这个年纪就睡不着了吗?用不用我下次再来的时候给你带几盒褪黑素?” 多弗朗明哥僵了下,然后干笑道:“呋呋…不用。既然故事还没有诞生,那暂且不说凯多了,你就随便跟我聊点什么吧?” 说着,冷不丁想到罗西南迪这个名字,他转而试探的笑:“咱们干脆聊聊各自小时候?或者别的也行。” 塞万来了兴致:“真的?关于你小时候的也什么都可以聊吗?” “当然了,”男人大方道,弯腰伸手去揽住她的肩头,手指尖抚过她脖子,“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呗,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在多弗朗明哥看来,一些琐碎的交流是很能触动感情的,比起讨论'未来',谈论过去发生的情节——尤其是两人共同经历过困境,很容易勾起惺惺相惜的情愫。要是触动的深了,没准还能直接勾起上床的激情。 塞万心里笑了一下,面上也笑了:“那太好了,我正好有几个以前就好奇的小事。” * 这么一打岔,两人谁都不困了。 于是塞万找了个沙发挨着他坐下,也就真的问了:“话说,【穿心之荆】和【穿云线】,这两个名字都很好听啊,怎么最后没被选上?” 多弗朗明哥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草,连特雷波尔他们都不知道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塞万继续道:“【破甲线】也挺霸气的,为什么却选了'弹线'这么朴实的名字?” 多弗朗明哥有点尴尬,而这时候就格外体现出了墨镜的重要性了,他把手拿了回来,推了推墨镜,但还是呋呋呋笑着解释:“因为要有侧重感啊,平A用简单的名字才更令人畏惧,花哨的名字有一个就够了,用来称呼最厉害的'绝招',呋呋……” 塞万:……噗嗤,他居然连游戏圈的平A都知道?——当初买的那三本书应该没讲过这个吧?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到的。 塞万心里觉得好玩,嘴上道:“那倒是,你那个'神陨之鞭','恶堕之线',拿出来单听还行,平A就有点矫情了……话说,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技能名喊出来啊?” ——虽然她平常也会喊,但很多时候都是趁没人的时候,人多了是真有点不好意思,难道这不是在提醒敌人吗?不过话说回来,召唤的时候喊一下名字也很正常吧?毕竟异能和自己是两个人,就算老妈喊你收衣服,也是要先叫个名字,有回应了再提要求。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真是有点挂不住了。 “撒~用你们那儿的话说……因为函数要先声明才能调用。” 哦豁,连计算机编程类的书都看过? 塞万这下确定了,当初带他去书店,他除了《世界地理摄影》、《百部奥斯卡电影赏析》和《家用电器修理大全》以外,肯定还偷偷拿了别的书,不过也无所谓了。 塞万又继续无情追问:“那【十六发神圣凶弹·神诛杀】是什么样子的?是大招吗?听起来好中二啊哈哈哈哈哈……对了,既然【弹线】的备选名字里有'神圣凶弹',所以大招的意思是十六条弹线吗?那场面是不是有点像克苏鲁狂舞痛击?有点好奇啊,让我见识见识行吗?” 男人有点咬牙了:“呋呋呋不行。” 虽然被拒绝了,但塞万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越发开心,还一路撵着他穷追猛打:“所以都是唯一的究极大招了,怎么不起的唯美一点,比如叫什么'十六层白色地狱之哀伤','十六重樱杀缭乱'之类的名字,正好你爱穿粉色,偶尔也挺文艺的……” 多弗朗明哥终于笑不出来,他慢吞吞的起身,沉默着把原本倾近的身体坐远了些。 他妈的,怎么竟提一些令人尴尬的下头话题,说实话,要不是考虑到塞万和他性命相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点想掐死她了。 * 比起香波地群岛上无伤大雅的、对见证自己黑历史的对象的小小怨恨…… 红发海贼团却是炸开了锅。 ——有谁还记得【先被拍下脸的人是低等海贼】的游戏吗? 按照那个规定,除了船长以外,他们所有人都输了。 今早的报纸夹带着厚厚一沓悬赏令,上面全是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拍的正好是他们喝酒干杯、放声大笑的场景。 但是红发海贼团开宴会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他们也搞不清楚这是哪一次,反正总归是输了呗。 然而,红发虽然赢了,但他还不如输了。 他当初只觉得自己绝不能被拍下来丢人,但当时的他没想过,还有更丢人的。 ——那就是在自家副手的全裸悬赏令照片里擦边出镜,虽然大部分都被'耀武扬威''神清气爽'的贝克曼挡住了,只留一个红头发的后脑勺,和一个…啊不,半个屁股。 但就算只留这一点点背影,依旧能想象出那势必是以一种凄凄惨惨的样子像虾米一样缩在被窝里,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红发抱着脑袋,以一种宿醉后断片了的头痛样子苦苦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用胳膊肘怼了怼站在船头捏着皱巴的悬赏令、抽着烟沉着脸、浑身笼罩着暴风雨将至的低气压、谁都不敢上前打扰的贝克曼。 但红发自认为他才是最大受害者,他一脸不高兴的道:“那个,贝克啊,我有好几次开宴会一高兴就喝多了,还喝吐了,确实是你给我扛回房间的……” 贝克曼冷眼看着他,说真的,他没把烟头按在自家船长脸上就算他自制力好。 “怎么,你还怀疑我?”贝克曼都快气笑了,“你他妈断片也就算了,自己没感觉的吗?还跑来问我?” “这一看就是假照片——”贝克曼的话几乎字字都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互相上药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老子怎么可能是这种毫无锻炼的身材?” “假照片??”红发惊异的睁大眼睛,“这要怎么做到?那明明是你的脸啊?!” “而且身材这种东西……”红发想到什么,开始振振有词,“本来就是变来变去的啊!夏洛特·玲玲就是几天变一个样子,没准你也行呢——” 贝克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抽了一半的烟丢进大海,然后一把薅住红发的领子,把他往船舱的方向拖。 红发比贝克曼要矮一些,这么冷不丁的被大力攥住衣领,他重心不稳,只有脚拖在地上,被拖行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几下挣扎出去,然后一副良家妇女遇到骨科明示的震惊的样子大声嚷嚷:“等等!我拿你当兄弟!你想干什么?!” 红发海贼团的众人躲在十米开外,跟一群鹌鹑似,三三两两缩在一起,彼此眼神示意,谁都不敢出一声。 “你想哪儿去了?”贝克曼又像嘲弄、又像无力似的斜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相信这是假照片吗?我来给你解释为什么是假的。” ——额,怎么个'解释'法啊? ——而且有什么解释不能在这里解释的?? 所以这话一出,红发更不安了,但他努力做出神色轻松、维持自己一船之长的派头,还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眼睛望天,道:“那什么,毕竟是过命的兄弟,那个,我原谅你了。” “我他妈做了什么需要你原谅?”贝克曼额角青筋直冒,极力按捺住自己想要一枪崩了这个傻瓜船长的冲动,又把视线瞥到正躲得远远的、一脸忐忑但又写满八卦之色的同伴身上,“你们的照片也是假的,想知道为什么的都给我滚过来!” * 贝克曼把那张揉成一团的悬赏令展开,把赏金的部分剪去,只留照片部分,然后把它贴在一张更大的网格纸中心。 “现在这个'照片'的长宽已经知道了,上面有窗户,时间正好是晚上,从窗户能看到星空,而且正好能看到六个清晰度很高的天体。” 男人拿出一只红笔,在上面标注:“挺好辨认的,这个是月亮,旁边这个就是木星。”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钉着的海航星图,目光很快锁定想要的位置。 “木星旁边的这个就是五车五,然后这是五车四,五车一,下面的是井宿三。”贝克曼把天体的名字一一写在上面。 贝克曼从抽屉里取出直尺:“照片上是有铅垂线的,从窗口外看到的小房子有两条,灯塔算一条,房间内部的立棱墙角算一条。” 他一边说,一边沿着这几条线往上方延申画出来,最后在上方交汇到一点。 “现在算天体的高度角,”贝克曼拿出一只钢笔,试了下有墨,然后开始在网格纸上刷刷写了起来,“为了方便计算,角度以弧度制表示,即弧线长除以半径,也就是1弧度等于57.3°……” “为什么1弧度等于57.3°……”红发弱弱开口。 其余干部们也弱弱点头,同样疑惑。 “……这种问题居然还要解释吗?因为360°是2π弧度,约等于6.28。”贝克曼皱着眉转头,钢笔尖用力到纸张都快划破,房间的空气好像也不会流动了——这时候的海贼们还不知道这种气场叫做什么,他们只觉得这种高压场面的质问甚至远超霸王色霸气带给人的威慑力,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海贼们也如瘟鸡似的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出声。 唯独红发不受干扰:“为什么360°约等于6.28?” “……”贝克曼看着他,“先闭嘴,等着看结论就好,这个对你来说不重要。” 在纸上写了一长串公式和坐标后,男人将钢笔帽合上,“本来依靠照片的星星定位还需要知道拍照的准确时间,否则只能算出纬度,没办法得知经度——而且时间哪怕差一分钟,经度都会有零点几度的偏差,但好在伟大航路后半段只有一条航线,我们航行时前进的是纬度,经度都大差不大,范围基本固定,所以不知道时间也无所谓。” “在进行大气折射的修正后,在剔除8个分散的纬度,剩下的求平均值,”男人说完,找出一本地图册,“根据我们的航线,这个'照片'的定位应该是……”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爱琴岛?” 第110章 贝克曼看向红发:“那个岛你还有印象吧?照片的地点就在那里,你那天可并没有喝醉,而且我提前离开了。到了晚上耶稣布打电话给我,说修船的船坞出了点事故,波及到了雷德·佛斯号,所以我也赶回去了,你也在……” 说到这儿,他心中微微一沉:现在看来,当初雷德·佛斯号修船期间发生的事大概也不是普通的意外了,所以那女人一个劲儿的像拽他去酒店,难道是调虎离山之计的一部分? 红发瞅了瞅网格纸上对他来说堪比天书的坐标,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呃,所以…这是怎么办到的啊??” “…笨蛋老大,还用我说得更明显吗?——当然是有人在爱琴岛的某个房间画了个真实的场景,然后恶意的把我们加上去了,画完后再对着画布进行拍照。”贝克曼无奈地道。 这会儿他也回归冷静了,又对着那张'照片'仔细的看了看。 “因为场景本身画的暗,加上拍照比较有技巧,特意选了像素并不高的拍照电话虫,所以达到了这个以假乱真的效果。” “可是,可是,”红发还是想不通的样子,委屈的叫道,“为什么啊?我得罪谁了?那阵子咱们虽然跟凯多打了一架,但大海上打打杀杀很正常啊,他应该也不至于吧?而且他手下居然会有这样的人才??!” “不是凯多,你也没有得罪谁。”贝克曼平静的道,“是我得罪人了。” 红发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然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那个!——小学美术老师!!” 然后他开始跳脚,大声的宣泄着自己的冤屈和不满:“贝克你看你到底干了什么啊?——不行,咱们把船开回去,我要去她学校当面问问她,她画也就算了,为什么在她眼里我是下面的那个啊!!??” 贝克曼忍无可忍地在红发头上来了个爆栗,红发马上蔫了,蹲下来,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头:“什么世道啊,我连有点怨念都不行了吗?现在大海上肯定都在传我俩的绯闻,我以后可怎么混……” “她当然不是真的美术老师,这组'照片'是直接提供给海军当悬赏令的,你说她是什么身份?”贝克曼恨铁不成钢的说,“而且你没有露正脸,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你还是可以混下去的!” “哦……也对,”红发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瞬间不内耗了,一下子满血复活,开始笑容灿烂地反过来拍贝克曼,熊爪子似的一下一下的把他拍得生疼,“啊哈哈哈,所以是海军的人?那岂不更好找了?我记得她叫克拉拉对吧?别生气贝克曼,以后再遇到巡逻舰监视船,我会帮你留意她的!哇哈哈哈哈哈哈!” “用不着你留意,”贝克曼拒绝了,然后淡定地点燃一支烟,“她是我的。” 贝克曼很少会错看某个人,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了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爽朗到缺心眼的红毛笨蛋当船长,事实也证明他没有选错。但这次他确实是看走眼了,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心情不好喝多了酒、酒精上头想要追求刺激的普通人,加上个人审美喜好以及刚结束的海战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等原因,贝克曼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实在不感兴趣。 能主动陪她逛了一下午,完全是看她情绪低落,而他习惯对柔弱的女士发挥绅士风格,很乐意当一把护花使者——不过摘花就不必了,顺便也是为了躲个清净,从聒噪的伙伴们身边逃开,出来换换心情。 但现在不同了。 他对她非、常、感、兴、趣。 红发愣了一下。 两秒后,他打着哈哈招呼起副船长室里的伙伴:“行啦行啦,已经破案了,现在该干嘛干嘛去吧大家!” * 香波地群岛上。 “我想要回去了,”塞万走进房间,对多弗朗明哥道,“我那边还有事情没做完,也需要新买个手机,再补办一张电话卡,不然文件丢失的就太多了。”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弗朗明哥正在桌子那儿翻看文件,塞万来找他的时候门都不敲,转了门把手就进来。 她把门关上,对男人继续道,“之前消失的那几天我就被人怀疑遭遇了意外,这次时间更久,搞不好还会被开死亡证明,钱也没了。” 男人挑眉瞥了她一眼,倒是难得很爽快的样子答应了:“哦,行,我给你安排船。” “安排船?你安排船我就能回去?”塞万找了个矮脚椅坐下来,把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然后佯装不满的语气道:“话说啊,你就不能清楚的讲讲吗?你这样藏着掖着防贼似的,未免太不坦诚了吧?” “呋呋呋,好吧,虽然我很想拿这个'回去'的秘密再跟你多卖一会儿关子,不过,既然你问了那么多次,我还是回答吧,免得惹你不快。”多弗朗明哥咧嘴笑道,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起身绕开桌子到她面前,“返回的规则很简单——我们各自搭上同类型的不同载具,你就能回去了。” “?”塞万愣了下,重复了一遍绕口的话,“同类型的不同载具?” “没错,载具,呋呋……只有这个才是准确的词汇。”男人开始娓娓道来,“想想看,你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降落在了唐吉诃德号上,距离不好说,但总归是和我同在一艘船。而你第二次过来则是在一座岛,虽然距离更远了吧?但我也因此确信了,这两件事的唯一相同之处就是我也在那个岛上,由此看来,'岛'在这里的【规则】中,也算是载具的一种,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说:“在你那边的世界,我每次被你喊过去都出现在你五米以内,而距离超过五米就会回来,也就是说,你那里的【规则】是以不满足'五米距离'作为返回条件——” “那么,按照同样的思路,我这里的【规则】就应该是以不满足'同一载具'作为返回条件了。——怎么样?很简单吧?” 塞万马上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别胡扯,要是按照你的说法,我在瓷果岛搭乘客轮的那次,岂不是你乘坐你的唐吉诃德号的一瞬间我就会立刻回去吗?还有我乘坐鹤中将的军舰的那次,我也没有返回啊?” “可你确实是在她的军舰上回去了,不是吗?”男人盯着她,'呋呋'的兀自低笑了起来。 塞万怔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她返回前的那一刹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但思来想去,似乎是跟鹤中将有关,因为当时那种飘飘然仿佛嗑药的纯洁的幸福感让她至今都难以忘怀,甚至想要再体验一次。 鹤中将是洗洗果实能力者,根据她后来得知的情报——其实是早已公开的、算不上情报的情报——洗洗果实什么都可以洗干净,无论是现实层面还是灵魂层面。 这样的话,那应该是多弗朗明哥先做了什么,而鹤中将只不过是把一切拨乱反正了。 “……所以,是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塞万问。 “没错,呋呋……这就要说到我之前提过的另一件事了,”多弗朗明哥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开心的道,“你知道的,我是吃下了线线果实的丝线人,自身任何部位都可以变成线,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根丝线,那相当于我的一部分。” 然后他语气深情且令人肉麻的道:“这么一来,就等同于我无时无刻都在你身边……” “……”塞万觉得自己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 但这么说,确实是能说通。 可她又很快想到一件事,“那也不对啊,既然你用线连着我,当时你一扯线就能把我拽出来了吧,何必让你的家族干部们挨个儿检查身份?” “……唉,是啊,你说的没错,本来是可以做到的。”说到这事,男人抿了下嘴角,面上隐有不快,好像他自己也不大满意的样子,“但是放线的时候不想叫你发现,所以丝线没有拉的很紧,甚至留了不短的余量,要是中途丝线有绷直的趋势,我还会再放点线出来,让你可以自由行动,跑出一二十海里都不成问题……只是冗余的丝线碰到海水的时候会失效,所以——丝线还在,依旧算数,但我没法感应到你。” 塞万嘴角微微抽搐,说实话,她对多弗朗明哥能干出这种事已经不奇怪了,她顺着男人的描述,在内心忍不住幻视出了遛狗的场面——为了让狗可以自己下楼自己溜自己,人弄了根500米的狗绳,然后人在家中办公,狗则自由溜达整个小区,两者都高度自由的同时,你也不能说人家遛狗不牵绳。 然后多弗朗明哥不高兴的那部分也显而易见——过长的绳子也意味着失去控制力,某天绳子中间有一截缠住了什么东西,人想拽拽不回来了…… 倒不是她乐意自比为狗,但多弗朗明哥这行为这可不就是遛狗吗?这是拿她当什么了?? 她心里有点不痛快,眯了眯眼睛,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多弗朗明哥:“……既然丝线是从你身上扯出来的,那你是不是就相当于一个人形线团?我要是带着你的线去环游世界,能不能把你扯没了?拿那样的话,你是会从上半身开始消失还是从下半身开始消失呢?如果用剪刀剪断一部分,你是不是也两截了?” 多弗朗明哥闻言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想了想那个画面,“呋呋呋…听起来好残忍啊。不过很可惜,不会像抽丝剥茧那样扯光的。这玩意儿是概念性的,不遵循所谓的物质守恒定律,而且恶魔果实可以觉醒,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可以把我接触的东西也短暂的变成丝线,所以'线'对我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呋呋呋呋……” 塞万:“……” 看着多弗朗明哥得意的样子,她对这个想法也失去了兴趣,在心里磨了磨牙,道:“好吧,也就是说,在你不'扯'后腿的前提下,你叫来两艘船,咱俩分别乘坐,我就能回去了对吗?” 说着,她思路却飞快一转,“等等哈,【同类型的不同载具】这一条是怎么来的?既然岛屿算'载具',那为什么我们一个人在岛上、另一个人坐船不行?” 男人闻言,笑容更加得意了:“撒~这就涉及到了'无穷'和'微分'的数学概念了。先试问,假使我们两个都在岛上,只是我站在沙滩上,你站在沙滩上一艘搁浅的小船里,这种又该怎么算?再举个例子,如果我站在唐吉诃德号上,你也在,只不过在甲板骑着脚踏车,两个都是'载具',到底会不会触发规则?” 第111章 塞万马上道:“如果是'小的'在'大的'上面,那就是包含关系,应该算一个载具,怎么也得等脱离了才算两个个体。” “是啊,说得好,包含关系只能算一个载具。”多弗朗明哥露出两排白牙,“如果甲板上的脚踏车不算,那么把脚踏车扔到海里算不算?如果沙滩上搁浅的小船不算,那么把小船推到浅海区算不算?要是在浅海区依旧是呈搁浅状态呢,难道也叫脱离岛屿吗?” 塞万思索着说:“脚踏车会沉底的,肯定就不算载具了吧?小船搁浅当然也不叫脱离,岛屿没有露出海面的那部分比陆地那部分更大,就跟冰山一角一样,所以至少也要把船推到海里去。” 男人从善如流地点头:“呋呋……那咱们就假设把小船往外推10米让它浮起来,但问题又来了,如果10米可以,那为什么9.9米不行?如果9.9米也可以,那9.89米呢?这样就涉及到数学的概念了吧?你的世界里可以做这种微积分,只要达到5米就可以,但问题是,这里的【规则】并不是距离,而是如何判定不同的载具……” “而你不能把【规则】当作有智慧的生命体,”多弗朗明哥心情不错地道,还加上点自己的经验提点,“对于这种机械体一样的规则,它判断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两艘船,两座岛,哪怕是大海上可以漂浮起来的两个木桶,同级关系一旦成立,马上就会排除从属和包含关系。” 塞万问:“说回距离的事……如果你来我的世界,把一根丝线留在我身上,那是不是也能打破5米的限制,超过距离而不返回?” “哦,这个我早就试过了,不可以。”多弗朗明哥道,然后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露出回味的表情,“你应该也记得吧?我把你和那个死侦探固定在天台上的那回,你那里的【规则】并不把我的丝线视为本体。” 多弗朗明哥这么一提,塞万倒是回忆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当时怎么就和他敌对到那个地步了?那时的心境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一般,有点回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他们都想做老大,都想让对方听自己的话?所以花式PK了一番? 于是塞万追问:“为什么不可以?” “暂且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猜是主客场的原因,”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的笑了,“在我的世界里,规则要以我为基准来对齐,那当然是——” 男人俯身,面容靠近塞万的脸,距离近到塞万几乎能从他的墨镜看到自己被反射的面孔,甚至似乎能透过镜片隐约看到他的眼睛。 多弗朗明哥带着一丝狂妄的语气,让人幻视那种唯我独尊的帝王坐在他的宝座上俯视自己的领土、像一个高大的阴影居高临下的宣言道:“为我为主,为我所用。” 这也是多弗朗明哥接下来要赌的事情——在他反复地体味下,他认为童趣果实所附加的'删除记忆'的效果并不是删去,而是更趋近于用'空白'来盖住,就像白色贴纸之类的东西。 自己之前能在她的世界想起罗西南迪,是因为她的记忆没有被蒙上东西,所以,以她为锚点、并且'伤病共感'的自己,自然也会同步,被去除这份妨碍记忆的累赘。 而已经改变了现实的果实能力并不会通过简单的穿梭世界而被抹除,就像她从这个世界里带回去了鳄鱼果实能力者的齿痕一样,即使她回去了,那份伤痕却没有因为跨世界而消失。 而这一次,童趣果实的'删除记忆'效果已经对她本人起效了,即客观上从她的记忆储存图区精准遮蔽了罗西南迪的面孔,但却没有人会对她做出'去除'白色贴纸的动作,因此,多弗朗明哥赌她即使回去也想不起来。 当然,赌输了也不要紧,因为她一回到这里就会失忆,所以至少还会有一次机会。 塞万看着他,没说话。 ……这么解释的话,确实和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吻合了,似乎没有什么漏洞(?) 不得不承认,多弗朗明哥确实是个很善于观察的男人,这才只是她第二次反穿越,他就能推断出这么多,而且马上就能开始利用规则。 这也难怪,就像他能想出打劫'自家'天上金来交换七武海的主意一样,正常人的思路肯定干不出这种事,上次她听说这种让人语结的类似的卡bug的事件还是'父亲把儿子揍进医院,儿子一边住院一边出具谅解书,不然父亲坐牢影响自己前程。' 这家伙要是哪天被什么系统弄去规则类无限流了,感觉是能活到大结局的那种主角…… 正胡思乱想中,塞万突然听见多弗朗明哥道:“呋呋呋呋,怎么这副表情,是爱上我了?” 塞万:“……” 她回过神来,随即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道:“——我应该说过,过分聪明的男人会很讨厌。” 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咧出个灿烂的笑脸:“呋呋…为什么?虽然我也觉得过分聪明的男人很讨厌,但我又不是你的竞争者。” “你不是吗?”塞万问他,“虽然大家是合作关系不假啦,但世界上没有一种关系不存在竞争吧,而且合作者更是正正经经的竞争关系啊,或者说'竞合关系'?不然咱们之间的交易是怎么来的?” 等塞万离开后,多弗朗明哥偏过头,对看似除他以外再无旁人的房间一角道:“你看,没了你以后,她比之前迷人,也更加无懈可击了对吧?” * 塞万落回了虹村家的院子里——她是从这儿穿梭过去的,所以自然也该回到这里。 再次回到杜王町的塞万久违的呼吸着小镇上宁静的空气。 她真的已经离开很久了,虽然那边的时间流逝更快,但是按照换算,她在现代社会至少也消失了6天的时光。 想到要紧事,塞万拍拍脑门,现在应该赶紧去买手机,然后去整理一下这几天的邮件。 * 多弗朗明哥和凯撒房间里各坐桌子一头。 凯撒做出老老实实、洗耳恭听的样子,因为他这会儿的确非常心虚,因为他把多弗朗明哥提前预支给他的实验经费拿去花完了。 ——可他连多弗朗明哥要他研发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之前找他的那个世界政府官员似乎消失了,连带着那个指派那位官员的世界贵族,好像也在下界抓捕人鱼奴隶的途中出了点意外,听说海军出动了搜救部队,但至今下落不明。 多弗朗明哥对他说,他们已经被他'说服'了,所以合作也可以放心的开始了。但这个所谓的'说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温和的手段,至少那个官员,估计如今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了吧? 搞不好连那个天龙人也是。 这么一看,多弗朗明哥的确是个危险的疯子,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嘛,惹不起就采取迂回策略咯,不能明着忤逆他,但可以找理由啊! 到时候他随随便便研究一下,写点东西糊弄过去就行了,一个海贼出身、靠暴力敛财的暴发户而已,就算他有几分洞察人心的本领,但是他看得懂那些长达五六页纸的论文吗?知道那些公式计算的是什么吗? 研究不出成果也无所谓,反而顺理成章跟他哭穷,继续让他打实验经费。 以后这个七武海就是本大爷的提款机啦,咻咯咯咯咯咯~ 凯撒在心里撒欢的想。 “我就直说了吧,我想让你做的,是一个小范围的秘密交易网。”多弗朗明哥开门见山道,“现在电话虫已经可以做到打电话,播放电视节目,远程视频,甚至支持多人远程视频,可见数据通信这方面已经很成熟了,那么为什么不能再沿着这个方向进步一下,让每一台电话蜗牛作为节点,然后把这些点都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可以资源共享的'网'呢?” 凯撒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个,七武海大人吧,这个思路虽说是可行的,只要把电话虫们用一组通用协议连接,的确可以形成逻辑上的'网'。但那样的话,数据流也会很大,设备处理能力应该达不到,至少现有的电话虫肯定不支持这么做的。” “呋呋呋,那个不重要,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世界政府他们捡现成的便宜。当然是要重新做一批通讯电话虫投入市场,然后有缘者购了。” 多弗朗明哥笑着道,“不过等他们发现后,肯定也是有办法购入的。所以我要说的重点是——这些通讯必须做到层层加密,让海军查不到电话虫的实际位置,所有的路径传输情况也必须隐藏起来,想尽办法绕开世界政府的审查与监管,来进行我想要的那种黑暗世界的自由交易,不仅可以贩卖情报这种虚拟产品,还可以交易现实的商品。” “我给它想了一个好名字,就叫'暗网',呋呋呋呋……” “不过有交易,就要有资金流动,我自己不仅是卖家,同时也是交易模式的维护者,这个'暗网'想要运转下去,也需要维护费。所以每笔交易我都要抽取一部分手续费,既然涉及到了钱,那么每个用户也要绑定真实身份,必须实名认证。” 男人往椅背一靠: “你说巧不巧?我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正好这会儿海军和世界政府也有了想要调查加盟国的各大银行的念头,让银行提供客户的大额存取款记录,以此来观测非法资金流向何处——能不能通过世界会议表决暂且不论,不过我猜杜·菲尔德这会儿正该头疼吧?他经营的主要业务是放高利贷,我还听说他是给你们以前的那个MADS团队提供资金的人?呋呋……那我这个提议想必他第一个拥护,也许还能成为合作者呢。” “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代币',在我的平台,必须用代币进行资金结算。” “比如一个币就是1000贝利,和赌场的筹码差不多,但不同的是,这个'代币'是虚拟的,是数字的,这就需要一定的用户信任基础,所以可以先从小规模的一群人中开始试行。比如先鼓励用户用真金白银换一部分代币进场,先进场的那拨人,我来给他们增加一倍的预支额度来表示感谢,这样就完美的避开了监管。交易全程由我提供安全担保,想退出的话,在世界百分之80的岛屿都可以把钱换出来。目前我手上已经有了不少据点,大概百分之40的岛屿都有我的场子吧,它们都可以做这种事。当然,还不不够多,但数量正在积累,毕竟你的研发也需要一定时间嘛……” “对了,我还需要附加一个评级系统,标识那些交易量大和交易金额高的优质客户,在定金和打款时间方面,给予他们一定的关照。” “——既然有优质客户,就会有劣质客户。”多弗朗明哥露出危险的笑容,并压低声音,“与之相对的,再制定一个黑名单。那些发假货的、提供假情报的、弄丢货物的、接了委托杀人却拿钱不办事的,永远不能参加新的交易,并且视情况恶劣程度列入公开追杀名单,由我来付这笔钱。” 第112章 凯撒呆呆地大张着嘴,已然听傻了。 科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射箭,要先有靶子,然后再按照目标把箭矢射出去。 所以,提出构想这一步,很多时候要比把东西从无到有的做出来更难。 多弗朗明哥这番要求虽然相当冲击现有的观念——这年头,人们都奉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会有人想到把钞票变成一种虚拟的、看不见摸不到的筹码,并且还能拿它自由交易呢? 虽然乍一听起来像是在搞什么骗局,但绝非异想天开。 多弗朗明哥显然是经过自己的思考,在现有的技术上,完全具备现实可行性。虽然中间也有一些难点需要攻破,但属于'够一够,摘桃子'的那种。显然男人也明白这一点,甚至东西还没影呢,他却连运营它的规则都想好了,至少凯撒听到现在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漏洞,而他那种确信的样子简直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想想看,如果他所说的暗网和代币被创建出来,投入使用,并稳定运行个两三年后,那世界会发生什么? ——那种躲躲藏藏、生怕被海军和政府军打击的非法交易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弗朗明哥会成为黑暗世界的'王'。 凯撒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带了点小激动的说了:“多,多弗朗明哥大人,要是暗网真的能被创建出来,您肯定就是黑暗世界的'王'啦……” 多弗朗明哥微微挑眉,对凯撒这番听起来像是恭维的未来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咧开嘴,“呋呋…那就借你吉言了。” 但凯撒·库朗和多弗朗明哥彼此都清楚,这并不是恭维,这百分之九十九将成为现实。 凯撒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想到了更多:这份现实,甚至不需要找到自己这种天才也能实现。因为这种已经摊在明面上、且被牵头人讲得明明白白的技术革新,是那些水平不如自己的科学家们也能做到的。 咦?那为什么多弗朗明哥还要单独找自己说这件事呢? 他就不怕自己拿了这个好点子,偷偷研究出来,再转头卖给更慷慨的金主吗?毕竟谁拥有了这个交易平台,谁就是制定规则的'王'了,搁哪个大佬能不心动? 就算是叱咤新世界、盘踞伟大航路后半段多年的白胡子海贼团,要是知道了也会有意向吧? 不过白胡子海贼团没有Big Mom海贼团有钱…… 胡思乱想期间,凯撒猛地看到桌子对面的多弗朗明哥正对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男人嘴角向上咧着,露出两排牙齿:“所以,凯撒·库朗博士啊,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了吧?你觉得你自己什么时候方便工作呢?三个月的时间能弄出来吗?” ——甚至没有询问他这番构象的可行性,也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 凯撒背后猛地一个激灵,再看多弗朗明哥的笑容,里面已经充满阴恻恻的威胁。 ——是了,自己都听到了,如果拒绝的话,多弗朗明哥绝不可能放自己活着离开。更别提拿着对方的点子转手卖高价。之前他在对方手里挨过打,虽然自己是瓦斯果实能力者吧,可以变成瓦斯气体,相当于自然系能力者了,但是多弗朗明哥当初受着伤、都能把他捶进地里…… 说到多弗朗明哥受伤那次,那的确是吃了个大亏,不夸张的说他要是运气再差点,是会死在那座实验岛的,而凯撒·库朗算是亲眼见证他这段狼狈过往的人之一,甚至这还算半个补刀的参与者。 可这才短短几天啊,那个趾高气昂的官员就人间蒸发了,还有那个CP部门的人……貌似是铜铜果实能力者吧?某天清早被发现惨死街头,脑袋都被人削掉了。 凯撒·库朗得知消息后,在家里嘎嘎乐,反正他对所有颐指气使命令他的人都很不爽。他知道多弗朗明哥肯定会揪出暗杀他的人,疯狂报复一番。 而那位幕后主使——名副其实的世界贵族天龙人,他遇到的海难的事一出来,凯撒终于笑不出来了。凯撒原本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连着相关人等一起出事,再怎么也会往这个方向怀疑,不然总不能是凑巧吧?用脚算都知道那概率得多低?? 在这个世界上,【天龙人是不可忤逆的】这种观念已经在普通人心中根深蒂固几百年了,等再过上几百年,基因也该进化一波了,到时候这份畏惧感没准都可以像'老鼠怕猫''人怕蛇'那样给植入基因序列——凯撒闲来无事还在实验室里算过,不过他算的结果是最多一百年,天龙人也该基因崩溃了,毕竟是近亲结婚嘛,根本挺不到几百年后的未来。 言归正传,因此多弗朗明哥此举,显然是对于现存法则绝对蔑视、只随心所欲的按着自己的道理做事。而更加细思极恐的是,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搞报复,却没有人调查他,找他的麻烦。 凯撒·库朗在内心咬着小手帕泪:他平生最怕的就两种人。一种是背景够硬的人,一种是实力够强且够疯的人。 ……多弗朗明哥看起来像是两种兼具? 可饶是再怎么求知欲爆棚也完全不敢顺嘴秃噜地问出口,他还没好奇到'朝闻道、夕死可以'的程度,对于自己的这条小命无比的顾惜。 ——他只是个没什么背景、也没有金大腿可抱、只有脑子称得上天才的科研人员啦,虽然自认为是天才,但在科研班子却只能排NO.2,没有那种舍我其谁的绝对价值,要是多弗朗明哥铁了心弄死他,那真是跟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等等,他貌似可以抱多弗朗明哥的大腿哈? 多弗朗明哥要他做的事,不就是他将功补过的投名状吗?? ——虽然凯撒脑中的想法千转百回想了这么多,但是这一系列的思路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凯撒一下子精神起来,几乎是'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然后一脸谄媚殷切的飘着靠近多弗朗明哥:“多弗朗明哥大人,我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可以工作!至于三个月能不能完成?嘿嘿,只要给我配备五个搞通讯的实验员助手,一个月我就能打出一个框架给您,再用一个半月进行稳定性调试,三个月妥妥的没有问题~~” 多弗朗明哥对于凯撒的识相非常满意,“呋呋呋呋呋……很好。”他大笑着,然后话音一转,“对了,凯撒博士,听说你很喜欢跟邮轮上的漂亮姑娘玩耍啊?” 凯撒立马像一只被拖鞋踩扁的小鸡崽那样坍缩了起来,脸色煞白,金色的大眼滴溜溜的转,显然正在拼命琢磨要找什么借口来逃避多弗朗明哥的秋后算账。 “撒~别紧张,我就是问问,谁不喜欢漂亮女人呢?偶尔放松一下换换脑子也是很必要的嘛。”多弗朗明哥语气回缓,还将心比心了一番,好像他本人对凯撒'拿钱不办事'、'专款不专用''挪用经费吃喝嫖赌'的行为并不是很在意一般。 “我以前就说过,我是很尊重那些'天才'的,不愿意用条条框框对他们加以束缚,因为束缚是桎梏想象力的魁首——只要你不耽误我的事,到约定的时间给我拿出成果,那些寻欢作乐不过是偶尔开个小差,又有什么关系?换句话说,要过问的事情太多,我也很不耐烦挨个儿催问进度,只要能准时交付,我巴不得让大家都天天放假,呋呋呋呋……” 在这番'高高拿起,轻轻落下'中,凯撒的心也一惊一乍地先跳到嗓子眼又落回了肚子里,他干笑了几声,赶紧小鸡啄米的点头:“多弗朗明哥大人,听您这么说可真是让小的深受感动~~您放心好了,绝不会耽误您的大事。我先在这儿交个底,一周后您就能看到第一批可以联接小规模局域'网'的改良电话虫啦,至少能保证100只电话虫同时在线……” * 塞万花了两天才把这些天的邮件整理好,又去图书馆查了杜王町这些年的报纸,统计了一下失踪人口报道。 她本来就是为了调查情报员失踪案而来,又连着两个人都跟她说了这种话,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不过查了许久,一无所获。 看着平静祥和的小镇,失踪比例却比别的市都高出很多,但是因为这些人失踪的太干净了,所以警方也束手无策,报纸上更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信息。 所以她还能做什么? 进度就这么卡住了—— 塞万准备趁着眼下暂且无事可干,抓紧时间写几期回到奥斯塔尼亚后的伪装学课程新教案,于是她买了些文具用品,又买了些绘画用的颜料。从商场出来后,她肚子饿了,便朝着小吃一条街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斑马线的时候,她在等待红灯的那群人中,冷不丁瞥到了一个非常扎眼的身影。 那是一个从发型到穿衣打扮都非常新潮的年轻男子,墨绿色的短发以一九分向右侧梳去,用发胶和草绿色的锯齿状发带固定,罕见的带着耳坠,似乎是钢笔的笔尖造型。紫色的卫衣搭配浅绿色的休闲长马甲,白色的运动裤下是跟马甲同系绿的运动鞋。 ——这外形很新潮吧?任谁在人群粗粗瞥过一眼都不会注意不到吧? 而且男子身高也相当高挑,放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简直鹤立鸡群。 尤其那个侧脸,鼻梁很高,轮廓优秀,注视着红绿灯不苟言笑的样子,散发着淡淡的冷酷感,仅看侧颜也知道正脸一定非常的帅气英俊。 有几名一起等红灯准备过马路的女生也发现了他,她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窃窃私语,时不时脸红的指指他,然后'你戳我一下,我怼你一下'的嘻嘻哈哈闹起来,但是能看出,她们互相怂恿了半天,谁都不好意思上去搭话。 ——对方是《粉红黑少年》漫画的作者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是塞万曾经关注过的新秀漫画家,她在奥斯塔尼亚的书店里把能买的漫画书都买下了,因此在某一册的新年特辑看过他本人的照片。 因为那外形太好辩认了,所以绝不可能看错! 真是缘分啊,没想到会在出差杜王町的时候看到他!她以为这种大名鼎鼎的漫画家肯定身价上亿了,原来居住在这种朴实的小镇吗?她还以为会是东京、京都之类的地方呢。 然后塞万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要去美食街了,她的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开始向等红灯的人群走去。 第113章 “您好,打扰了,露伴老师。”塞万径直走到他身边打招呼,被叫出名字的年轻男子略微惊讶的侧目。 “我是你的粉丝哦,我很喜欢您的《粉红黑少年》。”塞万非常直率的道,并配上了一模粉丝见到偶像该有的惊喜表情,继续道,“也不知道这个请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不过,如果能拿到您的签名,我一定会很开心。” 绿灯亮起,行人纷纷开始过马路,因为这个小插曲被叫住的岸边露伴停留了下来,“哦,粉丝吗?” 他看了塞万一眼,目光又扫到她手上拎着的购物袋上,购物袋印着的店铺名正好就是他常买画材的那家。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表情从一开始的冷淡升腾了些许温度,语气也变得热络许多,他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签个名当然是小事,不过我签在哪里比较好呢?” ——那当然是我刚买的漫画原稿用纸了! 本来是为了写伪装学教案,文字旁边要配上手绘插图,所以要买这种钢笔淡彩专用纸,不过事情就是这么赶巧! 在新买的原稿纸的第一页签上自己欣赏的漫画界前辈的名字,怎么想都有一种启示的意味。 岸边露伴看着塞万动作麻利的撕掉了纸张的塑封,然后把那个本子递到自己面前,并附上了一只签字笔。 “这个纸……” “是这样,我对漫画也有着很大兴趣和热忱,以后也想成为一位漫画家,”塞万赶紧解释,生怕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别有用心的同行,“不过说来惭愧,我还没想好要画的故事的主线,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画风,所以至今没有开始动笔,只能工作之余买漫画书来看,并幻想自己以后出了成绩的样子……” 岸边露伴拿过笔,开始签名,笔速非常之快,手腕快速起挑的样子让她幻视在画室排线的样子,但留下的是丝滑到好像加了防抖动措施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签绘。 是的,除了名字以外,还附赠了一个《粉红黑少年》的主角头像。 塞万看着这个,眼睛一亮,又赶紧附加几句真心实意的赞美:“看了这么多漫画后,我很欣赏露伴老师作品中的真实性,因为我本身也习惯那种不做任何夸张和修饰的绘画风格。本来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怀疑写实类画风究竟有没有市场——毕竟现在很多漫画都是漫画腿嘛,还有小于头围的腰。所以看到您的《粉红黑少年》时我非常激动,里面就连小到一只萤火虫都有特写,还有萤火虫幼虫吸食蜗牛的那一幕,虽然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很震撼,怎么说呢?学到了东西的样子……” “你也这么想吗?那我想我们的波长也许很合适。”岸边露伴把签名和笔递回给塞万,然后看着塞万欣赏那个签绘的样子微微一笑,“对了,既然小姐你说自己也有画一本漫画出来的想法,那要不要顺道来参观我的工作室?就在附近,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咦??这种级别的大漫画家居然这么热心好客的吗?之前看他站在路边微沉着脸的样子,还有新年特辑的专访答疑,还以为是个讨厌社交应酬、讨厌被狂热读者打扰的人呢。 原来人家只是天生不爱笑而已,实际上不仅平易近人、而且很乐意近自己的读者。 ——和多弗朗明哥那种有事没事笑两声,实际上内心不知道扯起怎样一抹鄙夷的表情完全相反! 塞万一愣,然后一喜:“会不会太麻烦了?” 岸边露伴说:“今天是休息日,我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种难得的提携之意当然不能辜负啊! 塞万马上眉开眼笑道:“那太好了,打扰您了。” ——完全没有怀疑此行的安全问题,甚至都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果是不认识的男人热情邀请她去某个地方,塞万一定会生起十二分的戒备,但是,那可是人气超高的著名漫画家! 公众人物,肯定会注意形象、爱惜羽毛吧? 加上是个画漫画的,能有什么危险? * 两人并排在街上安静的走着。 走了大约一分半左右,塞万有些不大适应谁都不说话的气氛,便主动找了个她认为不涉及名人隐私、也不会招致反感话题:“露伴老师是什么时候搬到杜王町的呢?” “大约两个月前吧,”岸边露伴竖起两根指头,有问必答的样子,“我小时候曾在这里居住过,后来搬走了,东京虽然什么都很方便,但是人太多,也太吵了,我希望有个清幽的工作环境。而且现在科技很发达了,传真和影印很方便,快递系统也很发达,寄送原稿只要四个小时就能寄到,所以除非为了无聊的身份地位,不然没必要住那种中心城市了。” 塞万理解的点点头:“我以前在横滨一家出版社里担任过儿童读物的插画师,那个城市是后发展起来的,还很年轻,所以人没有东京那么多吧。不过也很吵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离奇案件——比如老虎从动物园出逃导致市民们谁都不敢上街啦、一觉醒来两栋建筑物不翼而飞啦,地面莫名其妙出现个大坑啦……还有名为港口组织的帮派,在夜里也不消停,偶尔被吵得心烦意乱的时候,我也的确也想过要是有个安静点的环境就好了。” 然后她话语一转,带着点幽默的道,“远离中心城市的好处还有一个,就是编辑不会上门来催稿。” 岸边露伴感兴趣的样子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他露出失笑的表情:“那倒还没有遇到过,因为我画的很快,四天就能把一周的工作量做完。” 塞万的眼睛微微睁大。 ——四天!! ——那么细腻、兼具情节和内容丰富度的19页漫画居然只需要四天! ——她自认为画的也很快,但那是有模特和静物摆在眼前、或者内心已经想好要画什么的前提下,就像一分钟打200字跟一分钟码200字完全是两回事。 ——那的确是天才啊!! 塞万深深的羡慕了:“这真的很厉害,尤其是上一期情节画完,马上就能想出下一期要画什么,灵感源源不断就像不会枯竭的那样——” “灵感不会枯竭吗?那其实只是读者的错觉而已,” 谁知道岸边露伴并没有像一般人听到恭维话那样顺着往下说“哪里哪里,过奖了”之类的话,反而语气一下子变得幽沉,“我从16岁开始画漫画,当初我有很多东西想画给读者看,从未有过灵感这方面的苦恼,我的读者也快速的积累起来——从0个读者到一千个读者的时候,我开心了许久,认为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从一千个读者到一万个读者时,我野心勃勃,认为自己还可以干得更出色;后来,我的读者从一万个变成了十万个读者,大概就是从销量十万这个数字开始,我开始变得不安,自身的灵感似乎不足以支撑我的创作了,我以前不怎么关注自己的销量,但是从十万这个数字开始,我开始关注了,而且每天早晨醒来都怀着一种沉重的焦虑……如果我的读者不愿意看了该怎么办?如果下一期反响不好、大家对我的漫画失去兴趣又该怎么办?所以每天都要琢磨如何寻找新的创作素材……” 似乎说着说着,也回忆起了那种痛苦,岸边露伴的脸色越发阴沉,把塞万当成是什么倾诉树洞一样,滔滔不绝的道,“——画完原稿、并把它交上去应该是个愉快的事情吧?我想'完成一项工作'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心情轻松可以松一口气的好事情,但对我来说,这种快乐却只有一瞬间,因为担心读者对新的漫画不满意,也担心下一期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创作素材不知道该画什么,所以每天都毫无干劲,甚至很厌倦这样的自己,这种心情,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塞万的确很理解这样的心情——创作人担心自己写不出好作品从而被粉丝放弃,那的确是种很大的心理压力,生而为人拥有社交属性,多少都会在乎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吧,这当然很好理解。 但于此同时,她看着这样的岸边露伴——有一种毫无防备突然撕下易容面具的那种反差感——心里也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塞万开始在脑海里绞尽脑汁的琢磨该说点什么鼓励或安慰的话——哪怕出于礼仪,这种时候也要说点什么吧? “那个,露伴老师,您已经是著名的大漫画家了啊,您的粉丝遍布全世界,您的作品甚至连奥斯塔尼亚——就是每天国际新闻都在播、正处在冷战期的那个东国西国里的东国——就连那里的书店都有卖,身为漫画家做到了这份上就足够证明您的优秀了,既然您很优秀,是一位确信无疑的有才华的人,又何必给自己压力那么大呢?我觉得压力更大的应该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读者兴趣、无论画什么都激不起一丝水花的那些漫画家吧?您这样的,在创作上只要尽情地表达自己就好……” “但我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出名、受人追捧之类的原因才做漫画家的,”岸边露伴重重的强调道,语气还带了一点激动,“我是为了画漫画给读者看,才决定画漫画的!” 额,有区别吗? 塞万卡壳了一秒,默默想了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没想出来,倒是忍不住想起了多弗朗明哥之前精准拆解人心的妙语连珠——【你想让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被你的画打动,让他们对你画中的故事泛起遐思……吧啦吧啦…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特别的行使权利的方式吗?】 于是她又换了个问法:“说起来有些冒昧,但是,露伴老师,既然您16岁就开始画漫画,已经有了数十万的读者粉丝,积累了数量如此庞大的受众,那这么多年来,这么大的浏览量加持下,应该也会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吧?比如有几个黑粉吐槽说您画的不好看,故意抹黑《粉红黑少年》,说漫画根本看不下去?难道您每一条负面评价都很在意吗?” “那当然不会,只是少数的不和谐的评论而已,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所以不会放在心上。”岸边露伴说着,大概想起了创作途中某些不请自来的不愉快的评论,又冷笑了下。 “那就对了啊,既然您不在乎某几个人的看法,那么一千个人的看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塞万问,“同样的道理,既然一千个人的看法对您来说都无所谓,那么一万个人又何必放在心上?” 第114章 岸边露伴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你是说,我的漫画在奥斯塔尼亚那个国家的书店也有卖?你去过那里?” 塞万一下子有点跟不上他思维跳跃的速度了,一秒后才道:“嗯,是啊,我曾经在那个国家待过一段时间。” “在那里住过吗……”岸边露伴像是喃喃自语般的道,他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白色别墅,脸上再度露出一开始那种平易近人的友好微笑,“看,前面就是我的住所了。” 岸边露伴手指着的那一栋房子,是个很漂亮的二层别墅,算上阁楼就三层,前院的面积很大,环境清幽,草坪修得也整齐,围了四个红砖小花园,和邻居离得也远。的确是个远离喧嚣、适合潜心创作的住所。 房子的屋顶特意漆成了绿色的,外面还做了一个环绕的欧式的小回廊,白色的柱子下放了两盆花,右侧放了一张小桌和四把椅子,一看就是个下午茶的好去处。 塞万眨巴一下眼睛:“……啊,哦,到了啊,好像离车站很近的样子,而且是栋很漂亮的大房子呢。”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感觉有些怪,难道岸边露伴可能是某种表演型人格?该说不愧是著名漫画家吗?的确和常人很不一样,无论是思维还是脾气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谢夸奖,买下房子的时候花了差不多700万日元装修的。”岸边露伴打开门,之前那种对作品的偏执和不安已经荡然无存,他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塞万,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么…请进。” “那就打扰了。”塞万微微躬身道,然后迈进了屋子。 * “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了,你可以尽情参观。”岸边露伴推开二楼某房间的门。 门开的时候,塞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好大的房间,瞧样子应该还打通了隔壁的一间,面积几乎占据了别墅的一整层。 ——以后自己买了别墅也这么装修! 最先入目的是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巨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而且是涉及各种领域的讲解书籍,有动物百科全书,还有讲武器的、历史的、国外历史的、以及单本名人传等等。 靠窗的那侧采光最好,放着一台像单人床一样大的工作桌,并自带倾斜角度。放在椅子正前方的是最新款的发光拷贝台。一共两个笔筒,一个放铅笔,一个放钢笔——连充满中古气息的羽毛蘸水笔都有,不同种类的橡皮放在另一个盒子里。 旁边还放着一个矮一点的小柜子,上面落着打印机和传真机。 和普通读者不一样,塞万一进去,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墙上的手绘原稿,反而先奔着漫画家的工具用品而去。 “您居然会用这种笔吗?我没买过这种小圆环接口的,话说这种圆笔尖好用吗?”塞万兴致勃勃的问。 “它的弹性确实一般,不过也有自己适合的领域。”岸边露伴像个答疑解惑的好老师一样,“我画画的时候比较大力,而且不喜欢总换笔,所以这个笔尖对我来说还算常用。” 塞万点点头,然后又来了精神,“这个牌子!原来您也用它们家的纸啊。” “是的,因为够厚,还可以画彩色稿,我喜欢那种很硬的纸张手感。”岸边露伴淡淡的笑了下,然后道,“我去厨房给你倒杯茶吧,你先自己随意逛。” 塞万看了一圈,努力记住了好几种牌子,准备等回去自己也买来同款试试,等绕回桌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还没有封口。 似乎是岸边露伴才画好不久、即将寄送出去的手绘原稿?? ——啊是连他的编辑都没有看过的最新刊! 塞万盯着纸袋里露出的厚厚一沓原稿纸的侧边,内心蠢蠢欲动两秒。 说实话,有点想看。 但是吧,这样做不好。而且她也有将来从事这一行的想法,便打心眼里把自己放在了'未来同行'的立场上。那么,不经主人允许偷翻画稿这事儿,似乎就比那些普通读者的好奇偷看更过分,总有种窃密的负罪感。 最重要的是,她连最近两期漫画都没来得及看就跑这儿出差了,就算看了也连不上剧情啊!而且岸边露伴随时都有可能端茶回来,还是别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了。反正漫画早晚都要刊印售卖的,怎么都能看到,不如等回到VP病房后,一边吃零食喝汽水一边躺床上大大方方地看。 塞万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 转回桌子的时候,她眼尖的发现了桌子下有一个垃圾桶。 里面放了好几个揉皱的硬纸纸团,是什么东西再明显不过,肯定是他画画的途中出了什么岔子,比如墨水撒了?描线条的时候手抖了?或者是好好的画完后、岸边露伴左看右看都不满意、被放弃的废稿。 废稿的吸引力显然比成品稿的更大,塞万的眼睛彻底挪不开了。 ……偷看虽然不好,可话又说回来了,被放弃的东西,偷偷瞄一眼应该不算'窃密'吧?总归是被他放弃的东西。 好想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失误或者是怎样失望的情节,才会让岸边露伴把它们丢弃在这里啊。 那沓等待寄送的漫画章回总是有机会看到的,但是废稿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肯定要成为未解之谜了。 塞万偷偷瞄了一眼门口——安安静静,不像有人过来的样子,之前他说要倒茶,估计是没有开水,正在现烧。 天赐良机。 她马上蹲到垃圾桶旁边,跟个变态一样从桶里捡起一个纸团,心里快速默念着'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然后手上飞快把它展开。 纸团展开的一瞬间,塞万好像看到极为震撼的东西一样,身上传来被电流流过的酥麻感,从指尖一直麻到天灵盖,连头发末梢都麻酥酥的,像起了静电一样向四周互斥散开。 '明明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没看到什么瑕疵,甚至连铅笔痕迹都没看到……怎么就不满意呢?' 塞万心想。 '不过这个身体感觉是怎么回事?就算他画的很棒,我也没必要这么震撼吧?哪怕有朝一日刚穿梭到多弗朗明哥身边就看见他在日海豚,我也不会这么震撼的啊?' 而在塞万看到图画、心里冒出无数想法的刹那,似乎还有一道光,从纸面上打向自己。 “多谢你提醒我,以后还要买个碎纸机。”岸边露伴的声音从塞万身后突兀响起,他抱着胳膊——手里并没有拿任何茶具。 蹲着的塞万一整个尬住。 她点子怎么这么寸,这才两秒不到,就被主人抓包现场!! 岸边露伴站着桌子的另一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面无表情的道:“我知道你会想看,但没想到你居然翻垃圾桶——不过,虽说是废稿吧,但我的作品还是跟你挺合的。” 然后,他露出一个微妙的、带有一点恶意的笑容:“然后,第一个看到我手绘原稿,并且跟它很合得来的人。” 他字字清楚的道:“会被我的能力【天堂之门】打开心扉。” 能力?天堂之门? 塞万突然意识到不妙。 因为她现在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部皮肤像打开书籍的封皮那样一节节开打,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小抄一样的书页,似乎还能瞥见插图,每个指节都是一本小'书',手背的'书'要大一些,也要厚一些,她甚至眼角瞥见自己的脸皮像易容面具那样掀起一页——但她并没有易容,掀起来的是自己的脸部皮肤。 场面非常之惊悚。 塞万看着这一幕,冷汗都下来了——这回她是真的指尖一直麻到天灵盖,不过这会儿她脖子僵硬,所以看不到身体其他部位变成了什么样,但想来好不到哪儿去。 好在她此刻还能说话:“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之前说过,我每天都要琢磨如何寻找新的创作素材对吧?你也声称过,很欣赏漫画作品中的真实性,但那份真实性从何而来呢?一个人的寿命和人生体验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很多人会忍不住读书,在阅读中体验别人跌宕起伏的一生、感受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时代。虽然一辈子依旧只有这么长,但是通过阅读,人生的广度却大大的拓宽。” 岸边露伴好整以暇的道,“所以,我为了读你的那份记忆和体验,把你变成了书,让你来提供我真实的创意。”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不会危及你的性命。” 岸边露伴伸出手指,在塞万肩膀上轻轻一戳,她立马感觉重心不稳,但是偏偏没办法调整过来,只能僵直地向后摔去。 他蹲了下来,“毕竟文学作品是被修饰过的,虚构人物自不必说,就连那些自传采访,也会有被隐藏和故意美化的地方。但我的这个能力,却是百分百的真实,把你身体上的所有经历都不打折扣的传达过来。” 说着,他在塞万脸上翻过一页,道:“塞万提丝·萨维德拉,本名塞万,四岁的时候凭空出现在港北区福利院门口……嗯?怎么没有出生时的具体信息?居然会有身体对自身经历不知情的情况吗?” 岸边露伴疑惑的皱了下眉,“还是说,还有其他人也有跟我露伴一样的能力,提前给书页撕去了吗?” 他又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然后表情转为大吃一惊。 “这都是什么??!”他绿色的眼睛紧锁在塞万'脸'上的文字,一目十行的飞快阅读:“伟大航路,天龙人,恶魔果实?” “异能力名为【唐吉诃德】,可召唤异世界以唐吉诃德为姓氏的兄弟。” “侦探社,异能力……” “太宰治,江户川乱步,中岛敦……” “西国间谍,易容术,” “替身使者,虹村兄弟,弓箭——哦,原来射中我的人姓虹村啊……” 岸边露伴双手颤抖,瞳孔也因为兴奋的微微放大:“怎么回事?虽说从婴儿到幼童时期毫无记忆,但是后面全部都是精彩到无以复加的经历!” “太震撼了,太有意思了,简直闻所未闻!你的经历比我想象的更丰富,世上居然会有人可以一生中碰到这么多离奇事情!” 他口舌发干,一边翻阅一边像犯了癫痫病一样哆嗦,声音激动的道:“……曾经不止一次差一点儿送命;曾经不止一次使用下作手段达到目的、而且自己心知肚明;曾经一边给一位政客倒酒、一边纠结要不要把毒药放进酒杯;曾经在奥斯塔尼亚一间地下会议室一边喝着英国茶一边听着外交大使谈论怎样获得国家解放;曾经只身来到横滨来一出精彩的复仇和拍案叫绝的金蝉脱壳,曾经和一个黑衣黑帽的矮子在跨海大桥战斗、后来化敌为友并自认为互有好感、但是认为交往没戏所以也不想往这方面想……” 甚至过于兴奋,岸边露伴直接在塞万脸上撕下来一张,神色转为癫狂,“仅凭你一个人,我就可以画出好几种题材的漫画,这真的太棒了……” 他以一种电影里常常被设定的疯子天才具有的狂喜神态盯着塞万道:“对了,你不是想成为漫画家但是没想好画什么、还总担心作品不受欢迎吗?现在不用苦恼了,你和你的故事将会成为世间经典永远流传下来,而且我画过这么多男角色,如今也该考虑画一个女性角色为主的作品了——不过还要看看人设。” 说着,又哗啦啦的翻到后面,粗略的浏览并快速读道:“……现在则对勾引不解风情的红团大副不成功一事而耿耿于怀、并想好了下一波选上了还要画他和他船长的连载;总是很苦恼于为什么别人的异能力可以直接拿来用、自己的异能力想使唤他干点事却不仅讨价还价、现在还想包养身为主人的自己;偶尔也想过天夜叉作为应召男模还是挺方便的,要是像夜叉白雪那样听话无害,倒是可以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X玩具玩一下,但事实上显然不行;而且每次冒出这个想法就很惭愧自己趣味低下、然后就会劝自己'反正也打过高尚的仗,再说世界上有这么多颜料,人带点黄色怎么了'……” 塞万动弹不得地躺在地上,听着他当面朗读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和隐私,神色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恐慌,逐渐转为杀心自起——读经历也就算了,毕竟她干都干了,被人拿出来说也没什么。 但是,他居然还可以读自己的心理描写?这甚至比他用能力攻击自己这事更加让她愤怒——那和在被窝看小黄片被抓包并公开放映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的太多了!真的是不方便活在世上了!! 第115章 恼羞成怒的塞万下意识的出声召唤:“唐吉诃德!”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只张了张嘴,却根本喊不出这个名字。 她愣了一下,换成调动心神,在心里面偷偷默念。 可几秒过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不会连他也召唤不出来了吧?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也'? 但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塞万马上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的看向岸边露伴:“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居然召唤不出我的异能。” “是啊,我的确做了什么。虽然很抱歉,但是丝线那种远攻能力太恐怖了,我不能让你把他叫出来,所以我在你的记忆上面加了一道保险栓,或者说,安全锁。” 岸边露伴把刚刚从塞万脸上撕下的那页纸举到她眼前,指着印刷体上面的铅笔字迹道:“我在你记忆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上了这句话——【我无法做出任何对岸边露伴不利的行为】。” 塞万怔愣地看着他。 “这也是我的【天堂之门】的能力之一,不仅可以把人变成资料来阅读,反过来也可以在记忆里添加内容。” 岸边露伴站了起来,表情从刚刚的扭曲狰狞恢复到最初在马路边匆匆一瞥时的冷淡和孤傲,“当然,行为中不仅包括你主动对我发起攻击——我知道你随身带了枪,你的15页有写。而且也包括了你想叫他出来对付我,以及……” 他语气自信且笃定的道,“——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 塞万眸光惊颤了下,猛然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危险与棘手。 岸边露伴拿着那页'记忆',把它夹在了画板的右上角,然后手握铅笔刷刷的画了几下。 ——真的就画了几下,似乎连十秒钟都不到。 木制画板中央的空白稿纸便出现了一张以塞万为主角的铅笔草图,且在她身后是一左一右两个羽毛大衣的男人的侧写剪影。 他调转画板,向塞万炫耀般的展示道:“画的还算像吧?” 塞万:!!他怎么画的这么快!而且还画了两个造型的多弗朗明哥?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弄死他! ——因为他不仅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他居然还想把它们画出来公布给全世界!!! “你一定很想杀掉我吧?”岸边露伴确信的点点头,带了点同情的、像祭祀看待祭品的眼神审视着她,“可惜,现在的你无法伤害我一丝一毫。” 岸边露伴将房间的百叶窗合上,又一口气从塞万的脸上撕下了好几张资料。 然后将房间的电灯全部打开,开始坐在桌前飞快作画。 塞万痛楚的皱着眉,捂着脸。 说实话,很痛,像被人在脸上抽了一鞭子,而且她看到被撕下的纸张的锯齿边缘都带了点点血迹。 但是她没法反抗,就像岸边露伴说的那样——就算是她对着他的鼻子挥拳,但是拳头即将挨上对方的脸时,却像有什么磁铁的斥力一样生生错开——真的无法伤害他一丝一毫。 这会儿手脚已经不是很麻痹了,塞万强撑着,像一堆书籍的拼接体一样,吃力的、磕磕绊绊地往外走。 ——就算她无法主动攻击、也无法召唤多弗朗明哥出来帮她攻击,但即使那种绝境也不叫无可为之。 ——她在这里是有熟人的,而且还是替身使者,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虹村亿泰和东方仗助,他们肯定会跟过来帮忙的。 虽然岸边露伴也说过,她无法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但是可以用肢体语言和表情暗示自己遇到麻烦了,现在这年头都有人跟鬼沟通的职业,比如灵媒师什么的,所以只要好好想办法,人和人之间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沟通的。 岸边露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管也没有追赶,他这会儿正画到兴奋处,而且他确信塞万即使走出房子的瞬间就会失去这段记忆,而且还会乖乖回来。 因为他额外还写了一句: 【离开漫画家岸边露伴的房子后只会记得他的热情招待,并想要再次拜访他。】 * 塞万也发现了。 她好不容易才挣扎出了门口——短短一段路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用了十分钟,甚至变成书籍的膝盖因为不够灵活还在楼梯处摔了一跤。但就在她怀着求生欲踏出房子后,她立马就忘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只记得岸边露伴给了她签绘,还招待了一些好吃的点心。 塞万站在门口,看着正午当空的太阳,有点饿了,她记得自己本来是要去美食街的。 欸?不过,为什么刚刚吃了点心还是这么饿? 算了,那些不重要,毕竟点心不能当饭吃。 重要的是签绘,那个签绘还是挺好看的,兼具笔力和丝滑度,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一气呵成的。 塞万很想把它再拿出来欣赏一下,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一拍脑门:“肯定是忘了!因为见到偶像太开心,所以不仅把签绘忘在了他的工作室里,还把之前买的画纸和钢笔忘在了后脑勺。” 幸亏门还没关。 ——因为她刚刚几乎是爬着走出来的。 于是塞万怀着'因为自己的粗心要打扰处于工作中的对方'的愧疚心情,再度踏回屋子。 然后,只要她踏入二楼的房间,也就是岸边露伴的工作室,塞万就会再度变成书籍结合体的样子,浑身僵硬,并短暂的动弹不得。 * 塞万仰面躺在地上,心里有些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刚刚已经逃出去了,却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反过来觉得对方是个大好人?? ——肯定是那家伙在自己的记忆里又填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自己一出门就失忆! ——必须,必须要给失忆的自己留下点讯息。 写字条吗?先不提用什么写,最要命的是出门后她就会失忆,根本不会想到要去看什么纸条…… 那就在衣服上写?这样总会比较显眼一点吧? 但是她手边没有书写工具,虽说漫画家的工作室里不乏各种画笔,可总不能去岸边露伴的桌子上拿吧?那样的话,对方肯定会猜到她要做什么,势必会加以阻拦。 崩溃中,塞万感觉到手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费力的转头一看,是自己在商店买的新钢笔。 袋子被她碰倒了,所以钢笔滚了出来。 塞万伸出麻木的手,吃力地把它握住。 有钢笔了,但是没墨水。 而且现在自己的这个状态,关节打弯都费劲,肯定也拧不开墨水瓶了。 两秒后,塞万咬了咬牙,一副'犹不死心'的架势,'身残志坚'地朝门口爬去。 ——没有墨水,但是人体有几千毫升的血液。 * 爬到一楼,塞万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咬下笔帽,手指关节已经没办法以正确的握笔方式握住钢笔了,所以她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钢笔,将左手袖子撸高,崭新的钢笔尖刺破皮肤。 她忍着疼痛,在胳膊上歪歪扭扭划了血淋淋的四个字【岸边露伴】。 出门后也许会失忆,但是胳膊的刺痛感不可能置之不理,她马上就会撸袖子进行检查。 但是,想要往下再写他的信息却做不到了。 无论是想写【是替身使者】,还是写【杀死他】,还是写【危险】,都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拦了,让她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落笔。 看来是岸边露伴留下的那道安全锁在保护他。 给塞万气的,干脆在那个名字上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到齿痕处都渗出了血丝,以示自己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愤怒。 然后,为了确保出门后的自己能做出正确的举动—— 塞万狠狠心,在【岸边露伴】的旁边又刻了四个字。 【唐吉诃德】。 * 粉羽大衣的男人从半空而落,然后顺势蹲在塞万面前。 半晌,“不是,你拿咱俩的胳膊当纪念碑啊?”多弗朗明哥扫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然后神色微妙的看着塞万,“呋呋呋……唐吉诃德·岸边露伴?什么时候我家里添人加丁了?” 塞万没有心情跟他拌嘴,她盯着自己左臂血淋淋的刻字,神色有点难看,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摇摇头:“岸边露伴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 “哦,你崇拜他,所以你把别的男人的名字也刻在我胳膊上?” 塞万抓狂了:“……我不知道!我都不记得自己为啥要给自己划这几个字了……我猜我可能是失忆了,失忆前的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留下警示讯号,可能是遇到危险了吧……” “好吧,所以是遇到危险了,那个尚未失忆的'你',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幽暗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那就看在还刻了个姓氏的份上,看在我们遇到类似的事情都会采取同一行为的份上……暂且原谅你在我胳膊上刻别的男人名字的行为吧。” 塞万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住宅门,顺嘴问,“什么类似的事?你也失忆过?” “撒~没什么,”多弗朗明哥笑得很开心,“我意思是我们的思维很合拍……呋呋呋,不过你要是刻我名字我会更高兴。” “你名字的字数多啊。”塞万没好气的道,然后她目光转移到门边悬挂的、写着【岸边】的姓氏牌表札,“……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根据已知的讯息吧,问题应该就出自这个房子,但是我总是很想按门铃走进去。” “那就进去看看呗,光想有什么用?” “可是,我又觉得一进去就会发生不好的事。”塞万皱了皱眉,“尤其这事似乎涉及了记忆……而且我们俩还共感……” 男人毫不在意的道:“没事,出事算我的。” 墨镜后的视线盯了住宅门几秒,又转而向上,锁定住二楼的某扇窗子,他确信那里有双眼睛正在百叶窗后观察着这里。 多弗朗明哥眯了眯眼睛,语气转为危险,笑道:“呋呋呋,正好我也好奇呢,不过按门铃就不必了,那家伙根本不敢开吧?” * 丝线直接攻向了二楼的窗户,玻璃沿着切割的截面,像菜刀上刚切好的蔬菜一样,劈里啪啦下落。 岸边露伴吃了一惊,猛地退后一步,这才没被碎片刮到。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手中拿着刚画好的漫画稿,对着跃至半空的多弗朗明哥微微一笑。 ——虽然塞万还是通过某种途径发现了不对劲,并且召唤了她的异能【唐吉诃德】。而那瞬间爆发且看不见的恐怖切割,足以证明仅在塞万的记忆上加'安全锁'控制不了【唐吉诃德】的行为,因为塞万的记忆里写了,她和她的异能是两个个体。 但那也没关系,他刚刚画了和【唐吉诃德】相关的漫画,对方一定和关乎他自己的漫画很【合拍】 ——只要看一眼,这家伙再强也逃不出被变成一本书的命运。 第116章 多弗朗明哥也在此刻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貌。 那家伙不躲也不避,还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手里抓着一张纸挡在胸前,好像那是什么可以保护他的盾牌似的。 但多弗朗明哥随即瞳孔一缩,他并没有扯着丝线直接来到岸边露伴面前,而是马上拉远距离。 ——在他的见闻色中,一片蓝茫茫的视野里,已经清晰地呈现出了一秒后的未来。 他看到了自己在对视那张纸的一瞬间,身体的肌肉将变成书页,而大关节小关节则成为书脊,整个人如纸张一样散开。 “呋呋呋……原来是这样啊。”多弗朗明哥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联。 岸边露伴的手指抓紧画稿,冷静地看着多弗朗明哥在空中快速跟他拉近距离、身影也由小迅速变大,即将从窗户一跃而入——那一刻,他目光紧锁,准备把画稿举起。 但是,预判的目标却突然丢失了。 多弗朗明哥在预判的路线上突然不见,速度甚至超过了肉眼反应时间,就像悬疑电影里突然消失在镜头里的鬼怪。 但是,悬疑电影里,消失的鬼怪通常会在下一秒贴脸开大—— 岸边露伴的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接着,岸边露伴手中的画稿突然变为了碎纸片,他察觉到异样,却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腹部随即传来钻心的疼痛。 一股由无数丝线拧成的直径一厘米的丝柱洞穿了他的肚子。 “什,什么?”岸边露伴口中喷出一点鲜血,不可置信的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画稿是……” 而这一秒他还在说话,下一秒他就四肢着地,瞳孔放大,肺部被狠狠挤压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就好像被高速公路的卡车撞到了,人飞了出去砸在墙上,但是他没看到拳头打过来。 多弗朗明哥将手里的塞万放在地上,又环顾了一下室内四周:乱糟糟的书架,到处散乱的画稿,还没用的画纸,溅到纸张上的鲜血,铅笔木屑,橡皮灰,还有像报纸资讯一样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刚捏起一张,马上被紧张兮兮的塞万抢了回去。 “不许看!这是我的!!”她几乎神经质的叫了起来,然后又快速环顾四周,把其余的纸张资料也使劲扒拉到自己怀里拢起来。那样子就像普通市民突然看到有人在天桥免费撒钱、失去理智的过去哄抢,又像饿了三天的狗乍一看到食物,一边龇牙一边护食。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并非贪婪,而是紧张。 多弗朗明哥:“……” 联想到之前见闻色看到的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人马上就笑开了,他先回答岸边露伴:“呋呋呋…你在翻阅塞万的时候,上面有没有提及【见闻色霸气】?不过提了也没用,毕竟她对这个也了解不多。” 只是地上的漫画家还能听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 然后他又侧过头来,笑容满面的对着塞万说:“原来你搞得这么狼狈是被人变成一本书了啊,呋呋,你说没我你可怎么办?” “这种时候就别讽刺我了啊!”塞万生气的道,还在四处翻找岸边露伴从自己脸上撕下的书页。 岸边露伴被重创后,【天堂之门】也跟着削弱了,但他本人尚有意识,所以那些资料书页并没有回到塞万身体。 多弗朗明哥带着亲切的笑容看着她:“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去都被看穿了,还差点耗死在这里……要不要我帮你出气?都说同行是冤家,他以后也是你的竞争对手是吧?你想怎么折磨他?” 说着,他懒洋洋地捡起了飘落地上的画稿。 就这么一眼,墨镜后的暗红色眼睛顿时阴沉下来。 妈的,这运气确实有点背啊! ——刚处理了罗西,以为这下可以让塞万再也想不起他来,转头就来了一个可以解读一切过往的家伙。 是了,他读的并不是头脑中的记忆,而是人类本体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经历,'经历'是客观存在的,即使头脑受到重创失去全部回忆,经历也不会被抹煞。 不,其实应该说运气未免太好了。 因为这家伙就在自己面前,就像专程送上门来的,现在已经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它,永除后患。 多弗朗明哥手痒般动了动手指关节,心中已经升起了杀意,但他准备先听一听塞万的回答,主打一个'服务态度好'和'响应速度快',然后顺理成章的处决掉他。 而那边,塞万自然还没有忘记被岸边露伴朗读隐私后那种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心情,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指着地上的男人,带了点泄愤的快意,张了张嘴,想说把他揍进医院,揍得他选择性失忆,骨折到休刊一整年。 ——嘴张了,没出声。 “靠!!”塞万骂了一声,她更生气了,岸边露伴当初写下的安全锁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看来对你设下的限制还在啊,”多弗朗明哥很理解的点点头,然后咧开嘴,笑着提议说,“干脆锯掉他的右手,挖去他的双眼,身为漫画家,最重要的手和眼睛不在了,一定是无比绝望的惩罚吧?” 塞万顿时没了声音。 虽说真的是很想杀掉对方,都恨不得扎他一千刀了……毕竟当初她气急了,甚至连想要同归于尽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而且为了不让他把自己画出去,弄断手或者弄瞎双眼的确是最保险的方法,但是多弗朗明哥这么怂恿一番后,她却犹豫了…… 这对于漫画家,不,哪怕单纯对一个人类来说,也太残忍了。 ——这不就是肉刑吗?或者说是人人唾弃的采生折枝?如果他真是恶贯满盈的家伙,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弄死完事,但如果他手上没有沾过一条人命,就是单纯的偏执恶劣加恶趣味,那量刑就太不匹配了,毕竟再怎么也罪不至此吧? 让多弗朗明哥把他打得破破烂烂的住院养病,然后确保他不会把自己的事情画出去,也就差不多出气了。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点狗仗人势之嫌,……但应该是错觉。 毕竟她不是狗,多弗也不是人。 * 几秒后,她才冒出一句:“……他已经看到了我的资料,知道横滨有一位医生有着【请君勿死】的能力,万一他爬去横滨治疗然后告我一记刁状怎么办?” 又道:“没准他还可以叼着笔给自己写一句'长出手来''长出眼睛'然后就真的长出来了,虽然很离谱,但是能把别人的脑子当书翻更离谱的事都有,还有什么不能发生呢?” “也对,”多弗朗明哥点头,“既然要害他,那就害死他为止,还是直接杀了他的好。” 她瞥了他一眼:“那倒也犯不上,虽然当时很恐怖,但好在现在已经安全了。他其实也没想杀我吧,只是我因为被窥视到隐私十分不爽,但因为这个理由就让一个人失去性命未免太不公平,也有悖我的原则,而且他画的《粉红黑少年》还没连载完呢……” 多弗朗明哥闻言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她没有胆量。 “呋呋呋呋,我居然不知道,原来你竟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啊,”男人笑道,“那我确实该好好了解你一下,而且有这么个先例在,就算我读了,你也会原谅我的吧?” 然后塞万看见男人不知从哪儿又拿了一张纸,那个纸张大小,那个密密麻麻的印刷体质感…… 夭寿了,是她的资料! 刚刚没有回收齐全,毕竟她也不清楚自己被岸边露伴撕下来多少,居然被多弗朗明哥拿到了一张! 塞万立马不淡定了,她眼睛圆睁,'啊!!!'的发出刺耳尖啸,也没心思想要怎么处理瘫在地上的漫画家了,一蹦三尺高的要去跟多弗朗明哥抢,“还给我!!” ——但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抢得到。 说个不冷不热的小知识,篮球框上沿距离地面3.05米。 多弗朗明哥甚至不需要把手举到头顶,就那种身高,他哪怕只放在目光水平处,塞万就蹦到累死也碰不到。 他笑吟吟地举着那页纸,看着塞万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试了几下发现不行,怒的直接挥起拳头往他腹部砸——但是同样打不疼他。 “喂,别那么用力,你胳膊还有伤呢。”多弗朗明哥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既然你的秘密这么重要,要不咱俩打个商量?我提供两个选项,一是,如果地上的小子死了,他的能力自然就会解除,而这张资料也会回到你的身体里,这事儿我可以代劳,保证事后不给你惹一点麻烦,毕竟他伤害你,也就是伤害我嘛;二是,你给我一个我讨要多次、但却尴尬的被拒绝了很多遍的东西,我就把它还给你——就算按照咱俩早就谈好的协定,我也要提这个条件,毕竟人在工作的时候总得需要点甜头才能更卖力,呋呋呋呋……” 在原地蹦到气喘吁吁的塞万愣了下,怎么感觉…多弗朗明哥他…似乎对岸边露伴恶意很大的样子?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烂泥般躺在地上的人。 岸边露伴的手指头突然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睛。 他额头上的血糊了小半脸,发带也掉了,被发胶固定的一九分的头发像缺了水的细葱一样四散倒伏。 染血的睫毛黏糊糊的,所以睁眼的动作有种凝滞感,且只能睁开一只。 塞万心猜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因为多弗朗明哥没有特意殴打他,他的肚子被丝线穿了一个洞,不算大,把他挥到墙上的那一击也没有用全力——毕竟墙还好好的,所以塞万认为他大概都听到了多弗朗明哥对他命运的裁定提议,他现在拼命'清醒'过来是因为他想说些什么求饶,毕竟再不表态就可能彻底凉了。 她准备听听岸边露伴要说些什么。 然而,岸边露伴却蠕动着朝着一张空白的原稿纸爬去,关节扭曲的像鸡爪子的手指还夹着一只铅笔。 “你他妈还想画??!你是真的不怕死啊!!!”塞万怒了,把地上的纸抢了过来撕个稀巴烂,“没,没有……我只是想在你们商量出结果前,把我的真实体验画个速写……” 也不知到岸边露伴从哪儿又弄来一张纸,顶着一张调色盘一样的变形的脸,直接趴在地上画,“真是一段精彩的故事,我好高兴……你身上那么多绝妙的经历,我居然也有了,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这种濒死的刺激,来杜王町这趟太值了,我的创作灵感正在井喷……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去横滨,把他们每个人都看一遍,一定会爽死…哈哈,哈哈哈哈……” 塞万默了一会儿。 去横滨?侦探社吗? 也不知道他的替身能不能读取太宰治的,说真的,她挺好奇的,太宰变成的书将是什么样子的阅读感,读的时候会不会大脑宕机、自戳双目? 第117章 话说,如果她有这样的能力,恐怕也会忍不住好奇心的吧? 而且她第一个要读的就是多弗朗明哥——她很想知道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究竟有几分真实,再看看那副已经刻着'笑'的模样的面具下是不是一片连鸟都不肯飞过的荒芜沙漠,倒一碗水下去,究竟是蒸发的无影无踪,还是会保留下来,变成绿洲的机会。 从这种作死的好奇心来说,她比岸边露伴好不到哪儿去。 这家伙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很有做反派的潜质,但是敬业态度上可以说是界内第一人,都这样了还想着画他的漫画呢,简直到了痴狂魔怔的地步,这就让她原本的怒气又消散了一点点。 ——不多,只有一点点。 毕竟平白无故被人读了个彻底,还吃了那么大的亏! 所以还是很生气啊。 塞万扯了扯嘴角,慢吞吞地说:“露伴老师,我真心觉得挺棘手的。我现在看你很不顺眼,我的异能貌似也想要你的命,虽然我很不想出于私愤弄死你,但是人为了逻辑自洽,总会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关于维斯达利斯保密局的绝密任务已经被你知道了吧?那件事只是单纯的知道都有被灭口的危险,你居然想把它画出来?” 岸边露伴的笔尖顿了一下。 塞万蹲下来,现在换成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如果你的性命在今日戛然而止,你的人生就再也不可能有绝妙体验的可能性了,你的《粉红黑少年》将永久断更,也没法再画其他厉害的漫画给读者看……” 她继续道:“所以我想最后问问,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可以交换自己的性命的办法吗?嘴上说是没有用的,必须拿出实际可靠的方案,如果没有或者不愿意的话,就只能抱歉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办法吗?呵,还真有,而且我还能因此捡一条命,按理说我应该马上答应你……” 鼻青脸肿的漫画家勉力抬头,发出吃吃的笑声,“可是你知道吗?我岸边露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就算被人拿性命来威胁,我也不想妥协,而且我没有任何政治立场,也不在乎什么世界和平。我平生最喜欢的事呢,就是对那些自认为占据优势的人说'不'……” 因为受了伤,加上说话说的太多,岸边露伴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 “……” 塞万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上杆子找死的。 给机会不仅不抓,还要摆姿态故意惹人生气。 可是,——难道真的要杀掉他吗? 他的确是个很优秀的漫画家,而且他的替身是世间罕见且顶尖的获取完整情报的能力……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兜了个大圈子去找一个可以阅读物品记忆的异能者,但物品保留的记忆毕竟有限,完全不是【天堂之门】可以比拟的。 虽然眼下他表现得油盐不进,但一个为了读者而画漫画、宁原死也不低头的人,有时候反而更有原则,因此反而不用担心他跑去当反派创死其他人。 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个有价值的人,如果为泄一时之愤而弄死他,万一哪天真的有需要的话,很可能因为找不到和他一样的能力者而后悔…… 就是吧……这种死到临头也不悔改的态度也太令人气愤了,挺想好好治治他的。 塞万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微笑: “是吗?那这样吧,我命令你,把你今天看到的、关于我的过去和我所有的隐私全部画出来,否则你的性命将在今日戛然而止——这个命令,你是答应还是拒绝呢?” 岸边露伴的表情立刻变得五彩斑斓。 他睁着一只眼睛呆看了塞万半晌,好几秒后,才不情不愿地道:“我拒绝。” 说完那句话,他又咳嗽了一下,吐出一点血沫,缓了两秒,喊了一声【天堂之门】。 一道光闪过,他的左手手背变成一本字典大小的'书'。 翻开'书皮',露出的那一页记录的正好是今天的事情,上面写着:'X年X月X日,想要掠夺塞万的体验,用替身攻击了她,可惜才画了六张漫画就被她的异能打败,腹部洞穿,全身骨折大半。' 然后,岸边露伴吃力地、哆哆嗦嗦着在空白处加上了一句话,字体歪歪扭扭。 【不可以把塞万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 塞万满意了。 她转头对多弗朗明哥道:“你能不能给他做个简单的止血措施?至少别让他流血流死了。” “哦,放过他了吗?看来你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啊。行。” 多弗朗明哥哂笑一声,点头,然后手指勾挑,看不见的丝线把男人腹部穿透的伤口随便补了一下——像贴敷的人工皮那样。伤口本身并不大,加上肠子这种器官比别的刚耐造,至少今天不会死人。 ——犯不着现在得罪塞万。 真想弄死一个人,机会有的是。而且那份获取情报的超能力是邪门的好用,类似于读心,且读的不仅仅是当下的心声,包括久远的经历和心境,甚至还能在上面增添文字,反过来变成现实。 如果自己那边也有这样的能力者手下,就根本不用担心被人背叛了。不,其实这边有也不差,虽然这死漫画家这副死样子,看着挺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但很多时候,不怕一个人有原则,就怕一个人没爱好。 于是,各自心怀鬼胎的二人都对漫画家的存活表示了默许… 见地上的漫画家肚子上的洞穿伤确实不怎么流血了,塞万突然变脸,眼睛里露出秋后算账的凶光:“好了——现在该算算咱俩的账了!!我今天吃了这么大亏,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只觉得眼前的人的漆黑瞳孔里,似乎酝酿了一种早就隐忍多时的狂风暴雨。 塞万把他桌子上即将寄送的漫画原稿拿了过来,看了一遍后,当着他的面无情撕掉。 岸边露伴:“……” 哦,只是撕掉画稿来报复吗?那也没什么,他先休刊养伤,等手好了再画就是了…… 却听塞万一字一顿的道:“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敬业的漫画家。你似乎说过,担心读者不喜欢你作品这种话吧。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画读者喜欢的漫画。” 可不是么,一般的漫画家,他们也许并不过分在意读者的毁誉褒贬,对于潮水一般的负面评论或者网络上的口诛笔伐,也只微微一笑,权当作耳旁风,或者不愠不火的解释几句,也就完了。 ——因为就算大家骂的再厉害,只要自己心志坚定,灵魂是很难被毁灭的。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在现实里跟读者锣对锣鼓对鼓的发生冲突。 ——因为肉体是真的可以毁灭的。 而岸边露伴显然非同常人,他正好相反。 听她这么说,岸边露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嘛,对构思故事不太在行,但是我对我的画技还是很自信的,模仿你的画风应该不是很困难。”她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拿来画板,当他的面固定好一张空白的画纸。 岸边露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后背的汗毛也一根一根竖起来。 然后,她开始画画。 主角的确还是那个主角,从他即将要交的稿子来看,上一话的结尾应该是被坏人引到了一处封闭建筑,陷入了危险之中—— 塞万开始自由发挥,每画完一张就亲切地举给他看: 【在最紧急的关头,主角醒来,床头是他的精神鉴定病志,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钻进血管的蜘蛛是打点滴的药水。 【没有面目的人是来来往往的护士。 【他陷入危险之中的同伴,唯一的知己,是病床前即将枯萎的百合花。】 【指引他的天书字条,是他的处方单,已经字迹模糊了。】 【“加大心肺复苏电流吧。”戴着口罩的医生说。】 【所有的冒险,勇气,悬疑,都是他病情中的狂欢。】 【他其实是个病情严重的人渣。】 【电流过大,他就快死了,他再次看到那个世界,身后是等他保护救赎的人,“不好意思,电充得太满了”他在一片金光和酥麻感中大笑着倒下。】 看到最后一张,岸边露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嘴唇哆嗦,脸色青白交加。 ——漫画界非常忌讳前期坑挖太多,后期想象力枯竭又急于收尾,把主角'嘎巴'写死,或者把整个故事和伏笔都归为精神病人的幻想。 ——这要是交上去,他的漫画事业就要毁了。 “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你要的真实感吗?”塞万问,“虽然看起来有点俗套,但这是我真实怀疑过的体验。” 岸边露伴像看着什么魔鬼一样看着塞万,一边喷血沫子一边疯狂大叫:“不!不行!!这是什么垃圾漫画!!绝不能以我的名义发出去!你还不如杀了我!!” 塞万充耳不闻,耐心地数了数页数: “好像确实不行,一共要交19页吧?目前还差了4页。” “那就再画四张。”她笑容大大的,手上画个不停,虽然没有岸边露伴画的快,但是她的手速也是可以的,而且瞎画嘛…怀着捣乱的心情,画的就更快。 【第二天,他看到了蓝蓝的天空】 【怎么回事?天怎么蓝了?不再是末日了?】 【突然,一只大手把他抓起,塞进一张嘴巴】 【哦,原来他变成一朵棉花糖,这次是真的死了。】 岸边露伴:“……” ???这都啥啊?这是活人能想出来的剧情吗??!! 塞万反复数了两遍,这回终于凑够19页了。 “就把这个发给你的责编吧,露伴老师,我还会附上一张字条,说您厌恶自己笔下的角色,叫对方不必在意。” 塞万美滋滋的炫耀道,就像当初的岸边露伴傲慢地给塞万展示他自己的漫画一样。 “看,我是个多么公平的人,你不伤我性命,我也不伤你性命,我们就互相给对方的心灵留点阴影。” “你的读者一定会非常震撼吧?我猜他们一定会说你的作品烂尾,没准还会寄刀片……” 塞万把新鲜出炉、如假包换的漫画原稿重新塞进纸袋,并做了封口,还誊写了一份寄送地址。 “想想看,这样也挺妙的,如果你真的死在今天,你的读者只会感慨你是个前无古人的绝世漫画家。但是如果让你活下去,等你去了横滨故技重施地把人当书读,再被搞死后,大家只会感慨那真是个不错的凶手。” “我有时是个很恶劣的人,对报复人很有一套。在乎性命的就夺走他的性命,在乎面子的就毁掉他的面子,你在乎你的漫画和读者,那就魔改你的漫画,你的读者自然会离开——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别墅里传来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甚至震碎了好几块窗户玻璃。 * 快递员来了。 快递员又走了。 塞万也要走了。 离开前还贴心地给岸边露伴叫了一辆救护车。 走到外面的阳光下,多弗朗明哥突然问,“你觉得我最在乎什么?” “我不知道。”塞万诚实的摇摇头。 “我觉得你应该是最在乎金钱权势,但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因为你做过不少对于积攒金钱、积累权势全然无用的事。” 她又道,“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在乎你的家人,因为你对你妈妈感情很深的样子,对你现在的家人也充满耐心,但你又杀掉了你的爸爸。” 多弗朗明哥默了几秒,才呋呋笑出声:“爱总要有个限度。” 塞万点点头,表示理解:“那倒也没错。” 多弗朗明哥瞥了她一眼,突然笑容灿烂,“撒~现在,忠实的骑士应该得到属于他的奖励了吧?” 塞万也笑了,对他勾勾手指,“你蹲下来。” 所谓的他讨要多次、但却尴尬的被拒绝了很多遍的东西——就是一个吻。 其实也没什么,不知道他这种人为什么会执着这个。 但多弗朗明哥确实帮了大忙,一个吻嘛,比起他要这要那的,这还挺划算的。 而且今天她被岸边露伴突破了底线,受了很大刺激——说真的,她宁可去街上强吻一百个陌生人,也不想隐私被这么扒个底朝天。 “我先声明,我可不想在脸上留下口红印。”多弗朗明哥笑说,“你如果真要吻,就吻我的嘴,这才是人类生来应该接受亲吻的地方。” 第118章 塞万没忍住笑了,催促道:“知道了,快点蹲下来。” 多弗朗明哥笑吟吟的蹲了下来。 塞万伸出指尖在男人的嘴唇上蹭了蹭,虽说他平日里展现出来的力量令人惊悚,但嘴巴还意外地挺柔软的。 塞万低下头,为了防止他不老实,她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嘴唇在他的嘴唇上贴紧两秒,离开的时候,看见上面印了一条细细的红颜色。 多弗朗明哥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两排白牙,回味似的评价道:“这滋味还挺不错的,呋呋……” 塞万听见他这么说,也没有一丝害羞和尴尬的意思,反而一直盯着他瞧。但男人的红色镜片反着光,看不见镜片后是什么光景,她下意识的伸手想把他墨镜摘掉。 但是刚碰到墨镜,手腕就被男人抓住,很明显的抗拒的意思。 “干嘛?”塞万问。 “不想被人看到呗,就像你也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一样。” “……切,眼睛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塞万把手收回去,双手插兜,语气相当不屑的道,“当初你被人焊在水池子里那次,我本来有的是机会摘墨镜的。” “是啊,一点没错,但谁叫你错过机会了?”多弗朗明哥笑道。 塞万有点不平衡,她开始故意抹黑他,“不看也知道,你眼睛肯定比你心眼还小,所以才一直戴着个破墨镜遮丑,我说的对吧?!” ——当然不对,事实上脸型和轮廓就在那儿摆着,加上鼻梁高挺,这种条件下,五官随便配配都不会丑。 说完,塞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出手,目标非常明确,直取他的墨镜。 多弗朗明哥当然不可能被这种手速偷袭到,他'呋呋'笑着,在塞万的手刚刚挨上他的墨镜时,再度把她手腕抓住。 然后多弗朗明哥僵了一下。 与之相对的,是塞万露出了一点坏笑。 因为她之前双手插兜的时候,偷偷挤了一点护手霜在指尖,在碰到那副墨镜的时候,直接抹在了镜片上面。 ——这下墨镜不能戴了。 草,多弗朗明哥心中暗骂一声,然后把墨镜摘了下来。 没有墨镜的遮挡,整个人气质就有了翻转般的变化,不再像流氓了,看起来清爽俊朗多了。 塞万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的双眼。 狭长的眼眶,略显阴鸷的下三白眼,眼睛一个深红色一个红茶色,一深一浅的倒有点像波斯猫的异瞳,眼尾的弧度微微下耷,给人一种无辜的感觉,但那眼神却一点都不无辜,充满着世故和讥诮。 最关键的是,这么一杂糅,她竟然能从中看出一丝妩媚来。 草,塞万内心脱口而出。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多弗朗明哥走哪儿戴着那个墨镜了。 塞万轻眨了一下眼睛,心下微微发热,眼神就有点不自在的想往别处瞥。 多弗朗明哥的双眼像机警的捕食者一样紧紧盯着她,然后冷不丁地、含笑地开腔了:“呋呋呋呋,怎么这副表情?是迷上我了吗?” 听了这话,本来塞万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尤其是她刚刚还亲了他一下,但是—— 一想到那双眼睛,一想到这种厚脸皮的话是从一只妩媚的异瞳小猫嘴里说出来的,而且句子里的'我',还是日语里不太客气的'老子我'的'我'……她就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给逗得'扑哧'笑了出来。 多弗朗明哥默了一秒,然后也笑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捞住塞万的脖子,趁着她还在笑,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强势的把那张嘴叼住,滚烫的舌头轻松侵入。 正别过脑袋差点笑得打跌的塞万,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甚至也没看清他是怎么抓着她的脖子,怎么吻上来的,就觉得自己嘴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甚至还一路抵到了喉咙口。 她不自觉舔了一下,迟了一拍,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塞万吓了一跳,双手震惊地往外推拒。 多弗朗明哥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双腕,舌头更加用力地舔过她的舌面和口腔,连牙关都重重舔过,卷缠着她的舌头,吞咽不及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塞万很快就感觉到了缺氧带来的窒息。 并不是缺乏接吻时呼吸的经验,但她的确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强势的、不讲理的、且充满着暗示的吻法,加上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所以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被动地任由男人技巧性十足的纠缠着舌头,把嘴巴里搅得天翻地覆,让她心脏狂跳,浑身发麻。 两秒后,已经有些眩晕的塞万受不了地发出'唔唔'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地推搡他的舌头,但口腔被塞得太满,她能活动的余地很小,让这个动作很像回应。 好在多弗朗明哥没会错意,又停顿了一秒才离开,嘴唇接着向旁移动,在她脸颊上的软肉咬了一口,最后把她放开。 被放开的塞万粗喘着,嘴巴发酸,舌头也木了,晕头转向还腿软,手背下意识的抹抹嘴唇,又擦擦脸,这个吻其实并不长。但她感觉到嘴巴被亲的很痛。 而那边的多弗朗明哥已经擦好了墨镜,并重新戴回了脸上。 接吻带来的化学反应这时候才在大脑里姗姗来迟,塞万整个人发烧一般热起来。 “你怎么可以伸舌头?!”塞万略显狼狈的叫道,她嘴唇肿了,口红也花了,现在她的样子任谁看都知道被人强吻了,“而且你怎么可以咬我?!” 多弗朗明哥心情不错地道:“不可以吗?但反正都这么干完了。” 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语气。 塞万气的下意识想伸手打人,但是多弗朗明哥把腰直起来,她就完全碰不到他的脸。 她连着在原地跳了两下都没够到,又亲眼看着多弗朗明哥舌头在唇边卷了一遭收回去,脸上对她浮现玩味的笑容。 “有没有男人说过,你接吻的技术差得要命,舌头又短又没力量,只能舔舔别人。” 什么? 塞万怒了,人也不晕了,她愤愤地又抹了一下嘴唇,想到自己打不到也打不痛对方,又看不惯对方捡了便宜还卖乖的恶劣笑脸,气得直接反手在自己脸上来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多弗朗明哥有点吃惊地看着她,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这巴掌有没有让多弗朗明哥感觉到痛感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结结实实地把自己打痛了。 塞万有点尴尬,想要给自己揉一下脸,但是多弗朗明哥见她抬手,以为她还要打,'啧'了一声,把她的手抓了,并俯身把脸贴近,语气带了点挫败的安抚说:“哎——行了行了,你可真挺狠的,干脆我让你打一下出出气算了。” 但是塞万一听那语气,一看到他那张脸,就会忍不住想到当时的情形——他一手掐着她脖子后颈,一手抓着她的手腕,气息如何喷在她脸上,舌头是如何动的,塞万脸红心跳之余,抬手给他来了一下,然后色厉内荏的道:“得寸进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滚回去。” “应该说是贪得无厌,毕竟对象是你,呋呋呋…” “快滚!” “滚?我才不滚——亲爱的塞万,话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多弗朗明哥没事人似的对她笑,“我们曾约好了三天见一次,每次三个小时,现在还早着呢。” * 塞万愣了下,默默地在心里数了数。 前两天她忙着处理工作,第三天她则去了图书馆。 ——的确是到了约定的日子。 塞万没辙,只好任由多弗朗明哥跟着她。 加上这会儿她饿了——在见岸边露伴之前她就准备吃饭的,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现在——又不得不请他吃了一顿饭,在那家由替身使者掌勺的意大利餐厅。 多弗朗明哥对那家餐馆的菜色还挺满意的,但号称'可以消除一切疲劳和压力'的菜品今天对她的治愈力似乎打了折扣,某种进度条已经不受她控制了,让她觉得很是不安,甚至觉得有点危险。 她觉得多弗朗明哥挖好了什么火坑,正引诱她跳下去。 用完餐,多弗朗明哥又伸出胳膊撸袖子,问她上面的伤口怎么办,于是满腹心事的塞万又带着多弗朗明哥去药房——买创可贴。 但是结完账出来,塞万碰到了一个熟人。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依旧是那副打扮,黑帽子黑风衣黑裤子黑鞋,但是既没有开车也没有骑摩托——可能是被'载具杀手'给搞怕了,这次是乘坐电车或者出租车来的吧。 中原中也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然后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塞万看见他,倒是想到了上次他联系不到她,亲自跑来杜王町的事情了。 不过这次她虽然在伟大航路停留了好几天,倒是没看见港口Mafia的邮件,所以中也这次来应该就不是专程来确认她是否喘气的。 但见到中也她还是挺开心的。 “中也先生,好巧在这里遇到你,是工作结束来杜王町度假吗?”塞万热情的问。 “那倒不是,在附近的城市出差,想着距离很近就过来了。”中也同样挺高兴的样子,瞥了一眼塞万身后的多弗朗明哥——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的情报,知道那个粉色的家伙是她的人形异能,但是带着异能出来逛街也太奇怪了。 “话说,这会儿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了吧?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中也问。 塞万马上笑道:“行啊,正好我觉得有些饿了。” “怎么着,那两张披萨一份意面三份烩饭都是我一个人吃的?”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 塞万:“……” 第119章 塞万回头怒视着多弗朗明哥。 ——就你有嘴是吧?就这么拆我的台?! ——我当然知道我吃过了,但我肯定是有事想和对方私下说,所以才客套的答应晚餐邀约的啊! 眼看着这一人一异能气氛不大妙,一向厚道的中原干部赶紧劝道:“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正好我平时吃的也晚,咱们就先随便找个咖啡厅坐一下吧。” * 一家新开的特色甜品店。 不仅有咖啡奶茶,也有各种精致的乳酪甜品。 多弗朗明哥坐在塞万旁边,挨着过道,中也坐在塞万对面,两人都靠窗。 三人短暂的面面相觑。 “呋呋呋,你就不介绍一下吗?”多弗朗明哥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对塞万笑道。 衬得塞万和中也这两个一时间没有言语的大活人反倒跟个伪人似的。 中也看着坐着比他站着都高的男人:……话说啊,人形异能一副社交能力超强、努力融入人类社会的样子真的对劲吗? 塞万无法,只好简略的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异能,唐吉诃德,”她先指了指多弗朗明哥。 又伸手向前,做了个介绍的手势:“这位先生是中原中也先生,港口组织的干部,外号【重力使】,异能力名为……”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你想被重力碾碎吗】” 中也差点跳了起来:“……是【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我的异能力叫【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他之前还有点担心,生怕塞万又说什么【重力天使】,好在这次外号倒是说对了,结果异能名是自由发挥的。 塞万马上从善如流的更正:“对,【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不好意思哈,我看横滨那边似乎流行动手前大喊一声异能名,我以为那句才是。” 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语气也带着亲切,让人看不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偏偏又有点像在逗中也玩。 中也马上脸红了:“……谁,谁会在打架时喊异能名啊!还是有很多人从来不喊的。” “是是是,”塞万笑着说,“所以我来请客赔罪吧,想吃什么尽情点。” 中也哼了一声,翻开菜单,又瞟了她一眼:“那我就不客气了,一定点几个最贵的。” 气氛一下子就愉快热闹起来,但一向喜欢当乐子人的多弗朗明哥却罕见的没有发笑。 * 等餐品的时候,中也看着对面的塞万,猛地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之前在外面光线不足没有看清,现在到了室内的明亮灯光下,他马上就眼尖的看出来了——塞万脸上有个略微红肿的手指印,似乎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而且这会儿她左手拿到桌子上,还能看到手腕袖口的血迹。 中也神情立马转为严肃,关切且直白的问道:“你受伤了?右脸怎么有点肿?”又瞥了多弗朗明哥一眼,果然发现他的羽毛大衣下,白色的衬衫袖子上也沾了一点血,不过看不出这血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中也推测问:“难道是遇到了很危险的敌人?事情解决了吗?需要帮忙吗?” ——跟据之前港口Mafia对塞万的调查,她的异能,也就是这个爱穿粉的家伙,实力是能单枪匹马抗住侦探社的集体围殴的。 据说攻击方式为丝线,似于芥川那种可以切割一切的异能,但却比芥川的【罗生门】外套攻击更加棘手和危险,因为丝线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眨眼间可以切开一切的异能……听起来超恐怖的吧? 虽然中也并没有跟多弗朗明哥当面交过手——之前操纵重力控制一辆车飞向塞万的那次只是试探,不算真的打架,且他有这个自信,就算某天真的交手也绝不会输……但毕竟芥川和侦探社那帮人就作为战力标杆摆在这儿,所以,能让有着那种异能的塞万吃亏的,一定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吧? 杜王町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狠角色了? 这不得问一下?好防患于未然,免得对方某天打到横滨去? 额……塞万神情尴尬一秒,确实是遇上反派了,但是脸有点肿这个事儿跟人家岸边露伴完全无关,甚至就连胳膊上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划的。 ——但中也问的是脸,她总不能说是自己打不过自己异能,所以气急的打自己吧? 于是塞万含含糊糊的道:“哦,碰到一个不长眼的家伙,一个比较邪门的替身使者,不过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中也点点头,表情也放松了,没再说什么。 而在中也观察分析多弗朗明哥的时候,多弗朗明哥也隔着墨镜打量着中原中也。 ——穿着一身黑的、有几分姿色的赭红色头发的小矮子。 ——看起来有点像不良少年,营养不良的那种。 ——比塞万还矮。 搁在平时多弗朗明哥并不会过多注意,因为这玩意儿就算当绊脚石都不够高。 但塞万跟他说起话来,那态度显然不一般,就像好朋友一样礼貌且热络——这倒没什么,毕竟那是个很会'假装'的女人,撒谎不眨眼。可是,人下意识的表情做不了假,乍一见面时她眼睛一下子就变弯了,很放松的样子,那股开心劲儿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冷不丁地,多弗朗明哥莫名就想起塞万那套关于'大'和'小'的惊世言论了。 【我本身喜欢小一点的,小一点的用起来会很舒服,也不是说大的就一定不舒服,但是就是喜欢稍微小一点的东西,就连手机,我也喜欢买小的。】 再加上那句【人品好才是最关键的】和【太聪明的男人会很讨厌】 人品怎么样从外表倒是看不出来,但是——就冲塞万睁眼说瞎话他还信了——想必聪明不到哪儿去。 谁的脸在挨别人巴掌后,拇指的印子会在下面啊? 所以,塞万的那套拒绝他的说辞,搞不好还真是有原型的。 * 恰巧这会儿咖啡和甜点端上来了。 服务员小姐露出热情地微笑:“您的餐品已经齐了,桌子上有四种风味果酱和方糖,您可以按需使用,有其他需要随时叫我哦,请慢慢享用哦。” “呋呋呋,谢谢。”多弗朗明哥应的倒快,他像一个教养良好的、喜欢吃喝玩乐的上流人似的对服务员小姐笑着致谢,接着,他又伸出手,装模做样地挑选起木盒里的果酱瓶,还请教起塞万:“我第一次喝这种会加很多小料的咖啡,你觉得这个开心果酱放进去会好喝吗?” 塞万:“……” 中原中也:“……” 中也没说话是因为他猛地在多弗朗明哥手上瞧见了无比眼熟的'粉钻'戒指,他默了一会儿,感慨了一下塞万'说送就送'的行动力是真的强。据说在横滨那会儿,这俩的关系就处于互骂互坑阶段——不然两人齐心协力,侦探社怕是要全军覆没。当然,今天要不是他机灵地给了塞万一个台阶下,恐怕今天还要吵架——也不知道主人骂异能会不会构成职场霸凌。但送戒指这事儿还是很微妙,这异能者和异能的关系真是够乱套的。 塞万没说话是因为她在桌子下使劲碾多弗朗明哥的脚,希望他能识趣的自己找个理由主动离开回避。 但多弗朗明哥面色如常,还无事发生的样子对塞万说着话,好像塞万踩的不是他的脚。 塞万终于忍不住明说了:“我说,你有没有意识到?这是我和中也先生的约会。”所以身为异能就该有异能的自觉啊喂! 她说的很委婉,因为中原中也还坐在这里,加上公共场合,她不是很想毁掉自己的形象。 “我当然意识到了啊。”多弗朗明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完,他一脸不赞同的反过来问她,“呋呋呋呋,反倒是你——你有没有意识到这是你和中也先生的约会?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干坐着呢?你倒是热情一点,问他需要不需要调味果酱啊?” 塞万:“……” 塞万深吸一口气。 中也赶紧道:“我就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甜的口味。” 塞万瞪了多弗朗明哥一眼,道:“我要,我想要那个黄杏口味的,我离得有点远,你帮我递过来,谢谢。” 多弗朗明哥这次倒像个尽职尽责为自己'主人'服务的异能一样,把果酱瓶递到塞万的手里,还贴心地来了一句:“'谢谢'?是我要谢谢你给我面子…我真挺少听见你这么客气的跟我说话的。” 塞万头皮发麻,竭力咽了一下,决定暂不搭理他,她接过瓶子,准备把盖子拧开。 ——试了两下,盖子居然拧不开。 ——倒是可以再用力一点,但是再用力的话,左臂的伤口会有些疼。 ——虽然是玻璃瓶和铝制盖子吧,但是瓶口很干净,也不是真空状态了,怎么会这么紧? 塞万倒也没多想,把瓶子递给多弗朗明哥:“里面应该是被糖分凝住了,你来帮我开一下。” 多弗朗明哥却没有接,反而暗示性的对着塞万往中原中也的方向递了个眼神,还笑着道:“撒~你确定吗?叫我帮忙可是要给奖励的,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让对面的中也先生展示一下他对女士的风度吗?” “……”塞万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有毛病,幼稚,地球离了你还玩不转似的。 然后手一拐,真的递到了中原中也的面前,以一种'女生拧不开瓶盖'经典套路,脸上露出为难的、包含求助意味的歉意的笑,说话的语气也婉转动听:“中也先生,我左臂今天有点痛,能不能请你……” “哦,小意思。”中也接过瓶子。 拧瓶子罐子活儿对港口Mafia的干部自然是小菜一碟,所以中也倒是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一人一异能的气氛委实有点怪,不过现在他倒是能想象出异能跟主人讨要戒指是什么光景了……越想越觉得塞万不容易。 毕竟爱丽丝嘴上再怎么吵闹,对森首领也是有求必应的。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中也经验丰富的在瓶底拍了拍,然后用力拧。 没拧动,可能是手套有点滑。 中也愣了一下,当着对面二人的面,把戴着的手套脱下来,再拧。 但是瓶盖依旧磐石无转移。 咳,这倒也没什么——就算腕力不够,也可以依靠重力异能,比如控制罐头盖子某一点的重力向左,然后控制罐身的重力向右,形成一个互为反方向的扭力。 凭借这个办法,他甚至可以徒手拧开直径一米的生锈阀栓。 所以,第三次,中也暗地里用上了他的异能。 “砰!!!” 一声煤气罐爆炸般的声响突兀响起。 瓶盖还没动,玻璃碎了,果酱落在中也的外套和裤子上,玻璃片甚至把他的手划破了。 第120章 中也神情有些发愣,反倒是塞万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案而起:“多弗朗明哥!!!” “嘶,”被喊名字的男人像是被塞万的大叫声震到耳膜似的侧头,还微皱着眉,无辜地看向她:“有事正常说呗,干嘛这么大声。” 看着他装模作样的塞万这个怒啊。 ——他还装傻。 “你想干什么?!你这玩笑开大了吧?”塞万劈头盖脸的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额,不是他,”中也略微尴尬地插嘴道,他的手因为沾着果酱不知道往哪儿放而僵着,道,“咳,这事怪我,是我没能打开瓶子有点着急,重力系数不小心加多了……” 说到这儿,他脸色还有点红,好像挺不好意思,又拿起一块碎片,解释道,“你看这个玻璃片的弧度,还有这个裂痕,正是受到压力后崩碎的。” 塞万略微吃惊的看着中原中也,片刻后,她眼中染上一丝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复杂。 ——孩子你太天真了啊。 你根本不了解多弗朗明哥,你根本不知道一个能把线放出20海里远程遛狗的人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缺德事。 这根本不用看什么碎片弧度,分析什么裂痕,这一看就是他啊!!? 你真的是黑手党吗?居然还当上了干部??你这样在Mafia那种地方是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的呀!! 但问题是,塞万又不能真的对中原中也说明——因为这样无异于挑唆中也和多弗朗明哥打架。 所以塞万一下子被憋得很内伤。 她把纸巾盒扯过来,连着抽出好几张纸巾,先帮中也大致的擦去手上的和衣服上的果酱,再帮忙拣起他衣服上大块小块的碎片,有的碎片过小,不容易发现,所以她不敢使劲擦,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我来就好。”中也拦下她的动作,然后他利用重力,先把身上的碎片弄干净,再抽几张纸巾,把裤子上的果酱擦了。 ——但是果酱这种东西吧,黏糊糊的,还是固液混合物,含大量糖浆,擦是自然擦不干净的,加上中也衣服的料子比较特殊,回头肯定是要送去干洗了。 而刚刚玻璃瓶爆裂的声音过大,自然也惊动了甜品店的其他人。 之前那个服务员小姐从柜台后面急匆匆跑过来,看到这副情节,惊叫一声,转身小跑去拿干净的毛巾和扫帚,一边叠声道歉一边把落在桌子上的其余的果酱擦掉,然后再扫走碎片。 因为担心有玻璃渣落在餐品上,服务员小姐还撤走了桌上全部吃的喝的,一脸愧疚的承诺马上再做一份,并90度鞠躬为自家质量不合格的果酱瓶道歉,这会儿店长也闻声跑过来了,额头都是汗,和服务员小姐一起并排鞠躬,承诺本次消费全部免单,再赠送一张消费卡,希望得到客人的原谅。 塞万:“……” 中也:“……” 当然,桌子上的三人全部心知肚明,这事肯定是和店家没一毛钱关系的。 而出了这么一个插曲,甜点自然也吃不下去了。 本来塞万是想跟他说一下替身使者的事情的,因为根据她从图书馆历年报纸查到的失踪报道,里面也有港口Mafia的女性成员,一共两名,都是文职工作,在来杜王町度假时下落不明。 其中一位消失于八年前,但当时的港口Mafia才结束为期88天的龙头战争,人死的太多了,所以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这个。 另一位消失于一年前,不过她当时已经提出了结婚辞职的申请,虽然交接期还没到就消失了不符合规定,但是职位并不关键,也不靠近权力中心,平时甚至没有机会直接面见森首领,所以港口组织也就没有往下追究。 塞万把创可贴分给中也几个,把事情简略的说个大概,并希望中也回去后能够抽空查找一下那两位消失的女性员工的资料——那些消失的女性中,有的在报纸上刊登了照片,有的没有,而从照片来看,有长得很美的,但也不乏长得很平凡的,而她总觉得那些被害人应该是有什么共同点,样本肯定越多越好。 * 回去的路上,塞万的脸色和漆黑的夜色差不多。 她质问,“你干嘛要搞那一出?!” 多弗朗明哥这次倒是承认了,语气懒懒的:“还能为什么,呋呋呋,看他不顺眼呗。” “?看不顺眼?你的年龄是满28减18了吗?!” “哪能啊,”多弗朗明哥有问有答的,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舔了下嘴唇,对她笑:“我要是10岁,你不就犯罪了吗?我可不能让你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啊呋呋呋……” 塞万连续眨了几下眼,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多弗朗明哥的话,想明白后,她脑子里的弦好像断了,脸也有点红,不过在夜色里看不出来。 “咱俩必须得重新商议一下!”她强撑着气势换了个话题,公事公办的语气,板着脸强硬的道,“以后我在我这边见工作上的同事和客户,你就识趣一点自动消失,像个真正的异能那样,不许再给我瞎捣乱!” “行啊。”多弗朗明哥痛快地答应了,“那我在我那里的事情你也不要捣乱,你能做到吗?呋呋呋……这样才公平,你要是能做到,那我也能做到。” 塞万想都不想:“这有什么做不到的?谁管你啊?” 她毫不客气的道:“我看起来那么像爱管闲事的人吗?而且你那里也没什么天大的好处非去不可吧??” 多弗朗明哥笑得很开心:“呋呋呋,真的不去了?” 塞万卡壳一秒,然后斩钉截铁的一点头:“当然,我为什么要去?” “好吧,baby5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难过。”多弗朗明哥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我以为每过五天、这里会多一天假期是最大的好处,因为两边的时间流逝速度不一样,对现在全年无休的你,以及对未来每周都有固定截稿日的漫画家来说,这是个挺诱人的地方。” 塞万:“……” 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多弗朗明哥继续道:“而且漫画家应该都需要灵感和素材吧?别的暂且不说,深海一万米的鱼人岛不去看一眼还是挺遗憾的,而且就在香波地群岛不远,呋呋呋呋……你确定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塞万:“……” 不,她不确定… 多弗朗明哥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虽说那里很危险吧,但伟大航路处处是奇景奇观,就拿鱼人岛举例——她那里的美人鱼是海牛,但伟大航路的美人鱼却是货真价实的美人鱼。 于漫画家岸边露伴求之不得的经历体验,对她来说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签证都不用办,机票也不用买,甚至也没有语言问题,找到虹村亿泰这个人形传送点就是一招手的事! 但塞万却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再说吧,而且你该走了。” ——反正去和不去的主动权在她这里,多弗朗明哥这会儿常驻香波地群岛,按照他们之间的穿梭规则,只要她不在那边受伤,偷偷摸摸的过去一趟,再悄无声息的离开,多弗朗明哥肯定发现不了。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看着她的样子咧嘴笑了,突然话音一转,“对了,其实你烦恼的那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你出个主意。” 塞万一愣:“?我烦恼什么?” “就是你刚刚拜托那个漆黑小矮人的、隐藏在这个小镇并造成八十多起失踪案的罪魁祸首啊——”多弗朗明哥大幅度地挑起嘴角,“这个人貌似你短时间是揪不出来了吧?而且就算真有什么杀人魔,喜爱对女性下手,也不代表你每天打扮得很漂亮在街上闲逛就一定会被盯上,对吧?” 塞万听他这么说,倒是怔了下。 的确,世界上最难侦破的案件就是凶手和被害人没有任何社会关系链的随机作案。 眼下这么多起失踪案,虽然没有发现被害人们有共同指向的社会关系,但应该是有逻辑的——比如盯上的都是女性,而且很多都是外地游客。 但除此之外,塞万总觉得还有其他的筛选标准。 如果知道那个,就有希望总结出凶手的行为逻辑,然后锁定他本人。 多弗朗明哥这么说,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身为人类总是有思维盲区,没准是他发现了什么她忽略掉的地方呢? 再想到多弗朗明哥的想法常常异于常人,就冲他抢夺天上金换个七武海当的那件事,没准他提供的思路会意外的好用。 她眼睛一亮,连忙道:“你说说看。” 多弗朗明哥却在这时卖起了关子,他弯腰和她对视,咧开嘴,意味深长地道:“这样吧,你给我个晚安吻,我就告诉你。” 塞万:“……” 她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怀着'反正之前都亲过两次了,也不差这一次'的想法,在他唇上又轻轻挨了一下。 “咳,现在可以说了吧?”塞万问。 于是多弗朗明哥真的说了: “呋呋呋,依我看,能连着犯下八十多起案件而不被抓的犯人,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吧?搞不好也有什么特殊能力。这种时候,就要用能力者来对付能力者。而那个叫东方仗助的,就是可以瞬间复原一切损坏物品的小子,既然他也在调查那件事,你完全可以利用他嘛。” 塞万一边听他说,一边小幅度点头,然后顺着他的话问:“要怎么利用?如果是对小镇有帮助的话,他肯定是不介意帮忙的。” “很简单。”男人笑容扩大,“大家打个配合——先把整个小镇封锁起来,然后我来把所有镇民的胳膊切下来,那小子来负责治愈。如果真的有杀人魔,他肯定会暴露自己的能力来反抗,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对方揪出来了。” 塞万:“……” 她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使劲在多弗朗明哥膝盖上踹了一脚,这下子非常用力,震得她自己的脚都微微发麻,就像踹墙上了一样。 她怒:“你耍我啊?!” 第121章 塞万独自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下。 然后,她就像一个毫无经验的、在连续丢掉初吻又接着丢掉次吻和三吻的小女孩一样,开始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格外的刺激。而且只要一想到那双眼睛,那火热的触碰,还有那股压抑的力量感——他似乎是先用线把他自己给捆了、可想要挣脱也随时能脱离束缚的那种力量感——她就感觉到心底发热,有些脸红心跳。 我对他产生恋情了? 但静下心来思考后,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喜欢他。 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对方在我眼里无与伦比,而我深深期盼着对方获得幸福'才对吧? 但她的头脑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有诸多缺点,有一些缺点甚至是她不能接受的。实际上她也并不盼着多弗朗明哥过得好,甚至不是很在乎他的成败和死活。 但是她却莫名其妙地很想和他接触,而且他随便一个举动、随便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心绪混乱,并反复在事后回味,甚至有点睡不着觉。 就像是现在,明明该睡觉了,而且她今天已经和对方相处得够久了——甚至觉得他很烦,好不容易才赶走的,但她却莫名的想要把他再拽过来一次。如果能好好刺他几句,肯定比任何褪黑素片都让她睡眠良好。 塞万觉得自己如今的情感非常混乱。 所以,她应该是陷入了一种更危险更诡谲的情境。 不是喜欢,是她被对方强烈的吸引了。 准确的说,他身上某种东西,偶然的、没有道理的震撼了她的心。 ——可就算是这样,真的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吗? ——就像你知道有个东西八成是什么毒品,你看着它、闻着味就想把它吃掉,你也从理智上清楚地知道,短暂的快乐后很可能会带来什么恐怖的副反应,那还有必要付出这种代价吗? * 塞万开始像个刚上过机油的机器一样,每天连轴转,把自己的每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免得稍微停下来,自己就会胡思乱想,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期间还飞回了一次奥斯塔尼亚,给'学生们'上了一次课,还参加了两天的训练营。她练习了射击和攀岩,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乳酸堆积、手脚都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后又飞回了日本。 如今,杜王町的情报回收工作已经陷入了瓶颈,多弗朗明哥的魔鬼提议自然是不能采纳——那相当于去屠镇,和屠镇唯一的区别就是屠了没死,就连她也会留下阴影。 但是那句【要用能力者来对付能力者】的话塞万倒是听进去了。 所以塞万跟西尔维亚指挥官申请,可以以失踪者家属的身份对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发出事务邀请,且报酬丰厚。信件的用词相当诚恳,声称希望那位无所不能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可以解决此事,无论人是生是死至少有个结果,至少让剩下的的亲人们的心头巨石从此落下,不至于日日以泪洗面,宿夜难安。 不过,名侦探就是不一般哈,他正在全世界的出差破案,往后半个月的排期都是满的。 所以只能等。 * 而根据'三天见一面'的约定,本来这个期间塞万应该召唤多弗朗明哥一次的。 但是,塞万故意给'忘'了。 ——简而言之,就是放他鸽子了。 塞万想得很美好,等什么时候需要他时再把人拽过来。 他要是生气了兴师问罪…那也随他去,或者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反正到时候再说。 * 而到了第六天,塞万又'故意'忘了。 也就是说,她已经欠了多弗朗明哥两次'召唤'。 失信于人这事儿毕竟不怎么心安理得,晚上睡觉的时候,塞万就有点失眠了。 虽然她也不记得当初自己为什么会一拍脑门答应他这个牛皮糖似的、堪比连体婴儿的无礼要求,就连那份心情也无法体会,但既然答应了,总应该做到才对…… 这不打招呼的说鸽人家就鸽,没准多弗朗明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正替她担心呢。 ——话说他会担心吗? 可能会有一点儿吧? 但毕竟隔着一个世界,就算她某一天真的死了,也不过是一滴眼泪无声无息的落入大海的动静,几秒钟的涟漪,比一朵浪花的声音还要微弱。 也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第二天一早,早到还没到上学时间,塞万就敲响了虹村亿泰家的大门,拜托他给自己来一场反向召唤。 她估计这次的落点是香波地群岛,香波地群岛是所有海贼前往新世界的中转地,因此称得上一句鱼龙混杂。面容姣好的独身女性很容易遇到小混混骚扰,所以她提前做了一番易容——她把自己易容成了小混混。 这次塞万倒是没有带太多东西,因为不需要带赐福节礼物了,而且她压根没想和唐吉诃德家族的人见面,打着短途旅行的主意,待两天就回。所以只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易容工具和假发,一套换洗衣服,以及海军摄影师的证件和用于领报酬的银行存折。 当然,还有枪。 * 这次运气不错,塞万落到了41号小岛上。 前面说过,30号到49号是公园、观光区和特产店,游客众多,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虽然塞万从天而降的'ba叽'摔下来,而且正好摔到了好几个游客面前,引得最近的几个姑娘惊呼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但是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从天而降这种出场方式似乎也成了人人都能理解的事情,所以游客们只看了她两眼——或者说,看着她如今的'小混混'形象——见'他'从地上很快爬起来,没有摔死,还喘着气,也不像要抢劫的模样,大家也就该干嘛干嘛了。 塞万从最近的银行取了点钱出来,然后像个街溜子黄毛一样,穿着精神的条纹T恤和牛仔裤,吊儿郎当地喝着可乐,一双平底布鞋,在街上踢着石子儿走路。 路过报亭,她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去买了一份伟大航路周刊,在街上一边慢慢闲逛,一边翻阅。 之前她给红发海贼团画的那沓悬赏令,的确是引发了石破天惊的讨论——而且直到今天,报纸还在讨论这件事,各种匿名小编发了不少没法被证实,又没法被证伪的证据,说贝克曼放着稳定的工作不好好干为爱出走,又添油加醋说贝克曼故意和女人约会是欲盖弥彰,还说红发香克斯早年就有这个倾向,那个跟他形影不离的红鼻子蓝头发的小丑巴基正是他的旧情人……就连红发海贼团此前打败的敌人也挑形象好的讨论个遍,反正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然后塞万很快就吃到了自己的瓜。 红发海贼团的回应是——都是假新闻,那个恶意画照片的摄影师你给我们等着! 塞万:“……” 塞万心态很好,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等就等着呗,说这种话的人多了,只要我今天不出摊,我就是安全的。 反正伟大航路后半段只有一条航线,指针蓄满磁力后就会指向下一个岛屿,雷德佛斯号只能选择前进,并不停地击败敌人,直到有一天被敌人击败。 能活到相见的那天再说这种大话吧! 再说了,我是会易容的啊,就算我从你们面前路过,你们也是个睁眼瞎。 那么,接下来,是要去3号岛、假装手痒的小混混去唐吉诃德家族旗下的的赌场转转呢? 还是买张票,搭乘去海底鱼人岛的客轮呢? 不过那家赌场貌似是有消费标准的,而且常在门口转悠、以老板自居的特雷波尔尤其势利眼,自己这个形象进去,都能想到那家伙说什么。 肯定是——“呐,呐,这位客人,想来我们这儿玩,得先换一百万贝利的筹码,呐~”而这还算好的。搞不好,还会来一句“呐~区区小混混别随随便便跟多弗搭话……” 正隔空嫌弃着特雷波尔,塞万突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循着声音再一看,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小男孩,俩人正在街边的垃圾桶附近哭鼻子,一边哭,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妈妈你在哪儿'之类的话。 这里是商业街,附件有很多特产店,五十米开外就是个免费的观光公园,估计这对姐弟俩是和家长走散了? 不过塞万并不想管这种闲事。 首先,这附近有很多看起来热心且靠谱的游客,小孩子再哭一会儿,肯定会有好心人管,哪怕先送到海军那里呢; 其次,她时间不够,守着小孩等家长是个很费时间的事,没准等到天黑都等不到; 再其次,她这个形象有问题,看起来完全不值得信任,而且她手边也没有电话虫。 所以塞万没有上前,只默默地走开十米,保持观望。 倒是附近有个开杂货铺的老爷爷闻声跑出来了,那个老爷爷面相挺慈祥的,拿了个小玩具,还搬了两个小板凳,让那对姐弟在他自己的店铺前等家长,那对姐弟也很好哄,找到依靠一般,很快就不哭了。 塞万见到了,心里满意的点点头,感叹一句'世上还是好人多',然后就准备离开。 这会儿可乐喝完了,塞万转头去了附近的零食店买了一盒冰激凌和一袋炸薯饼,准备路上吃。 可刚从别人店铺里出来,塞万扫了一眼刚刚的杂货铺,愣了一下。 ——那个杂货铺老爷爷牵着那两个小孩子的手,正对一个高个子的黄毛点头哈腰。 那个黄毛脚踩凉拖,穿着沙滩裤和紫色夹克,腰上还吊儿郎当地别了一堆挂饰,夹克的扣子没有系好,能看到胸前的半个刺青——这打扮有点像海贼,反正不像有正经职业的好人。 然后那个黄毛半耷拉眼皮的样子,似乎有点不耐烦,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几张钞票强硬地塞进那个老爷爷手里,老爷爷感激的对他鞠了几个躬,把那两个小孩子往黄毛身边推了推,又说了几句话。 然后小女孩牵着弟弟,黄毛牵着小女孩,他们一起走了。 塞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拿着雪糕和薯饼,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一幕。 草……她居然看走眼了,那个面相看起来很善良慈祥的老登居然是个人贩子,就这么丝滑地把两个孩子卖给了另一个人贩子?? 香波地群岛的拐卖也太猖獗了吧??? 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要不怎么说,如果世界上没有人贩子,走失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丢!! 塞万摸索了一下裤兜里的枪,犹豫着要不要用枪威慑对方把孩子还回来。 可仔细想想,她觉得不能冒这个险。 毕竟这里是伟大航路上各海贼的换乘地,万一……这家伙看着睡眼惺忪,实际上强的离谱呢? 这可能性太大了!! 还是温和一点,偷偷把那两个孩子偷过来,不和他产生争执和冲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为上。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晚了,但好歹还是来了(对手指) 已经没有存稿了555 前天看了场比赛,今天去舞蹈室练舞 第122章 马尔科的胳膊化为双翼,裹着不死鸟的青炎,原本习惯耷拉的眼皮都罕见地睁开了,一边在天上飞翔,一双眼睛一边锁紧整条街上的行人。 ——他堂堂白胡子海贼团二把手,一番队队长,想在自家老爹旗下所保护的商铺街上顺手做个好人好事,把两个走失的小孩领到公园广播站,结果就进个药店销账的工夫,两孩子就在门口被人带走了,这特么简直颜面尽失!! 香波地群岛的拐卖也太猖獗了吧??? 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本来因为月底算账核账——而且是几千人的账,熬了几个大夜都够累了,正准备放松放松,却搞出了这种事情。 而且就冲对方短短时间就能使出这么丝滑的一套连招,肯定是惯犯,而且肯定早就跟上自己了。 马尔科心里恼怒非常。 ——你他妈的后台最好够硬,比白胡子海贼团还硬yoi。 * 虽然外表打扮成了小混混,但是声音是有感情的。塞万用两袋零食一把糖,一个印着世界政府标志的海军证件,以及一句阳光大哥哥声线的'嘘不要出声,那家伙是海贼,是坏人,你们不要说话跟我走,我来带你们找妈妈。'成功获取两个小孩子的信任后,塞万抱起那个小的,牵着那个大的,一路狂奔到公园公厕,然后抓紧时间给小孩换装。 塞万是这么想的:人贩子花了钱的'货品'被人偷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来抢的,搞不好还是团伙作案。 而她不是小孩子真正的家长,到时候很容易被倒打一耙,反过来被对方诬赖成偷小孩。 这里距离海军驻扎地有点远,毕竟小岛编号就隔了20号,稳妥起见,还是先换个形象吧。 塞万打开背包——可惜这次出门衣物带少了,只有一套,就一件白色T恤和一件半身裙。 她把白色T恤给小女孩穿上,但是衣服下摆过长,看起来像大号连衣裙。塞万想了一下,把海军证件的挂绳取下来,给她当腰带系了一下。 那件半身裙则给小男孩套上,对成年女性来说及膝的裙摆,对四肢短小的人类幼崽却是长裙。塞万把裙腰一直提到他胸口,然后取出一盒她用来固定假发的小发夹,把它固定在小男孩自己的小T恤上,还折出了几个褶皱,假装这是公主裙。 ——对了,她还有假发哈。 虽然衣服带的少,但带的假发却够多,塞万给小孩子每人戴了一顶假发,因为头围不太合适,所以又处理了一下,用剪刀剪掉了一圈,并把假发的刘海修短,最后用小夹子固定。 两个小孩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全程都很配合。 五分钟后,等三人再从公厕出来、一边小手拉大手地往60号岛屿走一边吃零食时,就算是孩子的亲妈迎面走过都认不出来了。 况且马尔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41号岛屿通往不法地带的几条路上。在他看来,那个可恶的偷孩子的家伙,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要把小孩带到不法地带转手卖掉。 马尔科甚至还加派了人手——作为当今大海上公认最强的白胡子海贼团,香波地群岛自然也有他们的势力范围。比如曾经受过白胡子恩惠的、后来跑到香波地群岛做生意的原海贼,还有主动上门缴纳保护费、以求运货航线受到白胡子海贼团庇佑的财力雄厚的商人,以及不少私交良好的情报贩子,这帮人接了电话后都是一个反应: “嗯?马尔科你再说一遍,你说有人从你手里怎么了几个什么?” 然后美滋滋的听完恼火的马尔科又复述一遍后,一边拿着武器一边出门:“放心吧,2号这边我盯着,都要是给我碰到他,保证让他后悔从他妈肚子里爬出来。” “3号我盯着,主要就是唐吉诃德的那家拍卖会。” “7号是我的场子,找到人我马上通知你。” “12号交给我,虽然没有拍卖会,但是有黑诊所,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 对此毫无所觉的塞万,带着两个舔着棒棒糖的小孩,从41号岛屿一路闲逛地走到了44号。 路上畅通无阻。 * 十分钟过去了。 一直没找到人,也没听到哪家拍卖会传来刚到的'新货'是俩孩子的消息的马尔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开始反思自己的搜寻路线。 对方既然敢这么干,估计也有什么消息渠道,在得知一群人正等着他、露头就秒的情报后,不敢大张旗鼓的出现,没准正偷偷摸摸打游击呢。 所以马尔科一拍脑门,又飞回了那个公园。 ——正好从塞万头顶飞过。 “鸟!绿色的大鸟!”小女孩指着天空惊喜叫道。 塞万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纠正道:“是青色的。” 想了想,她又说:“准确的说,是蒂芙尼蓝,或者说知更鸟蛋蓝。” * 公园管理员很快被惊动了,而那个哭哭啼啼因为粗心弄丢孩子的母亲自己找到了广播站,几分钟后管理员再度联系上了马尔科,说保洁人员在公园公厕里发现了那个小女孩的发夹,以及两种颜色的假发的修剪碎片。 而根据打扫卫生的时间往前推算,应该就是半个小时以内的事。 “……”马尔科捏紧了拳头,脸色很难看。 刚偷完孩子就给换装,可想而知今天是碰上专业的了。 真尼玛可恶。 马尔科心里伴随着怒气开始浮现种种场景,全都是等他逮到人贩子后,要怎么惩罚对方的手段——比如先变成不死鸟一记凤凰印把对方踹进地心里,再用爪子把他抠出来,用鸟喙把对方脑袋啄开瓢…… 他开始挨个儿打电话,更正了情报——孩子不是黑发了,现在要去找一个棕发一个金发的俩小孩,性别和衣物也不重要,反正只要是这个发色的就有可能是他们要找的孩子…… * 另一边的46号小岛。 “大哥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呢?”没什么耐心的小女孩第四十八次发问。 “快了,马上了。”同样没什么耐心的塞万第四十八次无力回道。 “好热啊,我想要摘掉——摘掉头发…”小男孩则是第十六次想把假发扯下来,但是每次都被发夹扯痛头皮所以又不敢继续用力,看起来就快哭了。 “摘吧,走这么远了应该没事了。”塞万这次没再阻拦,替他把假发摘了下来。 三分钟后,塞万迎面方向大步跑过来两个人,西装革履的,而且一边跑一边接听电话的样子,似乎还特意看了一眼塞万这边的三人组,但是他们的目光很快离开,所以塞万也就没有当回事,以为对方是哪个地方的苦逼销售,出差赶不上车了。 * 又过了十分钟,公园的监控电话虫整理出了录像,清晰的拍到了'急急忙忙'、'鬼鬼祟祟'带着两个小孩子进入公厕的小混混·塞万。 那哄骗小孩子的笑脸在马尔科眼里怎么看怎么碍眼。 而且公厕的台阶似乎修得有点高,跨台阶的时候,瞧样子塞万似乎是想把小孩抱起来,但是一次只能抱动一个,所以是分成两次抱上去的。 马尔科的眼睛冒火地盯着屏幕。 ——还以为是团伙作案,所以他居然是被这种弱鸡耍了吗? 马尔科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他设想的对拐卖儿童的人渣的惩罚措施——先变成不死鸟一记凤凰印把对方踹进地心里,等对方濒死时用青炎给他吊一口气,再用爪子把他抠出来,抠成重伤后再用青炎给他吊一口气,用鸟喙把对方脑袋啄开瓢,开瓢后再用青炎给他吊一口气……等对方彻底的忏悔再给他来个痛快,下辈子投胎都不敢再碰这个职业。 * “今天怎么这么热啊?当时带一把遮阳伞过来好了。” 在别人的想象里已经历经无数酷刑的塞万看着头顶的大太阳,语气强烈怀疑,“这要是晒久了我不会得皮肤癌吧?”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会儿附近没什么游客了,而离她较近的两个行人正一边喝着冷饮一边开心交谈——注意力不在她这里。 于是塞万飞快取掉假发和发网,并用手指把自己的长发梳了梳,长发顺滑且带着适度的弧度,路过小店时看到有帽子卖,还买了饮料和三顶遮阳帽。 一大两小戴上帽子,看起来很有亲子风。 三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喝水,稍作休息。 一个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的壮汉像风一样从他们面前跑过,他穿着镀膜工匠的背心,目不斜视,跑起来速度极快,火急火燎的,塞万在心里回忆了一下,50到59号是造船所。 估计是午睡过头了吧? ——希望他别迟到,别被工头扣工资。 * 马尔科快疯了,香波地群岛虽然说是有七十多号小岛,但毕竟是由亚尔其蔓红树根盘虬而成,面积上并不算大,加起来也和一个真正的岛屿没法比。 可他这边都出动四十多号人了,居然愣是找不到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孩!!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找到的可能性越低——如果是因为他的疏忽,让两个小孩子从此陷入地狱…… 马尔科内心化身祥林嫂,反复自责自己干嘛要让小孩子在店外等,他曾以为只有非法地带才会出现当街拐小孩的事,没想到观光区也有…… 急得上火的马尔科又开始打电话:“……等等yoi,我想到了一件事,那个人贩子既然会给小孩乔装,肯定也会给自己乔装,所以现在不管是男是女了,只要看到两个小孩,就去核对一下面孔,甭管对方看起来多像他们的爸爸或者妈妈……” “好了,现在水也喝了,糖也吃了,帽子也有了,玩具也买了,也该走了。”塞万说道。 “我,我走不动了。”小女孩闻言哭丧着脸。 “我也是,我不想走了。”见自己的姐姐这么说,小男孩也大胆起来,往长椅上一赖,不肯起来。 太阳xue微微跳动的塞万板着脸:“怎么,你们不想找妈妈了吗?” “想,可是……”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道,“可是真的走不动了,呜呜呜……” 因为孩子们纷纷喊累,塞万只好哄着他们,然后去最近的泡泡车租赁点租了一个购物专用的大号泡泡车。 塞万把小孩子抱进去,由她推着走。 但是小孩子马上又抱怨泡泡车被太阳晒的烫人,塞万叹口气,又去买了个海滩纱巾遮在上面挡阳光。 ——唉,这么一对比,还是德林杰他们比较听话,好带。 ——而且长大后应该也没有叛逆期。 从马尔科的全世界路过的塞万这么想道。 第123章 当塞万终于'历经磨难'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海军驻扎点的时候,马尔科的怒气槽也已经濒临满格。 而最终将他的怒气槽彻底填满的是一通电话。 “什么?查尔老伯的店被人烧了?”马尔科握着话筒的手攥紧了一秒,紧锁眉头,“谁干的?去追了吗?” “就是监控录像出现的那个,拐小孩儿的那狗杂种干的!”电话那头的人骂道,“我看见隔壁冒烟,还看到那小子从里面跑出来,肯定是去追啊——哎呦卧槽,他跑的是真快啊!最气人的是还一边跑一边喊'没用的,你是追不上我的'……” “那他人呢?”马尔科问。 “跑到码头去了,然后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跟个泥鳅似的,就彻底找不到了,都赖我今天穿的拖鞋,影响发挥了……额,马尔科队长,您别生气……”汇报坏消息的伙计见马尔科不出声,又赶紧找补道,“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所获…他,他应该是唐吉诃德家族的人……” 唐吉诃德…世界政府新招募的王下七武海? 马尔科问:“怎么说?” “他胳膊上有字!写着唐吉诃德什么的……有点像刺青,但是没有涂抹颜料……”电话那边说。 马尔科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去追,他逃不掉的。” 他撂下电话,然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半小时前。 塞万送走小孩子后,见天色已经快到吃晚餐的时间了,本来是想回去的。 ——她不想在这里过夜,没那个必要,反正来一趟也挺方便的,下次抽空再来好了。 而按照规则,只要她和多弗朗明哥身处同类型的不同载具,她就能回到现代。 多弗朗明哥显然人在香波地群岛上——虽然香波地群岛有七十多号小岛,但毕竟都连在一起嘛,所以大概被规则视为一个整体了。 塞万这么想着,心里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合理。 ——所以,她只要登上另一座岛屿,就可以了。 塞万买了一张短途船票,准备去离香波地群岛最近的小岛。今天是顺风,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那里,她一下船就能回杜王町了。 但是吧,在此之前,有个家伙必须好好教训一下。 * 塞万把假发戴好,形象恢复成之前的小混混——毕竟是去教训人的,女性身份在这种时候不占便宜,尤其在人贩子眼里,没准对方还会把她当成送上门一只肥羊。这就像一只小猫把饭碗扒拉掉地上和一个成年男子把饭碗一巴掌挥地上,那完全是两种既视感。 塞万手插兜,嚼着泡泡糖,斜挎着包,假装成要买日杂用品的顾客踏入了那家杂货店。 那个在塞万心里白长了一张和善的脸的老登正坐在门口的小桌子后,面前放着刚吃完的盒饭,这会儿店里应该是没什么顾客,老头儿正在慢吞吞地剥桔子吃。 “老板,有水桶和脸盆卖吗?”塞万进门就问。 “有的,这边儿。”对方拿着橘子招呼道,然后指了指门口不远处的位置,“桶都在那里了,你要大桶还是小桶啊?大桶500贝利,小桶300贝利,还有那种防晒防老化的,就是那几个白色的,但价格要贵一点,平时卖1000贝利,要是买两个给1800就行。” “那倒不用,要大一点的,厚点的就行。”塞万跟着走进去,然后随意选了一个最大的红桶,接着道:“拖布和纸巾也要。” 老头儿这次起身了,走在她前面,作势带她去找,然后把货架的位置指给她看,乐呵呵地道:“都在那里啦,你挑吧。对了,那个粉色袋子的纸巾挺好用的,我的小孙子就在用,那个特别软,感冒的时候反复擦鼻子也不会痛,如果船上有女士的话可以买那个。如果要的多的话,库房里还有,便宜卖你。” 这显然是把塞万当成过来采买生活用品的海贼了。 塞万却没有过去,她站在那里,把对方堵在过道的最里面,冷冷地道:“哦,亏你还是做爷爷的,全世界只有你有孙子是吧?你却狠心地把别人的孙子孙女卖给了海贼。” 那个老头儿一愣,好像不太明白似的:“呃,年轻人你在说什么啊?”一秒钟后好像反应过来了,忙道:“不是,哎呀你误会了啊,那人是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 塞万冷笑反问:“白胡子海贼团又怎样?” 白胡子海贼团的名字确实是听过,给砂糖编金狮子的睡前故事时,笔记上也有重点提过,船长是震震果实能力者,和金狮子史基曾经是一条贼船上的。 罗杰海贼团的时代过去后,如今的大海就属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最大了,甚至已经到了海军也不敢招惹他们的程度。海军有一条明文规定就是【未经批准,海军不许和白胡子海贼团开战】,所以就算是大将带队,在大海上碰见莫比迪克号也是远远走开,就连其麾下海贼团的成员也不会轻易抓捕,免得挑起战争。 老头一愣,有点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塞万也不再废话,既然对方都承认了,而且她都看见这老头儿和海贼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了,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她闪电般地把手里的塑料红桶倒扣在对方头上,然后一脚把他踹进拖布堆,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捆礼花,点燃后直接丢进堆放卫生纸餐巾纸的货架。 老头儿显然没想到塞万会暴起伤人,等他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喘匀了气、好不容易把倒扣在脑袋上的水桶摘掉后,已经傻眼的发现店里一角已经迅速起火,火势甚至蔓延到了旁边的文具纸笔区,而那个礼花还在'噗——''噗'地一边旋转一边到处喷射烟火。 发表完豪言壮语的塞万放了一把火就赶紧溜了。 开玩笑,那可是白胡子海贼团! 虽然她来的时候想的很美好,动手的时候还想多打几下出出气。 ——可难道真的被人家抓住打一顿就露脸了吗? 而且这老登肯定不止一个人,做这种事都是分工明确的,单单一个人肯定做不了,而附近开店的搞不好也蛇鼠一窝——因为的确有人出来撵她了,再加上背靠白胡子海贼团的大树……而自己势单力薄的,要是耽搁久了,被一堆人闻声而来堵在店里,那就糟了。 反正也成功教训了坏人,并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 又是光芒万丈的一天。 漫长的一个小时后,汽笛声响起。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天边一片粉紫色的红霞,夕阳像个烧红的铁球,似乎把大海都烫红了,浪花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晃得刺眼。 塞万和到站的旅客一起下船,她走在最后面,怀着轻松的心情,再来到船梯最后的一阶台阶后,她像踢正步一样,悠哉的伸出右腿。 ——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 塞万:“???” 等下,好像不太对,规则的条件已经全部满足了,她不是应该一踏上这片土地就马上落回杜王町吗? 难道……是多弗朗明哥那边出了状况? 靠,所以他是跟着自己过来了?可他究竟怎么发现我的?! 塞万磨了磨牙,撇嘴,开始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过分高大扎眼的粉红色身影。 一边找,嘴里一边絮叨:“那个粉毛鸟到底藏哪儿去了?” 到站的旅客从密集变得分散,他们目的明确,各自回家,或是喜悦,或是焦急,无一例外的步履匆匆,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喧闹的码头只剩下塞万。 塞万愣了愣。 粉毛鸟她没有看到。 ——倒是看到了一只翅膀是蒂芙尼蓝,发型是中铬黄菠萝头的鸟……人。 草…… 特么的这不是那个人贩子二号吗?! 而且那个人贩子二号这会儿正眼睛冒火地盯着她,显然是冲她来的!! 【ps:实际上,香波地群岛并不是岛。】 * 马尔科一步步走过去,在距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他昂了昂下巴,开门见山道:“yoi,那两个孩子呢?” 塞万默了一秒,心里觉得没道理啊……于是她眨巴眨巴眼睛,想要装傻糊弄过去:“我没结婚没有孩子啊,你是谁?认错人了吧?” 对方短促的嗤笑了一声:“我是马尔科,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你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少装傻yoi。” 塞万心道:哦,那老登倒是没撒谎,果然是黑恶势力。 “你是多弗朗明哥的人?”马尔科看了一眼她胳膊的'纹身'。 凭着他过分良好的视力,上面写的应该是唐吉诃德·岸边露伴。 塞万愣了下,顺着对方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这…谜底在谜面上的,确实是没法抵赖了。 她更正了一下说法:“我和他是合作关系。” 这确实也是大实话。 马尔科心道:哦,和joker合作,果然是人贩子。 两人虽然今天第一次见面,但互通背景后,却是同时在心里挑起一抹冷笑。 马尔科抱着胳膊,吐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好了,废话少说,把那俩孩子交出来,我让你少受点罪。” 不愧是大海贼船上的,气场极强,而在这种来者不善的压力下,塞万慌乱一秒,马上冷静下来,在心里点点头——看吧,她之前说什么来着?就说人贩子发现'货'丢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塞万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那两个孩子嘛……”她故意停顿一秒,然后嘻嘻一笑,以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我已经把他们送到了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啦。” 马尔科:“……” 说真的,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这么死不悔改的家伙了。 在此之前,他和他的兄弟们也解救过不少被海贼掳掠上船、准备当商品卖掉的妇女儿童,这也算是白胡子海贼团某几番队的日常工作之一——那些交不起高昂的天上金、因此不受海军保护的非加盟国,他们为了不受一波又一波小海贼的侵袭,通常会寻求某位大海贼的庇佑,用一些好处来换取他们的旗帜和标志。 这样的话,如果其他小海贼再来登岛劫掠,那就会被大海贼视为对自己的挑战,大海贼很快就会出手,因为他们必须维护自身的。 而白胡子海贼团旗下的属岛尤其多,所以这种'找场子'的事情也多。 但是那些自找倒霉的海贼们,在看见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后,大多都秒变软脚虾。 道理很简单,在大海上能打得过白团队长的人真不多。 要是能打得过,肯定在大海上也排得上号了。而有这种实力的人通常会把自己的野心放在争夺one piece上,不屑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当然,话也不能说绝,肯定也有那种实力很强的恶心人。可就算他能打过队长,也打不过被公认为'世上最强男人'的白胡子。 白胡子又是众所周知的护短,他船上的海贼们都亲亲热热地喊他'老爹',他也统一喊那些海贼'儿子们'。要是有外人打了他儿子,白胡子一定会拎着刀亲自出手。 所以这是一整套因果逻辑链——只要白团的队长找上门来,你就可以买买轮椅,写写遗书什么的,反正日子是好不了了。 * 马尔科被气的眉心直跳,指骨都捏的格格作响: “他妈的畜牲,老子今天宰了你。” “你才他妈的畜牲,今天宰了你才对。”塞万不甘示弱地回骂。 第124章 都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前两日刚刚进行过射击的魔鬼训练的塞万快速拔枪。 因为无需过多瞄准,她从拔枪到扣动扳机,只用了0.5秒不到。 先下手为强。 ——她甚至话还没说完,枪就已经打响了,可以说是很机灵地打了对面个措手不及。 据她在多弗朗明哥船上度过的那几日经验,多弗朗明哥身上带枪,赛尼奥尔身上也带枪,特雷波尔也用枪,baby5的能力就是把她自己的胳膊变成枪,而且古拉迪乌斯还会训练小孩子开枪——这就说明,在大海上,枪是一种有效且有力的武器。 而且不止是对杂鱼有力,对于他们这种吃了恶魔果实的人也一视同仁。 虽然那帮人基本上都是能力者,在外面很厉害的样子,可要是混战中不小心被子弹打到,也是要受伤流血的。 哦,除非是自然系恶魔果实,比如莫奈,但毕竟自然系的能力者很少。 对面那个马尔科显然是有恶魔果实能力的,而且她也见到了——变成鸟嘛,多了会飞的能力,大概是什么动物系吧?这就直接排除了自然系,所以放心打。 塞万也确实打中了。 她下了死手,结结实实地打中。 两颗子弹,一颗穿透马尔科的胸膛,一颗穿透他的腹部。从塞万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子弹穿体而过的瞬间,给对方造成的身体空洞。 塞万心里一喜:成功了。 但是她马上发现了不对。 因为那个子弹造成的空洞,居然从内部燃起了两簇小小的青色的火焰。 那火焰兀自烧着,又向外扩散,像被点燃一角的纸张那样蔓延覆盖全身。 !!! 塞万难掩惊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活人自燃了?这还没到晚上呢,什么鬼片现场啊?! 而马尔科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火焰在他身上烧着,好像半点也不觉得烫似的,他听见塞万的抽气声,半耷的眼皮掀起一点,看着她的目光带了点嘲讽。 两秒后,那火焰自动熄灭。 此时再看马尔科,他身上哪儿还有子弹贯穿的伤口?别说伤口了,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他衣服上什至一滴血都没有! 塞万有点傻眼,也有点回过味了。 ——她确信自己打中了对方。那么眼前的邪门一幕就只有一种解释了,看来这家伙的能力不仅仅是变成鸟,而是在变成鸟的同时,还能自愈伤口,哪怕受的是致命伤? 对了,还有那个青色的火焰…… 以上种种特质让她想到了神话里才有的生物。 ——不死鸟。 马尔科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毫无感情,冷冰冰的。 “呵,既然你已经动过手了,现在也该尝尝我的了。” 说完回合制的规则,他张开双臂,倏然起飞,飞得什至比就快落下的夕阳还高,他的手臂化作长长的羽翼,每根羽毛都闪耀着青色的火焰,在一片刺眼的绚烂中,向她俯冲而来。 越来越近的距离中,塞万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腿已经幻化成了青蓝色的鸟爪。 鸟爪的指甲锋利,像不锈钢的钩子一样带着寒芒,冲她的天灵盖抓去。 虽然看着是慢镜头,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飞到了塞万的眼前。 这甚至比当初冲向她的汽车还快。 妈呀,可不能被那鸟爪子抓到。 塞万惊慌失措,赶紧往旁边闪开,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 鸟爪那一击踢空,落在了地上,土石崩飞,地面开裂。 而这么一瞧,塞万脸都有点吓白了。 威力这么大的吗? 对方打我,一个暴击能打出手机号,但我打他,就像游戏里能无限回血的boss,那还怎么打?? 还是赶紧往海里跑吧,至少能力者怕海水是通用的,不然真得准备棺材了。 * 马尔科看见塞万跑着跑着换了个方向,瞧那样子似乎是想跳海逃命,他在天空一个折弯,再度杀来,一个扎猛子俯冲,这次直接掠到了塞万前面,大声喝问:“别想跑——那两个孩子在哪儿?!” 塞万只顾闷头逃跑,哪有心情回答他,结果跑着跑着,一阵急风从头顶刮下,金青色的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一抬头,对方居然落到自己跟前了,她一个刹不住车,脚下一滑,向旁边倒去。 这下子速度自然变慢,锋利的爪子本就离得不远,趁此机会更是直接冲她的脑袋招呼过去。 这要是被抓到,脑袋瓜肯定就碎了。 塞万惊慌得直接叫出了本音:“不要啊——!!!”然后双手捂头,想要护住头脸。 听见这个声音,马尔科有一瞬间的怔愣:女人? 而后这一击落在塞万的身侧,他下意识的踢偏了。 ……既然对方是女人,也就是说,她伪装成了男人,把两个小孩子拐走卖掉,还示威似的跑到本本分分做生意的查尔老伯的杂货店里放火——妈的,这可比普通女人要冷血多了。 完全没有女性那种温柔、善良、同情心和爱,甚至连人性都没有。 想起前情,本来略有心软的马尔科眯了眯眼睛,再次攻向塞万。 “我不喜欢杀女人,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我就饶你一命!” 塞万灰头土脸的抱头鼠窜,在地上狼狈地左躲又闪,又是生气又带了点悲愤的喊:“我给你钱!我把他们两个的钱直接给你还不行吗?你别找他们了!” 他们两个的钱…… “你——”马尔科怒而起跃,一记飞踢落下,“你已经卖了?!卖给谁了?” “什么卖——”塞万一愣,然后“啊”地大叫,抱头闭眼往旁边滚去。 依旧未中。 马尔科虽然看见她躲了,但是踢势却没有追着她改变落点,因为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状况不太对劲。 她的眼神明明很害怕的样子,身手也不行,就连逃命也躲不快,究竟是什么让她宁愿被打死也梗着脖子跟他作对?! 多弗朗明哥的手下不至于是这种水平吧? 还有胳膊上的字……那不是纹身,那就是被利器生生划破皮肤写上去的…… 以前倒是听闻过,大海上有些渣滓会在女人身上刻下名字或者侮辱性的词汇以示自己对她有绝对的掌控权……所以,她是不是被人逼的?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这么想着,落雷般的一爪子踏在了她身侧。 但是那一击的威力实在太大,码头的混凝土梁板直接被他跺塌了一块,断裂的部分像跷跷板一样瞬间一高一低,塞万所在的位置正好就是裂缝处,浇筑的梁板直接撞上她的右手手臂,她马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下意识地捂住那条胳膊。 与此同时,她大头朝下地、眼看着即将跟那块断裂的梁板一起向后落入海里。 马尔科想都没想的飞过去,'鸟爪'一张一握,想要把她拉住。 成功抓握住她的手腕后,对方也马上反手握住了他的'鸟腿'。 可让马尔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阵脱力感从她握住的地方蔓延开来,马尔科从空中栽了下去,他下坠时还下意识的挥动了一下手臂——但那是人类的手臂,不再是不死鸟的青焰翅膀。 他的'半人半鸟'形态就这么解除了。 鸟爪也不受控制地变回了人类的双脚,自然拉不住塞万,他自己不掉海里就不错了。 马尔科在坠海的前一刻凭着身体本能抓住了手边的码头基桩,借力一跃,落到了附近的石砌板上。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的涟漪,那是塞万落水的位置。 * 马尔科的眼神有点发愣。 ——那是什么?海军的海楼石?? 但是此时他也没工夫多想了,因为他口袋里的电话虫响了起来。 “马尔科队长,那两个孩子已经找到啦。” 电话那边喜气洋洋的,“海军联系到了孩子的妈妈,说是有好心人把他们送到了海军驻扎点,孩子的妈妈赶紧就去领孩子了,但那里毕竟是海军的地盘,大伙儿就不方便过去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平安回到旅店了。” 马尔科听着电话,好像听不懂世界通用语了似的,愣愣地重复道:“找到了?好心人?送到了海军驻扎点?额,她确认是她自己的孩子吗?不是被人贩子换装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拍大腿的声音:“那肯定是她自己的孩子呀,哪有母亲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的?而且那两个孩子活蹦乱跳的,说今天玩的挺开心,有一个女的大哥哥带他们玩'躲避海贼大冒险'的游戏。——对了,查尔老伯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救火的时候被烟呛到了,他让我转告你说那个放火的年轻人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加上损失也不大,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别往死里追搞得人家活不下去……” ……后面说的话马尔科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撂下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海面,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 心里有点着急,又有点后悔。 ——怪不得,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他也不是二话不说就动手的人…可事情怎么就搞成了各说各话但偏偏对话还能阴差阳错地接上的? 现在可怎么办啊? 她不会淹死吧? 毕竟落海前她的胳膊好像被一大块石板撞伤了。 可他不会游泳,能力者下水那就跟秤砣一样,而且现摇八番队的那缪尔也晚了…… * 夕阳沉下去了,晚霞的粉色逐渐被灰蓝驱赶到远远一边,预示着夜晚即将到来。 香波地群岛某剧院的贵宾包厢内,多弗朗明哥'嘶'了一声,眼睛下意识地瞥向自己的右胳膊。 旁边作陪的燕尾服胖男人是这家剧院的老板,他好不容易通过中间人请来了这位七武海,因为最近几个月,一家新盖起来的大剧院正在和他斗法,不仅挖走了他捧红的女演员,还到处送礼,使得剧院协会同意抵制他的新剧本——他们说他的新剧本有讽刺世界政府之嫌,哪个演员敢参演,就会被所有剧院除名。 男人的目的也很简单,抱上这位七武海的大腿,让那家大剧院的老板打心底畏惧自己,老老实实地把他的新剧放出来,以后也别再妄想打压他。 所以作陪期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见多弗朗明哥皱着眉,额头的青筋鼓起,还有看向右臂这个动作,以为他是想看手表时间——这是没耐心了。 多弗朗明哥的确是没耐心了。 塞万的不守时上次就已经有苗头了,没了罗西南迪这个把柄,还真是很难拿捏她——连着被放两次鸽子的多弗朗明哥不爽地想道。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舔了舔唇: 不过,她那个带了点慌张的脸红表情还真是有意思…… 一个讲究人品、说话算话的人故意爽约,还能是因为什么? 以为跟个鸵鸟一样自欺欺人的把头埋在地里就能一辈子太平了吗?早晚有机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因此今天上午,他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电话,在听到那边的人带了点邀功的语气兴奋道:“joker,您让我关注的那个账户,里面的钱刚刚被动了。虽然对方长相变了,但是签名的笔迹是一样的——用不用我找个理由把人拦下来?” 多弗朗明哥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大的:“呋呋呋,不用,这次就把牌露了,以后还怎么玩?给她的钱做点记号得了…撒,干脆这样吧,连号的新钞,抽掉偶数给她。” 但他一直没有等到塞万去赌场的消息。 倒是先把自己的胳膊等骨折了。 第125章 塞万像个水鬼一样湿漉漉的从一处浅滩爬上来了。 头发是湿的,鞋子是湿的,存折是湿的,钱也是湿的。 而且这异国他乡的,没有电话虫,也没有回香波地群岛的船。 更没法回杜王町。 加上胳膊特别痛,肘部往上的部位直接肿起来了,而且不能抬高,明显的活动受限…… 人在格外倒霉的时候果然是会笑出来的。 塞万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她行尸走肉般地趿拉着一步一个湿脚印的鞋子,循着光亮在海边找了一个渔村小酒馆,想要吃顿饭,顺便打听消息。 这边民风淳朴且热心,正在厨房里炒小鱼干的老板娘看她浑身湿透的样子,主动说可以借她浴室冲个澡,还借了她一套干衣服和一双凉拖。 塞万道谢后,去浴室里把身上的海水冲干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胳膊,胳膊的肿块看着有点吓人,肿了差不多三四厘米高,皮肤带着紫色瘀斑,还泛着血丝。 这种伤,她自己应该是搞不定了,得找个专业人士看看。 想到这儿,塞万又叹了口气:要是能回杜王町就好了,这种伤让东方仗助'嘟拉'两下马上就能复原。 ——但现在她回不去,甚至连回香波地群岛的船都是第二天中午才有。 所以这个伤就不能拖,毕竟真的挺疼的。 塞万问老板娘附近有没有医院,老板娘说医院在镇子上,附近只有小诊所,开诊所的人以前是海贼团的船医,他们这些人平常有个头痛脑热都会去那儿拿药,打鱼和打猎弄出的外伤也会去那里。 用左手艰难地吃完饭,塞万按照老板娘说的路线七拐八拐找到了小诊所。 黑漆漆的夜里一排瓦房挂着昏黄的灯泡,左边是理发店,中间是诊所,右边是歌舞厅。 塞万在那个'诊所'的门前徘徊了一会儿。 不是她说…这个诊所真的很像那种'黑心医生违规手术,花季少女人流大出血'那种新闻的发生地啊。 但来都来了,她也就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里面只有一个人,老板兼医生兼护士的那种。 “小姐你这一看就是骨折了啊,”对方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白大褂是现披上的,又开了一盏灯,在她胳膊上瞧了一眼,“而且涉及了关节面,光打石膏不行,得做手术,打两三个螺钉固定一下,免得骨头长好后留下后遗症。” 塞万:……这么草率吗? 塞万犹豫的口吻问:“可是还没拍片子呢,确认是骨折吗?” 对方回答的斩钉截铁:“这一看就是骨折啊!我手上都治过几千号骨折的人了,肯定不会诊错,你这个算轻的,问题不大,就是个小手术,要在这儿做吗?” 塞万:“你一个人做吗?” 对方自豪:“对。” 塞万又问:“怎么收费?” 对方笑道:“不贵,收你六千贝利,麻醉和器械费和治疗费全包进去。” 塞万默了。 确实是不贵,而且便宜的过头了——对方该不会一针麻醉把她打昏迷,然后拆她器官吧?毕竟老板娘也说了他以前是海贼团的船医,万一看她不是本地人,害她怎么办? 几秒后,塞万礼貌的道:“先不做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再决定吧。” ——果然得去医生护士麻醉师都是各司其职、各有执照的那种正经医院。 对方愣了下:“……是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吗?那也可以给你再便宜一点。” 见对方这么执意的留她治疗,塞万更警惕了,推门就要走:“不用了,谢谢,我是觉得便宜没好货。” 她都走出四五米了,还能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推门声,对方把着门在那儿不甘心的叫:“小姐,嫌便宜我也可以给你涨价啊!” 塞万心里一紧,干脆用上了跑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对方有没有追上来。 好在对方没有追。 但是这么一跑,胳膊更疼了,也更烦燥了。 挽留无果,半分钟后,那个医生关上门回到桌前,唉声叹气的打了个电话:“……马尔科队长啊,确实是来了个胳膊受伤的小姑娘,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但是人家看不上我,警惕心也很强,听那语气是要去镇中心的医院花更贵的钱治……唉,那帮人我太了解了,我带出来的俩徒弟就在那儿上班,我给他们擦屁股就擦了好几回……” 所以说,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势力、人数和属岛数都遥遥领先于同行的白胡子海贼团,人脉自然也是很广的。 而事情就是这么巧,被塞万疑心的开'无良诊所'的'黑心医生',几年前曾是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的一员,尤其擅长外科。后来为了'爱情'金盆洗手、上岸安家后也没有跟同伴断了联系,有时遇上莫比迪克号上的兄弟还会出来喝顿酒。 * 半小时后,塞万花了一笔车费,来到了镇子上的医院。 这个医院虽说占地面积不算大,但看着很是正规,急诊楼有不少患者,一楼还有导诊台。 “你好,什么症状?”导诊台的护士问她。 一提这事就来气。 塞万道:“被一个鸟人踢了。” 正欲动笔填写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姐,这里是医院,描述病情时不要带情绪……” “我没有带情绪!”塞万叫道,然后她愣了一下,马上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语气有点激动哈,于是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道:“被一个人的鸟爪子踢了,这样说可以了吗?” 护士:“……” 最后病因写的是【被大型禽类踢伤】 塞万拿着挂号单和一个新的病历本,去诊室门口排队了。 她前面共有两个患者,都是因为骨关节的外伤过来看病的。 一个小男孩,一个成年男子。 塞万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心里琢磨着:要是这家医院也建议她手术该怎么办? 她受了伤,多弗朗明哥肯定也要被她连累,但目前尚不知道打麻醉的'共感'要怎么算——会不会是她这边无痛,多弗朗明哥那边生挨? 本来是想瞒着他偷偷过来再偷偷走人,但眼下肯定瞒不过去了——人在家中坐却平白无故被扣了血条,加上胳膊肿成了这个德行,他肯定知道她来了。 对这件事,塞万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她自己逞英雄,却害别人跟着她一起挨打,挨的还是那种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贩子的打。 要不是她很机灵地用海楼石项链坠把对方的能力暂时搞失效再趁机跳海逃生,没准小命都要搭进去…… 这会儿,诊室的门没关,门外的人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医生和那个小男孩妈妈的讨论过程。 “……医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家彼得每周日早晨起床,他那两只手就会突然红肿,问他呢,他也不知道,这回最严重,都肿成这样了…我们这是第三次来医院了,您说这世上难不成真的有鬼?”这是小孩子的妈妈。 “别急,我先看一下之前的病历……(翻页声)哦,都是伤在近节指骨和掌指关节啊……”里面的医生说,听声音是个青年男医生。 “……小朋友,这里疼吗?” “嘶——疼……”这是小男孩。 “那你受伤的时候肯定也有感觉吧?怎么伤的呢?”医生又问。 “我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小男孩不假思索的道。 塞万本来正闷闷不乐地想着自己的事,但是这么奇异的对话往自己耳朵里钻,所以她也忍不住好奇了。 小男孩的妈妈马上急道:“您看啊医生,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是不是有鬼怪跑到我儿子的梦里把他的手弄伤了啊……” “你们家晚上看电视吗?”医生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男孩的妈妈不明所以:“额,看啊,不过这和看电视有什么关系吗?” “有点关系吧…”医生慢吞吞地说道,“他那个伤是握拳后捶打硬物造成的,因为中指的掌指关节伤的最厉害——这个月是海军的招新入伍月,每周六晚上都会播放海军英雄卡普用拳头捶军舰的广告,你儿子应该是看了那个模仿的,不过人家卡普是铁拳,您儿子是肉拳……” “……啊!!您这么一说,怪不得——他确实学过那个动作,不过在我们面前都是对着空气出拳,所以我和孩子爸都没当回事……”那位妈妈恍然大悟,“你个死孩子,我叫你撒谎!”接着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医生赶紧在一旁劝:“哎,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yoi。” 小男孩的哭声也随之嚎起,看样子是挨了个大笔兜,但是他不敢对自己妈妈抗议,便对戳破他的医生撒泼:“死医生!坏医生!你等我以后长大当海军来打你!” 诊室一时间热闹非凡。 在外面吃瓜的塞万:“……”看个病居然还带破案的。 两分钟后,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和他骂骂咧咧的母亲走出来,排在塞万前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进去。 前面没人了,塞万把塑料椅往门口挪了一位。 “医生啊,你看我这个脚踝,还有这个片子和报告……”男人苦恼地说道。 “好的,你先坐。” 里面传来X光胶片从塑料袋里抽出来的声音。 “……嗯,这是骨折了,片子挺明显的。”医生道,“保守治疗吧,打个石膏固定一下,我再给你开点药,你养一个月再过来复查。” “骨,骨折了?”男人很诧异的声音,“不是,医生,不能吧?我就是下楼梯时不小心崴脚了啊,那种小台阶,怎么会是骨折呢?” “这个不仅仅看外力大小,也要看骨骼的健康程度yoi。”医生耐心的回答道。 “可我才40岁,平时作息规律,饮食健康,每天都喝牛奶晒太阳吃钙片,从不碰酒精和咖啡,我的骨骼应该超级健康才对啊——”男人不死心的问道,“而且医生你还不知道吧?我是一位健美教练,我的工作就是每天锻炼身体,这么多年我兢兢业业指导了很多学员在这条路上取得成绩,还有一个学员获得过香波地群岛的泳衣小姐季军,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崴个脚就骨折呢?” “这个嘛,可能是因为你指导的女性学员太多了吧?”医生一边翻页一边说,“你看你梅毒二期,这就是会造成骨损伤啊,要不你以后别那么辛苦了,平时多休息,也多关心一下男学员,他们也想在这条道路上取得成绩yoi……” 可还没等医生说完,恼羞成怒的漫骂声就从里面炸开,同时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似乎有动手砸人的迹象。 正在门口吃瓜、刚刚还差点笑出声来的塞万赶紧站起来往里看——下一位患者就是她了,如果有医闹她得赶紧叫保安,自己的主治医生可不能被揍。 但是诊室里却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打起来。 患者的确拎着椅子站了起来,但是医生也面对面地站了起来,他穿着白大褂,带着医用帽和口罩——比患者还高出一个头。 然后他们就僵持住了,剑拔弩张的空气也安静了。 男人转头,看见门口的塞万,像是找到了什么出气口,吼了一句:“看什么看?”又回头悻悻地看着医生,“你给我等着,明天一早我特么就来投诉你!” * 等男患者骂骂咧咧地离开,就换成塞万进去了。 ——说实话,塞万觉得自己的主治医生今晚挺倒霉的,看病看得明明挺快,结果连着两个患者都想打他。 医生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看到塞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咳,你先把病历本给我。” 塞万把本子放在渎饺寿桌子上。 本子是新的,说明以前没有就诊信息。 他看了一眼封皮,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名字叫塞万,年龄23岁,是患者本人?” 塞万点点头:“对。”医护人员的确会反复确认患者名字,这倒没什么奇怪的。 “伤在胳膊?把胳膊给我看一下。” 第126章 塞万撸袖子给他看:“伤在这里。” 可能是看之前两位患者进去后都讲述一下他们的病因,所以……虽然眼前的医生并没有问,但塞万还是入乡随俗地主动说明了下:“被一个死鸟踢的。” 似乎怕对方不信,她还尽可能详细地描述道:“那死鸟还挺大的,翅膀跟信天翁差不多长。” 医生拿出一支笔在病历本上写字,心道:不是死鸟,是不死鸟yoi…… 然后又心不在焉的默默补充:而且我没有踢中,你那是被石板反弹砸到的…… * 那个医生自然就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船长兼船医,马尔科。 马尔科一开始想的很好——当务之急是先给对方治好胳膊,稍微获得一点信任后,再道个歉,好好地把之前的误会解开。 至于为什么不先解释道歉?因为自己是把来龙去脉理清了,也知道了对方是好人,但对方不知道啊。 在对方的认知中,自己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贩子呢。 加上受了伤,肯定跟个惊弓之鸟一样,乍一看见自己,一定会惊恐得不行。 整个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 对方居然长这个样子的吗? 这也太好看了吧…… 完全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并不是那种女明星一样有意散发女性魅力的绝色佳人,而是非常有亲和力的像氧气一样的美人,微弯的眼睛,长发带着刚洗过还没有干透的水汽,肤色白得像有钱人家很少晒太阳的千金小姐,马尔科敢打赌,她微笑起来,哪怕是最淘气的小孩子也会在她面前乖巧。 所以,当她听见屋内的争执,有点紧张地跑到门口时,马尔科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她撞到了。 而当她踩着凉拖,从门口走进来,马尔科甚至有种错觉——她是过来说晚安的。 一只蝴蝶轻飘飘的落在了他心上,让他心潮澎湃,但又不得不按捺地屏住呼吸。 如果莫比迪克号靠岸时,她恰好站在岸边的人群里,也许别人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她,但他肯定会。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就像行走在无人的高山山谷,突然在苍绿的山坡看见一朵百合,又像百无聊赖地眺望着漆黑的咸水湖,湖面冷不丁停落一只天鹅。 而他的眼睛会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想要捕捉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细微动态。 他甚至幻想出朝阳升起后,他变成青色的不死鸟,载着她在晨曦的云间穿梭…… 头顶是橘红色的太阳,身下是金蓝色的大海。 他想做的事还有很多,他想带她去喝伟大航路上味道最好的菠萝汽水,和她一起给生病的儿童们分发水果硬糖,给她看自己研发的抗病毒的新药和试验报告,再等着她睁大眼睛发出毫不吝啬的赞叹,还要带着她去莫比迪克号自豪地介绍给老爹,听着兄弟们发表酸溜溜的羡慕嫉妒恨的言论…… 塞万:“被一个死鸟踢的。” 窗外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夜来香和松树的松脂杂糅而成的、属于静谧夜晚的气息。 但是马尔科的梦醒了。 没戏了,搞了这么糟糕的相遇。 对方并不是大海上彪悍横行的女海贼,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的确伤的相当重,按照伤筋动骨一百天来算,恨他都得恨到明年去。 看到他后不应激就不错了。 塞万又说了一些话,但是马尔科已经没什么力气听了。 最后,塞万发泄了一句作为受害者的精神胜利:“……别提多倒霉了,真是的,别被我找到它的窝,不然搞一瓶避孕药骗它吃,把它搞掉毛。”语气言之凿凿,有种越挫越勇的感觉。 马尔科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也不是毫无希望。 就像很多戏里演的那样,男女主都是一开始不打不相识,然后误会解除后在大结局欢欢喜喜地在一起。 马尔科一副做记录的模样:“结婚了吗?” 塞万愣了一秒,摇摇头:“没有,未婚未育。” 虽然不清楚这和骨折究竟有什么关系,但医生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体检的时候护士都会问,倒也没什么。 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挑。 马尔科语气如常的问:“现在有男朋友吗?” “现在吗?现在没有。”塞万心里有点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说完,倒是突然想起他之前调侃的那个因为梅毒导致骨质疏松的病患,塞万心里的疑问一下子茅塞顿开,以为对方是想问那个。 她又赶紧补充道:“但以前有过——不过我每年会做全套的体检,有专门的血清检测和涂片筛查,就是为了确保我的身体状况。而且在决定和别人交往的时候,我会先拿自己的报告,然后让对方也出示体检报告,话说对方瞧着比我还在乎这个呢,所以我应该很健康,我的骨骼状况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儿,她发现自己的话里还是有漏洞,而且大海上的这帮人某观念好像更开放一些,塞万又继续描述说:“不过确实也有分手空窗期,偶尔在有需要的时候正巧遇上看对眼的人,就不好管别人要报告了,但会做很严格的安全措施……这应该就不叫危险X行为吧?次数也不多,一共也只有三次,最近的半年也不再找那种非固定对象了,靠自己挺好的,我觉得我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 马尔科咳了一声,打断她:“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是问那个…” 虽然她这么一本正经又无知无觉的说着劲爆话题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但她那是把他当医生了,他却怀揣着别样的心思。 再让她说下去,事都要被说黄了。 被打断的塞万尴尬的住了嘴,两秒后,小声的道:“对不起。” 口罩上的那双眼睛隐约闪过笑意,把话题又转回正题:“小姐,你这个是外力造成的骨折,做个小手术就好,现在痛感怎么样?” “痛感还行,可以忍耐,而且我自己吃了一点止痛药……”塞万说,然后问起她最关心的话题,“手术的话…所以还是要开刀吗?” “对,”马尔科公事公办的点点头,还运用起医生常用的话术安慰道,“但是这个手术很成熟了,不用担心安全,恢复得很快,保证你的胳膊会和原来一样。” “局部麻醉?” “是,如果你紧张也可以全麻,但那样就拖得太久了——全麻要禁食禁水,你晚上已经吃东西了吧?局麻同样不会有疼痛感,别盯着手术部位看就行,否则血压会升很高,而且用的也是可吸收材料的钉子和内缝的美容线,不需要二次手术拆钉。”马尔科说得头头是道。 不过他心里想的是——到时候直接用再生之炎给她伤口复原,至少等人家伤口不痛了,再挑个好时机好好解释。 塞万问:“大概要花多少钱?” 马尔科随便按了几下计算器,道:“40万贝利吧,不过我也只能告诉你个大概,实际上应该是三十七八万的样子就差不多。” 塞万心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换算到现代的小手术倒是挺合理的,但是——她没这么多钱。 本来之前还在犹豫,究竟是维持着这个状态生挺一晚上、明天乘船回香波地群岛找多弗朗明哥、然后再穿回现代找东方仗助打出痊愈呢? 还是先异地就医,以人为本解决掉自己和自己异能眼下的疼痛,然后再回现代找东方仗助打出痊愈? ——只要她不丢零件,东方仗助的【疯狂钻石】都是能百分百复原的,所以她只是在替多弗朗明哥考虑一个好点的治疗方案。 但现在不用纠结了。 塞万果断的道:“医生你给我打一个止痛针吧,我明天回香波地群岛。” 马尔科:“???” 马尔科疑惑了:“这是为什么?” 想到自己兄弟兼前队友之前的话,马尔科试探的问:“是……对我,我们医院不放心吗?” 塞万诚恳的摇头:“是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要回去管别人要钱,但既然都回香波地群岛了,也就没必要再来这里了。” 马尔科:“……” 马尔科叹了口气:“小姐,其实我也可以用一种简单的方法把你的伤治好,而且不要钱。” 塞万不太理解的看向他:“恩?什么?” 他说:“我的恶魔果实能力可以让你马上恢复。当然,如果你不信我,你就去找别的医生,他们会给你动手术,你就得花一些钱,要麻醉,要动刀,还得上绷带和吃药什么的。你看这样行吗?用一种不会烧痛人的火苗,我管它叫做'再生之炎',三秒就好yoi。” ?恶魔果实这么普遍了吗?不会烧痛人的火苗? 等等,这个口癖有点耳熟…… 塞万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医生,其实之前她在诊室外面也听到了,但当时她以为是日语里常常在句末加上的、表示温和劝告和通知叮嘱的'呦'…… 她看着口罩上方、戴着一副眼镜的眼睛,在心里反复筛选核对。 “是你!!”塞万瞬间变脸。 这是何等恐怖的社会啊,恶势力的魔爪居然都伸向医院了!原来的医生该不会被他弄死了吧? 塞万大惊之后,成为了今晚诊室里第三位要跟医生动手的人。 而且贯彻遇到人贩子就砸东西,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拎起椅子——之前那位男患者没敢做的事被她做到了,她扔过去,马尔科一躲,椅子撞碎窗户玻璃掉到楼下。 塞万第一反应是——高空坠物不会砸死人吧? 然后又一转念,这才二楼应该死不了,砸到人正好喊警察过来。 这么想着,她赶紧往楼下跑。 “等等,你别跑,我们中间出了点误会,你之前以为我是人贩子对吗?我也以为你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我知道那两个孩子已经被你送到海军那里了,我来这就是为了给你治疗胳膊的!”马尔科在后面喊。 第127章 这场追逐战自然是马尔科赢了。 他倒是不怕塞万叫人,因为打架对于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可他过来冒充医生的事儿却是个不能往外说的'代班',就跟代课一样。 而和真正的代班的区别就是,他代替了别人的班,反而是他欠了人家的。他总不能把别人的饭碗砸了。 他抓着塞万没有受伤的肩头,但没敢使劲压制她,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一脚把门踹上。再回头想说些什么,他眼镜就被人扇飞了,虎口也被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青色的火焰从牙印处缓缓烧起来。 马尔科叹气:“小姐,你也太野蛮了。” 玻璃的漏洞还在呼呼往里灌风。 “听着,我是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压低声音,“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白胡子海贼团从不做有悖道义的事。你想想,如果我真的要伤害你,你连挨吓的工夫都没有,我又怎么可能搞这么一出?直接痛痛快快杀了不好吗?” 塞万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倒是。 “我现在放开你,你可不要大叫。”马尔科说道,然后果真把手放开了。 塞万喘了两口气,倒是没叫,她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马尔科——那个一路追着她杀、又扮成医生接近她的男人,她冷淡的问:“原来的医生呢?你是不是把他弄死了?!” “怎么可能?那是我兄弟的兄弟,他是干外科急诊的,我说要替他一晚,人家乐不得的高高兴兴回去陪女朋友了。”马尔科无奈的道。 “你以前是医生?”塞万狐疑的看他,“海贼是你主业,医生是你副业?” “咳,差不多吧,我是船医,我处理外伤的经验比很多医院的医生要多。”马尔科道。 塞万又问:“可之前我明明看见你给别人塞了钱,然后才领走那两个小孩子,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马尔科更无奈了:“那是月底统一销账啊,我们船上一千多号人呢,粗心大意搞丢钱包的家伙有很多,他们吃完饭或者买完东西没钱付账,就记个名字,我月底去销账,回头再从他们下个月零花钱里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所以我跟查尔老伯关系很熟——查尔就是被你放烟花的那家杂货店的老板——今天我正好去他那儿,见他一个人看店走不开,我就主动提出帮他把那两个走丢的孩子送到广播站,就是这么回事……” 塞万默了十来秒。 ——这样的话,确实是能解释得通。 可这也太狗血了吧?为什么偏偏在销账的时候做好人好事啊? 塞万半天才道:“起火的损失大概多少?我回香波地群岛的时候也销个账。” “我也不清楚,人家说既然是误会就不追究了,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敢这样出手的人越多越好——不过你要是一定要知道,也可以等回去后亲自问问。”马尔科道,“比起那个……我来这里是特意给你治胳膊的,我之前提出的治疗方案,你怎么说?” “行,”她点点头。 火苗烧了起来。 看见青色的火焰触碰伤处的瞬间,塞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臂。 “这就是我说的'再生之炎',不烫的吧?”马尔科问。 “是不烫,”她看着马尔科收回手,问,“就这样吗?” 他点了点头,“你可以自己感受下,已经完全恢复了yoi。” 塞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自己的右胳膊,还在原来肿胀的部位按了按——肿块已经平了,皮肤颜色也和其他部位别无二致,按起来柔软有弹力,没有任何痛感。 治疗效果和东方仗助的【疯狂钻石】有的一拼。 “额,谢谢啊。”塞万说,“确实已经完全恢复了。” 马尔科摇摇头,“不用谢,你本来就不该受到这种伤害,我只是做了我本来就该弥补的。” 他看着她,语气听起来很诚挚:“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当时太着急了,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换装技术,我什至没想到你会是一位小姐,我以为做这种事情的都是亡命之徒。” “话说你左胳膊的疤痕,想要去除吗?或者有别的什么纪念意义?”马尔科话音一转,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了他感兴趣的地方上,“不过再生之炎只能愈合伤势,对于已经愈合了的疤痕没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罐药膏,就当伤到你的补偿,涂上半个月疤痕就会明显变淡yoi。” 马尔科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白罐,递给她。 祛疤的药膏吗? 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拿着了,她觉得应该会很好用。 “没什么纪念意义,就是普通的疤痕,正好我还苦恼穿半袖不好看呢,谢谢你的药。”塞万对他微笑了一下,虽然对白胡子海贼团和眼前的马尔科依旧不太了解,但不知怎么的,她对他产生了信任感。 马尔科看着她把药膏装进了衣兜,发现她左手尾指的闪光。 “我听说很多地方在小拇指戴戒指,是发誓独身主义的意思。”马尔科挑眉好奇的样子。 被人这么一问,塞万倒是想起之前自己在对方面前滔滔不绝的关于'男友'和'非固定对象'等私密话题了——真是的,她当时都在想什么啊?太失礼了吧!甚至好像连'靠自己'的这种大实话也往外掏? 她表情立马变得不大自然,语气也有几分尴尬,“那倒不是。” 毕竟之前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说'独身主义'谁信呢? 塞万干脆当着马尔科的面把尾戒取了下来,——之前的尾戒送给baby5了,这个是她新买的,依旧是素圈。 “其实是为了挡住疤痕才买的。” 马尔科瞳孔骤缩。 ——那是,手指被切断后又缝合上的伤。 也就是说,她曾经被人切下过手指,一整根。 马尔科不能想象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还有她胳膊上被人划下的人名… “被刀剑切断的?”马尔科问。 塞万含含糊糊道:“额,算是吧。” '算是'的意思,就是不是。 可除了刀剑,还有什么能切出这种伤口? 对了,多弗朗明哥是线线果实,该不会是被多弗朗明哥的线切的吧? 但是见塞万不愿意细说的样子,马尔科也就没再不识趣地问下去,他拿起塞万之前给他的病历本,在医生诊断那栏写了一串号码,再递给她:“喏,这是我的电话号,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或者有什么健康疾病类的疑问,都可以打给我yoi。” 他很幽默的附加一句:“如果你决意要扔掉它,也别扔到医院让我瞧见,要扔就扔远一点。” 塞万没忍住笑了一下:“不会扔的,我总觉得多认识一位医生是很有帮助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那…我就告辞了。”她停顿一秒,“对了,这个窗户怎么办?” 马尔科回头看了眼破损的玻璃,把眼镜从地上捡起来,口罩戴好,“你下楼的时候随便跟哪个护士或者保安说一声吧?让他们上来弄。” 塞万疑惑:“那你这是?” 马尔科重新坐回了桌子后,打了个哈欠,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道:“我要值夜班啊,晚上急诊多,总不能半路跑了吧?而且已经有脚步声过来了,听着一瘸一拐的,好像伤的是腿。” 塞万:“……” 看着一个大海贼被迫装成医生替人加班的样子,她觉得还挺可爱的。 塞万有些忍俊不禁,但她忍着不去当面笑出来。 她对他点点头,临推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她略微有点在意的事,便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当时说——你以为我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我对他们了解不多,难道他们拐卖小孩子?” 砂糖和baby5都是小孩子,而且还是那种被大人抛弃了,活不下去的小孩子,但是多弗朗明哥只是把他们作为部下培养,甚至听那意思还恨不得多招纳几个扩充家族势力,没听说过卖掉换钱的。 马尔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你不知道吗?香波地群岛最大的拍卖会就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标志都打上去了,实际上那是以贩卖人口为主的拍卖会。” * 塞万第二天回到了香波地群岛。 轻车熟路拐进赌场大门的时候,特雷波尔揉着眼睛一副熬夜熬狠了的样子,走过来想要拦她,“呐,呐,这位客人,这可是内部通道,不要随随便便…” 然后特雷波尔就看见面前的小混混发出女性的声音,“是我——多弗朗明哥今天还在这里吧?” 特雷波尔呆滞了两秒,这才想起塞万的易容本领 他叫起来:“我还以为我确实该睡了——原来是你啊!多弗在上面呢。” * 塞万上楼,推开门,和过来开门的迪亚曼蒂正好打了个照面。 往里看,琵卡、塞尼奥尔和古拉迪乌斯他们也都在。 瞧那样子,房间里应该正在开会,她正赶上多弗朗明哥给家族成员颁布任务。 ——看脸不认识,听声音是她,本想发难的迪亚曼蒂耸耸肩,又走回椅子。 多弗朗明哥瞥了一眼塞万,然后不受影响地继续道:“……上次西凯阿丽王国来了一个急单,调用了本该给拉斯加普王国的军火,这次需要补送,由塞尼奥尔负责这件事。” 塞尼奥尔点头:“收到。” “特洛亚王国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它的订单直接转给跟花之国作对的那几个邻国,不过这批军火会途径八宝水军的地盘,所以走到那里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安全,务必保证安全送到,决不能被抢——这件事我交给别人不放心,就由迪亚曼蒂你来做吧。” “哎呀,多弗我也不一定就能保证它不会出岔子的,我觉得交给琵卡更可靠一些……” “呋呋呋你可以的,毕竟你是一位天才嘛,琵卡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哈哈既然多弗你这么说,那我就承认了,我就亲自去一趟西国好了。” “卢布尼路王国的货就从斯派达迈鲁兹港口走,巴法罗和拉奥G负责护送,我会让维尔戈打好关系。” “收到。” “收到。” 等屋里所有人都领了任务离开时,多弗朗明哥才看向塞万。 “撒~已经等你很久了,”多弗朗明哥道,“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解释?” 第128章 “解释?解释什么呢?”塞万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一点心虚都没有,还略带挑衅的看着他。 多弗朗明哥有点意外的一挑眉,然后慢条斯理的挽起右手的袖子。 手肘以下是强健的手臂线条,手背的青筋微凸,指腕关节很明显,看起来很性感,如果手里握个酒杯或者指间再夹一根明灭的香烟,画面肯定会更性感——但只限手肘以下。 手肘以上的皮肤带着红紫色的瘀伤,可能因为上臂肌肉本身就是鼓起来的,所以肿胀的程度倒不是很厉害,倒有点战损的意思。 塞万心里略微不大满意,自己当初的胳膊看着可挺骇人的,但他的看起来却没那么严重——大概这和肉t体强悍程度和个人忍耐力有关。除非是那种整个被切断的、或者开放性的伤口,不然即使一比一复刻到他身上,也有一种三七开的错觉。就比如当初她高烧,她烧的都爬不起来了,但他还能走,还能给手下开会并安排任务,要不是他体温确实跟着变高了,她都怀疑伤病共感的规则突然失效了。 不过也可能是她痊愈后,他凭着这帮原住民的强大恢复力恢复了一些。 “哎呀,”塞万假装惊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在哪儿摔的?”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要不是多弗朗明哥心里心知肚明,他真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磕了碰了。 塞万还搁那儿认真的想了想,啧啧称奇的道:“还是说被人攻击了,然后你没打过人家?唉,这也难怪…毕竟和你有仇的太多了。”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没说话,塞万就一副不知道也不承认的样子。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又自然地抱起胳膊,以示自己这边可是活动自如。 男人的眼神在她的胳膊上停留两秒 哦,伤口已经复原了?怪不得不急着联系他。 也不知道她是遇上谁了,不过大海上能够愈合伤口的恶魔果实能力者总共就那么几位。 ——这倒有意思了。 多弗朗明哥扯起嘴角:“亲爱的塞万,别的先不说,你知道其他放我鸽子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这种明明皱着眉头、却故意放柔的阴恻恻的语气如果换成别人来听是很恐怖的,但是塞万早就熟悉这套了,加上'伤势共感'的规则加持,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道:“什么下场?关笼子里沉进大海?切成火锅食材?弄到拍卖会当奴隶?” 嗯?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第三个怎么跟前两个并列了? 他看着有恃无恐的塞万,几秒后,他像是没辙了,略浮夸地叹了口气,转头把桌上的果盘拽过来。盘子里面放着各式水果,他从里面拿起一个橙子,殷勤的切好了推过去,咧开嘴,重新换了个语气,“呋呋…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了?” 这回换成塞万有些意外了,但她没拿橙子,依旧抱着胳膊,上下扫了多弗朗明哥一眼,直白的道:“你说对了,是有人惹我了。” 多弗朗明哥领悟似的点点头,露出一副想要为她出头的关切样子:“我说呢,呋呋呋…究竟是谁这么不长眼啊?以后再遇到挑事的家伙,可以报我名号,别自己撑着,让他们来找我嘛。” “报你名号?那我不死定了?”塞万冷笑了一声,半点不给面子的回怼道,“本来骂两句就完事的事儿,一听和你有关,不得往死里揍我?” 多弗朗明哥:“……” 塞万索性把话摊开了,道:“我曾为了扳倒一个儿童色情业的窝点不得不从西班牙逃到了日本,后来我对着一个拐卖儿童的人渣打空弹夹,又被迫从日本逃到了奥斯塔尼亚,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践踏人权的人,结果不曾想,有朝一日'贩卖人口'这几个字还能落在我脑袋上。”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收敛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比之前更冷静,语气也更加温柔和煦:“哦,是为了这事儿啊。” “我确实是在香波地有一个拍卖场来着。”他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可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你发火的呢?” 还不等塞万回答,他马上又接着道:“或者说,你早就知道我做过更过分的事,比如贩卖军火,杀人什么的,这才是彻头彻尾的非法生意,为什么你不生气那些?先说说这个吧。” “那不一样。”塞万忍耐着不马上发火,没好气道,“有时候,政府一天卖的军火比你一年卖的都多,所以没什么可说的。至于杀人?能和你在大海上碰到并打起来的、大多也都是暴力团伙,谁死掉都正常,没法讲究杀人偿命。至于少部分的海军,那是公认的高危职业,他们打你,你不想死自然要还手,事情也算说得过去。而且现在的你已经被招募为所谓的七武海了,不会再和海军对立,这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男人重新露出了微笑,“那我反倒不明白了,既然非法生意你都接受了,为什么合法生意你反而不接受呢?” “合法生意?你那是拐卖人口!” “拐卖人口?呋呋呋,不,我只承认我贩卖人口。我那拍卖会可是有营业执照的,每年都给世界政府合法纳税,而且迪斯可也是持证上岗,用你们的话说,他是职业经理人。而且拍卖场所受到海军保护,每一场拍卖会都有世界贵族参与,一旦有人闹出乱子触发安保系统,海军的巡逻队就会冲进来。” 多弗朗明哥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往前面一推,笑容灿烂: “撒~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这个,这可是香波地群岛,虽然处于非法地带,但也是海军和世界政府重点监控地区,该有的执照我都有。我们占了最好的一块地皮,正大光明的运营多年,这说明什么?这不是你以为的地下黑市,这是这个世界体制的一部分,是世界政府默许存在的。就和你那里买猫买狗一样,只要不是偷来的,绑来的,无论买回来是养是吃,没有警察会管。当然,拐卖是不好的,万一绑来了什么有背景的家伙,马上就会惹火烧身,这也是我跟迪斯可强调过的,要尽量确保'货品'不是加盟国的,呋呋呋……” 塞万愣住了,看着男人游刃有余的样子,再看看那个有一定厚度的纸袋,他所说的东西大概是真有。 她没拆纸袋,盯着多弗朗明哥强调道:“可那不是猫狗,那是人,和动物不一样。” 多弗朗明哥'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得了吧?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都大。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人和手里有数十亿资产的富翁是一样的人吗?一个大国的百姓和战乱地区的难民是一样的吗?你心里也明白吧,就连宠物猫和野猫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而在这里,交不起天上金的国家不受海军保护,也就是说,因为交不起税,已经不配视为人了。” 见塞万错愕的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男人心情不错地笑了几声,“呋呋呋……还不服?” 他从桌面上压着的文件里翻了翻,翻出了拍卖会下一周的货品拍卖预告单。 “我再举个实际的例子吧——1号这个家伙,他本来是海贼,通缉令都附上了。海贼嘛,手上肯定多少沾过几条人命,海军没能抓住他,让他被别的海贼打败了,弄到这里来当奴隶。本来打败的时候他就该死了,现在留一条命,结局已经很不错了吧?” 多弗朗明哥又翻了两页,展示给塞万看,“呋呋呋…再看这个3号,这个满脸写着倒霉的男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他欠了债,所以他把自己卖了,这样债主就不会把他剁手剁脚,你不觉得对他来说,反而是种幸运吗?” 塞万觉得自己眼球的转动都变迟缓了,只能看着多弗朗明哥像讲天书一样翻着页,一边喋喋不休地给她介绍:“哦?居然还有人鱼压轴?塞万你还没见过人鱼吧?快来看看,这种生物的确很漂亮很养眼对吧?如果能拥有一条确实也会很有面子,当然,也很值钱,两亿贝利起拍。虽说人鱼王国被纳入加盟国之一,按理说不该贩卖她们,但说到底非我族类,人类自己也不拿她们当平等的人看待。而且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多少次堂而皇之的把人鱼牵出去当宠物——上面有需要,底下的人自然就要供应和奉献啊……其实拍卖会还有一种典型的货品是巨人族,这可是天龙人们偏爱的坐骑,本身不属于加盟国,还有不少仇视人类,可以说把他们弄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但一般人可抓不住,我这儿暂时也没有,所以那些大人物等不及了,甚至会委派世界政府的cp部门去抓,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把名录合上,对着塞万道:“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较真,这些货物里也不排除会有一两个加盟国的国民被非法拐来且拿不出归属国证明的——你们那里不是也有吗?因为无知或者运气不好,走到危险的地方然后真的遭遇了危险…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那些人一无所知的幸福着,已经幸福了太久,难道他真的就比非加盟国的人更高贵吗?要我说,他支持这种制度,拥护他们的统治,按时缴纳天上金供养他们,也是助纣为虐的一员,让他们尝尝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不是很好玩吗?” “等等,等等,你说他们助纣为虐?——可见你也知道是这种制度有问题,对吧?” 塞万好半天才捋顺了舌头,“那么,你前后的理论不就是在耍流氓吗?非加盟国的国民不受法律保护所以可以卖,加盟国的国民拥护这种制度所以也活该被卖,阴的阳的都让你说了,你说别人助纣为虐,你又做了什么?报复社会??而且你不能苛求那些普通人各个都有反抗不公的觉悟,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种事!而且就算有这个觉悟,他们又能怎么办?他们甚至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但你们这些人不一样。” “哦,别人都要把日子要过下去,难道我们这帮人就不配把日子过下去吗?” “我没这么说,我是说,大家都想把日子过下去,但你的日子显然建立在很多人的痛苦之上。换位思考,如果是你的家人被抓呢?你不会痛苦吗?你小时候想保护你的妈妈,现在也不许任何人欺侮你的家人,世界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啊。” “呋呋呋……你以为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吗?我反倒庆幸我母亲死的早,还能少遭点罪。当然,要是我哪天打输了,就拿我们家族的德林杰说吧,他又是海贼又是半人鱼,别看他是个小不点,他当然也要被拉出去卖。这种事对我也是公平的,大家都有这个觉悟。” 多弗朗明哥抬眼,重新看向塞万,满不在乎的笑道:“所以坏人是我吗?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大家都在做的事、连世界政府都在纵容的事,为什么单单追着我骂?在这个活该下地狱的世界,在这个体制之恶的时代,谁的性命都不值钱,只能怪所有人都倒霉出生在了这里。” 第129章 塞万觉得脑袋都有点痛,可能是昨天晚上没太睡好,加上今天一到这里就和多弗朗明哥对峙,然后被他一大堆信息量过大的话塞得大脑处理不良的缘故。 这个世界的确是有很大问题,被多弗朗明哥这么一剖析,这问题简直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是—— 她揉揉太阳xue,努力想找到一点头绪: “我们那边有一句话,叫'弱者抱怨世界,强者改变世界'。你既然能当上七武海,已经比普通人有很大的自主选择权了,可你明明认清了这个世界,却还参与它的恶行。你要是真的对它深恶痛绝就应该改变它才对,如果改变不了,至少也要像白胡子海贼团那样——人家可从来不做违背仁义的事——而不是一边和他们为伍,一边对它深恶痛绝。” 白胡子海贼团? 男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并分出一丝心神思索起来: 白胡子海贼团,加上可以愈合伤口的恶魔果实能力…… 哦~原来是遇上马尔科了啊。 他在心里点着头。 “呋呋呋,你那句话一听就是弱者说的——我不仅抱怨世界,我还抱怨强者呢,而且你怎见得我就没想去改变这个世界?” 多弗朗明哥放肆的笑着,然后直起身,上身探出桌子:“我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颠覆这样的世界啊!我要是有白胡子的实力,这个世界可早就改变了。” “所以我看白胡子是相当不顺眼的,他被称为世界最强,光是莫比迪克号就有一千多人,旗下的海贼团更有差不多五万人——有这样的力量,不去做一番大事,却跑到大海上玩'老爹'和'儿子'过家家的游戏,平时就用一些无聊无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小小善举安慰自己,他心里也清楚眼前是个摆明该动刀的恶疾,却只给人们发发止痛药,然后听着一群傻瓜感恩戴德的声音,关起门来和他几万个儿子好好过日子。新世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属岛都是他的,他却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颐养天年,这样的人占着大好地盘却无所建树,难道不可恶吗?” “那也比你强吧?白胡子想顾好他在乎的那五万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顾好,并且不去害人,问题反倒迎刃而解了。”塞万说着,然后马上反问,“你别说人家,就说你自己,你说你想颠覆这样的世界那你又做了什么呢?” 她快速想了一下:“如果你真想改变点什么,表现出来的行动也应该是类似于革命军做的事吧?至少他们实打实的解放了一小部分被奴役的人,你却完全反着来——” “那是因为我需要前期突围啊,呋呋呋……你想改变规则,你就要赚钱、讨好上位者、慢慢积累势力、把权势越来越多地握在手里,直到攒够资格上谈判桌,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多弗朗明哥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塞万,“不然,你以为喊两句口号别人就会跟着你反抗吗?你以为很不满意就会有既得利益者让步吗?每搞一次解放运动至少要数十亿的贝利砸进去,钱从哪儿来?实话告诉你,你口中的革命家我也卖过他们武器,他们想先从非加盟国开始解放那些奴隶,然后把战火扩大到加盟国。” 多弗朗明哥重新坐回椅子上:“既然你提到了革命军,那我也不妨再多讲讲他们,要我看,革命军的做法也很有问题,把几只羊从羊圈里赶出来,放生了,高兴的对它说'你自由了',你猜它会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开心吗?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需要被人供养,被人奴役,和同类待在羊圈里,等着屠刀落下的一天。只单纯的解放了他们,却不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让他们面对海军和海贼的两面围打,他们只会死的更快,到头来还是会把自己卖掉。这也是革命军为什么折腾这么多年都毫无建树。还有革命军的首领多拉格,他既然已经是海军了,父亲还是海军英雄卡普,他就应该努努力爬到海军元帅的位置,到时候再谈改革。而他却从海军那儿跑出来,落了个'世界最恶罪犯'的名号,现在走哪儿都寸步难行,实际上他搞的那几场解放也尽是无用功,因为这事儿本身干的就不对。” 说到最后一句时,男人的语气相当不屑,“在我看来,战火应该最先从那些加盟国开始烧起,世界上有170多个国家是加盟国,只有140多个是非加盟国,只要这170多个国家支持世界政府,只要这170个国家的国民无知的幸福着,打心眼里服从着世界政府制定的规则,兢兢业业地缴纳天上金,他们就不会垮台,这种世界也无从改变——当然,光打仗是没用的,思想才是第一驱动力,而人类卑下已经是事实,大多数人只能被动地、软弱地接受现有的信仰,而想要让他们有新的觉悟,就必须让他们对现状不满意,当他们的内心产生了触及底线的最可怕也最痛苦的疑问时,他们才会主动思考,当所有人都越来越不满,愤怒越堆越高的时候,这时候烧上一把火,才能快速颠覆这样的世界,并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出来。” 看着男人娓娓道来的样子,说的话也是冠冕堂皇高谈阔论,塞万却一句都接不上来,因为话题已经上升到了她从没想过的高度,她甚至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思考,她只能微微张着嘴,哑口无言地看着多弗朗明哥自己在那儿夸夸其谈:“亲爱的塞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有些选择,即使当时看起来错了,最终也会证明这才是最明智的道路。” “——所以,如果最后是我赢了,历史和正义就都由我书写,到时候我什至不用亲自下场跟人辩论这个,有一千一万个人会把我的所做的一切写出个合乎正义的完美解释,他们会说,不破不立,革命需要流血,他们还会感谢铭记前一代人的牺牲。” “你之前不是疑惑我在乎什么吗?你说我做过不少对于积攒金钱、积累权势全然无用的事,当时我没有回答你,但实际上这就是我的原因。” 男人声音放柔:“呋呋呋,我觉得这一点上你应该理解我才对,在你弱小的时候,你也明白不能只拿把刀就去跟别人拼个你死我活,那帮人让你画什么你就画,而在受害者眼里,你不也是帮凶的一员吗?如果他们喊你把人按住,你也会照做的,对吧?但你心里知道你在下一盘大棋,知道事情不会永远这么下去的,我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境地……” 塞万呆怔在那里,大脑已经成了一团乱麻,这会儿她都怀疑自己解离了,灵魂飘在了天花板的豪华吊灯上,只能看着多弗朗明哥对自己循循善诱的说着话:“正好你今天来质问我,说实话我还挺高兴的呋呋呋呋…毕竟我的名声确实不好,以后只会更加差劲,你听信了什么、跑来骂我总比一声不吭地给我捅刀子容易接受的多,我也索性把实话都告诉你,大家有什么隔阂都在今天解决。今天过后,这件事就彻底翻篇,别忘了一周前你才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我们彼此都不要给对方的事情捣乱。” 男人的语气更加低沉,语调也愈发温柔,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塞万放到桌面的手抓过来,心不在焉的样子摩挲着:“要做的是助人为乐,不是舍己为人,这也是你的原话。如果你能想出不用舍己为人就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是那种有一整套理论和结合实际的可行办法,而不是粉饰太平的面子工程,那我一定洗耳恭听,呋呋呋……” 然后又捏了捏她的手,笑道: “想不出你就老老实实待着,把这里当成不真实的世界,去你真实的世界里解决点你力所能及的事,别来我这儿当一米七的绊脚石。” 塞万回过神来,把手抽出去,“我一米七二。” 男人笑容扩大了几分:“有什么区别?” 塞万看了他两眼,再没说什么,站起来,然后转身准备走人。 拧门把手的时候,多弗朗明哥还跟没事人似的追问:“呋呋……出去后能给我打一杯咖啡带进来吗?” “自己弄!”塞万毫不留情地把门'砰'地关上。 * 今天来这儿本来是要指责他的,但是显而易见,这场辩论她输的彻彻底底。 她此前从没有思考过涉及到'革命''颠覆世界''新的信仰'等等的高难度问题,但多弗朗明哥却是思考过的,而且有一整套理论。 虽然她总觉得多弗朗明哥的那套逻辑应该是有毛病的,但她目前找不到,更可怕的是,她甚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是因为她层级不够高,眼界不够开阔吗? 还是说自己实际上也是浅薄和空心的,一叶障目的揪着一个小错处指责别人,解决一个小问题就沾沾自喜,结果人家居然是从历史宏观上看问题的,说那只是在做吃止痛药那样的无用功,不破不立,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眼泪和痛苦到头来是为了完成一件可以改变现有的恶之制度的大好事,如果站在未来往回看整件事是正义的…… 塞万一边浑浑噩噩地想着,一边行尸走肉般地往自己此前住过的房间走,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因为那个房间也没明确说给她留,所以她跑到了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改变现状必须要以所有人的苦难和眼泪为代价吗? ——恶行可以带来好的结果吗? 想到这儿,塞万自己愣了一下,所以这件事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司法界常常讨论的要追求程序正义还是结果正义? 这个问题她倒是扪心自问过。 最好的当然是程序正义,同时结果也正义,但那种太理想化了,有时候现实是很无奈的,所以只能作为追求的方向…… 塞万现在迫切地想找人交流点什么,因为一个人的思想总是有局限的,而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局限性只会更大。即使身处现代,她的思想不一定就是对的,一定会受到时代和环境的限制。虽然她觉得多弗朗明哥疯了,但'她觉得'不代表他就真的疯了,没准多弗朗明哥还反过来觉得她是什么无知天真的小丑——封建专制取代奴隶社会时,奴隶头子也会觉得对方疯了,而资本主义取代封建专制时,那些国王肯定也会觉得叛军相当疯狂。 这会儿,赛尼奥尔·皮克正好路过她面前,对她点点头以示打招呼,然后就要往前继续走去。 “哎,等等,赛尼奥尔先生。”塞万叫住了他,“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占用您五分钟?” 赛尼奥尔停下了脚步,然后抬腕看了下表,然后带了点幽默的道:“我的时间还算充裕,可以给你二十分钟——塞万小姐是遇到什么苦恼的事了吗?” 塞万感激的对他笑了笑:“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赛尼奥尔先生以前并不是做海贼的,听说是在银行工作?而且您心很好,从不说过分的话,我刚来的时候就对我很照顾,所以……是什么促使您放弃稳定工作,转而加入唐吉诃德家族呢?” 第130章 赛尼奥尔·皮克在她看来是唐吉诃德家族里少见的正常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而且人好,很有同理心,所以塞万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会给多弗朗明哥做事。 “哦,这个啊。”赛尼奥尔示意塞万跟他去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然后关上门,“说来惭愧,我在那家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我的上司非法放贷,并买通相关人员嫁祸给了我,据说要坐二十年的牢,我一气之下因此杀了人。本来就要判处死刑了,是唐吉诃德家族听说后摆平了这事,用一个海贼的尸体顶替了我。” “所以,你是为了报答他们,才加入的?” “倒也不全是。”赛尼奥尔说,他偏头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当时虽然命保住了,但是顶着杀人犯的名头,无论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那个岛实在小,基本都是熟人,也没有人敢给我一份工作。唐吉诃德号离岛前,少主主动联系我说可以带我去别的岛,再给我点钱,给我安排个同样是银行的工作。但是我想了一天一宿,跟少主说不想去别的地方,想要在他身边效忠他。” 赛尼奥尔继续说:“被陷害、被关监狱、出来也无法回归社会的那段时间,我的观念确实受到的不小的冲击,但我也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在少主那里,我被他垂青,但在外面,我却要被人轻视;少主对我的行为加以肯定,但是去别的地方,我只会得到侮辱——我还不如索性加入唐吉诃德家族,在他们的地盘上,在他们创造的一方天地里,反而过的更幸福些,即使中途为了他死掉也没什么关系,权当对少主的报答。” “……在他们创造的一方天地里,反而过的更幸福些。”塞万喃喃自语道。 “什么?”赛尼奥尔没听清,“不,没什么,这就是我想问的事情了,谢谢您答疑解惑。”塞万打起精神笑着道。 看着赛尼奥尔离开的笔挺背影,塞万叹了口气,觉得头更痛了。 * 塞万本来还想找其他人说说话,但是熟悉的那几人都出任务去了,剩下的人要么不熟,要么是小孩子,虽然衣兜里有马尔科的电话,但是找对方聊这个也太冒犯了……然后她满腹心事的出去逛了一圈散散心,回来的时候直奔楼上,找到了自己原来住过的房间,然后进去扯被子躺下。 昨天身体积累的疲惫、还有今天精神造成的冲击都让她很累,很想赶紧睡一觉。 可虽然这会儿是想赶快睡觉,但她脑子里都是多弗朗明哥那番理直气壮的演说,这让她心里堵得难受,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把手从外面被转开了。 躺在被子里塞万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不做第二人想。 她鼻子里冷哼一声,又把头转回去:“干什么?” “呋呋…别这样,我承认一米七二和一米七是有区别的还不行吗?”多弗朗明哥是拿着餐盘进来的,他丝毫不受那冷落的语气影响,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后,嘴上笑嘻嘻地还带着求和的笑容:“你也别气了,赶紧起来吃饭吧。” 正热乎的食物的味道往鼻孔里飘,还能闻到现炸的鸡腿的香气,但是塞万头都没回,说实话,她现在心里非常看不上他那毫无自觉的样子,她又哼了一声: “不是因为这个,而且我也不饿,快走开。” 说完被子拉过头顶,表示了不想跟对方交流的态度。 “唉,行吧,那我再退让一步,那家拍卖会我不要了,这样行了吗?”多弗朗明哥在她后面说道。 嗯? 塞万这下不得不回头看他了。 她露出一双眼睛,略惊讶地看向多弗朗明哥,审视中甚至带了点警惕,可他虽然咧嘴笑着,但那样子看起来倒不像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塞万终于问。 “为什么?呋呋呋……因为你更重要啊,而我不想惹你生气,这个理由你相信吗?”多弗朗明哥依旧在笑,语气懒洋洋的不怎么正经。 塞万默了一秒,问:“那你看上了我什么?” “不知道,”多弗朗明哥直白的道,然后他沿着床边坐了下来,看着面无表情显得严肃的塞万,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我总觉得能说出理由反而不够诚恳,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因为我很早以前就想见到你,等见到你后,又不想被你丢在原地吧?呋呋呋……” 虽然语气轻松,仿若玩笑,但是塞万总觉得那话语里的意味比起之前那几次都要颇具肺腑。 塞万及时换了个话题:“那你要怎么处理那个拍卖会?” “怎么处理?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转卖给别人呗,”多弗朗明哥不假思索的道,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两条长腿往床上一搭,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躺下来了,他继续道,“比如卖给迪斯可——那小子经营了这么多年,每天见着进账如流水的,其实早就动心思了,只是他不敢开这个口。如今我主动提出来,他怕是要乐开花了吧?毕竟是个倒手就能赚钱的好买卖,我赌他下一场拍卖会的开场能直接跳个他名字,呋呋……” 那语气仿佛他已经亲眼见到未来了似的。 感觉到身侧重量重重下陷,塞万只好抱着被子坐起来,免得跟他躺一块儿。 多弗朗明哥侧过脸斜看向塞万,嘴角慢慢往上:“不过,卖给别人后,我也就无权过问了——这个你知道吧?我可以自己不去赚这个钱,但我不能拦着别人赚这个钱,不然会被群起而攻之的,毕竟有那么多天龙人还等着买奴隶呢。” 塞万把手放在膝盖处的被子上,没说话,只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多弗朗明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甚至连那笑容也有点促狭的意思——因为这就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以说是自欺欺人。 而且就像他说的,就算把人放了,可能转头也活不下去。只要制度不改变,一切都没有用,那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的安慰剂。 但至少多弗朗明哥不去做这个,她心里确实好受了不少。 见她点头,多弗朗明哥似乎也挺高兴,又抛了一个橄榄枝过去:“你要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有见着不忍心的货物你还可以挑走,放了还是怎么样都随你。” 塞万瞥了他一眼。 “人鱼起拍2亿,你舍得?” “反正也不差那点了,2亿起拍不代表我花了2亿,毕竟是无本的东西嘛。”他跟着坐了起来,和塞万并排,还装模做样的替她想了想,建议道,“不过我的建议是海贼就别放了吧?放跑了只会祸害好人,哪怕拿去跟海军换点悬赏金也行呢……但人鱼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了,也许第一天把它放了,第二天又被人捉住,可就算这样你也没法再管了——就算咱家真的住在大海边,但也没法把手伸那么长,你明白的吧?” 塞万自然明白,她点了好几下头,然后抬眼看他:“你放弃这个,对我有条件吗?” “没有条件,”多弗朗明哥笑容大大的,好像就等着她问这一句,“我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你的心灵遭受过多的折磨——毕竟你身心健康也对我有好处嘛。虽说在我看来这是你个性上的缺陷,但是没办法啊,人无完人的。” “我个性上的缺陷?” “就是……你只是个可爱的小画家,你没有义务也没有办法背负起让那么多人幸福的责任。但往好处想嘛——”多弗朗明哥把头贴近她,以近乎耳语的姿态笑问道,“既然你对毫不相干的人都怀有一定的责任心,也会对我负责到底的对吧?” 塞万这回沉默的时间比之前几次都要久,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笑了几声,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接着话音一转,以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道,“不过你放我两次鸽子的事儿咱还是要算算的,欠我六个小时——你就在这儿待上六天来赔给我吧。” ? 六天? 塞万愣了下,然后看他,“你日利率400%?你放高利贷啊?” “呋呋,没错就是高利I贷,不想的话,以后你可要注意守时啊。” “不行,六天太久了,”塞万不肯,“他们好几次找不到我,已经跟我提过意见了,而且这几天事情多,万一耽误了正事,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你当时怎么理直气壮跟我解释的,你就怎么跟他们解释呗。” “……” 刚好讨论到这儿,塞万倒是想起一桩事:“——对了,为什么我都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另一座岛,却还是回不去?” “啧啧,你问这个?一看你当初就没有好好听——”多弗朗明哥的镜片倒映出塞万的模样,像老师抓包开小差的学生一样,假意责备道,“香波地群岛是由亚尔其蔓红树的树根形成的,没有永久指针,也没法用记录指针储蓄磁力。叫'岛',但并不是岛啊。” “?那它算什么?” “树?呋呋呋,你下回可以试试爬树。” “……” 这一听就是在开涮了。 趁着眼下气氛正好,塞万又借机问道,“其实我还想问你件事,你为什么对于去我那里的时间那么执着?你好像特别在乎那三个小时,哪怕什么也不做,你也一定要待够时间。” “哦,这个啊——因为我发现你那里的世界还挺不错的。” 多弗朗明哥这会儿简直是有问必答,不过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尽管也有不少缺点,比如至今没有达到完全的和平,也没有实现完全的平等,但总体看起码不算离谱。” 他望望她,依旧是那副笑脸: “而且有一点还是挺有意思的,那些贫困的国家自不必讨论,但繁荣的国家里,为什么人们有了一切还在恐惧?我看每个人都在拼命赶时间,好像慢了一步就会被世界抛弃——你说,伴随着全体民众的恐惧的繁荣是真正的繁荣吗?” 问完,也不指望塞万回答似的,男人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我想多观察一下啊,呋呋呋,也许会给我提供什么灵感……等我这儿的旧秩序崩塌了,关于会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要是个人、且有这个条件,就会想踮脚看看有没有好点的答案吧?凭空吃下另一个世界线的经验可以节省很多工夫的,毕竟人总是有惰性。” 说这话时,他语气始终是一本正经的,但因为过于正经,反而听起来带了丝讥笑。 塞万却认真了:“那你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我保证,” 他眼也不眨的道,“阳光会再次照耀到我们身上的。” 塞万:“……” 她极力忍了一下,但是没忍住,最终还是被逗笑了,道:“其实我看过那个电影的,你干嘛用别人的台词?” 多弗朗明哥露出假装懊恼的表情:“哦,我忘了书是你给的了。” “不过它是奥斯卡吗?我不记得了。”心头的大石挪开了一块,她心情很好的问。 “呋呋呋,不是。” “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因此幸福吗?”塞万追问下去。 多弗朗明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意味深长的道:“你知道的,那群幸福的走向广场庆祝的人群中不必有我。” 塞万眨了眨眼,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话中的语气,一种酸涩的闷痛突然涌上心头,“哦,多弗……”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多弗朗明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去跟她亲吻,不过塞万和他吻了几下就不再顺从,还推脱要去吃饭。 见她真的不同意,多弗朗明哥便停了手,“呋呋……行吧。” 他对自己的挫折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见塞万拿着餐刀又忙又乱地割烤鸡的样子,他手指勾了下,不仅把烤鸡给齐刷刷拆好了,还笑着提议道,“用不用我给你拿罐啤酒来?吃完再带你出去看戏?” 超大的鸡腿挡住了塞万的下半张脸,“…行。” 第131章 看了一场戏以后,他们还去听了交响乐。 交响乐演奏到一半的时候,塞万有点心不在焉,她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多弗朗明哥,发现他居然还听得挺认真。 多弗朗明哥一直盯着演奏现场,几秒后,他勾了下嘴角。 塞万以为他是发现自己看他了,撇了下嘴,问,“这有什么可笑的?” 多弗朗明哥望了她一眼,似乎说了什么,但是音乐声太大,塞万没听清,又问:“什么?” 多弗朗明哥就弯下腰来,跟她交头接耳:“呋呋,我说他定音鼓敲坏了。” “?”塞万狐疑地盯着他,“该不会你干的吧?” “啧,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塞万把视线转移到演奏现场:“定音鼓是哪个?” “左边最后面,那四个大鼓就是,你看,那个男演奏者正在偷偷地拧螺丝。” 这么一说,对方好像是有些鬼鬼祟祟的,上身都趴在鼓上了,脸上显然有些紧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埋地雷。 塞万好奇问:“他是要拧螺丝换鼓皮吗?” “来不及的,他是在调音,一会儿再加上踏板,就可以用那个小一点的鼓来代替那个破鼓。” “那他干嘛不直接用三个鼓?” 因为单个鼓的音域有限啊,有时候还需要五个鼓呢,但单个乐章有时不需要覆盖那么广的音域,只要三个鼓就够了。” “你懂的还挺多的。” “呋呋,谢谢夸奖,我有一本介绍乐器的书可以借你。” “…那倒不用。” 说起来,多弗朗明哥看书看的五花八门她其实是知道的。从书的类别来看,他简直像那种担心被人暗中下毒所以东吃一口西吃一口、从不表现出任何偏好和喜恶的国王。塞万曾在他桌子上翻到过一本古典诗歌,她当时想不通这些浮夸的长难句能给他带来什么有用的心灵体验,她还见他读过寓言故事——这难道不是小孩子读物吗?还有一次她发现他沉浸在侦探小说里……她心里曾忍不住腹诽,这家伙居然什么书都不挑,或者说,他挑的书籍囊括了万类万物,如今居然连乐器之类的科普书也读,可见性格真是够复杂的。 但有一说一,他本人也的确常常集截然相反的两种特质于一身,他热情且阴险,耐心又冷酷,既有教养,喜爱艺术和阅读的同时,又对创造了这些的人类视如草芥,毫不手软。 “你要是对这个不感兴趣,我们现在就走怎么样?”多弗朗明哥跟她咬耳朵。 “不用了,我看你还挺喜欢听的。”塞万说道,“听完吧。” * 又过了一天,塞万在咖啡馆里等咖啡,冷不丁的,柜台旁紧挨着她的椅子被人拖动了一下。 她侧头一看,居然是马尔科。 “我给你的那个药膏有在用吗?”他坐了下来。 见到是他,塞万没忍住笑了一下——真是够巧的。 “哦,当然,”塞万笑眯眯的说,“你的药膏真的挺不错,我才用了三天,就感觉疤痕淡下去一半,在我那边,额,就是我家乡那边的都市,都没有这么好用的药。” 说完,她撸起袖子给他看。 马尔科也笑了,很高兴的样子——这当然不是普普通通的偶遇,而是打听出对方行踪后、特意换了一套正式行头后的'偶遇'。 见她对他全无嫌隙、还很自然地对他笑,马尔科一开始微微紧张的心放松下来,突然觉得那个开场也不算那么糟糕,不打不相识嘛,的确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契机。 这可比无聊的【嗨,我是个海贼,能认识你一下吗】要好的多。 马尔科口吻轻松的道:“我可是专业的船医,药剂学和外科一样擅长——上次分别后,你应该也有调查我的资料吧?海贼不全是你想像中的那种。” 塞万点头,她确实查过。 不止是白胡子海贼团的,就连Big Mom海贼团和凯多海贼团的都翻了一遍——莫奈留下的那个笔记的权威程度堪比毕业学姐留下的备考资料。 额外说一句——给砂糖讲睡前'故事'的活儿又归她了,但这次,塞万接活儿接的毫无怨言。因为这从某个角度来讲,也算一种边工作边考研的状态,所以可以不计辛苦。加上唐吉诃德海贼团的大部分成员都出任务去了,特雷波尔虽然留在香波地,被多弗朗明哥要求给砂糖当贴身保镖,但是他从早到晚都在忙赌场的事情,熬夜熬到墨镜都挡不住黑眼圈,不可能还有精力去管一个小孩的学习进程。而多弗朗明哥昨天直接消失了一整天,他更不可能去管。 ——塞万昨天讲的正好就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故事,不止如此,她还把马尔科也编了进去,或者说,这个故事就是以马尔科唠家常的方式讲的。 毕竟比起其他见都没见过的白胡子和白团队长,她自认为对马尔科的人设肯定会把握的比较准。 所以,前一晚刚编排完对方的野史,第二天就偶遇正主,这怎么能不笑呢?简直想想就觉得忍俊不禁。 她甚至还把没人管的德林杰也带过来一起听。 但在讲之前,她看着德林杰穿着的粉红色三角小内裤,看得直皱眉。所以又花了十分钟,给他买了个正常的人类幼崽该穿的裤子让他换上,并告诫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能穿成这样满大街乱跑,也不要乱涂大人的口红,铅中毒的小鱼长不大的。 说起来,白胡子、Big Mom、凯多这三人早年的时候都是洛克斯海贼团的船员,和之前讲过的金狮子史基是伙伴关系。 塞万给两小只挨个儿展示三位大海贼如今的悬赏令。 塞万:“Big Mom自夸道'……老娘年轻那会儿,那叫一个——芭比脸庞,腰如细柳,谁见了我都乐意瞅,就连船上那白胡子金狮子,瞅我一眼就浑身发抖。'” 她配音配的活灵活现。 砂糖和德林杰满脸怀疑,抱着小被子双双叫道:“怎么可能?” 塞万模仿马尔科的语气:“我老爹震震果实啊,瞅谁都哆嗦yoi。” 砂糖和德林杰:“……” 塞万继续:“Big Mom生气道:'行吧,就算他白胡子吃了震震果实,还有金狮子呢?'” 塞万切换马尔科:“金狮子他脑袋卡进船舵了啊,肯定变成脑血栓了yoi……” 砂糖和德林杰:“……” “其实我也查了你的资料,”马尔科突然露出神秘的表情,“那个勇闯'贼'窝,并'拍下'红发海贼团的悬赏令照片的摄影师是你吧?我原来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 “……”塞万一下子就从昨晚干的好事中回神,没有马上回答他,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多弗朗明哥之前开玩笑般的告诫——【你也可以是那位被船长砍了手又被大副爆头的史无前例因公殉职的倒霉摄影师。】 见状,马尔科又笑了,对她眨眨眼:“别紧张,我和你是同一战线的。红发香克斯是我们老对头了,那小子当年还对老爹拔刀来着——下次新世界遇上他们,我让他们哪儿来的那儿回去。” 这会儿塞万的咖啡被端上来了,与之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三块奶油可颂,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马尔科见状,问:“看起来是迟到的早餐?” “对,图省事嘛。”因为作息不规律而习惯性赖床的塞万点头。 马尔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才十点半,干脆我带你去一家超好吃的餐厅尝尝那里的特色?如果是饭点那家要排队一小时的,这会儿正好没人。” 塞万赶紧道:“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当初的那场乌龙你已经不欠我的了…你不用因为愧疚什么的…” “不是愧疚,我是真的佩服你,想要结识你。月末的工作很疲惫的,一千多人的报销和预付款呢,我给自己开的处方就是吃点好的,但是一个人去未免太悲凉,如果能幸运地跟一位好心肠的女士一起就再圆满不过了。” ?嗯? 合着,这除了是个医生还是位会计? 但她还是犹豫:“那我的咖啡和面包怎么办?这样不就浪费了?” “这还不简单。”马尔科见她拿不定主意,便抢先一步将她的打包盒拿在手里,笑道,“我随便就近找一个兄弟投喂了,而且我保证他一定很感动,然后我们俩再去一起吃大餐,我有那家的8折会员卡yoi。” * 那个餐馆的确很不错,鱼肉是脆弹的口感,还带着丝丝鲜甜味,汤里有一种特殊的香料的味道,有点像香茅草,但又不完全是。 席间,塞万想到了之前纠结的问题——之前甚至想过给马尔科打个电话,但马上又被自己给否了。 可既然现在马尔科正好就在对面,而且两个人一起开开心心吃着饭,问一下也不算冒昧吧?反正大家也是要找话题的。 “那个,马尔科先生……” “马尔科。”他纠正道。 “好的,马尔科,”塞万从善如流的改口,“我想问你个问题……算是一个有意思的小问答——如果眼前有一辆失控的车…额,船,一艘很大的货船,它即将失控地冲向码头,码头上有五个人,眼看着就要被碾进船底,而你手边正好有一个按钮,你按下去后,船就会冲向另一边,但那里的沙滩也有一位无辜的群众——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塞万补充道:“是放任失控的货船压死五人?还是按下按钮,让货船去碾那一个人呢,毕竟五小于一?” 马尔科愣了愣:“为什么不能直接踢一脚,把失控的货船直接踢回大海?” 塞万:“……”差点忘了你们这边战力不讲理了。 “那这样。”塞万改了一下,“如果是一场海啸,它眼看着就要登上一座岛,到时候会死五万人,然后你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可以让海啸改道去另一个小一点的岛,但是这个小一点的岛一旦被海啸登陆的话,也会死掉一万人。你要不要按这个按钮呢?” 多弗朗明哥之前就是这个意思吧?——与其让世界这么持续腐烂下去,不如索性毁掉它、牺牲当代人的安稳幸福,来换取未来几代人的安稳幸福,以及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公平、更多的生存空间。 但是大家都讨厌感受到痛苦,谁也不想让自己感受痛苦。 马尔科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如果注定要死人,那肯定是死的人越少越好吧?先让海啸冲向那一万人,然后我再努力去救他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哦?马尔科还增加了一个后续去救人的选项……也是,他那个果实能力…… 塞万转转眼睛:“但那一万人肯定会觉得自己原本不该遭此横祸,也许你会受到那一万人的道德谴责?” “谴责呗,这两方没有一方是该死的,在没有其他解法的前提下,我只是选择少死一点是一点,能多救四万人,骂就骂了,反正老爹会支持我的。”马尔科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132章 “话说,为什么你们会喊自己的船长叫老爹啊?”塞万好奇道,“应该不是亲生的吧?难道这是大海贼船上不成文的约定?男的船长叫老爹,女的船长叫妈妈?” “叫'老爹'是因为他管我们叫'儿子'啊。我们都是被这个世界厌弃的人,很多人早早就没了父母,能被人称作'儿子',那真的很高兴。” 马尔科笑笑,又道:“叫'妈妈'的只有Big Mom海贼团吧,但人家是真的亲生的,只有我们是没有血脉的一家人。” 塞万眨了眨眼:“白胡子一定对你很好。” “是对我最好的人yoi,我十五岁时就跟着他了,当时我就是个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无论是打架还是医术都和现在没法比。”马尔科露出回忆的神情,“在外面被人找麻烦是常态,但有了老爹以后,头一次不用自己扛了,有父亲给自己出头的感觉真好。” 塞万点点头:“是啊,那感觉肯定很棒,我也希望遇到事情的时候有妈妈或者爸爸替我出头啊。”她顿了一秒,“可惜我没有你运气好。” 对上马尔科问询的眼神,她解释说:“我是个孤儿,虽然后来被一个富人领养了,不过与其说是领养,不如说是被卖给他了,而且那家伙不是好人——我不是说职业,我是说人品上,他简直是个衣冠禽兽。” 马尔科的呼吸轻微凝滞了,他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杀了呗。”塞万淡定地呷了一口葡萄酒,“这也是我一看见有人残害儿童就觉得无法忍受的原因。” 塞万看他:“虽然在别人眼里那简直是大逆不道,但你经历的事情很多,遇见的人也很多,应该可以理解吧?” “我可以理解。”马尔科说。 他又认真的道:“我真希望那时的你能遇上老爹,那样的话,你不仅有向着你的老爹,还会有一堆大大咧咧但是心很好的兄弟姐妹。” 塞万笑了:“那我得变成多开朗勇敢的小女孩啊。” “现在也不差,你已经很好很好了。”马尔科认真的道,然后他抓住机会,一语双关地说:“如果你能到我们船上,老爹一定会喜欢你。” “不不,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啦。”塞万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而且吧,我觉得你们老爹应该更欣赏那种胸襟开阔、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不是贬义哈,我的意思是阳光率真——比如红发香克斯那样的?他大概不会喜欢我这种做事遮遮掩掩……嗯,总会想很多东西,而且小时候还很阴沉,不大合群……” “你不要小瞧老爹yoi,”马尔科打断她,“老爹说过,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是大海的孩子,他不在乎我们是什么性格,甚至什么都不问就给了我们一个家。——如果你也在,你搞不好还是所有人中最正常的那个。” “这样吗?”塞万轻道,她小小的叹了口气,“唉,可惜我遇不上……” 然后她话音一转,换了一副乐观的语气:“不过,虽然我运气不够好,但我能有今天,也比很多人幸运了。” 不过有一说一,她隔着一个世界是怎么都遇不上了,但要是当初的多弗朗明哥遇上的是白胡子、被白胡子捡到就好了,如果他小时候能得到好一点的对待,现在情况一定会大不相同。 她又发散思维的想象起来:那样的话,他估计跟马尔科一样也是个队长了吧?而且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如果他决心争宠,没准还会是最受宠的儿子呢…… 多弗朗明哥也很喜欢收留那些被世界厌弃之人当家庭成员,至少这方面是和白胡子一拍即合的。 哦对了,他是不是还说过【我要是有白胡子的实力,这个世界可早就改变了。】? 从此世界又要多出一个时不时鼓动老爹造反的儿子。 塞万脑海里开始浮现悬赏令上巍峨如山的白胡子脸上出现郁闷、烦躁、想抽七匹狼但是腰带早就被人缝在裤子上的无奈感。 ……而且,从异能召唤的角度,多弗朗明哥被白胡子捡了,那就相当于她也被白胡子捡了啊。 虽然不指望和船上一千号人都打好关系,但她有信心和其中的五百个成为好朋友。 这得多有热闹啊,她每次异地登陆都能看乐子,一整天都不带腻味的。 塞万又看了眼面前的马尔科,想象了一下他跟那只墨镜粉毛鸟称兄道弟,一个精神抖擞,一个毫无干劲,在天上拉拉扯扯的样子…… 想着想着,塞万没忍住笑了一下。 马尔科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塞万脸上,看着她一边抿嘴笑一边眉飞色舞的窃喜样子,他忍不住好奇心,饶有兴致的问:“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啊?这么开心,介意分享给我听听吗?” “哦,我是在想,”塞万忍俊不禁的道,“你的白胡子老爹岂不是现在很流行的救赎无数幼年反派的杰克苏?” “……请问杰克苏是什么?” “就是天选之人,命运之子,完美的男主角。” “那我老爹肯定是yoi,”马尔科无比赞同的点点头,然后他意气风发的笑起来,一副与有荣焉的高兴语气,“这个时代一定是以老爹命名的。” 塞万很捧场的竖起拇指:“我相信。” “说起来,你口中的很多词汇都很新,好几个我听都都没听过,”马尔科假装随口一提的道,“而且你那个要不要按按钮的问题就很有意思,这个你是怎么想到的?” “其实,原题是别人想到的。”塞万诚实的道。 她只是遇到问题下意识找同类题型,魔改一番拿来举例的。 “别人想到的?”马尔科愣了下,然后好奇追问,“那我说的是标准答案吗?” “这个嘛……”塞万狡黠的眨眨眼,“这题至今没有标准答案,不过,被广泛认同的答案是'不去按按钮'。” “啊?”马尔科微耷的眼皮震惊的睁开了。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或者说,他故意露出紧张的样子:“所以我居然答错了吗?那可怎么办?” “嗳呀,虽然不一样,但你那个选择和解释都很合理。”塞万笑了:“我把题给改了嘛,答案肯定不能继续照搬了,实际上,你甚至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灵感。” 马尔科配合的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吓我一跳啊,我以为我的印象分又要刷低了。” 塞万转转眼睛,好像见不得他这么放松、要故意为难他似的:“但既然你自己提起了这个,那你要不要再挑战一下??——还是同样的场景,同样失控的货船和一枚按钮,不同的是,那一万人中有你的一位好兄弟,你要怎么选呢?” 马尔科轻松的耸耸肩:“当然还是去救那五万人啊——至于那一万人,啊,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我兄弟还能帮我分走一半压力,最后大家还可以比一比谁救得多。” 哦,不愧是可以让物理学失效的世界。 “那如果他正受着伤,跑不快,而且是恶魔果实能力者,惧怕海水呢?” “一样的,不同的是,事后我会狠狠嘲笑那个落汤鸡——既然他都是我兄弟了,肯定不至于那么逊yoi。” 塞万又乐此不疲的问:“如果五万人中有你几百号兄弟呢?” “几百个?”马尔科憋坏般的笑了:“那我可就要好好欣赏老爹表演的海啸大呲花了——几百号人都在,老爹肯定也在。” 塞万一下子就笑了,正欲说点什么,手提包里的电话虫却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电话虫早就换好了装扮——壳子上长出了粉羽大衣,眼睛戴上了小红墨镜,上下嘴皮子碰着不断发出'布鲁布鲁布鲁'的声音,Bbox再配上那仪容仪表,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虽然没有来电显示,但这何尝不是最权威的来电显示。 塞万说了声抱歉,然后打手势示意自己这边要失陪一下,马尔科理解的点点头,体贴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拿着电话虫匆匆走到了餐厅外。 “呋呋,亲爱的塞万,亏我抓紧时间赶回来想跟你吃午饭,结果你居然出门了?”电话虫神灵活现地勾着嘴角,嘴巴一张一合。 “喂,我一个自由人,出门不是很正常吗?”塞万反问。 “你一个人都不带的出门?” “是啊,baby5不在,我总不能带砂糖或德林杰吧?” “唉,你不要因为他们小就看轻他们,”电话那边夸张地叹口气,“你总这样,我可真是不放心……这样吧,你先报个地址,我去接你,顺便带你去吃一顿豪华午餐。” “?吃午饭?”塞万愣了下,她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可真不凑巧,我午餐都快吃完了。” “吃完了?” “是啊,早午餐。” “一个人吃的?” “对。”塞万若无其事的道,然后随意地踢开了脚边一个小石子。 ——既然之前她手臂骨折的事儿都没说,眼下一顿饭更没必要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在此期间,马尔科的目光一直隔着玻璃门看着塞万,看着她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在餐馆的玻璃门前走来走去。 塞万以为走远了他就听不见了,但事实上…… 不好意思,这才不到十米的距离,对于拥有优秀见闻色的人来说,只要集中注意力,听清楚完全不是问题,再配合看清电话虫的口型,得知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也不在话下。 因此,有一点他已经确定了,多弗朗明哥对塞万有那种想法,说死皮赖脸的骚扰可能有点难听,但追求的意思很明显了。 所以,当他听见塞万眼也不眨地对电话那边说谎,马尔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尽管他心里知道不是,但莫名就体会到了一种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身份的刺激感,别说,这滋味还真是让人动力无限yoi。 再结合塞万之前说的'合作关系'——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她和多弗朗明哥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样的合作关系,但那姑娘和多弗朗明哥绝不是一路人,别说追求了,就连所谓的'合作关系'早晚都是要掰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眼下真的是多弗朗明哥的人又怎么样?海贼们在大海上互相抢对方的好东西就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好吗? 正想着,他就看见餐馆的门被推开,挂了电话的塞万推门走进来,但是她右边有装饰矮墙挡着,从门口没法直接过来,所以她绕了一下,马尔科余光看到她去柜台说了什么,然后走向了洗手间。 哦,看来是决定走了,所以出门前补个妆? 马尔科没多想。 两分钟后,塞万回到餐桌前,对马尔科露出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哈,有点急事,所以我可能得提前离开了,抱歉,是我扫兴了。” 马尔科摇摇头,笑着说:“没有的事儿,其实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就好,谢谢你让我度过了愉快的一餐。” 说完,他还故意客套了一句:“对了,我送你吧?一个人怪不安全的。” 塞万卡壳一秒,然后有点难为情的摇摇头:“那个,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有人接我的。” 马尔科语气遗憾的耸耸肩道,“那好吧,真希望下次能有当护花使者的机会yoi。” 塞万露出个微笑,拿起手提包,熟练的学他道:“马尔科队长想当护花使者那肯定有的是机会yoi。” 马尔科愣了下,然后失笑的道:“不要学我说话啊yoi。” * 目送塞万离开后,马尔科心情不错地叉起盘子上最后几块肉放进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心里复盘了一下整个用餐期间的对话…… 他自认为表现得还不错,全程应该都没什么减分项,嗯。 但一开始不好表现的目的太明显,靠近太快会让人警惕,所以等过几天再找机会'偶遇'好了。 马尔科去柜台结账。 “?等等yoi,”马尔科看了一眼账单,常年管账算钱的一番队队长一眼就看出了金额不对,他眉头皱起来,“我应该是八折的会员卡,你们是不是折多了?” “啊?”柜台后的服务员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算错钱可是事关饭碗的事,他紧张兮兮的接过来,仔仔细细的反复核对了一遍,然后他拍拍脑门,松了口气,把账单重新放到柜台前,再度露出微笑——只是那个微笑饱含深意:“没错的,之前和您同桌的那位小姐付了一半的账单,所以没有算错。” 马尔科的表情僵住了。 PS: AA制起源于大航海时代,针对这一生可能只一起吃一次饭的人。 但AA制在现代的日本和西方国家则非常普遍。 第133章 等见到多弗朗明哥后,他先上下扫视了塞万一遍,然后弯腰和她平视,笑道:“既然你已经吃过了,那趁着还在商业街,我陪你买几双高跟鞋吧?” “……”塞万默了两秒,然后翻个白眼,“我头往上仰,脖子也很累,为什么不是你把腿打断?” “别误会啊,呋呋…是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今天有一场重要的晚宴,你看,我正好缺个女伴。”多弗朗明哥说,“你也知道,我很好面子的。人家都有,总不能我没有吧——我还做东呢。” “女伴?”塞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晚宴正经吗?你怎么不叫莫奈过来?” “当然是正经的,我好不容易把人请来谈事的,那可是正经的商务应酬呋呋呋……”多弗朗明哥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然后咧开嘴,“你问莫奈?莫奈被我外派做任务了啊,没那么容易回来,而且我也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你只要露个面、哪怕不说话也可以。” “装哑巴?” “……装花瓶。” “那好吧。”塞万点头,“那礼服怎么办?现做肯定来不及了。” 就冲他上次表态愿意放弃那家人口拍卖行的事儿,帮这点忙不算什么,无非就是陪着去应酬一下。 “哦,礼服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找人按照你的身材尺码做好了。”多弗朗明哥笑容满面的说,“但是鞋子想做的舒服可不大容易,平常见你都是穿平底的。” 塞万:“……” 礼服都做好了,合着他问她帮忙就是通知一下啊——笃定她不会拒绝? 但她确实不好拒绝。 话说他哪儿弄来的自己的身材尺码? 算了,这个不重要。 “我只需要扮演好一个花瓶角色就可以对吧?”塞万再次确认一遍,“对。” “宴会期间没有暗杀环节吧?” “我没安排,但别人可说不准。” “好吧,裙子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的。”多弗朗明哥说道,而且似乎明白塞万问的意思,很上道的指了下附近橱窗的背景布,“差不多那个颜色,修身款,长度到你脚踝。” 塞万转头看了那块布料一眼。 如果是那个颜色的话,黑色白色的鞋子都能搭上,有条件的话还可以找找绿色系或者银色的鞋子。 * 多弗朗明哥对陪她购物这件事似乎抱有极大的热情。买完鞋子,付了账,一出门,二话不说就把她手上的购物袋和手提包抢过来拎了。 尤其手提包还是粉色的,配上他上扬的红墨镜和粉羽大衣、以及那副不太正经的笑脸,那气质就……怎么看怎么骚包。 “……就两双鞋子而已,又不是行李——而且我的手提包是女士包,你拿着不尴尬吗?快还给我,都说了不用你了!” 塞万她蹦了好几下,跟篮球比赛抢球似的,手在他的胳膊处扒拉,想把它们捞过来自己拎。 多弗朗明哥两根手指很随意地提着装着盒子的购物纸袋,斜睨了她一眼,手臂稍稍往上抬高,塞万就抢了个空,这让她简直幻视自己以前从弗兰克那里买打印机的情形——她把箱子举高到头顶,矮她一头的弗兰克就只能跳脚。 现在她矮多弗朗明哥不止一头——真是天道好轮回。 “真的不需要你帮我拿,”塞万使劲跳,“快还给我,又不沉!” “呋呋,再抢就把你也拎起来。” “……”塞万感觉到了屈辱。 本来还想偷偷再抢一次的,但心里又怕他真的言出必行,加上正好前面迎面走过来一对情侣,女人拿着纸杯饮料,男人则拎着女友的购物袋和单肩包,两人中间各剩下一只手用来牵手,所以看见塞万和多弗朗明哥这个模式,他们马上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聊天也不聊了,擦肩而过后还要扭过头来,一边走一边好奇观察。 塞万不想显得太奇怪,只得作罢。 * 晚宴即将开始的前一个小时,换好衣服裙子的塞万轻车熟路给自己做好妆造,检查好没有任何瑕疵后,从房间里淡定地走了出来。 刚走出来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多弗朗明哥。 男人和平常状态下的造型倒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把衬衫扣子多系了几个,墨镜换了个看起来更贵的,领带依旧没打,披着那件几乎已经能成为他个人标志的粉羽大衣。 虽然隔着墨镜看不见眼神,但塞万敢肯定,对方在看见她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而且愣住之前,大概是想给她个笑脸的,可惜施法被打断了。 塞万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然后笑嘻嘻的问:“怎么样?好看吧?” 多弗朗明哥半天才抽着嘴道:“呋呋……好看,所以这是谁啊?” “费雯·丽,百年最伟大的女星。”塞万答道,脸上笑意明媚灿烂,“拿了奥斯卡奖项的《乱世佳人》的女主角,正好她的经典妆造也是绿裙子——是不是让你很有面?这个忙帮的到位吧?感动不感动?” “呋呋呋……那我可真是太有面了。”多弗朗明哥盯着塞万,皮笑肉不笑的道,“真到位,我可真感动,呵呵…” 塞万一听就知道是反话,她问:“听起来你好像有点不满意啊?你的女伴一露面就艳压群芳,你不是该很得意吗?” “你用你自己的脸我会更得意。” 塞万挑了下眉。 他瞅瞅她,过了几秒,才没招似的叹了口气:“不过现改也来不及了,呋呋,就先这样吧——不过,下次这种场合你能不能用你自己的脸?” 塞万摆出认真思考的表情:“不好说,下次没准是赫本。”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恢复了标志性的笑脸,“行吧,那你记着,我这方面的名声可都是你败坏的。” * 晚宴的宾客们非富即贵,而且来了好几位大人物。 “joker,有段日子不见了啊!”一个穿着紫色西装、嘴上叼着一根雪茄的男人走上前来,他梳着光亮的油头,臂弯里挎着女伴的手,上来就张开手臂大笑道,“我一直挺怀念咱们第一次的见面,短短两年过去,你都是王下七武海了——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以后一定是要起来的。” 然后对方的圆片墨镜转向塞万,露出一副夸张的赞叹神情:“哦,不介绍介绍这位漂亮的小姐吗——?” “我的家庭成员,代号柯拉松。”多弗朗明哥咧开嘴,“这位是金融之王,杜·菲尔德,我以前跟你提过的,我说杜·菲尔德的眼光最为毒辣,没有一次投资是失败的……” 后半段话自然是对塞万说的。 ——但眼光毒辣不毒辣的话则完全是胡诌的了,她就没听过他背后夸过谁。 “晚上好,先生。”塞万露出一个标准的应酬场合的微笑。 “晚上好。”杜·菲尔德说道,然后弯腰比划了一套老派的骑士礼,赞美道,“小姐您美的简直像个大明星!” 顶着大明星的脸的塞万露出开心的样子,拿着一把羽毛扇子盖住上扬的嘴巴:“哦,谢谢。”她把目光瞥向对面的红裙女人,“那这位……” “这位是乌萨珥小姐,杜·菲尔德的得力助手,”多弗朗明哥介绍说,然后他看向挽着杜·菲尔德的女人:“乌萨珥小姐,您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啊,红色非常适合你。” 红裙女人露出一个微笑,对他抬抬香槟杯:“多谢,不过我们大家都知道,joker一向很会说好听话。” “呋呋呋…好听话,但也是实话,没人比我更爱说大实话了。”多弗朗明哥笑着把话题拨回正轨,“正好今天换我尽地主之谊,我已经叫人从赌场打包了些筹码过来,乌米特和基伯森也在,我们就在这里尽情玩,玩完再来谈正事。” 对方眼睛一亮:“哦?” 多弗朗明哥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一盘十亿贝利,一共玩三盘。” “一掷千金啊,够刺激,我现在就忍不住摩拳擦掌了哈哈哈哈——不过要我说,光赌钱还差那么一点意思,得再加上一个彩头才好玩,”紫西装男人和多弗朗明哥并排往内场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场内的客人,时不时的点头致意,然后压低声音道,“据我手上的情报,我知道joker你最近弄来了一批新的恶魔果实,有一颗果实我已经想要很久了,如果你能把它押上,我就押下你这次想要的投资——我可是听凯撒说了。” 然后杜·菲尔德恢复正常的音量,一副豪爽的语气道,“怎么样?很公平吧?” “哦?”多弗朗明哥假装惊讶道,“哪颗果实啊?” “哈哈哈,你肯定明白的,那当然是——”杜·菲尔德吐出一口雪茄烟气,一字一顿的道,“金金果实啊。” “真不愧是你啊,消息就是灵通……”多弗朗明哥说着酸溜溜的恭维话,眉头却皱都不带皱一下的,反而咧嘴笑道,“一颗金金果实不算什么,但如果只有我俩增注,是不是显得有些瞧不起人?” 他自问自答道:“我看这样好了,干脆我再请乌米特押上他的一条新世界的航线,你请基伯森对我开放其余30%的仓储点——当然,我绝对按照他提出的任何合理的价钱付账——而且也别三盘了,三盘合起来算一盘,等我们痛痛快快的玩完,直接谈合作,怎么样?” 乌米特是垄断了世界70%的航线的海运王,基伯森则是稳坐世界仓储业的头把交椅的货储巨头,与乌米特的产业正好形成了上下游的合作关系,两人合作多了,又都是老牌大海贼,便成了挚友。 杜·菲尔德是地下金融之王同时也是高利贷之王,他个人财力可以买下最富有的加盟国——当初也是他把多弗朗明哥介绍给乌米特和基伯森认识的,不过多弗朗明哥和那两位的关系进展迅速,很快就亲密得超过了他这个介绍人。 但这回换成杜·菲尔德鼻尖上冒冷汗了,虽然这件事是他提的,但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跳进了什么陷阱。 可话已经出口实在不好收回,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爽快,那就一言为定了。” * 牌桌很快就布置好了,但桌上没放任何筹码。 塞万坐在多弗朗明哥身边,对比其他人的女伴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之色——甚至别说女伴了,就连亲自参与赌局的大佬本人都一脸严肃,她看起来则相当淡定,还抱着一盘水果吃。 专业的荷官保持着露出六颗牙齿的微笑,当众戴好手套,并对客人展示双手正反面。 临发牌之际,多弗朗明哥却突然转过头,对塞万笑道:“呋呋…你说,这一盘我是输了好还是赢了好?” 塞万吃水果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的看了多弗朗明哥一眼。 不是说一盘30亿吗? 而且还额外押了更值钱的东西? 她先咽下那句“有毛病”,再咽下那句“这不废话吗?”,然后一脸希冀的、以肯定的语气道:“当然是赢了好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赢吧。”多弗朗明哥把头转回牌桌,对其余三人心情甚好地解释道:“别见怪…这是我的幸运女神啊,有她在的时候我的运气总是格外的好。” “好了,发牌吧。” 第134章 一盘结束。 多弗朗明哥心情不错的点评道:“今天晚上我的运气果然好的很,菲尔德,你看怎么样?” 对方把牌往桌上一丢,重新点起了一只雪茄,吐出一口烟,语气不大好的道:“我还能怎么看?难不成这位幸运女神小姐是吃了幸运果实的幸运儿?” “我保证绝对没有,她脖子可戴着海楼石的项链,而且大家都看着呢。”多弗朗明哥笑道,“不过你这个语气——呋呋,该不会是因为输钱而心疼吧?” “那才多少,洒洒水而已,”杜·菲尔德摆了下手,但明显兴致不高的样子。 “既然不是因为输钱——哦,那看来是因为金金果实的事儿了……这倒是我没说明白,我可没说不卖啊。” 多弗朗明哥语气亲切:“你看,等咱们的【网】一建立好,它就会作为第一单货品挂在上面公开售卖,当然,你得允许我得提前宣扬一下,作为吸引大家的噱头。等到开售的正日子,你准时捧场不就行了?” 杜·菲尔德这才高兴起来。 他那'金融之王'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拼财力的话,桌上这三个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可以说,除了世界贵族那帮特权阶级以外,世上没谁能拼得过他。 而多弗朗明哥显然不会让那帮天龙人搅合进来,因为他建立这个虚拟交易网的初衷,就是为了避着海军和世界政府的CP部门。 金金果实嘛,据说可以控制能力者所触碰的一切黄金,听名字就像是量身为他打造的——这颗果实他势在必得。 多弗朗明哥不动声色地将屋内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面上笑着,心里想的却是—— 以后就搞虚拟竞拍了,趁着消息还没放出来,把拍卖会赶紧转手也是件好事,顺便卖塞万一个大人情。 “没想到你在外面打牌还真的能赢。”塞万语气复杂的说,“明明那三个人看起来也经常玩的样子,打的很激进很自信,而你的手牌貌似也没有很好。” “呋呋呋呋,我不是说了?有你在的时候我的运气总是特别好。”多弗朗明哥笑容满面,甜蜜的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嘁,这叫什么话,我自己运气都很差劲。”塞万嫌弃的说道,她想了想,“而且我还挺好奇的,当时公共牌还没出来呢,但你居然用强牌来过牌。” “哦,那个啊,所以才是障眼法啊。” “可那时候也没什么牌好分析的,还是多人,任何一种都有可能,万一对方的牌很强呢?你不觉得这样诈很冒险吗?” “呋呋,所以这就是我的牌风,而且我以前和他交手过一次,当时的强牌过牌就是为了将来能用这招吓他……” “就交手过一次?然后想到了今天?”塞万觉得这家伙打牌的逻辑实在很玄妙,让人捉摸不透,但她反倒来了兴致:“那,回去能和我玩一盘吗?” 多弗朗明哥有点意外的瞧她一眼:“之前我几次请你玩你不是很强势的拒绝了吗?你非说我会耍花招。” “此一时彼一时嘛,你既然能赢那三位大佬,那应该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那行,”男人勾着嘴角点了下头,“不过彩头是什么?” “……嗯,一串阳光玫瑰?就是砂糖爱吃的那个叫夏音马什么葡萄的?” “嘁,你能不能有点诚意?”多弗朗明哥语气很嫌弃。 “那这样,”塞万想了下,“你赢了我给你买一台电脑,正好你这边也能做出电源适配器。” 男人依旧不大满意:“电脑那种东西,我自己也能弄到。” “少废话,你自己也能赚到钱,为什么还跟别人赌钱?”塞万反问。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想想我的彩头——”多弗朗明哥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要是输了,这个赌场就归你。” “??你把两个完全不对等的东西放在天平上,意思是你肯定不会输吗?”塞万叫了起来,“而且谁稀罕你那赌场?” “那你说,我押点什么东西好?” 两人正一边交谈一边往室内走着,多弗朗明哥对过道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招了下手,对方马上走到他身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叫人把五楼的赌桌收拾一下,我一会儿要用。”多弗朗明哥说,对方立刻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挤进入群,飞快跑着去办这件事了。 多弗朗明哥和塞万走到电梯前。 塞万想到了,带了点挑衅的道:“这样——我要是赢了,你剩下的三天就作废,明天就安排我回去,我那边有事。” “就这?你知道赌场的抽水是多少吗?”多弗朗明哥语气相当不屑。 我要赌场有什么用?”塞万反问,“我又不常来。而且特雷波尔不是当老板正当得起劲吗?从他手里抢东西他不得记恨我?” “用处当然很多,比如你来这儿可以随意支账……” 两人走进电梯,穿着制服的电梯员对他们鞠了个躬,男人道:“五楼。” 电梯员恭恭敬敬的道:“好的。” 顶部的滑轮和绳索开始工作,多弗朗明哥转头跟塞万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而且在这儿有一份资产的话,其实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也不需要你来打理,挂个名的事儿。至于特雷波尔——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任务了,每天还累的不清不楚,他自己也要受不了了,就算不给你,他迟早是要甩了这个活儿的……” “好家伙,那这叫什么彩头?特雷波尔都不要的东西我更不要。”塞万马上道,“你知道吗?换成我们那边,这种只挂名不管事的那就是妥妥的陷阱,去了就是当被执行人的,我才不当这种冤大头……”说完还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多弗朗明哥:“……” 等出了电梯,不仅牌桌整理好了,常见的赌场道具也配齐了,甚至连荷官都来了两位,一男一女。 “那个,多弗朗明哥大人,我不清楚您需不需要发牌的人,也不知道您要玩哪种,所以就都预备上了……”之前那个燕尾服服务生解释道。 “不需要。”多弗朗明哥说,“就自己人随便玩两把……” “需要!”塞万抢答道,然后她早有准备般、从脖子上摘下海楼石的项链递给他,“这个你戴着,免得你偷偷用丝线做标记,我可没有见闻色那种东西。” 多弗朗明哥:“……” * 两个人的牌局,不需要等人弃牌,所以效率很高。 摊牌。 多弗朗明哥把梅花A直接从塞万手里抽出来,奚落她:“你大A在手里还敢跟我加?” 塞万:“……” 第二次摊牌。 多弗朗明哥看一眼就笑了:“你一张红心都没有,你装什么?” 塞万:“……” 第三次,塞万想到了多弗朗明哥之前给砂糖他们讲的、如何通过微表情来判断牌的大小——【一个人翻牌的动作小心且紧张,这说明什么?换位思考一下,你认为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变得紧张?】 之前确实没做好表情管理,但是过份做相反的表情一旦输掉就更丢人,所以她的表情变得波澜不惊,打定主意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如一潭死水一样淡定。 摊牌。 塞万看完对方的,失声道:“你这狗怎么每次运气都这么好?” “怎么着,输了就骂人啊?你赌品可真不怎么样。”看她这么惊讶,多弗朗明哥笑得都快从椅子上仰过去了:“那你还想玩吗?” “玩,就算我打的没有你好,但你不可能永远拿到好牌。”塞万言之凿凿的道。 荷官看了多弗朗明哥一眼,男人点了下头,于是他开始快速收牌洗牌。 塞万心里琢磨开了:多弗朗明哥手腕上正绕着海楼石的项链,应该是用不了线线果实的能力了,所以她怀疑是荷官做了什么手脚,虽说戴着手套不容易作弊,但谁知道呢?她开始谨慎的盯着荷官洗牌的动作,并留神他每次发牌的间隙有没有给他打小动作。 第四次摊牌。 塞万这个怨念:“……我就差个J!然后我就也是9、10、J、Q、K了!!” 多弗朗明哥慢悠悠的:“对,但可惜的是J在我这里。” 第五次,这次塞万提前敷了一张面膜,为的就是不被多弗朗明哥看到自己的表情波动。 多弗朗明哥一直盯着她看,笑得简直乐不可支,塞万知道他在笑什么,这家伙与其说是为了赢她一台电脑,不如说是想找乐子——尤其是他心里明白她知道他在作弊却不知道他是怎样作的,他为此感到十分好笑。 男人放筹码,塞万跟着放。 男人坐等好戏的样子:“你确定要跟吗?你再输这盘就彻底结束了。” 塞万拍拍面膜,嘴硬道:“别诈唬,我手里的可是两张强牌。” 男人笑了两声,带着他一贯的、相当让人不爽的、讽刺的笑容:“那你倒是赶紧摊牌啊。” 塞万:“……” 说实话,她真有点挂不住脸了,她敢肯定多弗朗明哥应该是通过某种途径看到她的牌了——比如通过眼瞳的反射观察到的,毕竟这里的人的视力好像格外的好。所以她这次看牌看的也很小心,但可气的是她居然又输了。 “不玩了,不就是输你一台电脑?又不是输不起。”塞万把牌一甩,面膜一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算你聪明,但我早晚会想明白的。” 她想好了:等下次她把电脑弄过来的时候再弄来两台红白机。 然后用超级玛丽和魂斗罗一雪前耻。 ——她就不信了,换成游戏他还能赢? “亲爱的,你那项链不要了?”男人出声喊住塞万。 哦对,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塞万走了回来,多弗朗明哥却不急着取项链,他一副很乐意揭晓谜底的样子:“得了,你也别'早晚想明白'了,干脆我给你变个魔术——你随便说张牌。” 塞万不明所以,但还是道:“黑桃3?” 然后多弗朗明哥把桌子上的牌都拢起来,洗好,让她抽一张。 塞万抽了一张,正好是黑桃3。 塞万:“……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时候,他手腕的皮肤还贴着海楼石呢,不是说海楼石不仅遏止能力,甚至还会让本人感到虚弱无力吗? 塞万有点不可置信的追问:“所以你之前说的,察言观色啊……分析心理啊,障眼法什么的,都是框我的?你都碰到海楼石了还能出千?你难道是靠出千赢的杜·菲尔德??” “呋呋……也不是诓你,那些技巧是针对见闻色霸气顶级的人用的——你总不能在那群人眼皮子下玩小动作吧?所以杜·菲尔德完全是凭实力输的。”多弗朗明哥望着她,一副异常满足的样子,嘴角咧得弧度很大,“对你这样的出千就够用,反正你本身也怀疑我会作弊不是吗?那我索性坐实了,你知道我这人的,呋呋呋……” “……”塞万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吐出一个字,“草。” “好啊。”多弗朗明哥不仅不生气,还恬不知耻地应承下来,也不管这里还有外人在场,弯腰跟她勾肩搭背,语气骚包道,“今晚吗?去我那儿?” 塞万:“……” 塞万一动不动,目光一点点挪在他脸上,像看着一个匪夷所思的不可名状物。她突然一歪肩膀让那只手掉下来,然后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使劲搓搓已经麻木僵硬的脸,像躲病毒一样赶紧走,项链也不要了。 走了两步,她皱皱眉,没忍住小声骂道,“草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哦,我哪种人啊?”多弗朗明哥听到了,懒洋洋的作势要跟上她。 塞万卡壳了,一想到那句'那我索性坐实了',她确实有点不敢搭这个腔,但要是以一种灵活的做人态度回答说'那种大好人呗',她还说不出口。 于是塞万装聋作哑,赶紧贴着墙根躲着他走,同时加快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着跑进房间把门锁上了。 第135章 等到最后两天的时候,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外出做完了任务,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而且任务之余还带回来了不少'战利品'。 “看,我带回来一颗恶魔果实,”迪亚曼蒂炫耀着举起一个形状奇怪的猴脸水果,“而且我查过了,这是动物系白猿果实,比猫猫果实力弱一点,猫猫果实曾经拍出了两亿两千万的价格,所以这个估价一到两亿不等,姑且算一亿。” “呐,究竟是你带回来的,还是人家为了讨好唐吉诃德家族送你的,这可是两回事。”特雷波尔笑嘻嘻的说。 “都一样嘛,总归都是到手的宝贝。”迪亚曼蒂毫不脸红,然后似乎为了跳过这个话题,他从地上的宝物堆里捡起一个金灿灿的杯子,颠了下试试手感,“皮克,这是你带回来的?这个至少有5千克了吧?换成黄金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这个是沙漠王国的金镶杯,换成黄金就亏了,工艺价格一般会比金价多出一倍,按9000贝利一克算。宝石是玻璃的,不用考虑,但6000万贝利是有了。”赛尼奥尔点评。 “呐,6000万,你这一趟还真值。”特雷波尔这话一听就酸溜溜的。 “你要是去,你也有好处捞,谁让你不去?”迪亚曼蒂带了点奚落的语气,还用肩膀撞了撞他,然后他打开一个箱子:“怎么还弄来一批海楼石手铐?” “能力者现在越来越多,咱们本来也该备点这玩意儿吧?”琵卡说,“黑市价格一般是五十万贝利一副。今年生产的纯度更好,会更值钱一点。” “那这个呢?”特雷波尔拿起一个看起来很精美的硬纸筒,“藏宝图?” “不是,据说是历史文本的拓印…”琵卡皱皱眉,“虽然我不太信,但还是拿回来了,万一是真的呢?少主以后想当海贼王的话,肯定需要它的。” “真的可能性挺低的,很多骗子都会拿这玩意儿骗人,大家也没见过,谁知道是真是假,一些没名气的小海贼说有拓印,姑且都先默认是说谎的G。”拉奥·G一边说一边点头。 一群人像鉴宝大师一样讨论起来。 热闹的讨论声中,baby5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一样钻了出来。 “这是我给塞万姐姐带的礼物,沉船的宝石小刀…”黑裙子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脸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亮的,盒子举在正围观看热闹的塞万面前,像个给老师献花的小学生。 “哦,”塞万做捧心状,“谢谢你,baby5。” “还有我的呢,本小姐可没有忘记你——给你带了伟大航路卖的最好的防晒霜,当时我正好在原产地……”乔拉眉飞色舞的说着,往塞万手里塞了一个化妆品的盒子,然后一脸希冀的等着看塞万的反应。 “太贴心了乔拉。”塞万对她比了个飞吻手势,“我一直都担心自己在这里晒出皮肤癌,这个简直是及时雨啊。” “??呐,等等,什么时候变成了送礼环节了?而且为什么你们给她带不给我带?呐?明明大家认识的时间更久吧?”特雷波尔不甘心的挤了过来。 “大概,因为你是个扫兴的人吧?特雷波尔。”见他如此在意,塞万语气便带了点不怀好意。 而像是为了照应她的话,赛尼奥尔当着特雷波尔的面又递了个蓝色的小袋子给塞万,言简意赅的道,“家乡的特产。” “谢谢,好像是糖?”塞万打开袋子看了下,紧接着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蓝色的糖…皮克你这是——” 赛尼奥尔点了下头,嘴角隐有笑意,“我的儿子出生了,名字叫做吉姆雷特,刚刚受洗结束,这是庆祝糖果。” “恭喜啊!”塞万真心实意的高兴道,“你肯定会成为一位好爸爸的。” 闻言,身旁的其余海贼也一脸恭喜的道贺:“皮克,你这速度可以啊!” “当爸爸的感觉很棒吧?” “这下是个完整的三口之家了啊。” “谢谢,”赛尼奥尔说着,又给旁边的几人和小孩子们也递去了糖果,包括迪亚曼蒂。 ——唯独没有特雷波尔的份。 等了半天的特雷波尔不可置信的看着西装革履的黑发男人:“不是,呐,呐,赛尼奥尔你给大伙儿都发糖果了,居然没我的份吗?” 赛尼奥尔解释:“上次给你的婚礼糖果,你不是说糖果是小孩子吃的,而你的牙坏了很多,发誓绝不会再碰吗?” “……”这无异于往特雷波尔心口插了一刀。 闻言,塞万又雪上加霜地在特雷波尔面前打了个响指,“看看,这就是某人的人格'魅力'。” 特雷波尔扒拉开塞万,对着赛尼奥尔不依不饶地叫起来:“不是,我不吃归我不吃,你不能不给我呀!?” 迪亚曼蒂也幸灾乐祸的过来踩上一脚:“所以这都怪你自己啊,特雷波尔,你要是有多弗一半儿的说话水平,也不至于连块糖果都捞不到。” “可怜的G!” “好差劲啊特雷波尔。” “亏你之前还是咱们当中的话事人。” “怎么说呢,十几年前特雷波尔说话还是好听的,但是最近几年越来越讨人厌了。” 特雷波尔:“……” 特雷波尔不信邪的凑到砂糖身边,想要证明自己般的急切道:“呐,呐,砂糖,这些日子都是我来照顾你的对吧?你说,我应该是个很热心肠也很讨人喜欢的人吧?” 砂糖谨慎的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偷偷瞥向了塞万。 塞万接收到眼神,马上毫不留情地掀他老底:“你拉倒吧,你照顾她什么了?之前你让砂糖替你照顾那堆电话虫,后来电话响了找不到你人,砂糖替你接了,你事后反而还怪她——我可是亲眼看着你甩锅给小孩子的。” 特雷波尔气得差点结巴:“可,可乱接电话本来就是她自己不对啊……” 塞万把黑锅扣回他脑袋上:“那还不是你没说明白?她年龄那么小肯定不懂啊,归根结底,既然你那电话虫那么重要,你就不该让她照顾。” 特雷波尔一对一地跟她吵:“呐,呐,你还说我?你这个动不动就喜欢扇人巴掌的女人,你不仅打人还让砂糖看到了,让她以为只要跟别人一言不合就可以不分大小王地给对方来一耳光,难道你说明白了吗?呐——” 塞万尴尬一秒,然后据理力争:“对方辩友不要跑题,现在说的是你不讨人喜欢的事。” “可我是最先加入家族的,我不需要讨任何人喜欢啊!明明应该是后来的来讨我喜欢才对——”特雷波尔不高兴的说,然后又特想不通地补充了一句:“塞万你一个后加入家族的,不是应该跟大家所有人都处好关系才对吗?为什么你从来不讨好我?” “你看你总算承认了吧?”塞万马上抓住话头道,“但我干嘛要讨你喜欢?和家族所有人处好关系是你们少主分内的事儿,不是我的。我呢,只要和其中几个看的顺眼的人交朋友就够用了。一个人在一个集体中如果没有讨厌的人,那么他的友谊可能也一文不值,所以说站队是个学问……” 围观的群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半晌,baby5最先提出疑问:“塞万姐姐扇谁了?” 塞万:“……”她还挺会抓重点的,而且打岔打了这么久居然还没跑题。 但这要她怎么说? 难道还能说——哦,你们少主大晚上毛遂自荐,拉拉扯扯,怎么说都没用,非要跟她互相帮助,挨一巴掌后才老实了吗? 本来她挺羞愤的,但可能是在他面前丢脸次数有点多了,杀心起的多了结果也就那样,就…不是很在乎了。 而且他夜袭就算了,还不关门,也不知道为何那么巧,偏偏砂糖那时不知怎么的从她的儿童房里出来了,正好走到她门口。 没人回答,baby5又好奇问:“那被砂糖来一耳光的人是谁呀?” 塞万依旧没有说话,而特雷波尔有点恼羞,抢白道:“她没有打到!” 见此情景,baby5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联想了什么,马上就义愤填膺的道:“那肯定是被打的人活该,是他出言不逊才招来的巴掌,下回要是我也在,我一定帮忙来一枪!” 塞万:“咳,倒也不用……” 要是baby5动手,那意义可就变了——那叫以下犯上吧? 当然,她绝对想不到,多年以后,baby5会动不动就哭着跑过来,举着重级火器把多弗朗明哥一炮轰倒,而多弗朗明哥躲也不躲,没事人似的躺在一小片废墟里,还反过来给她发布要做的新任务,最后的结果就是baby5打着鸡血去做新任务了。而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继续做自己手边的事,也没人说什么以下犯上,顶多抱怨一句修缮屋子的时候会有很大噪音。 于是这事儿便成了除当事人以外的未解之谜。 * 两天后,塞万终于回到了现代。 她一直没忘记之前跟多弗朗明哥玩牌、结果被这家伙作弊赢了好几次还反过来嘲笑她的事。 所以,等到她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一得了空,她就马上带着电脑杀回来了。 而且不是一台,是十一台——都是游戏本。 当然,游戏也下载好了。 之前她想的是比红白机,但经过她的反复考量,红白机里很多游戏都是吃精细操作的,而多弗朗明哥擅长的就是这个,那家伙不仅眼神好,反应速度快,手指也很灵活的样子,一旦被他发现通关规律,搞不好还会破她的记录。 但,电脑游戏却是可以开挂的! 也就是所谓的游戏修改器,经历过东方仗助的友情测试,绝对可靠。某种程度上说,相当于多弗朗明哥的'作弊'行为,只是天道好轮回,玩到他身上了。 ……至于为什么是十一台?那当然是为了在多弗朗明哥所有家庭成员面前狠狠赢他一把,而让大家成为见证人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拉所有人入游戏坑。 去掉未成年人,再去掉不在场的,再算上她自己,正好11个。 * 但是吧,某人显然对此有所误解…… 多弗朗明哥看着一个大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电脑,先是一愣,然后故作了解地笑了起来,笑容里还带了点暧昧:“亲爱的,你这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显得对我特殊化,所以干脆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儿吗?” 他又说:“但我那份儿可是我自己凭本事赢的,你这么搞,他们什么努力都没做就轻而易举拿到了我要的彩头,我可是会心理不平衡的,呋呋……” 看着眼前捡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塞万也笑了:“倒也不是单纯的彩头,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下一个彩头的入场券。” “哦?”多弗朗明哥有些讶异的挑了一下眉。 塞万把手虚虚搭在多弗朗明哥的手背上,食指尖摸了摸他的手指骨,道:“因为现在是我心理不平衡,所以我要重新挑战——我想跟你玩这个在电脑上互相射击的游戏,至于为什么弄来这么多,那是因为这个游戏只有人多才能体现战术,这里没有互联网,但是可以多人本地联机。” 她一边说着话,又顺着手背的微凸的血管一路按摸到他的手腕,然后反过来对他暧昧地眨了下眼,像电影里故意散发女性魅力的引诱情节那样:“这回我给你48小时,你要是还能赢,我就给你个更劲爆的甜头,但你要是输了,我就拿回来一台电脑,公平吧?” 语气充满着循循善诱。 但是她内心却略带兴奋地漂浮起来,像俯视人间的神一样对愚弄对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特么能赢才怪,我开挂了。 听着这番话语里可勾起无限遐思的隐晦暗示,又看了看显然有备而来的塞万,多弗朗明哥喉头紧涩了下,反手抓住了塞万的指尖:“呋呋呋,你学坏了啊,居然会用这种方法来钓我。” 他继续调笑道:“但用你之前的话说——你把两个不对等的东西放在天平上,意思是你肯定不会输吗?不过你那个甜头我还是很稀罕的,这些电脑都一样的对吧?那我可要先挑。” 哦,是猜到她可能会在电脑里作弊吗? 塞万笑得很开心:“没问题,你要是不放心,我最后挑也没关系。” ——她怎么可能犯那种错误?当然是每个电脑里都下载了外挂,就看玩家会不会用。 而且她现在终于能充分体会到多弗朗明哥当时发笑的心情了——心里明白对方怀疑自己在作弊却不知道是怎样作的,的确是十分的好笑。 第136章 不过,塞万想的虽然很美好,但想拉所有人入游戏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为了确保成功率,她这次最先邀请的就是前几天刚刚被所有人嫌弃的特雷波尔。 塞万展示游戏界面,语气热情:“玩游戏免费送电脑哦!来不来?注册账号就给,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特雷波尔狐疑的看着她:“呐,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的请我?该不会有诈吧?” “我能诈你什么?又没要你银行卡密码,你们少主都已经拿到电脑并用上了——算了,不信拉倒,到时候电脑送完了可别说我区别对待。”塞万把电脑合上,毫不留恋的转身要走,特雷波尔见她真要走,担心自己真的会因此错失一个大便宜,连忙喊住她:“呐,你等等——”他亦步亦趋的跟上,“呐,既然你都说了送我,那我就拿着吧,但是别想让我付钱哦,我一贝利都不会出的!” 塞万内心嗤笑:到时候你想氪金都没门路的。 然后她动作利落地把笔记本电脑塞给他,还嘱咐道:“小心点,别磕了碰了,这东西一摔就坏。” 特雷波尔撇嘴:“就不能做的结实点吗?你就不能弄个质量好一点的……” “这已经是顶配了好吗!越好的东西越脆弱啊!”塞万开始教他基本操作,顺便踩某人一脚,“你再看看你们少主那不值钱的样子,他倒是皮实……” 特雷波尔这方面却很护短,听她这么说,立马不乐意了:“什么?多弗赏金3亿多呢,这还不够值钱吗?你呢,你甚至都没有赏金,呐——” 塞万把新手教程给他调出来,一脸不屑:“我能随随便便生个3亿贝利的小病,他能吗?” 特雷波尔:“……” 塞万第二个邀请的是迪亚曼蒂。 迪亚曼蒂打扮得像花枝招展的公鸡,香水味儿喷香刺鼻,看样子是要出门。 听着塞万的玩游戏送电脑的说辞,他抱着胳膊,对所谓的'笔记本电脑'却不屑一顾:“切,在虚拟的机子上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我要是在外面开一枪,对方脑袋上真能出个窟窿,那多有意思,我干嘛玩你这个?” 塞万卡壳一秒,然后搬出理由:“你那种只能打敌人,跟自己人打一场却没有任何人因此受伤——这就是好处啊。而且我这个考验的是真技术,真刀真枪我打不过你,但是换成这个我能赢你,你信不信?” 迪亚曼蒂咧嘴:“激将法?但对我没有,我要出门泡妞了,别挡路。” 被轻而易举扒拉到一边的塞万:“……” 见对方不为所动,她气结两秒,然后想到什么,往电脑上插一个U盘。 塞万在键盘上敲了敲,挪动鼠标光标,打开一个视频播放器。 忘情的女声呻吟马上从电脑传来,高低起伏的,里面不仅有野兽的粗吼,还有一个听着很反派的旁白:“公主,这只深海怪物让你很享受吧?” 迪亚曼蒂的背影停了下来,神情错愕的回头。 塞万把音量键转小,等迪亚曼蒂不可置信的绕到屏幕前时,她当着他的面把视频关上了:“不好意思,手滑开错了。” 迪亚曼蒂只粗略扫到一眼,但他发誓那绝对是见所未见的劲爆画面。 他的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不是,你刚刚放的那个,那是怎么弄出来的?让我再看一眼呗……” 塞万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你不是要出门泡妞吗?你把妞泡到手,不就可以自己演了吗?” 迪亚曼蒂脱口而出:“我又不是章鱼果实能力者,话说对方是怎么同意录像的啊?” 塞万却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那个是电脑合成的——你要走就走,我去问琵卡了,别挡路。” 迪亚曼蒂:“……” 迪亚曼蒂嬉皮笑脸的跟上她,边走边挽尊:“我突然就对这种新兴科技感兴趣了——浓浓的兴趣,注册账号就给是吧?话说有几个小电影啊?” “过新手教程并玩满十局就给。”塞万坐地起价道,“至于几个?没数,10个G左右吧——哦,忘了你不知道G是什么单位了。” 迪亚曼蒂:“……” 迪亚曼蒂咬牙:“……行。” * 塞万找到琵卡时,他正坐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低着脑袋发呆。 为什么会有人坐在空无一物的桌子前、含情脉脉看着自己裤裆啊? 这场面让塞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 倒是琵卡先开了口:“塞万,你那个存了很多音乐的MP3,还能买到吗?” 琵卡用的自己的本声,虽然他已经学会了很粗的声线,但在家族里,他更多的还是用原本的嗓音说话。 塞万愣了下:“额,能啊,你想听音乐了?” 小山一样高大的琵卡难得的露出局促的表情:“不是我想听,我想送给我的女友,她很喜欢音乐。” 哦,原来大块头琵卡恋爱了啊,这就说得通了。 塞万眨巴一下眼,点点头:“那她喜欢什么音乐?” 说到这儿,她想起自己是过来推销电脑的,正好电脑里存了几首,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她输入格式后缀,准备查找一下。 琵卡认真想了想:“胆小的人会喜欢什么音乐?” 塞万动作一顿:“胆小?多胆小?” 琵卡:“很胆小,至今她都不敢和我长时间对视。” “?”塞万怀疑的看他,“你确定你俩是恋爱关系??” 瑟卡忍不住大声了点:“当然是!你那眼神几个意思?我上次换了的那个小游戏机,她很喜欢那个游戏通关的庆祝铃声。” 塞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把电脑递给他,直白的道:“那你先陪我玩游戏,我下次给你带一个。而且这个电脑也可以存很多很多歌曲,MP3换新音乐也需要它。” 瑟卡很礼貌的点点头:“谢谢你,塞万。” * 有了这三位最高干部的支持,加上赛尼奥尔和她关系一向不错,可以说是开团秒跟,那么接下来争取到那些不太熟的人的选票就顺理成章了。 塞万只需要跟他们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电脑,玩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加上一句'谁特么打我?''快扶我一把!''八倍镜谁要?''快上车啊'等等让人耳目一新的激情开麦—— 就能让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多。 十分钟左右,观众们把玩法也基本看明白了。 塞万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把房间里正看着不知是什么黑计划文件的多弗朗明哥拖了出来,一路上连推带拽,粉羽大衣的羽毛都在她手下掉了好几根,她那种奸诈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快过来,大家都同意玩了!现在我就要组队干你!!” 多弗朗明哥:“……” 当然,塞万这会儿懒得去看他的表情,她绕过多弗朗明哥,从背后拿出一个抓阄的罐子,兴奋地当众宣布:“现在我和你们少主各带一队,就比谁的队伍能活到最后——只要有一个活下来,就算整队都赢!” 闻言,自认为掌握了游戏玩法的迪亚曼蒂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还用得着抓阄吗?抓阄就是作弊的温床,不如这样,我和特雷波尔和你一组,琵卡和多弗一组,至少最高战力差的不是太悬殊……不然,万一我们三位最高干部都到多弗的小队里,那对你岂不是太不公平?” 塞万等的就是这句,她嘴角拼命上扬:“还有这种好事?那我要是赢过你们四个,你们岂不郁闷死?” 迪亚曼蒂哼笑一声,不以为意:“真狂妄,那就试试呗?” 特雷波尔和他对视一眼,转头对塞万发出'呗嘿嘿嘿'的笑声:“正好我也不想和你一队,呐,你等着瞧吧。” 琵卡声音尖细:“对不起了,塞万。” 唯独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他观察着那边自信得简直不正常的塞万,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塞万对其余人挥手:“那剩下的人就跟着我,为了避免期间互相干扰,我们两队就分别在两个房间——对了,先起个游戏D,免得击杀成功后被对面记恨。” 迪亚曼蒂:“切,我还记恨你?” 他对大伙儿敞亮的道:“随便来,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我也不怕被人记恨,反正我就叫【方块】了。” 【方块】是他在唐吉诃德家族的代号。 特雷波尔也不甘示弱:“呐,我也一样,话说输入法怎么打开来着?”他伸长脖子去看迪亚曼蒂的电脑,然后有样学样的在昵称栏里输入了【草花】 塞万转头对自己的新队友道:“不管他们,咱们得起个他们猜不出来的。” * 【游戏界面】 -废弃二层小楼的天台上- 迪亚曼蒂控制人物走到了转角,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对一旁的特雷波尔道:“对面有人,狙很准,别过去,也别去看。” 特雷波尔:(猫猫探头·jpg) “砰!” 迪亚曼蒂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 “你他妈!!——特雷波尔你有大病!你就是个大、傻、叉!!” 【未来的某现实场景】 多弗朗明哥:“别过去,那小子有诈。” 特雷波尔不信:“不会的,我的粘液巴拉巴拉……罗已经动弹不得了……巴拉巴拉……(非要走过去·jpg)” 躺在地上的罗突然诈尸,一只断手握刀隔空飞来,KO特雷波尔,多弗朗明哥:“……真是个蠢货!” 【依旧是游戏界面】 特雷波尔的游戏人物倒地。 被杀又被骂的特雷波尔委屈的叫:“怎么了怎么了?你替我报仇不就完了?玩个游戏至于骂人吗?” “这都第几把了?”迪亚曼蒂气得想揍他,“你故意送,不骂你骂谁?” 【还是游戏界面】 琵卡因为块头过大,电脑对他来说小得简直像个掌中计算器,“别吵了!游戏还没完呢!”他扭头劝架道。 然而一时没注意,不小心误触了键盘,且一直按着某键位没松手。 塞万马上发现了:“对面有人在安空调呢。” 赛尼奥尔:“交给我。” 赛尼奥尔控制着人物一路摸索过去,在半掩的房门口看到了对墙角猛猛开枪的琵卡,现在叫【黑桃】。 赛尼奥尔:“对不住了哥们。” 然后毫不留情第一枪爆头。 塞万瞥了一眼屏幕,语气振奋:“干得漂亮,现在就剩一个了!大家齐心协力,弄死joker!” 气氛组baby5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弄死joker!” 乔拉也激动尖叫:“吃鸡的是我们!” 塞万高兴的许诺,笑眼弯弯:“等咱队赢了我请客烧烤吧?吃真正的烧鸡!” 赛尼奥尔露出一点微笑:“不,我请,正好我家有喜事,想请大家吃饭。” 塞万没跟他抢,马上道:“那我就请饮料——这样吃的喝的就都有了。” 【现实的房间】 隔壁的欢呼声格外刺耳。 对面好几个人一拥而上,被多角度全方位乱枪打死的多弗朗明哥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迪亚曼蒂见他沉着脸,知道自家少主这是不高兴了,他主动道:“游戏而已,今晚我们熬夜练习,下次绝对一雪前耻……” 特雷波尔却一副犹犹豫豫想要推脱的样子:“呐,我就不参与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这几轮游戏每次都是他最先出局,说实话,一点成就感没有,实在是不想再玩了。 “放屁,你工作早就做完了,晚饭前你刚跟我说的!”迪亚曼蒂扭头骂道,“想跑?没门!” 【塞万所在的房间】 一行人放下电脑,开始各自换外出的衣服,塞万还特意嘱咐砂糖和德林杰:“晚上冷,得穿长袖。” “那我可以吃冰激凌吗?”砂糖露出一副天真的神情。 “当然可以。”塞万说,“三个球的冰激凌,不能再多了。” “那我也要。”baby5马上道。 “没问题。” “耶!!” 门一开。 “呋呋呋,这是要去哪儿啊?”多弗朗明哥环视了一下屋内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baby5一脸开心的答:“赛尼奥尔要请我们吃真正的烧鸡盛宴。” 多弗朗明哥目光落在和baby5手拉手的塞万身上,随口笑道:“那带我一个。” 赛尼奥尔刚想说行,塞万却在他之前抢先回绝道:“为什么带你啊?这是胜利者的宴会,你一个被打成蜂窝的有什么资格开宴会?回去练个十年吧,出千的海流氓!就不带你,菜就多练——” 她劈头盖脸的一顿嘲讽,狠狠出了一把之前输牌被嘲的阴郁之气。 多弗朗明哥:“……” * 看着那一行人开开心心的远去,多弗朗明哥面无表情地走回之前玩游戏的房间。 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原本还在吵,见他进来,敏锐地感受到那种低气压,这才住嘴。 沉默几秒后,多弗朗明哥开口: “明天晚上还玩这个游戏,截止到凌晨两点,无论开多少局,单杀一个我都有奖励,我来出钱。” 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面面相觑。 多弗朗明哥道:“【我的酷帅爹地】和【老子是世界的主宰】,这两人是赛尼奥尔和塞万,五颗星,杀一次1000万贝利,【世上最美的枫丹白露小姐】,四颗星,杀一次700万贝利……【一拳超人】,一颗星,杀一次200万贝利·” 最高干部们呆怔半晌。 迪亚曼蒂转转眼睛,开玩笑的口气道:“多弗你下血本了啊,那明天我要是真赚上七八亿,你不会舍不得的吧?” “呋呋,当然不会,”多弗朗明哥笑了下,但那笑容并不代表他真的高兴,“而且这也不算血本,就是单纯觉得玩游戏也应该认真。” “呐,不愧是我们少主,也算我一个吧,多弗,”刚刚还打退堂鼓的特雷波尔凑上去,“我不是为了奖励,我就是觉得,多弗你是我们少主,你都认真了,我有什么理由消极怠工……” 第137章 研究了一个小时左右,还真被他们研究出点窍门。 首先,这玩意儿居然是可以调整灵敏度的,之前鼠标都走二里地了,枪口才抬高一点,瞄准当然要比别人慢几分。 然后就是,居民楼里捡到的武器更多更好。 最后则是——见闻色霸气不管用了,得靠戴耳机来听声辩位——最开始他们完全忽视了这点,因为这些耳机对他们来说头围太小,无法正好扣在耳廓上,他们当时也以为不过是多个沉浸感的音效,耳机有没有都无所谓,也就没在乎。 “真奸诈,塞万她居然不告诉我们。”迪亚曼蒂一边搜着游戏里的小屋,一边跟特雷波尔吐槽,“明天一定要血虐她——话说,【我的酷帅爹地】和【老子是世界的主宰】哪个是她来着?” “呗嘿嘿嘿嘿……某人还说不会小气记仇呢。【我的酷帅爹地】一听就是赛尼奥尔啊,他刚当了爸爸不是吗?所以剩下的那个就是塞万啊。” “他确实刚当爸爸不假,但是昵称是【我的酷帅爹地】,而不是【我是酷帅爹地】,我倒觉得这个促狭劲儿有点像塞万,她觉得我们输红眼后,也许会大喊一声'我的酷帅爹地是谁?'她呢,就可以趁机取乐。” “呐,你在说什么?如果【我的酷帅爹地】是塞万,你意思是【老子是世界的主宰】是赛尼奥尔?他可不会这么起名——而且谁是谁又有什么关系?都是被多弗五颗星通缉的,都是1000万贝利……”特雷波尔满不在乎的道。 “不不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扒马甲的,”迪亚曼蒂一边跑图一边分析说,“因为人的行为和思维都会定型,赛尼奥尔是谨慎型,塞万是攻击型,咱们把他们的内芯扒出来,肯定对赢下这场仗有好处,比如说,【世上最美的枫丹白露小姐】这个做作的名字肯定是乔拉,而我们知道乔拉的弱点,一是粗心,二是自恋。”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特雷波尔想了想,然后一脸乐开花的表情,“【一拳超人】肯定是拉奥G了,呗嘿嘿嘿嘿,真好玩,这不就是狼人杀么?” “别的都无所谓,我就想知道【痴情的小乖乖】是谁?”琵卡插嘴道,游戏界面的他正在换武器,“如果乔拉和塞万已经确认了的话,那【痴情的小乖乖】就是男的,所以到底是谁,居然起了这么个恶心的名字。” 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双双沉默了下。 “还有那个【全世界的小鱼干到嘴里来】…难道是德林杰?”琵卡又道。 “那不可能——德林杰才多大一点?他要是能玩出这个水平,我脑袋都给你。”迪亚曼蒂笃定说。 “反正【飞天披萨教】应该是巴法罗,又会飞,又会爱披萨的……”特雷波尔道。 “我觉得也是,那按照排除法,就只剩下马哈拜斯和古拉迪乌斯了,【全世界的小鱼干到嘴里来】和【痴情的小乖乖】指定是这俩人。” “可那也不对啊,照这个逻辑,如果【全世界的小鱼干到嘴里来】不是德林杰,为什么【飞天披萨教】就非得是巴法罗呢?” “那你要这么说,【我的酷帅爹地】也不一定是赛尼奥尔了啊。”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痴情的小乖乖】是baby5?” “不可能吧?塞万不是说不给未成年人玩吗?” “她说你就信?baby5和砂糖、德林杰他们可都在那个房间。” ……讨论半天无果,另一种好奇心倒是彻底被勾起来了。 特雷波尔提议下次决战时可以分心听听隔壁的讨论声,但又被琵卡反驳,说这样会导致输游戏,然后迪亚曼蒂折中了一下,说,那就谁先出局谁负责去偷听,特雷波尔又马上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说那还不如下次玩游戏前偷偷安个监控电话虫在隔壁房间。 他们看向讨论期间一直没说话的自家少主。 披着粉羽大衣的男人把电脑放在一边,腿搭在桌子上,膝盖上搭本书,一边喝着罐装啤酒一边看书。 颇有一种临考前——还是大考——学霸无心复习反而放纵打游戏的架势。 只不过眼下反了过来。 “呐,多弗,你在看什么?” 两三秒的工夫,特雷波尔的游戏人物再度倒地。 他也索性不管了,离开椅子想去瞧瞧自家少主看的什么书。 “哦,有个小国的专员要过来谈武器买卖,所以提前看看他们的资料。”多弗朗明哥把书竖起来给特雷波尔看看封皮,“呋呋呋,那个国家五年换了六个政权,这不得好好看看?你想读吗?” 自从十八年前,多弗朗明哥和特雷波尔他们组建了'唐吉诃德家族'后,他就有意的尽可能多地阅读书籍。这不仅仅是为了一般意义上的自我教育,而是为了获得能够直接拿在手里的拥有形态具体的情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着明晰的思考能力,至少比父亲强,但是彼时才十岁的他,却远远没有现在这般能言善辩。 ——如果当时他和玛丽乔亚的人的谈判再切中实际一点,关乎利害的大小牌的出牌顺序再精妙一些,面对那些犀利的压力提问能把他们统统驳倒,并争取到其他【唐吉诃德】的支持,也许现在又是另外一番情形吧? 所以在变强之余,他一直有意去磨练着这个能力。比如他先设定一个命题,然后他一个人从正面和反面分成两个角色讨论,他先强烈的支持这个观念,热切的提出种种论据,然后他再批判这个观念,和前面的自己激烈的争论。 当然,这事都靠他一个人,因为特雷波尔他们会刻意的让他们自己绝不会忤逆他,永远不会提出相反的意见,更不会让他怀疑自己,所以他没有机会和他们真正讨论什么。 同一个脑子,又要赞同这件事,又要反对这件事,作为正方的时候,要完全忘记它在一两分钟前作为反方无比确信的目的,作为反方,又要大肆怀疑前一刻的自己,无论正反哪个立场他都态度强硬,这种事做起来相当不容易,就像一个人想要分裂自己和自己的影子一样不近情理。 他把自己弄成了针锋相对的两半,又把自己融合,很快就明白了主观和客观的区别,因此,对于世界上被普遍认为是真理的东西——比如说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他早就嗤之以鼻,因为所谓的'正义',完全就是个主观词汇,可笑的是世上的大多数人分辨不出来。 而为了让自己的逻辑和言辞更加中肯,更加一针见血,他会强迫自己记住很多东西——有用的知识,当时认为一辈子也用不到的知识;同意的观念,当时不屑一顾甚至想对书本开枪的观念——只要读到了就立马往脑子里塞。 “呐,真不愧是我们少主呀。”特雷波尔一看书名就没兴趣了,“我就不读了,这种书名一听就干巴,除非判我个三年刑期,不然我是读不下去的,呐。” 然后特雷波尔注意到多弗朗明哥手里的啤酒,“话说,这个好喝吗?” “还行,气泡啤酒,可以试试。”多弗朗明哥说。 特雷波尔走到冰箱前,佝偻着腰开了门,迪亚曼蒂顺嘴说,“你给我也拿一罐。” 特雷波尔没好气道:“你之前骂我,我还没跟你计较呢,还使唤起人来了。”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可是个宽容的人,呐,就不计前嫌给你拿一罐吧。” 他用黏液黏了一罐,不怀好意地对着迪亚曼蒂老远抛甩了过去。 迪亚曼蒂无言地接住了饮料,看了几秒,又坏笑地把它递给旁边的琵卡,“琵卡,你也渴了吧?你喝吧。” “谢了哥们。”琵卡接过,毫无防备地拉开拉环,泡沫立马喷出老高,还有一些溅在键盘上。 琵卡怒视着他。 “哦,别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干,这是特雷波尔弄的,”迪亚曼蒂无辜的摊手,甩锅给特雷波尔。 “呗嘿嘿嘿,但我想坑的可是迪亚曼蒂,他心知肚明。”特雷波尔笑嘻嘻的举起双手。 迪亚曼蒂也举起手一副讨饶的样子,在琵卡发火前,赶忙给递去了一盒纸巾,然后为了避免冲突般,随即离开椅子。 他像鸟儿一样转动着因长时间看电脑而略感僵硬的脖子,并顺势活动着手指和手腕,走到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两罐新饮料。 “对了,你们说啊,人类在某些动物眼里是不是也是触手系的一种啊?”迪亚曼蒂冷不丁的道。 特雷波尔:“?” 琵卡:“?” 房间里,只有多弗朗明哥还算淡定——迪亚曼蒂在他看来也算有点脑子在身上的,也有上进心,同时也挺会赚钱,而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太老实,偶尔冒出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很正常,理解他就好。 迪亚曼蒂毫无所觉的走回座位,拉开罐子拉环,从琵卡手里换掉那罐喷了一半的,然后也给自己开了一罐,喝了一口,然后一边继续之前的游戏,一边道: “你们想啊,人类有十根手指头,每根都很灵活,抚摸动物时只要掌握窍门,就会把它们摸得很舒服,而且人类中也有一小部分喜欢强迫动物跨物种□□,这么想的话,说是触手系也没毛病吧?”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惊讶地微张着嘴的特雷波尔半天才道:“不是,哥们,你不觉得你思维跳得跟有毛病似的吗?实在困了你就睡觉去吧。” “我有毛病?我这是有感而发好不好?”迪亚曼蒂反驳。 “有感而发?这正打游戏呢,你上哪儿有感而发?跟梦话似的。”特雷波尔嫌弃道。 “那你猜我为什么会答应玩这个游戏?”迪亚曼蒂哼了一声,“因为塞万给我看了一个黄片。” 特雷波尔:“……” 琵卡:“……” 别说他俩了,就连一向淡定的多弗朗明哥也忍不住抬头看他了。 “真牛B,居然还有人跟章鱼的,”迪亚曼蒂啧啧称奇,“可惜没看全,就看了一两秒钟吧,你们想都想不到的那种猎奇画面,我就是为了拿到全部资源才同意玩这个的……” 说完,还颇为憧憬的感慨一句:“她怎么什么都有啊?这么一看,我确实得跟她打好交道。” 特雷波尔嘴唇嗫嚅了一下,本来他还想继续鄙视他的,说些'这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我真是瞧不起你',但是想象了一下迪亚曼蒂形容的那个画面,他也有点心动,舔舔唇,殷勤的道:“呐,那能不能……” “不能。”迪亚曼蒂露出奸诈的笑容,矢口回绝,“除非你把这个赌场借我管一个月过过瘾。” 特雷波尔翻了个白眼,然后马上转向多弗朗明哥告状:“迪亚曼蒂肯定是冲着泡女服务生去的,人家不答应他他就以老板的身份把姑娘开除什么的,这可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啊,搞不好营业额也会跌下来。呐~话说多弗,你跟塞万关系最近挺好的吧?你替我要来那几部片子应该就是张嘴的事儿吧?呐?” 然而,直到过了好几秒,男人才开口:“呋呋呋……特雷波尔啊,其实你可以直接跟她要,她不会为难你,毕竟又不是你的求爱岌岌可危——但我不行。” 特雷波尔呆愣:“啊?” 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呋呋,其实我一直怀疑就是当初我跟她要漫画的那次搞出来了一个大的减分项。当然了,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儿去哪儿都没处说理。但我得尽可能留下一个好印象,你懂的吧?既然正好说到这儿了,我就再多说两句——虽说关系是有拉近的趋势,但关于我们以前和现在正在进行的那些'事',你们以后留意别对她提起,也别被套话,尽量不去讨论除军火买卖和恶魔果实以外的生意,什么都不说最好,可以天马行空扯点别的,反正她待不了多久,我说明白了吧?” “明白了,多弗。”特雷波尔最先点头,而后,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点头。 第138章 下午,塞万正带着baby5他们看电影。 再也没有什么是比在午后的余晖下,房间半拉着窗帘,一边吃着薯片喝着汽水,一边坐在地上看电影更惬意的了。 “玛格丽特要是再健康点就好了。”baby5拿着纸巾擦眼泪,“他们的爱情也太坎坷了。” 砂糖把葡萄塞进嘴里,也有点低落:“阿尔芒的父亲太坏了,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塞万跟着分析:“主要是他们那个时代过于双标,女性工作机会狭窄。你们想,那些和玛格丽特在一起过的男人都可以回归婚姻,过上正常的生活,并被主流社会赞扬浪子回头,但为什么玛格丽特这样的女人就不行呢?” “是啊,要是放到现在他们应该就会幸福了吧。”baby5唏嘘道。 恰好这会儿多弗朗明哥推门走进来,感受到房间里低沉的气氛,加上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他瞥了一眼他们面前那方小小的屏幕,现在正片结束了,正在放片尾的黑底白字的演职员表。 “茶花女?”多弗朗明哥问。 “对。”baby5最先响应,她又揩了下鼻子,眼睛红红的。 塞万心中点头:看来《茶花女》也是获过奥斯卡的了。 “一个不切实际的金丝雀,一个虚伪自私的软饭男,有什么好哭的?”多弗朗明哥把baby5往一边推了推,坐在塞万身边,“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baby5:“……” 砂糖:“……” 塞万嘴角抽了一下:“…闭嘴好吗,没邀请你点评。” Baby5把纸巾丢掉,站起来叫:“少主,他们是真爱!” 多弗朗明哥还不闭嘴,跟一个小孩较真:“这种可笑的爱放哪儿都是要崩盘的,一个假惺惺的、写出来不过为了自我感动的东西罢了。” 塞万果断把电影切了,换成了《猫和老鼠》。 她把一包薯片塞到多弗朗明哥手里,肩膀撞他一下:“多吃东西,少说话。” “啧,还真是霸道。”多弗朗明哥佯装不满的语气,但还是撕开包装,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看动画。 经过一系列精彩的追逐后,汤姆猫被门拍扁成一个皮毛地毯。 小孩子们很快忘了之前的难过,破涕为笑,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看,露出开心的笑脸。 “……对了,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多弗朗明哥看着正在小窝里捣鼓炸药的杰瑞鼠,冷不丁来了一句。 塞万讶异的瞥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又转回屏幕上的猫鼠大战。 “没有这种如果,”她放低自己的声音,注意让自己的音量不去盖过欢快的背景乐,“每一个重大选择我都和她走的不一样,所以假设压根不成立。” “说说呗,假设你突然是,又偶遇了这么个关心你健康和灵魂的年轻人。”那语气怎么听都带了丝讥讽。 “偶遇后继续照常过自己的日子。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先努力把病治好,然后和那个视自己为干女儿的公爵处好关系,再看看自己能不能省下点钱去经营点什么,拥有足够的底气再谈其他。” “呋呋……你还是很切合实际的。” 俩人都看着屏幕,只有说话时会稍稍把头偏靠对方。 “谢谢,礼尚往来,你也说说你的——如果你是玛格丽特,已经陷入爱河的女主角,你要怎么做?”塞万把薯片塞进嘴里。 “我以为你会问我'如果我是阿尔芒,我会怎么做。'” “不,”塞万转脸对他笑了一下,“就问我之前说的那个。” “呋呋呋,和你一样,先谋生,别的都往后站。” “?你个剽窃别人回答的小偷,我以为你说的多少会带点你自己的特色。” “什么特色?”他饶有兴致的问。 “比如……”塞万转转眼睛,玩笑的语气道,“阿尔芒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敢这么羞辱我,还跟别人搞在一起了,一定要让他好看。反正病也好不了了,既然他说过愿意为我而死,那就把他骗过来一起死了算了。” “撒~可见你对我有误解,我一向觉得对昔日的枕边人下手是件很没品的事,毕竟也相处过一段不错的时光,而且那种写在纸面上的不痛不痒的话以及幼稚的炫耀远远犯不着让我要他的命,那种人也想不出别的有出息的事了。”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当然,背叛除外,只有背叛是不可饶恕的。” 塞万却一副开了眼界的表情:“等等,咱俩对背叛的定义好像确实不太一样——绿了你居然不叫背叛?” “不叫。” “??那什么叫背叛?” “呋呋……出卖我,以及一声不吭的玩消失。” “那关系续存期间绿了你呢?” “叫犯错吧?你下次问这种话时能不能用个假定句型,或者虚拟语气?”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没准已经发生过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呢。”塞万摆摆手,然后又一脸复杂的看着多弗朗明哥,“我只是没想到,你心胸还挺宽广。” 怎么说呢,不愧是做大海贼的?思维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哈? “呋呋呋……谢谢夸奖。” 小孩子们突然爆发出短促的笑声,短暂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塞万扫了一眼——汤姆猫被炸得浑身都是黑灰,张开嘴,嘴里吐出黑烟。 塞万回过神来,发现话题居然跑得这么远了。 “那要是你当阿尔芒,你会怎么做呢?”她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哦,当然是立刻投身职业,不去依赖祖产生活,他不是已经取得律师资格了吗?然后平常去赌场赌钱的时候机灵点,当个副业。” 闻言,塞万的语气也忍不住带刺:“哦,你那种赌法,可能手都让人砍下来。” “所以说,重要的是别被人发现。”多弗朗明哥饱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手戳了她一下,“今晚说好了要再比游戏的,你没忘吧?” “当然没忘。”说到这事儿塞万就精神了,她志得意满的捏着自己的薯片袋,像摇着沙锤和荧光棒之类的东西,自己给自己打call,“你是觉得你已经练习好了吗?看我今晚杀得你落花流水,气得你咬着被子睡不着。”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这嚣张的小样子,语气也带了几分哂笑:“你要说大话是你的事,但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说说你的彩头是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跟我上床,真刀真枪的做一场?还是你搞个擦边……” “我去,当着未成年人的面不要说这么劲爆的话题!”塞万赶紧站起来想去捂住他嘴巴,可惜有点迟,好在小孩子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上播放的节目,似乎没人注意听旁边'大人的对话'。 “行,那咱们出去好好说道说道。”男人一副有商有量、煞有介事的语气,边说边恬不知耻的作势把她拉出房间。 “……”塞万根本不想跟他出去,也不想跟他讨论这么丢人的话题,但苦于力气比不过,差点被拖倒。 这回动作有点大,加上塞万一脸不情愿的样子,baby5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你们不看了吗?要去做什么呀?”瞧样子似乎也想跟出去。 塞万有点尴尬,解释了一句:“我们有点事儿,你们先看。” 然后她被一屋子纯洁的目光目送着和某人拉拉扯扯地离开——塞万是被拉的那个。 门一关,塞万使劲把自己的胳膊拽了出来。 她双臂环胸,努力气场两米八:“我是觉得吧,拿那种事做赌注有点太那个了……又不是第二天一早就分道扬镳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想把宝贵的关系搞成那么随便,再说了——” 塞万语气很认真,表情也诚恳,像劝人浪子回头似的,“咱俩可是【伤势共感】的关系,我受伤对你没好处。” 自然,她偶尔也有冲动需要平衡,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男人的体型,她就权当跟自己的异能互相解闷了,至少长相身材在那儿摆着——可眼下随随便便这么一对比都很惊悚,她的脸还没他巴掌大,大腿是真没对方胳膊粗。 真搞在一起,她绝对要吃很大苦头,而且显而易见的,对方也不是被吼一嗓子就老老实实说'对不起'的日本懦弱上班族。就算再怎么乐于找刺激,总有一条界线不会轻易逾越,谁都不想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给自己的身体上强度吧?那样对健康也不好。 * ——啧,如果没有【伤势共感】的关系,早就是另外一种玩法了,多弗朗明哥心道。 但他面上却一副悠哉的笑意,看着正努力跟他讲道理的塞万:“宝贵的关系?呋呋呋……搞了半天你压根没想好就拿来许诺了啊。” “也不是,”塞万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强撑着跟他对视,“只是我觉得你游戏玩的少,赢不了我。” “你管我赢不赢呢。像你之前给我弄的所谓的合同,上面可是写的很详细,每一条都明明白白,你不能只在形式对你不利的时候就含糊其辞,总得有个具体说法,对吧?” “如果我输了,我就用手给你服务一次,最多这样。”塞万底气不足,眼睛瞟向别处。 “呋呋…这就不随便了?”多弗朗明哥戏谑地反问。 “……随便,但用你的话说,是'背叛'和'犯错'的程度,还是有区别的。”塞万有点郁闷的强调道,“总之我不会让你赢。” “既然你决心不让我赢,那要不这样吧——我要是赢了,你就给你自己服务一次,允许我在旁边观摩。”男人循循善诱的提议道,“反正你这么有自信,游戏玩的这么好,许诺的再大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塞万:“……”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破廉耻的画面,脸立马就有变红的趋势,她唾弃他道:“你可真下流,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觉得这条件对等吗?我又没叫你输了表演给我看——” “行啊,输了我表演给你看,”男人却直接大方地应承下来,“外加把电脑还给你,这总公平了吧?咱们这就算说好了。” 塞万:?事情怎么越讨论越低俗了?? 本来她只想没收他一台电脑气气他,结果居然变成了谁输谁表演手艺活儿? 算了,反正输的是他,这种加筹码的行为就像对一只没有希望的股票抄底,到时候他就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想到这儿,塞万好笑地盯着他,故意道:“你该不会要拔我电源线,或者在我机子上搞破坏吧?” “当然不会,那也太显眼了,这次我肯定老老实实,做个诚实正直的好人。”多弗朗明哥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我确实有个疑问,其实之前有一次我感觉我打中你了,但为什么你没有死呢?” 塞万眼也不眨:“那肯定是错觉——想想看,你如果真的打中我,我不就死了吗?电脑也是你先选的,我总不可能提前在你的那台做手脚。” 说完,她又信誓旦旦补充一句:“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随便指定一个人交换,反正都是一样的。” “好吧,可能是我错觉。”多弗朗明哥似乎相信了,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但我还是交换一下的好,就和你换好了。” 第139章 晚饭后,一群人自动分成两拨,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不言而喻的斗志。 迪亚曼蒂掰着指骨,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对塞万招呼道:“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一会儿你就多担待吧。”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开团宣言,塞万却被提醒了什么似的,头顶仿佛亮起了一个小灯泡。 她对着浑身古龙香水味的迪亚曼蒂高调回敬道:“我闻到的是恐惧吗?” 迪亚曼蒂:“?” 她又对裹着棉被样大衣的特雷波尔放话:“面对疾风吧!” 特雷波尔:“??” 她仿佛被某种情绪感染了一般,继续对琵卡输出:“体型不能说明一切。” 琵卡:“……” 转头对多弗朗明哥:“我!就是!战争!” 多弗朗明哥抽了抽嘴,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当然,这帮人没有文化底蕴,听不懂她的幽默,所以短暂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塞万只能暗自独乐。 乔拉:“……不是,你在干嘛?” 塞万小声:“我在背诵英雄们的高燃台词啊,打之前放放狠话。” 她又对那四个背影叫道:“呵,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将会是场屠杀!” “我建议你们还是投降算了!” “嘿,”迪亚曼蒂听不下去了,他折了回来,“你个键盘侠,就嘴巴厉害,有本事到外面去跟大伙比划比划啊。” 塞万洋洋得意的翘尾巴:“我当然有本事出去,但你有本事打我试试啊。” 迪亚曼蒂卡壳了一秒,然后对多弗朗明哥道:“多弗你看她!” 多弗朗明哥似乎是被这场面逗笑了,他推了推墨镜,弯下身体看着塞万:“亲爱的,凯撒·库朗这个人你还记得吧?” 凯撒·库朗? 实验基地遇到的那个搞科研的家伙?长相也很有特点,还是过来补刀的,当然不可能忘。 不过突然提他干嘛? 塞万莫名其妙:“不就头上长角的那个……?” 多弗朗明哥点点头,若无其事的语气:“对,如果说贝加庞克是拥有世界第一大脑的男人,是被称为领先世界100年的科学家,那么凯撒·库朗仅次于他,排第二。” 塞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多弗朗明哥继续说道:“我之前想弄出一个类似你们那儿'亚马逊商城'的东西,所以我把他叫了回来。但是做这种东西同样需要一种编码语言,这不正好有现成的作业嘛呋呋,我就让他看了一下电脑,就在今天早上。”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塞万警惕看他:“你想说什么?” 多弗朗明哥慢慢咧开嘴:“我想说的是,你这批电脑是新的,很干净,除了游戏没有别的。凯撒·库朗在游戏的目录下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那个文件夹——是这么叫吧?——里面每一个小文件都有修改时间,大概是你那边的日期。但是有一个却很特殊,那个时间是一年前,貌似也可以运行。” 塞万的尾巴不翘了,原来的笑脸也'刷'地没了。 与之相对的,是多弗朗明哥的笑容越发扩大,他继续道:“这就是我的宣言了,希望你接下来认真对待这场游戏,别过分相信自己,这也是我的忠告。” 说完,他还特意等了三秒,见塞万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便“呋呋”笑着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给她留了个笑脸。 塞万:“……” * 塞万冲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火急火燎的检查电脑—— 下午的时候,她为了让多弗朗明哥相信自己没有做手脚,主动提出跟他交换,然后男人也的确跟她换了机子。 鼠标一点开,塞万却愣了下——那个外挂插件的图标还在。 然后她松了一口气,真是的,吓她一跳,她还以为多弗朗明哥把它找出来删了呢。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起疑,那家伙都这么说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把它偷偷改成别的倒不至于,就算凯撒是天才,也不至于这么天才,毕竟这才不到一天的工夫…… 该不会……是删除了一部分吧? 只删一部分那可比全删了更可怕,不全的代码程序那就跟癌变的细胞一样,留着一个出了问题的东西在运行,还不如压根没有它。 可惜她辨别不出来,毕竟她不是电脑这方面的专家。 而且大战在即,就算她很懂也没那个时间了。 塞万的头脑高速运转。 等等,那也没关系,好在自己的队友的电脑里也有这个文件,保险起见,还是跟自己人先换一下。 游戏期间,塞万面上沉着冷静,但心里始终有一团疑云。 虽然电脑是换了,但是多弗朗明哥那种擅长玩阴谋的家伙,没有必要的话一率不说,必要的事也绝对不会透露——如果他都想到了这一层,那他会不会在所有人的电脑上都删去一部分外挂代码? 毕竟他是这些人的少主,以公事为名提出看看他们的电脑,又没有浏览器记录这种东西做限制,那就跟借个电磁炉没什么区别,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他。 到最后,极有可能只剩自己这台他暂时没法动,所以他绕了个圈子给换走了。 ——还是自己主动提出交换的。 因为怀疑'不死'的buff可能不在了,所以这场战役塞万打得有些畏手畏脚。 这个时候她体会到多弗朗明哥另一层险恶用意了—— 他这个时候说出来,跟大考在即故意告诉考生一个重磅坏消息有什么区别? * 塞万抓住一个机会,开枪。 隔壁登时传来迪亚曼蒂的怒吼:“特雷波尔!” 特雷波尔也马上喊了起来:“你吼什么?到底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 如果搁平时,塞万一定会笑出来,但这会儿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 哦,她控制的人物被对面发现,对射时慢了一步,倒地了。 看一眼提示,是迪亚曼蒂击杀的。 这下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 塞万在屏幕前枯坐两秒,然后反应过来,环顾一下四周,跳起来去抢古拉迪乌斯的电脑:“求你了让我玩就这一局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真的不能输!” 古拉迪乌斯:“……” 她霸占了电脑,还抽空对一旁看热闹吃瓜子的baby5紧张道:“帮我把外套钱包手机和海军证件拿过来下,谢谢。” ——提前准备好,实在不行就跑掉,总有办法回现代的。 baby5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问缘由立马响应: “好的!我被塞万姐姐需要了耶!” 说完,baby5放下瓜子,在屋子里团团转的行动起来。 因换了一身时髦扎眼的新皮肤、早早就被人击杀的乔拉成为了看热闹的那批人,她喝了一口汽水,奇道:“不是,一局游戏而已,输了也不会死人,你至于吗?” “至于啊!输了我还不如真的死了!”塞万叫道,抓鼠标的手都用力握紧了,眼睛更是一刻不敢从屏幕离开。 最早出局的拉奥G赞赏道:“有这样的胜负心,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G——” * 小姑娘很快找到一个深蓝色的长袖,兴冲冲的过来,“是这个外套吗?” 塞万戴着耳机,音量开到80,没听见。 baby5把外套一抖,布料隔绝了塞万的视线,声音很乖巧很可爱:“是这个外套吗?”她又问一遍。 “!!!”塞万赶紧把衣服从眼前刨开,然后又手忙脚乱的去握鼠标,语气有点抓狂:“先别管衣服了,要死了要死了……” * 规则是三局两胜制。 一个小时后,迪亚曼蒂开始按计算器。 “……四千万贝利,零头我不要了,琵卡你是一千一百万,特雷波尔你只得了两百万哦。” 旁边的多弗朗明哥一副赞许的模样夸奖道:“迪亚曼蒂你果然是个天才,这才只是练习一晚上的成果,简直让我大吃一惊。” ——虽然游戏不能充钱,但是不妨碍玩家以这种方式氪金,而且他的好话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哎呀,多弗你太过奖了,我也是勤能补拙,付出就有收获来着。”迪亚曼蒂笑得像花朵一样绽放,又扬眉吐气的环顾四周,“所以咱们还玩吗?” 多弗朗明哥玩味地看向塞万,她此时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呋呋…塞万你还玩吗?也许下一把你能赢回来呢,但要是输了就双倍。” “嗯?”baby5一脸天真无邪的询问塞万,“双倍什么?” 塞万:“……”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眼baby5,心情很好地道:“哦,她之前答应我,说输了就请我吃一顿自助餐。” “什么是自助餐?” 多弗朗明哥耐心十足地解释:“呋呋呋…就是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摆桌子上,没有服务员,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取用。” “?”baby5更疑惑了,“大家平常吃饭不都是这种吗?”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笑容灿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转向了塞万,意味深长地褒奖道:“没错…大家平常都是这种啊,你说的非常准确,baby5。” 塞万:“……” 迪亚曼蒂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听出决定玩不玩的人是塞万,便学着多弗朗明哥的称呼笑嘻嘻地问:“嘿,亲爱的塞万,所以你还玩吗?再来一把三局两胜怎么样?” 他对自己的操作非常自信,总之塞万也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敌人嘛,玩的越多他赚的越多。 塞万却罕见的沉默了。 “哦,敌方下战书了啊,”巴法罗帮腔道:“快答应下来呀,我知道我之前问题出在哪儿了,下把绝对血虐他。” “对对对,我好像也摸到新规律了——” “没错,塞万你就不想扳回一局吗?” “屡败屡战,大不了自助餐的费用本小姐来出——” 不,那根本不是单纯的自助餐…… 塞万看了几眼胸有成足的迪亚曼蒂,又看向好整以暇望着她、似乎等她往陷阱里跳的多弗朗明哥。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给她搞怕了。 硬要比喻的话——这只垃圾股票已经脱离掌控了,不能再加杠杆了。 “不,我不想,嗯不想玩了。”她结结巴巴的道。 迪亚曼蒂心中失望,他故意激将道:“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可塞万的反应依旧平淡:“嗯,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反唇相讥,简直像片任凭风吹雨打的小叶子。 迪亚曼蒂惊了。 呆了两秒,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始洋洋得意的道:“行吧,既然你承认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晚我赢钱最多,我请客,请大家吃大餐,我知道一家豪华餐厅,这就打电话让人清个场。” 然后又瞥了塞万一眼,意有所指的蛐蛐道:“输的也一起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我可不像某人那么小气。” “我们就不去了。”多弗朗明哥把手搭在塞万肩膀上,笑道,“我跟她单独吃点别的。” “哦,行。”迪亚曼蒂毫不怀疑,“我们可能要喝的晚一点,明早才能回来也说不准。” “没事。”多弗朗明哥道,“别都喝醉过去,把小孩子看好。” “那自然不用说。”迪亚曼蒂道,然后拿出电话虫,去打电话定座位了。 * 人都陆陆续续走了。 塞万僵硬在那里,她能感觉到背上灼热的视线,皮肤都开始起着颗粒。 她用余光悄悄看了眼房门,合上了,但是没锁,大概五六步的距离,说实话有点远。 如果只有一两步还好,但是这个距离,绝对没戏……她要是能成功跑出去,那多弗朗明哥也不用在大海上混了。 塞万咬了咬嘴唇,心里一横,带了点讨好的语气回头道:“多弗…” 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 毕竟,人不能为了面子,连脸都不要了。 第140章 多弗朗明哥正看好戏的等着瞧她的反应,闻言倒是一下子就笑开了:“呋呋呋……这回怎么不喊明哥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很早就不这么喊了。”塞万有点尴尬,语气比之前更软,“大伙儿都喊多弗,单我一个搞特殊化,多不合群……” “真可惜,我还挺欣赏你那种那种灵活的做人原则的。” 多弗朗明哥双眼盯住塞万难得示弱的表情,他喉头滚动一下,有点口干舌燥,嘴上却如常地戏谑道,“对着外人轻声细语,对着我就原形毕露,情况不对就再转换姿态,加上你的脸很讨人喜欢,每次我看到都觉得很有意思。” “嗐,这不都是向你学习的么?”她附上一个'你说的都对'的笑容,眼睛却在四下打转。 “跟我学的?呋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多教一点——如今你该意识到了吧?这两天你连续犯了好几个错误,或者说,发生了一连串好几个重要失误。” 男人坐在房角的沙发上,欣赏着面前有点局促的塞万。 “首先,过分相信自己的狡诈可是很危险的,你低估了别人,你以为这个世界没有电脑这种东西,就可以尽情的放飞自我——但杰出的人才哪里都有,我能接触到最顶尖的那批人,这事儿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昨天赢了的时候就该马上收手,并把电脑及时拿回去,不给别人发现的机会,但你没有。” “第二个错误,既然你是靠玩小把戏赢的,你就不该表现得如此得意忘形,至少收一收你的得意劲儿,谦虚一点,你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往作弊上面怀疑,有时候只要给别人种下怀疑的种子,他们就会自发的寻找证据……再说,就算你失去了这个依仗,也不见得会输啊,那可是七对四。我确实是想压力你,但被影响就是你的不对了。” 塞万郁闷地自己轻踢着自己的脚尖。 他舔了下嘴唇,视线落在她不停动弹的腿部动作上,继续说:“第三个,我既然已经很好心地跟你提了一下我的怀疑——我说我感觉打中了你,你却没有死——那么之前我要求加大筹码的事儿你就应该警觉,因为这事儿显然不合逻辑……也许世上有人明知道有问题依旧往坑里白白投钱,但你很清楚我是哪种人。” 塞万听到更郁闷了:哪种人?他以前表现的就像那种真空穿大衣、以骚扰为乐的人啊,而且世上就是有人会白白给钱的啊。 “第四个嘛,交换电脑后你真应该检查一下的,呋呋……任何东西换到自己手上都是要检查的,换枪,换钱,以物易物…尤其咱俩还有那么个约定在前。你发起这个游戏的目的不就是在我手上吃了亏,想要一雪前耻吗?你居然看都不看,对此我可真是惊讶……呋呋呋,我还想过你是不是故意的,因为在一个吃不上饭的人面前吧唧嘴这种恶劣的事你绝对干得出来,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我似乎还听到你跟人说你要赶紧跑。” “我没有,我是说……额,我好久不跑步了,水平都退步了,得赶紧跑一跑恢复一下……” 塞万很老实的样子,耷拉着脑袋,“……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所以我认识到自己错了。”还不忘又来了一句,“多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汇报坏消息的手下在挨批。 看着面前努力打着温情牌显然想要抵赖的塞万,男人却感到自己心脏强烈地跳动,甚至手都有点发痒,想使劲儿抓握点什么,但他强忍住了。 “喊多弗也没用,还没人赖过我的账。”男人露出一点恶劣的笑容,“不过,你可以一边叫着'多弗'一边在我面前高潮……只要你肯,我就送你一个你一直想要的东西,绝对物超所值。” 听到这种话,塞万一下子就红温了,她刚想骂'谁特么会——',然而张了张嘴,她又想到什么,忍耐着把话咽了下去。 这家伙果然没那么好打发,得理不饶人的无赖,死咬着赌约不肯松口,而就现在自己的处境,骂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塞万咽了下口水,脸上还在散发热气,但表情有点僵硬。她假装不经意地转头去看门口的柜子,那本来是个鞋柜来着,但她没几双鞋子,所以上层和柜顶放了不少零食和杂物。 她努力拿出风轻云淡的口吻,假装轻松地换了个说法:“切,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且我也没想赖账,那种小事无所谓的——就是我晚餐吃得挺少的,打游戏也很费体力,现在有点饿了,我想吃点饼干,行吗?” “补充体力?”男人故意的道,“有什么不行的?你去吃吧。” 塞万向柜子走去,那视线的温度又落下来了,而且能感觉到正一帧不差地追逐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后背的肌肉和皮肤都奇痒难熬,但她强忍着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呼出一口气,伸出右手,去拿放在柜顶的盘子里的曲奇,可指尖刚碰到,她闪电般地往旁边跨了一步,左手猛地抓住门把手。 才往下拧了一个角度,一股大力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像抓着一只狐狸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塞万脚不着地,后背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呋呋呋呋…我就知道。”耳边响起男人好笑的声音,“想要逃单啊?” “没有,我,我……”被抓个正着的塞万结结巴巴的反驳。 “你,你,”多弗朗明哥笑得兴味盎然,“你什么啊?” “我,我是怕有人进来…锁个门……”塞万拼死抵赖,“你吓死我了,快松开。” “呋呋,你这嘴巴倒是反应够快的。”他先叼住那张许久未碰的殷红小嘴,这个晚上看见她咬了很多次了,然后在她想要咬他之前,立刻离开,用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别白费劲了,你那点小技俩跟慢动作似的,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你挑个地方做给我看,快的话十分钟就能结束,多大点事儿,连个边缘行为都算不上。” 塞万双手被提在头顶,腿在空中乱踢着,“我不!我才不做!谁要做这种丢脸事?!那特么还不如直接——”后半句话戛然而止,被她咽进肚子里。 “嗯?”多弗朗明哥耐心地笑问,“不如什么?” “就不做!就赖账了!看你怎么办!”塞万瞪着他,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想看你去看片啊!本来我一开始没说要答应这个的,是你自己提的!你恶意加码陷害我!!” “可我就想看你的,”多弗朗明哥的笑容大大的,检查了一眼她的指甲,“既然你自己不肯选地方,那就我替你选了。” 然后他把塞万放在了地上。 脚一落到实地,塞万还有点懵,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放开她了。 但她马上就明白了。 因为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单人沙发走去。她自己没想走,腿就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站定,然后双手像提着礼裙一样捏住短裙下摆,被操纵着对他行了个古典贵族的屈膝礼。 塞万傻眼了。 借着天花板的水晶灯的光线,能看见他指尖一闪而过的寒芒,五指向上张开,在空气中轻轻勾挑。 我去!以前只知道他的丝线可以穿过身体,让人动弹不得,并对物品做些简单的牵引提拉,但她没料到,他竟然能利用丝线操纵人的行动! 多弗朗明哥闲庭漫步般地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床上。 她的双手自发向上碰到了衬衫衣领,拇指和食指捏住最上的纽扣。 塞万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啊啊啊!”她马上嚎了出来,慌得不行的大叫道:“等等,你别——我,我自己来,你把线松开——” 如果真被他用丝线控制着,羞耻程度马上就会呈指数级,且完全陷入了被动,往下还指不定多变态。 那可真是羞愤得死的心都有了。 “行。”男人很好说话的样子,丝线倏然收起,还给她丢过去一盒酒精湿巾。 “……”塞万僵了好几秒,然后才面红耳赤地抽出一张擦手,她擦得很慢,每根手指都细细擦过,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多弗朗明哥一直在袖手旁观,似乎一点也不心急。 等到酒精挥发差不多,湿巾都快干了,塞万才不得不往下动作。 按常理是应该除裙的,但是塞万只把它往上叠起来,让手能够进去,以此试探对方的标准。 多弗朗明哥对此倒没说什么,对这个行为标准执行得无比宽容,而且他似乎很享受塞万不情愿的动作,虽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塞万放下心来,既然他肯买账,那她就隔着布料轻轻弄一会儿,假装自己舒服了,搞个擦边那种,这事儿就算完了。 当然,她也不敢正眼看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假装专注地缓缓上下移动着。 房间很安静,能清楚的听到男人沉重的喘息。 “呋呋呋,亲爱的,你觉得摸这里有用吗?手指再往下拿一点。” 塞万本就羞得呼吸紊乱,头脑发胀,这会儿又听到这种恶魔低语,猛的一颤,眼睛都紧闭起来,想要装死假装没听见。 “要我上手帮吗?” “这就对了嘛。”他鼓励的道。 “角度再大一点,我看不清楚。” “别停啊,把那块布拨开,弄弄里面。” 随着越来越得寸进尺的要求和越发过分的语言刺激,塞万实在是扛不住了。 “我不干了!”塞万的脸蛋像水煮西红柿一样,她直接睁眼,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叫了起来,“多弗朗明哥你个狗东西!你不要脸!!逼别人做这种事!变态!你弄死我算了!你小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多弗朗明哥愣了一下,然后又听塞万继续叫道: “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机会就把你口口剁了!把你的烂黄瓜腌酱菜缸里,呜呜我还要去雇人把你给口口&%¥!然后@#%!!…*%A@!!……” 第141章 第二天早上,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才浩浩荡荡地回来,他们昨天包了整个场子,玩了个通宵,这会儿赶的正好就是早餐时间。 “多弗,我们回来了——”迪亚曼蒂张扬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动静响起,门一开,桌上的早餐和平常一样丰盛,摆得满当当的,但是餐厅里只有多弗朗明哥一个人。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握刀叉吃着早餐,左手边放着报纸,时不时看一眼。 “?多弗,怎么就你一个?”迪亚曼蒂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视餐厅,“塞万呢?回去了?我还等着她给我拷贝小电影呢。” “没有,她还在呢。”多弗朗明哥放下咖啡杯,吃了一口三明治。 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了。 闻言,迪亚曼蒂放心了,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把餐巾垫上,随口道:“那她怎么不过来?都几点了?” “生气了呗。”多弗朗明哥语气如常的道。 “?昨晚你们不就是吃个自助餐吗?都自助了,还能发生什么不爽的事儿,总不能所有的菜都难吃吧?” 多弗朗明哥抬眼看了下进入餐厅的众人,随口回道,“唉,她进门先拿一堆蛋糕,我劝她吃点值钱的,这不,嫌我多事。” 迪亚曼蒂一听不是大事,也就无所谓的笑了起来,一边用叉子挑了点他爱吃的放盘子里,一边唠家常似的道:“多弗,你知道的,我平常每次都是站你的,但人家爱吃什么吃什么呗,或者下回挑个可以点菜的,甭管她了。” “呋呋,那倒是。”多弗朗明哥笑了笑,然后目光锁定了正一蹦一跳走进来的baby5。 “baby5,你过来一下——” 黑发白衣黑裙的小女孩疑惑地看了过来。 多弗朗明哥拿起放在旁边空座的扁平盒子,粉色的,还扎着同是粉色的蝴蝶结缎带,一看就是礼物包装盒。 “撒~帮我跑个腿吧,”他把这个交给baby5,“给你塞万姐姐送去,让她消消气,下来吃早餐。” baby5眼睛亮了亮,然后把盒子捧在胸前——她本就很乐意帮别人的忙,而且送礼物这个活儿明显是个好活儿,所以她很高兴的应承下来,扬起笑脸道:“是!少主!马上就给送到!啊,真开心,我又被需要了呀~~” 然后她欢快地跑了出去。 * 墙上的钟表已经显示八点。 此时,塞万正坐在被窝里吃着饼干看《猫和老鼠》,她咔擦咔擦地咬着饼干,时不时的对着应接不暇的搞笑片段捶床笑几声,想要通过沉浸于短暂娱乐的方式麻痹掉昨晚的尴尬,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意味。 门被敲响。 塞万下意识的被子捂头不想搭理,但外面的人又敲了几声,很有礼貌的感觉。 ——在这儿,不会敲门的只有一个人。 既然敲了,那就不是。 塞万趿拉着拖鞋,下床开门。 门一开,和平使者baby5就一脸笑容地塞给她一个粉盒子:“早啊,塞万姐姐,这是少主送给你的,让你收了礼物后开开心心过去吃早餐。” 说完,baby5就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像小鹿似的蹦跳着去餐厅了。 根本没有拒绝机会的塞万:“……” 塞万看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的盒子。 这啥啊? 盒子是扁平的长方体,这个形状和体积……莫非送的项链? 切,那他可真是小瞧人了。 庸俗,无聊,自以为是。 以为花钱买些珠宝首饰就能让她心花怒放吗? 怀着这样的不屑心情,塞万很不爽地把盒子打开,轻视的态度往里面瞟了一眼。 然后塞万眼皮子一跳。 ——这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一盘录像带。 里面还有一堆粉色羽毛作为气氛组兼减震物,类似于现代的礼物盒里会放点染色的拉菲草。 但是!是录像带! 这下塞万没法再轻视了。 录像带这种东西,在她印象里都是和勒索、威胁、要挟捆绑在一起的,加上昨天还搞了那么一出让她想想就恼羞的……妈的,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塞万飞快环顾一下四周,她记得那个可以放录像带的电话虫被她关进书柜最下层了,她把柜门打开,把放映电话虫拿出来放桌子上。 这会儿也懒得管蜗牛有没有细菌和病毒了,也没工夫去找说明书,找也大概找不到。她使劲去戳那只睡着了的蜗牛,拽它触角,蜗牛倒是被暴力唤醒了,但它醒了却不代表是开机状态。她又在那个和电脑屏差不多大的蜗牛壳子上按了好几下,屏幕终于亮了,上面弹出一个可以放录像带的卡槽,她把带子塞了进去,然后按下播放键。 画面兹拉兹拉闪动几下,出现了昨晚的房间场景。 塞万当即心头火起,当场就想拿枪去找无耻的多弗朗明哥算账。 然而下一秒,画面一转,镜头给到了只披着粉羽大衣的男人,此时他正大剌剌地坐在床上,很放松的姿态。 PS:只披着粉羽大衣。 塞万露出错愕的神情,突然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了,看样子,应该是她骂完人、趁机跑掉后发生的事? 接着,画面里的多弗朗明哥零帧起手,握上他性别独有的、毫无保护的悬吊的弱点。 塞万:“……” 她目瞪口呆。 不是,这什么?这怎么说来就来啊?!…… 但她的眼睛一时间没办法从视频画面离开,依旧吃惊又诚实的看着。 那是一个介于正面和侧面之间且偏仰角的角度。很多人手机自拍都会选用这个角度——男人鼻梁高挺,颧骨和下颌之间的线条冷酷利落。 灯光从头顶斜上方打下,光影的加持就像一副优秀的素描,亮暗交接的边缘深刻,更显得惊心。 多弗朗明哥的手开始移动,毫无保留地对着镜头。他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甚至给人一种感觉——正因为知道录着,反倒叫他起了一种表演的兴味。 这时,扬声器突然发出声音。 塞万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按了暂停键。 四五秒后,塞万回过神,起身跑到房门口——门还没关,她先推门伸头出去,做贼心虚似的看看走廊,走廊空无一人,然后她赶紧把门锁上。 她跑回来,飞快翻出自己的手提包,找出手机,又在放映电话虫的壳子按了几下,成功找到了倒带的键钮。 然后,手机解锁——点击相机——点击录像——点击开始。 '啪嗒'一声,录像带也开始从头播放。 手机右上角的红点一闪一闪,把每一帧镜头都收录其中。 举着手机转录的期间,塞万一直很紧张的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当然,为了拍摄画面不出框且画质稳定,放映电话虫上的内容也要一直盯着。 同步的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 这种气氛微妙地刺激了塞万,她的脸开始冒出热气,很努力的让界面保持平稳。 画面里的人愈来愈放纵,他又急不可待扯过一件浅色衣服盖在上面,指关节更用力,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似的。 那颜色和衣领样式似乎有点眼熟…… 塞万两指放大倍率,定睛一看,这是她的高尔夫裙。 “……” 塞万把画面缩回原来的大小。 * 终于,在他五指停止的瞬间,他露出享受的快意,把那件衣服慢慢揉成一团。 塞万按下停止键,把录像带再次倒了回去,并把放映电话虫搬回柜子。 ——先保存下来,等回去后再仔细看! 她带着一点欢快的激动,快速梳了下头发,用凉水洗了把脸,像拍爽肤水似的把脸上的温度拍下去。 从盥洗室出来后,塞万很快找到那个盒子,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羽毛都捡回去,再把录像带放进去,盒子盖原样扣上。 临出门前,她对着门口的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嘴角正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任谁看到都想来问问有什么好事。 塞万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两下,恢复后才面色如常地往餐厅去。 她刚进门,那边多弗朗明哥已经吃完的样子,正在往出走。 “早啊,”录像带当事人一脸笑容,主动跟她打招呼,“呋呋呋…礼物还喜欢吗?” “正好你在这里。”塞万把盒子甩回给他,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道,“以后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很低俗,很讨厌知道吗?” 然后绕开他,冷淡地去座位上吃早餐去了。 多弗朗明哥:“……” 餐厅的众人自然也听到了,但他们多数习以为常地继续吃着。 只有小孩子很吃惊很不安的样子,似乎不太理解大人的世界。 baby5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然后她捂住嘴巴,满眼同情,还感同身受般地伤感一句:“少主好可怜啊。” 但多弗朗明哥显然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呋呋'的笑了笑,也不尴尬,好像礼物被当众拒收的人不是他似的,没事人似的晃出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盒子,拿起录像带瞧了瞧。 象征着磁带带头的色带条纹映入眼帘,他勾了勾嘴角,把录像带放回去。 ——如果一眼不看,就不可能知道内容;如果刚看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把磁带取出来,色带就不可能还在上面。 他没去自己的房间,也没去工作,而是径直走向塞万的卧室。 门锁的锁舌被丝线拉回,多弗朗明哥推开门,在屋内环顾了一圈,果断走向床铺,从枕头下翻出那只银色的手机。 屏幕按亮后,显示需要输入密码,男人轻车熟路的输进去,解锁。 “呋呋呋呋呋呋…” 他自己又欣赏了一遍,然后才把手机原样塞回枕头底下。 第142章 当然,塞万对此毫无所觉。 她正在买特产,准备下午回去的时候带回现代,分给自己的熟人兼朋友。 横滨的中原中也,杜王町的东方仗助,虹村亿泰…… 按道理,其实应该给西尔维亚指挥官和黄昏他们也带去一份的,但是海关可能不太好过,这种来源不明的产地很可能要被盘问很久,不如等回去后,召唤多弗朗明哥的时候让他顺手带过来。 哦,怎么又想到他了? 塞万晃了晃头,想把脑子里的颜色废水晃出去。 baby5依旧担任了塞万的保镖,兼提包小妹。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塞万问。 “我吗?”小姑娘眼睛一亮,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不远处一个装横亮眼、有很多人排队的店铺道,“那个,我想要一个抹茶巧克力熔岩蛋仔,他家甜品店是新开的,据说很好吃。” “?”塞万看了她一眼,语气有点怜爱,“我意思是让你选个贵的、你自己舍不得买的,不用给我省钱,甜品那种东西用你的零花钱买不就好了?” 要听懂言外之意,我这么说就是让你宰我个大的,别白白浪费机会啊。 baby5低头对手指:“我的零花钱被借走了…我一直想吃那个。” “借走了?打欠条了吗?” “打了!” “多久还?” “十年。” “……”塞万恨铁不成钢,“十年,那欠条打和不打还有什么意义?你多少要给自己剩一点啊,居然连买甜品的钱都一股脑借出去了吗?” 正好有一个人从那家店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卷筒,大概是那叫什么熔岩蛋仔的东西,脸上喜气洋洋的,写满了接下来对品尝美食的期待。 塞万指着那个路人,对baby5道:“你还一直想吃——那你干脆去把他打一顿然后把它抢过来呗?” “啊!好的!我这就去!!”baby5开心地应下来,她把两手的礼品袋都换到左手上,右臂随即液体化变型,几秒后凝结成一把枪,作势就要冲过去。 “哎——!!”塞万大惊,赶紧拉住她,“不是,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我让你抢你就抢啊!” 小姑娘理所应当的点头:“对呀,你都让我抢了呀!” 塞万沉默了。 她以前上学时还经常口嗨要抢别人书包的可爱玩偶,怎么居然有人会真抢啊?! ——再也不在这儿搞抽象了,大多数人get不到她的幽默,少数人真就拿她的话当真。 “算了,我给你买。”塞万叹口气,“然后你在你的小本上再加两条:一,借钱最多借一年,同一欠款人不能有两笔以上待收欠账;二,每个月至少至少要给自己留一万贝利,这一万贝利只能你自己花。” 她就不信了。 就算是机器人,代码也有写全的一天。 * 午餐,塞万把大包小裹的礼品袋放到房间,然后去餐厅吃饭。 “呋呋,来了?过来坐。”多弗朗明哥一看见她就露出笑脸,还很殷勤地给她拉椅子。 但是塞万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回想起他微微仰脸,舒服呻吟的样子。 墨镜都挡不住的那种'爽'的表情。 多亏扮演他人带来的表演经验,克制力也有着大幅度的提高,她遇到多好笑的事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塞万板着脸,假装某种面具正戴在自己脸上似的,撂下一句:“我换个座位,我要坐这里。” 她坐在了多弗朗明哥对面。 换座这事儿没什么特别的——通常是多弗朗明哥坐在主位,最高干部坐他身边,其他人各自随意,左撇子会主动坐到桌角,免得跟大伙儿胳膊打架,喝果汁的尽量坐一块儿,免得瓶子传来传去——大家各往旁移了个位置,把餐巾和餐具换走,一时间陶瓷餐盘和金属餐具的清脆碰撞声叮当四起。 塞万吃到一半,突然感觉桌下有人轻轻碰了下她的鞋尖。 她也没多想,高个子的大长腿这么多,偶尔翘个二郎腿换个坐姿什么的,不小心互相碰到也很正常。 塞万头也没抬,把腿往回收,双脚端放在自己椅子下。 没几秒,鞋尖又被人撞到了,——她的脚都已经缩到自己座位下了啊喂!谁把腿伸得这么过分?! 塞万不高兴地抬头。 然后就和对面的多弗朗明哥对视个正着,男人嘴角勾着,对她笑得暧昧。 塞万默默低头,把脚再努力往回收一点。 内心:不要脸啊,都摆冷脸了他还这样,这特么吃饭呢!而且再怎么说也是公共场合!! 对方锲而不舍地追过来,又碰了碰她鞋子,得寸进尺的轻踢她的脚腕,然后鞋尖开始跃跃欲试地往上爬。 她躲都没地方躲,最后那鞋尖得尺进丈,甚至过分到把她膝头往一边拨。 塞万'腾'的赶紧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加上椅子本身很沉重,她差点把自己绊倒。 而且她突然来这么一下,似乎还把旁边的乔拉和德林杰也吓了一跳。 “不是,这是怎么了?”乔拉把调羹'当啷'落回汤碗里,后怕地拍拍胸口,“突然站起来,我还以为有敌袭呢。” 对面的多弗朗明哥专心致志的吃起了东西,塞万使劲瞪着他,他似有所觉的抬眼,还反过来关心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道貌岸然的简直令人发指。 “没,没什么。”塞万坐下来了,忍辱负重地向后调整了一下椅子。 惹不起躲得起。 总不能当着一堆人的面说'你家少主刚刚在餐桌下用脚挑逗我'吧?对方承认不承认先不说,肯定会迎来一波天真的提问'什么叫用脚挑逗呀?'。与其那么麻烦,还不如等到下次,直接在桌下当场给他反击一脚。 塞万开始切盘子里的烤排,因为带着软骨,不是很好切。 切着切着,她的餐刀慢慢停了。 塞万面皮抽搐。 ——草,又来了。 这次塞万不再容忍,直接给了对方一脚,那只脚马上收兵回去。 当然,这还不够,为了接下来的安宁,她反过来气势汹汹地追击,直到一点一点把对方踢回她伸直腿都够不到的地方才罢休,同时还用眼神恶狠狠地谴责他作为辅助。 五分钟后,塞万磨了磨牙,觉得自己刚刚还是太仁慈了。 再次把那只不老实的脚撞回它该待的地盘后,她小幅度的起身,把椅子往前拖挪了一寸,然后模仿着对方骚I扰自己的方式,以一种刻意的、慢吞吞的速度,高跟鞋尖沿着裤管逐渐往上,像列车启动前,把腿骨当成轨道般的缓慢前行,且脚腕不停打着勾。 桌下暗流涌动。 桌上,塞万咬了一口裹着酱汁的面条,不服输的直直盯着对方的脸。 多弗朗明哥明显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饭都不吃了,对她笑得格外开心。 塞万见他这样,也对他露出一点笑容,但她心里明白自己那笑容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暂时麻痹对方的笑。她已经决定好了——先保持目前这样像蜗牛一样慢慢爬行,在对方自以为是的松懈下来,甚至以欢迎的态度给她开方便之门的那一刻,就让鞋尖像名为'小男孩'的原子弹一样落下,瞬间抵达那个引发一切罪恶念头的地方,施以末日般的快速核打击。 到时候就是他大惊之下做出大幅度闪避,搞不好也差点摔倒,吸引所有人的疑惑眼光。 为了富于戏剧效果,她再一脸疑惑地来上一句关切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那场面一定很好笑。 怀着这样暗搓搓的期待,塞万一边努力挪着鞋尖,一边故意对他暧昧的笑。 “塞万你能不能别再蹭我腿了?”琵卡生气的声音响起,“离间计吗?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塞万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小孩子听到不懂的单词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去看多弗朗明哥,那家伙正单手捂住下半张脸,肘部撑着桌子,上身微微前俯,笑得肩膀无声颤抖。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我,我其实是,额……”众目睽睽下,塞万尴尬地想要解释,但是她快速开动脑筋后,却得出一个令人无奈的结论——这要怎么解释?怎么解释都大大的不对劲啊!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琵卡,我走神了,以为是桌子腿。”她只好这样说。 “好吧,原谅你了。”琵卡道。 餐桌上很快有人讨论起别的来,乔拉也很体贴地找了个关于衣服款式的话题,塞万心不在焉地聊着答着,但是这口憋闷之气一直横亘在胸口。 想来想去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回,她闷不吭声地前脚掌擦着地,像潜伏兵一样不声不响的笔直前移。 过一会儿,她感觉自己鞋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多弗朗明哥正在跟特雷波尔说着话,塞万试探着轻轻碰一下,多弗朗明哥马上露出个'?'的表情,脸转向她。 塞万再不迟疑,抬起小腿蓄力,高跟鞋的鞋跟离地,用力往下一砸。 “啊!!!好痛!!!!”特雷波尔大叫着抱起了脚,力道之大差点把餐桌拱翻,要不是多弗朗明哥眼明手快地按住了桌子,桌子就真的翻了。 特雷波尔像个虾球一样,离开桌子单腿蹦着,作为个人特色的脚镣咣啷作响,他虽然一直捂着毛毡大衣,但鞋子却是凉拖,脚面毫无保护。 “塞万你搞什么?!”他惨兮兮的大叫,大声指控塞万,“我招你惹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塞万下意识的站起来道歉,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当然,这样三番两次连着丢脸,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她道完歉,便匆匆离桌。 不光是尴尬,她还气得不行,飞也似的往门口走,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哎——别走啊,”多弗朗明哥也离开了桌子,追了上来,“至少把饭吃完呗,别饿着肚子走——亲爱的,你又没吃亏干嘛生气,呋呋呋,不就踢两个人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走开!”塞万打开他的手,“当然不会让自己饿肚子走,餐厅遍地都是,这用得着你说?” “那咱们出去吃?” 一听这话塞万更来气了:“别碰我,我要回去了!” 俩人在走廊拉拉扯扯。 “别啊,临走前你让我插几下。”男人嬉皮笑脸地对着她的耳朵洞吹了口气,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那目光的觊觎,还拉过她的手往上,“你看它这么饿,饥肠辘辘的,这么热情的想吃东西……” 塞万触电般把手抽回来,“没门,你自给自足吧,像你昨天那样。” “那个不过瘾啊,再说了,衣服哪有真人好。” 她没好气道:“那你可以插迪亚曼蒂。” “塞万你是不是有病?!”迪亚曼蒂的怒音穿过已经关上的房门和墙壁。 塞万:“……”这帮人耳力这么好的吗? 很好,又得罪一个。 第143章 这种拉拉扯扯很快就发展成为…… “你每天脑子里只想这种事吗?”塞万义正词严的抗议道,还抬腿想踢他。 多弗朗明哥直接把她给举起来,抓着她的两肋,像人类伸直手臂举着小猫的姿势一样,“呋呋,踢不着~” 的确,这下塞万怎么拧腰抬脚都够不到他。 但她嘴巴还是自由的:“思想真低俗,简直让人瞧不起。这世上那么多的人渣,混混,还有不少明明老到拄拐杖还色心不死的性犯罪者,他们只要看到女人,都会在脑子里意淫这种事,你好歹也算有实力有地位的人,你说你能不能高端一点?” “这能一样吗?”多弗朗明哥满不在乎的笑道,“我脑子里想的可是你。而你不答应,不正是说明这个条件其实没那么低级吗?” 塞万还要再说什么,恰逢此时,电话虫特殊的'布鲁布鲁'叫声从多弗朗明哥身上响起。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然后把塞万放下了,伸手去怀里取电话虫。 塞万见状,也不往下说了,趁此机会她赶紧跑掉,边跑边回头生怕他跟上来的样子。 但多弗朗明哥并没有跟过去,他望着塞万的背影'呋呋'笑了下,然后拿起电话接听。 “joker,那颗猫猫果实·白虎型已经搞到手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 男人慢慢咧开嘴:“呋呋呋呋,很好。” * 塞万回到了现代。 在那个电话小插曲后,多弗朗明哥倒是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他客客气气地给她安排了船只,还笑吟吟问她下次召唤需要他帮忙带哪些东西——好像之前的孔雀开屏只是说说,不行也不打紧似的,他对自己的屡屡受挫很是佛系,几乎让人误以为他之前几次也只是玩笑话。 塞万去了东方仗助那里,因为虹村亿泰总是和他形影不离,找到一个就能找到两个。 塞万把几个手提袋子放在地上: “那边的零食特产,一人一份哦。” 说完,她笑眯眯地等着听他们开心的叫嚷着冲过来——他们之前可是很期待来着,还说那是从异世界远道而来的神秘食物,如果能拿到的话一定超级有面子,比游戏里的道具盲盒的吸引力要强一百倍之类云云。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承蒙照顾了,多谢您。” ??这语气好像不大对? 塞万瞧着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也收敛了笑容。 “怎么了?你们表情怎么这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塞万问。 “塞万小姐,我们的朋友,被人杀掉了。”仗助语气消沉,“犯人是替身使者,也是15年前杀害玲美小姐的人,只可惜依旧不知道他的姓名和真面目,没有办法把他揪出来。” 一听这话,塞万的脸色也忍不住严肃起来: “你们的朋友?是之前说过的那个叫康一的吗?” “不是,是另一个,叫矢安宫重清,我们管他叫'胖重'。” 仗助解释道,“之前塞万小姐您调查的失踪案嫌疑人,罪犯大概也是他……胖重的父母已经报警了,但尸体同样一直没找到。我们已经把小镇上所有的替身使者都召集起来商量了一下,因为有种说法是替身使者最终会因为互相吸引而相遇。” 塞万:“你们具体怎么商量的?我能做些什么呢?” “因为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们也只能多注意,看看小镇有没有谁是我们不清楚身份的替身使者。”仗助说,“但胖重临死之际——胖重也是替身使者——他让他的替身【收成者】拼死送了一枚衣扣给我们,我们想这就是他要传递的遗言,应该是他的替身从犯人身上扯下来的。也许可以通过这枚扣子去找那家衣服,然后找到犯人。” “扣子是什么样式?”塞万问,“也许我也可以帮忙留意一下。” “唔,是黄色的扣子,带了点棕色条纹——不过那枚扣子我已经交给承太郎先生了,我们得继续上学,他时间充裕,可以拿着扣子去服装店挨家调查。”仗助说。 黄色的扣子,带了点棕色条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听着很普通。 “但扣子这种东西制一批就是成千上万个……很多衣服都会用同一种吧?” “是啊,但是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沿着目前唯一的证据调查下去,也许能问出点什么呢。”仗助说。 塞万微皱着眉,她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杀人魔又出手了,这次杀掉的还是替身使者——强过普通人许多的、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由此看来,凶手是真的很强,而且十多年间未被人发现证据,至今隐藏在小镇里,头脑也相当精明和缜密。 且极有可能就是她此行的任务目标。 “既然你说,他的替身拼死送了一枚衣扣给你们,也就是说,你们目睹了他替身的死亡过程?”塞万又问道。 “是的,他的替身【收成者】比较特殊,我们只有一个替身,但他有五百个,像甲壳虫一样,每只仅有两枚硬币大小,每一只都可以分头行动,但是聚集起来就很壮观——所以,胖重其实很强的,我和亿泰曾跟他打过一架,后来才变成了朋友。”仗助回忆着,“当时我和亿泰才跟胖重分开一小会儿,大家当时在校园里,胖重提议在体育器械室偷偷吃便当喝咖啡红茶,后来听到老师的吼声才赶紧从窗户翻出去跑路。可才十分钟还不到,就看见他的替身拿着纽扣去教室找我们,但只有一只【收成者】,似乎还听到了胖重喊了我们一声,然后那只【收成者】就当着我们的面,流着血瞬间碎掉了。” “……五百个替身,最后有一个来找你们求救?也就是说,四百九十九个在那之前可能已经先牺牲了……”塞万在脑海里一边想象着那画面,一边说,“地点还是在校园——你们午餐是在校园食堂里买的吗?从早上上学到事情发生之间有没有出过校园?” 难道犯人是教师职工?而且有什么攻击方式是能无声无息的一口气干碎四百九十九个小甲虫呢? 仗助摇摇头:“我们出去过。因为食堂的午餐太难吃了,所以我们出校园买的午餐。胖重买了圣日耳曼的三明治,我和亿泰本来也想买那个,但去的时候好吃的已经卖完了,所以改成去便利店买便当。” “圣日耳曼……我在它家连锁店买过一次夜宵,”塞万思索着说,“所以整个过程是,午休的时间,你们分头从校外买完午餐,回到校内体育器械室,被老师发现后分开跑路,十分钟后,你们朋友就遭遇了毒手……这么说来,也很有可能是校外人士干的了——你们的朋友胖重大概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引起了凶手的注意,凶手觉得有必要干掉他,一路尾随到校园,在跟你们分开后,他就对他下了手,而且是流着血碎掉,不留痕迹的那种……” 塞万看他们:“你们学校应该有监控的吧?” 仗助听明白了,但脸上反而很沮丧:“有倒是有,但不多,只有路口和学校大门有。警察为了寻找胖重的踪迹已经去取证了——但我觉得希望不大,毕竟那是个很细心、十五年都没被人发现的罪犯,他肯定也会考虑到这点。” 塞万也略微失望,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好吧,但就算这样也不算无可为止。我认识一个异能者,可以解读物品残留的记忆。如果对方触摸到那枚扣子——如果那枚扣子真的是从犯人身上扯下来的,他就能读出主人是谁,以及最近扣子的主人都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能力的人吗?!!”东方仗助一下子就激动了,他用胳膊肘使劲戳戳一直在旁边傻听着他们对话的虹村亿泰,眼睛露出看到希望曙光的神采,他赶忙对塞万拜托道:“那能不能,能不能请塞万小姐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想,可惜我和那个人不是朋友,别说朋友了,甚至可以说是对立关系。”塞万苦笑道,“对方是官方人士,很难请动。而我则是因为在横滨犯下案件、利用外交豁免跑到国外的人——之前的港北区福利院密室枪击案你们有从电视听过吗?他就是协助审理我的官方之一。所以,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马上就有权将我逮捕。” 东方仗助呆呆地张大嘴巴:“什,什么?那居然是你干的?但你好像没出镜,后来貌似还牵扯出了一起特大跨国拐卖儿童案,但新闻很快又消封锁了——我听名字时一直以为那是个外国人!” 亿泰家里一直没交电视费,也没有订报纸,但他也回过味来了,震惊道:“所以我一直在跟谁做交易啊?我不会被哪天一觉醒来被警察敲门吧?!!” “重点不在这个好吗?那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而且有内幕的,我的身份也洗白了,只是不能大摇大摆当他们的面出现而已!”塞万瞪了一眼这俩大惊小怪的高中生,撇嘴道,“先回到这件事,我的确不能出面,但是可以让别人出面啊!我当初为了读那件粉羽——” 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却被卡住了。 塞万愣了愣,突然有点想不起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明明是很自然就能组织好的语句,却突然丢失了关键的名词,就像原本正要朗读的演讲稿被狂分吹散,让她的语言突然迷失在空白里。 哦,也没必要对他们说得那么详细对吧? 她回过神来,看着仗助他们感到疑惑而望过来的脸,努力回忆了下之前交谈的话题,往下继续说:“那个,仗助你的外公以前是警察吧?那你家亲人应该也会认识几个在警局工作的人。所以,如果有警察局的人提交书面的协助请求,事情不就好办了吗?只是那帮人的工作效率没那么高,从接收到批阅到执行需要相当的时间。不过——那位承太郎先生瞧着很像有社会地位和界内影响力的人,如果他能想个办法施压,比如花点钱收买,做一些资源交换,或者干脆把对方揍一顿,逼迫对方搞快点,估计也可行。” 东方仗助:“……这不是袭击公职人员吗?” 虹村亿泰:“……行贿也算犯罪的吧?” 他们满脸写着'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好吧,跟你们说不到一块儿,”塞万露出'我是大人你们是小鬼'的神情,“总之,仗助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承太郎先生,如果他觉得可行,就让他单独来找我。” * 接下来的一天是周末。 承太郎的确来找她了,但是他认为可以先等到所有的服装店和缝补店都询问一遍、实在是一无所获后再采用她的办法,并把那枚扣子寄出去。 塞万看了一眼那枚扣子——那是西服扣,比她想象的要老款,现在的西装都是纯色扣子比较多。怪不得承太郎执意要去挨家挨户的问,用这种扣子的衣服应该很少,具有一定独特性。 说起来,她觉得那扣子有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赛尼奥尔那种穿着老派的男人,他的西装扣子倒有点像这种——但肯定不是他。 “好吧,你去调查吧,我上午先去做个美容。”塞万说,“有情况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灰姑娘美容院找我。” * 塞万推开美容院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灰姑娘美容院……哦,是小姐你啊。” 辻彩从柜台后抬起头,她依旧穿着那套粉色工作服,看见塞万,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今天过来,是想要化那天的'可以连续邂逅三次爱情'的妆容吗?呵呵…我为此还特意锻炼了一下自己的技艺,这次一定能让您……” “不。”塞万使劲摇头,然后非常认真的道,“我想化一个'让男人见了就对我倒胃口'的妆容,拜托了。” 辻彩:“哈??!” 第144章 辻彩的嘴角有些抽搐:“小姐,我开这家美容院的初衷,是为了让每个客人都能有一张幸福脸庞,获得'与爱情邂逅'的运势……” “我知道,你说过的,我记得很清楚。”塞万理所应当的道,“可既然你知道怎么邂逅,肯定也知道怎么邂逅失败吧?反方向来一下,不就可以画出那种让客人'与爱情绝缘'的妆容?”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您上次不是还想画一个可以拥有七个老公的妆容吗?” “唉,因为我突然发现,太受欢迎也很麻烦。”塞万摆摆手,一副已经看破红尘、宁愿高处不胜寒的深沉样子,“换成是你,三天被骚扰十六次也会这样想的。” 辻彩:“……” 十几秒后,对视上塞万一意孤行的脸,辻彩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种请求。”她走到一个机器前,拍了拍额头,又叹了口气,“我也没干过这种事,不过既然你有这样的困扰,我尽量尝试一下吧。” “请脱下外衣,穿上这件浴裙,然后在这张床上躺下,我会对你的身体也进行一些调整。”辻彩打开柜子,递给她一个乘放专用衣物的托盘,“效果依旧只有30分钟,收费3000日元。” “等等,”塞万抬头,“有没有效果时间长一点的?半个小时也太短了,至少也要维持3个小时,在那3个小时里我就是人间萎药,男人只要看见我就绝对硬不起来,不然半小时一过我不就又陷入麻烦了吗?” “……如果您想要长效的妆容,就需要涂抹我特制的唇膏来巩固妆容。”辻彩抽了抽嘴,“每半小时就要涂一次,当然睡觉时不需要涂,这是约定——。”她特意强调了一下这个词汇,“如果有一次忘了涂,'与爱情绝缘'的妆容就会失效,你需要再次回来,我来为你重新化妆。” 半个小时涂一次唇膏?嘶!听着就很麻烦很繁琐的样子。 但既然辻彩是替身使者,那么她说的'约定',最好认真遵守。 这种概念上的能力,就像她召唤和穿梭的规则一样,你不可能事到临头跟规则讲道理,因此还是一开始搞明白比较好。 “也就是3个小时需要涂6次……”塞万在心里计算一下,“如果是去那边,这边是五天,那边过去六天……唔,好像不对,不能这么算……因为这六天依旧是一天三顿饭……” 塞万问:“那个,彩小姐啊,你这个能力规定的30分钟,是绝对时间还是相对时间啊?坐飞机的时候需要进行时间换算吗?” 辻彩愣了下,然后扶上额头:“……小姐您还挺严谨的,我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按照您自己度过的时间来算吧。” 塞万在心里点点头:那看来是按照绝对时间来算的。 她纠结了一番,又抛出一连串问题:“那要是对时间的流逝有点混淆,可不可以提前几分钟涂上呢?如果涂完唇膏,唇膏被人吃了,那还用不用补涂呢?还有'睡觉时不需要涂'这一条,完全睡着才算睡觉时吗?还是只要躺下闭眼就算睡觉了?午睡怎么算?” 她语气非常认真,可以说是严肃着斤斤计较。 “…小姐您是法务或律师吗?” “??职业气息很明显吗?但主要是彩小姐你这30分钟涂一次唇膏的规定有点苛刻了啊,一不小心就容易违约,当然得问清楚。” 辻彩无语半晌。 倒也不是非得30分钟涂一次唇膏,所谓约定,不过是她自己故意设下的障碍,以此对顾客做出约束。 如果她想的话,永久有效也是可以的。但这样的话,很多人都会想走捷径而把无往不利的爱情妆容彻底焊在脸上,这和整容也没什么区别了。而想要获得爱情,重要的是改变心灵——因为爱是不能靠伪装的。 但塞万这种情况,她确实没见过。 爱是不能靠伪装,可纯恨也不能啊! “要不这样吧,先来个短效的,看看有没有效果,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辻彩提议道,“这种debuff没人想一直背在身上的,万一出门后发现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心里开始后悔,也就不需要考虑长效的事儿了。” 塞万想了想,觉得辻彩说的也有道理。 * 十几秒后。 “这就完了?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变丑。” 塞万从美容床上坐起来,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新妆容'的脸。 “我改变的是爱的运势,与美丑无关。很多时候,开朗的丑女比阴沉的美女更受欢迎。”辻彩收回了她的替身,从床侧的椅子站了起来,“小姐你可以换回自己的衣服了,等一会儿出门后发现效果没达到预期,依旧可以全额退款哦。” 说完,辻彩把帘子后的空间留给她,自己则走向门口的柜台,以便有顾客光顾的时候,第一时间跟对方说一句'欢迎光临'。 塞万也没有多想,打开储物柜准备换衣服。 隔着帘子,她似乎听到有人推门而入,接着辻彩的声音不满地响起:“很抱歉先生,门口的牌子写了,我们这里不接待男宾……”说到这儿,后面的话没了。辻彩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替身??难道你就是那个——” 一个男人微弱的声音响起,好像正被人掐的说不出话,勉强才挤出一个词汇:“救…”话未说完,那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电话被人突然掐断那样。 有什么重重落倒在地,辻彩随即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再叫就杀了你,”另一个男声阴鸷的威胁道。 辻彩果然不敢再叫。 那个声音继续冷道:“现在立刻把我的脸和指纹跟他调换,他的下场你已经亲眼看到了,不照做的话也马上杀了你……” “草!”塞万'哗啦'一声一把拉开淡绿色的隔帘:“是马上杀了你才对!” 隔帘的阻隔消失,房间视野立刻南北通透。 身披粉羽大衣的男人盘腿坐在同样浅绿色的床上,声音懒洋洋地:“杀哪个啊?” “那当然是——”塞万定睛一看,那边除了跌坐在地的辻彩以外,一共三人。 一个黑头发浅灰西装的男人正趴在一边的桌子上,动也不动,他背后开了一个两指宽的骇人黑洞,但是流血不多。 还有一个她认识——工作稳定作息良好的上班族吉良吉影。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紫色西装,但不知为何,他身上都是血,脸上也糊了血,还被人砍断了一只手,样子极其狼狈。 这俩看上去都特么像受害者。 而站在最旁边的……额,这是哪家P?蝙蝠侠出粉色款了?她居然看到了一个有着八块腹肌穿着紫色铆钉小皮裙的粉色人形大猫?? 不对,这是替身吧?? 尽管思路听起来漫长,但实际上,思考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塞万马上食指指着对面:“你先把那个穿紫色的……” 她原本想说'你先把那个穿紫色的人控制住。' 也就是吉良吉影。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边的吉良吉影发出一声大叫,他脖子开了一个血洞,与此同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烟,像瞬间燃烧成灰烬的发丝。 吉良吉影仅剩的右手不可置信的捂住那个血洞,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倒。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说的是——你先把那个穿紫色的人控制住,你怎么给他杀了啊?我还有事要问呢。”塞万不可置信的回看他。 多弗朗明哥这会儿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但看起来并不是在塞万质问他后才心情不好的,似乎是在更早之前——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且这会儿依旧未消。 闻言,他掀起眼皮了了塞万一眼,平淡的语气道:“啧,再慢一步你也要被炸死了。” * 其实这几个人早在第一时间就被他控制住了。虽然事发突然,不清楚什么情况,又是在具有迷惑性的、约定好的例行召唤的时间段里——这就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安全的场所,而不是出于紧急的突发状况。 且塞万身上裹着洗澡后才会用到的浴裙,这就更容易让人精神松懈。 但多弗朗明哥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血的味道太重了,空气里也充斥着浓厚的恐惧和杀机。 所以不用塞万说,他落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可能形成威胁的生命体用丝线固定在原地,包括那个一脸受到惊吓并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那只粉皮大猫看着就不怎么正常,自然成为他的重点关照对象,被他用数十根丝线穿过身体,钉在地板上。 大猫有着一双黄金竖瞳,微微张着嘴,一副吃惊的呆萌样子,直直地看着他。 看着不声不响毫无威胁,但多弗朗明哥却突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淡蓝色的视野,对面的几人、包括他和塞万都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轮廓剪影。而连接他与那只大猫的根根丝线,在那片蓝色视野中,也由原本的透明无色变得像墨水笔画的线条那样清晰可见。 接着,没有任何预兆的,那丝线发生了爆炸。 ——并不是像寻常的炸药爆破那样一寸寸爆的,而是从身体出去的丝线连着他自己作为一个整体,同时爆裂的。 而他作为大号的炸弹,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受到重创,不止如此,那种冲击力又波及到了身旁的塞万,气流将她掀飞。 而这,就是两秒后的未来,见闻色霸气所看见的未来。 ——那只看似迟钝的粉色大猫居然能将它所碰到的任何物体、甚至是人体瞬间变成炸弹! ——他的丝线看似控制住了它,但也被对方变成了火药引线之类的东西,反而引火烧身。 这个想法一出,多弗朗明哥迅速切断了丝线和自己的连接。 他不再犹豫,先下手为强,直接要了吉良吉影的命——那个家伙虽然看着惨兮兮的,但是浑身散发着阴郁和邪恶的感觉,绝不会有错,这是一个危险的敌人,也绝不能给他一丝机会反击。 但饶是如此,他额头和后背也忍不住微微冒汗,一阵后怕。 第145章 恰逢此时,美容院的玻璃门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左手漂浮在空气中,并从门缝飞进来。 ——那是一只被切断的左手。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立刻动了下,那只断手瞬间被切成几块,但是奇怪的是,那些碎块并没有掉落在地,在短暂的分散四周后,它们又慢慢靠拢一起,重新组成了一只手,继续向室内飞来,看那飞行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地上的吉良吉影那被人切断的手腕截面而去。 这个画面极其诡异,看得塞万都有点冒冷汗了。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承太郎、东方仗助、虹村亿泰以及一个穿着墨绿校服的灰发小个子一起冲了进来。 “彩小姐,你有没有——”那个小个子男生大喊道,然而等他看清室内的情形后,不禁呆住了。 “额,吉良吉影居然已经死了吗?等等,这个男人又是谁啊?”那个小个子就是仗助提过的广濑康一,他怔愣地喃喃道,然后扶起正跌坐在地、一脸惊魂未定的辻彩,同时环视着屋内大片的血迹和狼藉的现场。 “额,仗助啊,他好像没气了啊。”虹村亿泰跑到桌子处,查探另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的呼吸。 “危险!康一!!”承太郎突然叫道。 因为过于震惊而被众人一时疏忽的飞翔的左手,此刻已经飞到了倒地的吉良吉影的断肢处,伤口截面吻合得严丝合缝,在一道金光闪过后,肌肉、筋络和皮肤完美复原,看不出丝毫被人切下过的痕迹。 ——这是东方仗助的替身,【疯狂钻石】的能力。 只要有一块碎片,施加能力后就可以使整个东西复原,甭管作用对象是物体还是生命体。 他之前为了救助因战斗受伤的康一和承太郎,在路上耗费了一点时间,因此被吉良吉影趁乱逃走。再去找时,对方已经消失在商业街的行人中了,街上的商铺店面非常多,一时间无法判断他究竟躲到了哪里。 ——但那只断手还在。 所以,仗助很机灵地当即对吉良吉影的断手打了一拳,在【疯狂钻石】的能力下,那只断手漂浮起来,然后像开了自动追踪一样朝着某方向飞去。几个人赶忙追着那只断手,想要以此找到杀人魔吉良吉影的藏身之处。 而店内,丝线拧成的绞鞭虽然给了吉良吉影致命一击,但毕竟伤口是在喉咙而非头颅,距离失血过多、脑细胞缺氧死亡的'身死'还需要一点时间。加上吉良吉影作为'断手'的补集部分,一直处于仗助的修复状态中,断手复原的那一刻,急救的速度简直比游戏里泉水回血的速度还快。 吉良吉影脖子上的血洞瞬间消失,其他伤势也随之愈合,他完好无损地从地上蓦地睁开眼,已经微微扩大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 “killer Queen——”随着这声令下,本来已经消失的粉色大猫再度从他身体脱离而出,它手掌呈刃,眼也不眨地砍向了正毫无防备地背对他、蹲在地上扶起辻彩的广濑康一。 仗助倒吸一口凉气:“康一!” 亿泰的【轰炸空间】随即具现,手臂一挥,试图把康一和辻彩拽到他们身边。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吉良吉影离广濑康一更近,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 * 千钧一发之际。 承太郎:“【白金之星】!” 紫色麻薯脸的壮汉替身如鬼影一般从承太郎背后浮现。 白金之星:“THE WORLD!” 时间停止。 白金之星开始对着吉良吉影快速出拳,甚至超越光速,把拳头挥成了残影,虽然快,但力气却没有因此削减,每一拳都是能打穿建筑墙壁的力道,且拳拳到肉。 伴随着'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的怒吼,刚刚满血复活的吉良吉影很快变得面目全非,几秒后被打成一滩无脊椎软体动物,再起不能。 *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死了人,屋里都是血的,怎么跟警察交待啊。”亿泰走到吉良吉影倒下的位置蹲下看了一眼——即使是再起不能的吉良吉影也依旧让人忌惮,所以亿泰没去碰他。 “把尸体伤势复原,说是在店里心肌梗塞而死,彩小姐尽到了救治义务,就这样糊弄过去就行了,警察也找不出疑点。”塞万冷静的提议道。 亿泰有点畏惧的转头看了一眼塞万,转而去扒拉那个无声无息地上身趴在桌子上的男人,“那个吉良吉影是死有余辜啦,但这家伙是谁啊?长得好像不错。” “他是吉良吉影从外面挟持进来的、身高和体型几乎和他一样的男人。唉,这男人也是倒霉,吉良吉影进来后,直接当着我的面杀死了他,我什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回想当初的情景,辻彩依旧心有余悸。 “额,他为什么杀他啊?”亿泰不解。 “为了调换身份,”辻彩说道,她低头抚上依旧跳得很快的心脏,“他逼迫我用【灰姑娘】替换他们的脸和指纹……那男人真的是太可怕了,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让我这么恐惧的男人,我被他眼也不眨地杀人的一幕吓得够呛,虽然内心也隐约意识到给他换脸后,他大概也会将我灭口,但当时已经被恐惧冲击到不敢不服从了——多亏塞万小姐正好在店里,也多亏她是替身使者,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说着,她用感慨的眼神望向塞万和她身后的'替身'。 “他想要换别人的脸和指纹?他被我们发现真正身份后居然想的不是逃跑到外地,而是顶着别人的身份继续在这里生活?”康一不可思议的道,“可光换外貌有什么用?对方家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吧?” “但只要做得足够细致,顶替也不是不可能,”承太郎从他身上搜出工作牌和驾驶证,“因为没人会想到换脸这么荒唐的事,只会以为对方心情不太好。即使时间长了真的有人怀疑自己的亲人被顶替,以吉良吉影的不择手段来说,恐怕也会除掉这个不安定因素。” “嗯?但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有拿到彩小姐特质的唇膏啊,就算拿到了,唇膏也不可能用一辈子,即使换了脸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吧?”塞万提出疑问。 辻彩默了默,然后道:“真抱歉,那是我耍你的,保持长效也是可以不用唇膏的。” 塞万:“……” 辻彩继续说:“当然,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毕竟如果不是你,可能我已经被迫为他换脸,然后被他变成炸弹,并把赶过来的其他人也炸掉了。而吉良吉影则改头换面继续潜伏在小镇,还会继续杀害其他人——就算是我为了表达这份谢意吧,塞万小姐今后可以随时到我这儿免费化妆,时效也可以由你指定。无论是'可以拥有七个老公'的妆容,还是'让骚扰的男人当场萎掉'的妆容,我都可以无偿……” 塞万大惊:“……等等!!”先别说啊喂!!! 但显然已经晚了。 “呋呋呋……七个老公?”多弗朗明哥马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塞万,“真没想到,你胃口还挺大的,我都没说一次搞好几个。” “咳,听人说话要听全。”塞万若无其事的镇定道,“那只是出于好奇的实验罢了,所以现在换成了可以让人萎掉的妆容。” “草,那还不是针对我?” 屋内的几人诧异地看着他们。 “别过度去解读……我针对的是所有人。”塞万努力用平淡的语气道。 看在他刚刚发挥了作用的份上,看在眼下还有观众的份上,影响自己形象的话还是暂且不要讲了吧。 “所有人?能举个例子吗?” “比如他。”塞万随手指着地上烂泥一样的吉良吉影,她之前就觉得对方抓着她的手使劲磨蹭的痴迷样子有点病态,现在真相大白了,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就逞强吧,仗着死人不会说话,随便给人扣黑锅。”多弗朗明哥语气有点不屑,“人家认识你吗?” “他自然是认识我的!我也认识他!”塞万脸上浮现一丝恼羞来,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吉良吉影的自我介绍,然后尽可能地复述了一遍,“他叫吉良吉影,住在杜王町东北部的别墅区,是龟友连锁百货公司的职员,每天晚上8点回家,11点睡觉,保证每晚都睡足8小时。睡前还要做20分钟的瑜伽操,喝杯牛奶什么的——啊对了,他33岁,不抽烟,酒喝的也少,擅长家务,饭做的也蛮好吃。” 话一说完,别说承太郎他们了,就连多弗朗明哥也默了。 “晚上11点睡觉……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他很会抓重点的道,“睡前还有20分钟瑜伽操?呋呋呋…是我想的那种瑜伽操吗?” 塞万:“……” 她转了转眼睛,脑子里倒是来了个好主意,她气定神闲的抱起胳膊,以一种挑衅的语气道:“当然,如果他的手下亡魂不是那些老实过日子的普通人的话,他还真的是个不错的恋人。怎么,你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我当然不满了,”多弗朗明哥皮笑肉不笑的道,“呋呋,你拒绝我也就算了,这种人都能被你放进候选名单?而且给我也带来了麻烦。啧,我要求提高保费,原来说好的时间不变,回去后再用你的小手给我服务一下……” “!!!”塞万不用看都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震惊目光。 她也露出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表情,伸手在多弗朗明哥眼前飞速晃了一下,“多弗朗明哥,你戴墨镜不是为了掩饰你是盲人对吧?你能看到那五…六七个人的对吧?如果算上替身就是12个人了,就算去掉两个躺的,也有十双眼睛——” “我没瞎,自然能看见。”多弗朗明哥无谓地了了他们一眼,“怎么了?” “既然你能看见,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当这么多人面说这种话题?” “反正这边又没人认识我——不过,既然你不乐意,那咱还是回去说好了,我还是很体贴的~” 多弗朗明哥一副把塞万的形象祸祸完后的心满意足的模样,言出必行的闭了嘴。 但往后却再没人开口说话,空气就这么尴尬的安静下来。 显然,塞万和她的'替身'的冲击性对话还像回音似的一遍遍萦绕在众人脑海里,所以他们的脸上依旧很复杂,那是一种集合了震撼、无语、怀疑、还有一点对超出认知事物的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塞万干巴巴地对承太郎、仗助他们解释道。 空气继续安静着。 塞万转向辻彩,努力找话题:“彩小姐,还不到半小时呢,你看你化的那个妆也不管用啊……” 依旧安静。 终于,是好心的仗助打破了0评论的局面。 他挠了挠头,做出开朗样子打着哈哈:“塞万小姐,你的替…哦不,他弟弟的替身,还挺有个性的哈,挺少见。” 有的替身的确会对本体提出建议,但他是想不出来【疯狂钻石】某天突然对自己说:“嗨,哥们,帮忙打个手枪呗。”的场面,真够活久见的。 塞万本来是很感激仗助出声打圆场的,但听清仗助的话后,也忍不住当即一愣: “他弟弟?他什么弟弟?” “?”仗助也呆了,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额,之前你说替身文学什么的,什么…A喜欢B,但A只能搞到C,所以替身是代餐啊,之类的话。” 塞万又回忆了一下,但她对自己时不时的搞抽象好像没什么印象了,所以她满头雾水地看向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依旧咧着嘴,但神色似乎有些阴沉。 “我说过那种话吗?”塞万问,“…我把你代餐谁了?” “说过啊。”多弗朗明哥笑了下,以一种温柔的男低音款款说道,“久别重逢的第一面,你说我像时尚圈的巴普蒂斯特,还记得吗?我还挺受用的,呋呋呋……” 仗助对这些时尚知识并不了解,好奇问了一句:“额,那是谁?” “……一个法国籍的世界顶尖男模,长得非常帅。”塞万言简意赅的答道,又皱皱眉,“好像是说过来着,虽然都是金色头发吧……哎,我当初为了哄你帮忙,居然连那种话都说得出口?” 多弗朗明哥:“……” 屋内众:“……” 第146章 如果说,别人是在看乐子,那么康一就是在照镜子。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突然露出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表情。 说起来,他的【回音】经过两次进化后,终于长嘴了。 ——长嘴后,它就开始骂人了。 当时事发突然,他还没弄明白【回音】的能力,紧急情况下喊它保护自己,它还反过来对他这个本体下命令,都不知道谁是替身了—— 而在和吉良吉影展开1V1的战斗中,【回音】它一直在口齿清晰地念叨脏话,比喻句用的也很露骨,一本正经地骂吉良吉影的炸弹小车是烂屎,发情地冲过来什么的…… 康一对自己居然有这么一个素质替身,很是想不通。 ——他自己明明是个懂礼貌讲文明的五好青年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小嘴抹了蜜的替身? 但经此一遭,他有点明白了。 那位塞万小姐就是先驱版本的他,看起来也是很文雅的,而且是个很要脸面的人,替身还不是那副张嘴就往下流的样子? 这玩意儿没处讲理的。 * 而经此一役,塞万总算是看明白了。 多弗朗明哥就像那种流氓软件,比如国际上曾打出名堂的某360,巧的是,也自带一个全家桶,还超爱它那个小鸟壁纸。 ——只要你安上了,你就卸不掉了,请人来也卸不掉,据说它发现抢饭碗的同类软件还能反过来把对方给禁了,除非你重装。 但电脑可以重装,人怎么办?重开吗?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你可以说他吃相难看,比如刷存在很烦,总明示你给他启动插件很烦,偷偷的把你的内存越占越多,有时候你很着急做某件事,他偏偏故意卡着你不让动——但是吧,你不能质疑他的能力,在对外打架这方面他确实是顶尖的,付费那就更强。 他自己是流氓软件不假,可他确实也能挡住其他流氓,别的流氓软件也全都打不过他。 唉,这么一想也就想开了。 一个不允许其他流氓存在的流氓。 调I教一下留着吧。 挺好的。 * “对了,我在这边的任务就算结束了,接下来准备收拾行李回奥斯塔尼亚了。”塞万对仗助他们道。 “啊,这么快吗?”仗助一愣。 “虽然没有最终确认,不过吉良吉影的炸弹可以无声无息并不留痕迹的炸死人这一点能够对上,基本上可以认定是他了,就这么提交报告就行了。”塞万说。 “那,以后你还会不会回杜王町啊?”亿泰问。 “当然会。”塞万看向他,肯定的笑道,“虽然这次行程结束了,但以后我可以找其他机会申请去日本出公差,还可以偷偷摸鱼跑过来,那个协议我还准备续签呢,毕竟全世界目前我也只发现你这一个替身有这样的能力……” 说到这儿,她倒是想到一件事。 “你们暑假也要开始了吧?有没有兴趣去我那里玩个一周?”塞万问,“当然,我提这个主要是为了自己的方便,所以你们的交通食宿和所有游玩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出国旅行吗?”仗助激动了一下,然后又露出纠结的皱眉神情,“那个,出国旅行听起来是很不错啦,但我老妈应该不会同意,电视一直说它和邻国冷战来着——她肯定会担心我的安全,还会发飙,骂我跑到那么乱的地区让她担心,毕竟她不知道替身使者的事儿,所以我应该是去不了啦……” 闻言,塞万点点头:“嗯,我理解,虽说近十年来只是冷战,并没有发生战争,航班也很多,但我确实不能打包票说绝对不会发生战争。” 她又看向亿泰:“你呢?” “对我来说倒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我是替身使者,我能不安全到哪儿?危险的当然是当地的普通群众——但,但是我的父亲变异成那个怪物样子,根本没法请护工,肯定会吓到人的,他也没法自己照顾自己,毕竟只有幼儿的智商。虽说他怎么都死不了,因为我老哥活着的时候,怎么努力都无法杀死他,但是看他被折磨得哭泣也很难受,我得留下陪他,还要去找使他恢复的办法……”亿泰老老实实地说。 “没事。”塞万说道,“你是好孩子,你哥哥不在了,你承担了责任。” 听到这样的夸奖,亿泰深色的皮肤透出一点红来,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 然后他一副想要说点什么正式的话,又不太会说,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说道:“那个,我知道你之前提出的包年协定也是想帮助我,我心里明白的,所以很不好意思……” 塞万笑了下:“不用放在心上,家人当然是要放在首位的,你父亲的事儿我也会帮你留意相关的治愈类能力者的。” * 回酒店的路上。 多弗朗明哥突然笑道:“其实那个叫吉良吉影的,应该正好就是虹村形兆想要创造的那种替身使者,可惜造化弄人,呋呋呋…” 塞万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做个人吧,不要搞这种地狱笑话。” “行,不说了。”多弗朗明哥笑了几声,然后换了一个话题,“那聊一聊你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呗。” “回酒店,写总结报告,然后收拾行李。”塞万道,“所以你例行会面的3小时加上帮忙的3小时,一共6个小时,估计都要跟我一起泡在酒店里了。” “那倒无所谓,房间总应该有电视可以看吧?然后咱们再商量一下保费上升的事儿……”男人不大正经地道。 Emmmm这流氓软件果然一有机会就想运行他那破插件。 “想都别想。”塞万干脆的拒绝道,脸上带了点好气又好笑的神色,“保护我是你作为异能的义务,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至少今天通融一下,都合作这么久了,”多弗朗明哥笑眯眯地套着近乎,“我今天想在你这儿过夜……” “都说不行了,6个小时忍受你杵在五米内的范围已经觉得很麻烦了,而且今天事情很多,没精力跟你扯皮了。” “别啊,我保证不动歪脑筋,只是想在你这儿休息一晚。” “不行。” “我可以将就一下睡地上。” “那是榻榻米!睡地上还不是睡床上?” 多弗朗明哥假模假样的捂住心口,一副心绞痛的样子,似真似假地抱怨道:“真伤心,我要麻烦你肯定是有理由的,呋呋呋…你都不愿意保护我的吗?唉,心脏都碎成八百块了……” 塞万白了他一眼:“别装了,我可不想被骚扰,而且你这几百斤的哪里需要保护了?”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到了酒店。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圈室内陈设,果真是榻榻米,陈设素雅,榻榻米前有一排灰色的拼接矮沙发,壁挂电视挂在枕头上方。一个棕褐色的窄板长桌。 他一眼盯上了案桌上的茶具和茶包。 “这样吧…干脆你先泡壶茶,给我倒一杯,然后我再一五一十的给你讲讲那边的事?” “你自己泡,自己倒。“ 塞万把背包里的电脑取出来,坐在矮沙发上,扯过一个一看就不怎么承重的小圆桌,做出'我要工作了'的样子。 “我可以看电视吗?” “可以,但别太大声。” 趁着那边还不算太晚,她得抓紧时间打个电话跟西尔维亚指挥官简单汇报一下。 塞万不管他,男人就开始很悠闲地找茶包,烧水,研究了一下电视和遥控器,然后在榻榻米上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下,拿遥控器换着台。 电话接通了,但信号不太好,塞万心里估计了一下和多弗朗明哥的距离,走到窗边,一边眺望风景,一边背对着他开始对电话那边的人汇报情况。 男人百无聊赖地从歌舞台换到体育频道,又从体育频道换到新闻。 塞万打完一个电话,走过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终于开始关心起他来了:“话说,你那边发生什么了?你之前说保护什么的。” 多弗朗明哥把电视停在国际新闻上,转头看了眼塞万,很有那种疼痛文学故事感地叹了口气:“呋呋呋,亲爱的,看来你是不着急了,终于有时间听我一吐苦水了。不过如果换我的话,我肯定放着自己的事情不做,也要先为你排忧解难的。” 塞万给了他一肘:“赶紧说。” 多弗朗明哥不痛不痒地挨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道:“我今天去了海军本部,和那群所谓的同僚见了一面,你知道的吧?七武海目前算我一共六个。” “知道,”塞万很配合地问:“然后呢?” “然后呢?闹得有点不愉快——呋呋呋,他们一个骂我恶心,一个让我滚远点,一个突然拔刀砍我,还有一个给那个砍我的家伙加油、问砍死我后可不可以让他捡尸。唉……就连老熟人鹤女士也向着他们,真是让我有点难受。” 塞万一听是这种喜闻乐见的内容,来了兴致往下追问:“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啊?” 多弗朗明哥假惺惺地摊手:“这种事情说不清的啊,针对我就一定是我的问题吗?” 这话倒是没错,但如果是多弗朗明哥的话,大概率应该是他自己的问题。 塞万在心里算了算人数,又问:“那不是还有一个人保持中立吗?” “鱼人,算不上人类。”语气里那点鄙夷劲儿倒是显露得明明白白。 “你这什么话?德林杰不也有一半鱼人血统?” “——但也有一半人类血统,而且那是自己养的,怎么能比?” “……所以,是人家围攻你,你不敢回去了吗?”塞万有点无语地问。 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可也不感觉奇怪就是了。 “呋呋呋呋是啊。”多弗朗明哥咧开嘴角,明明是有损自己的自尊心的话,但他却很爽快地承认了,“你看,所以才想来你这儿躲一躲啊,你做你的事,我肯定不打扰你还不行吗?” 第147章 夜里,某监狱。 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囚犯也已经入寝,只有走廊还开着灯,一位狱警在走廊巡逻着。 到了走廊尽头,头顶的灯却突然的熄灭,只有应急灯的一点微弱光亮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今天可不是雷雨天啊。”那位狱警疑惑地自言自语,然后折了回来。 好在监狱是有应急电源的,确保监控、通讯和安全这方面不会因为停电出现问题。 而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开了对讲机,语气如常地汇报道:“二楼发现了停电故障。” 在兹拉兹拉的电流声后,那边也传来了回应:“收到,这边也是,后勤保障人员已经去排查修理了。” 把对讲机别回腰带,狱警注意到前方朦朦胧胧的黑暗处似乎有两个颇为奇怪的微弱光源,看起来应该是白墙上的两个应急小灯?但是位置很奇怪,说是应急灯,又太低,说是夜光疏散提示,但又太高。 狱警倒也没多想,随意地打开了手电筒照过去。 这一照,他直接跌坐在地上,对讲机也砸在了地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白墙,也不是什么小灯。 “老,老虎……有老虎啊啊啊啊!!!” * 恐怖的虎啸声在严格封闭的监狱内回荡着,那声音虽然低沉粗糙,但穿透力极强,隔着几道金属门都挡不住。直接刺激神经系统,别说动物听到了浑身发软,人听到了也手脚僵硬。 监狱一下子骚动起来,犯人们也被惊醒。 好在犯人们已经回到了囚室,这种曾经阻隔了自由的铁门此刻倒成为了他们保命的护身符,但还在外面巡逻的狱警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犯人了,朝着自以为远离虎啸的地方慌不叠地奔逃,脑子里只剩'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活命'的想法。 有一个年轻的狱警眼见白色巨兽极快地朝自己扑来,战战兢兢举起配枪,枪响了,子弹却并没有打中,砰的一声打在墙上。老虎像是被激怒了,它一个起跳背脊就轻松贴上了天花板,然后咆哮着朝开枪的人扑去。 二楼的人稀里哗啦跑到了一楼,一楼则乱成了一锅粥。 * 骚乱中,有人却从一楼慢慢踱步向二楼。 一个身高约185的年轻男子从一边翻着书,一边悠哉地巡视着走廊两侧的牢房,那姿态散漫地像是去春游一样,和混乱现场的恐怖气氛格格不入。 终于,他在某个牢房前停下脚步。 核对了一下号码后,他伸手推门,却发现门被人从里面顶住了。 但男人马上理解过来,这会儿外面正有一只老虎在横行,犯人肯定是怕老虎闯进来才这么做的。 于是他又推了一下,这次,结实的金属门只剩上半截,下面的那一半如折叠手机似的,诡异的翻叠了上去。 男子猫着腰,像钻过停车场的汽车抬栏似的钻进房内。 “酒井广一?”他问,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没人回答。 他翻了一页,又问了一遍:“25680?” 一个战战栗栗的声音这才响起:“我在……” “你走到这里来。”他说道。 “是。”听到命令,那个声音走了过来,脚步似乎有些迟疑,借着月光,能看出对方大概是个年逾半百的中男人。 “你叫酒井广一,被判处一共四年的监禁,于今年五月入狱,我说的没错吧?”男子很和煦地询问。 对方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但还是老老实实承认道:“是的,长官。”但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男子的装束,发现对方并没有着穿狱警的制服,而他背后的那扇门也诡异的只剩了半截。 “等等,你不是这儿的狱警……”叫酒井广一的男人惊愕地微微张大嘴。 '假狱警'没再说话,他把手放在书本上,对面前的男人调皮地眨了下右眼,一道微光闪过,他的手上凭空多了一把枪,还多了一块布,他先把布往对方头上一罩,然后枪口抵上了那额头。 酒井广一眼前被布蒙住,但随即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惊恐的大叫:“等等!请不要!这到底是为什——” 话还未完,伴随着枪响,他睁着眼睛向后倒下。 枪声很大,那声临终前的喊声也很凄厉,但男子并不担心有人会上来查探。 ——因为狱警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那些安稳日子过得太久、只知道如何对付犯人却不知道如何应对野兽、临危就变成了一群软脚虾的家伙们,一听到虎啸就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对着可疑物胡乱射击。'砰砰'的枪声一响就是一连串,在这样的混乱中,楼上那点响声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湖泊,没有人会在意。 所以他并不急着逃跑,反而蹲下来,把那块染血的布从酒井广一脸上揭开,那块布在他手中立刻变成了一个小方块,他绕开地上的血迹,像握着粉笔似的握着那个小方块,在墙上写了一个歪扭的字。 【七】 几分钟后,在接到'有老虎正在监狱伤人'的报警后,军警和携带麻醉枪的专业抓捕人员迅速出动。 但奇怪的是,老虎却消失了。 监狱的院门依旧紧闭,但老虎既然能跑到监狱来,就说明一定有哪个地方出现了疏漏。他们怀疑老虎可能跑出了监狱,一边派出人手追踪,一边广播紧急通知附近的市民暂且不要外出。 在抬走伤者并勘查现场的途中,他们很快发现一间牢房的门开了个缝,一名犯人倒在门口,头部中枪。 ——大概是混乱中,可能有谁想要射击老虎,结果射歪了,打中了这个倒霉的探头探脑的犯人。 当初他们这么推测道。 眼下还是老虎出逃的事更加紧急,军警们暂且把它当作了一场意外。 * 与此同时,某废弃厂房的屋顶上。 一个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一边抽,一边在膝盖放着电脑,时不时地敲两下。听到下面似乎有人靠近,才暗灭烟头,招呼道:“呦,【狮虎兽】。” 被称为【狮虎兽】的人有一头白色的短发,穿着衬衫和黑色西服裤,抬头望了他一眼。月光下,原本人类身形迅速膨胀为体长近三米,肩高一米二的白虎,从地面一跃而上跳至房顶,然后又默默变回了人类形态。 “干得漂亮,初次合作就很愉快嘛,我的代号是【魔术师】。”男子开朗地自我介绍道,“虽然我很想卖点关子,但是你的能力这么明明白白地摊在眼前,我再藏着掖着就不大公平了——所以还是给你透露一下,我的超能力,是折叠一切。” 他语气带了点幽默的道:“比如这样。”然后在【狮虎兽】面前把电脑屏幕阖上。 【狮虎兽】没说话。 当然,【魔术师】是在搞抽象,可没有等到预期的暖场效果,他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好吧,接下来才是奇迹时刻——”他把已经阖上的电脑再次对折,“看,电脑如今变成了一个平板大小,再折叠几次,它就会变得更小,所以我也很喜欢称它为'压缩包能力',因为即使压缩成这样也依旧无损。我想的话,它会随时随地解压变回原来的样子。” 【狮虎兽】依旧一点捧场的意思都没有。 “唉……”【魔术师】叹口气,老实了下来,小小的抱怨一句,“大叔你真的很无聊。” 【狮虎兽】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以一种沉寂的灰烬的语气开口:“我是为了复仇而来,我往后的人生自然不可能再有半点趣味了。” 【魔术师】问:“听你口音,好像不是日本人?” 【狮虎兽】言简意赅的道:“泰国人。” “那你会泰拳吗?” “……不会。” “我以为泰国男人都会呢。” “这是刻板印象。” “那,日本男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刻板印象啊?”【魔术师】又好奇问。 【狮虎兽】默了两秒,然后吐出几个词:“个子矮,喜欢切腹。” 【魔术师】:“……” 【魔术师】看了一眼电脑:“【杂技师】和【驯兽师】要三个小时后才能赶到,你见过他们吗?” “我只见过【杂技师】。” “也是,毕竟你是新加入的嘛,那颗果实是不是难吃的像呕吐物一样?” “感觉还好。” 【魔术师】又不死心地找了个话题:“大叔你的假发质量还挺好的,我这个黄头发的假发就戴着很不舒服,但是为了任务,不得不戴。” “不是假发,是真发。”【狮虎兽】说。 “哇噢!你染了个白色的?那理发师是不是很惊讶你这个年纪提这个要求?” 听到这个问题,【狮虎兽】这次却停顿了很久,“没有染,是自己变成这样的。七年前,我的日籍妻子带着我们的女儿回家乡探亲,我因为工作原因没有跟着一同前去。在她买东西的途中,女儿消失了。按照日本的说法,她是被人略取了,但无论怎么寻找,也报了警,依旧找不到她。不久后,我妻子就因为受不了打击,变得精神恍惚,最终连我都不认识了,不得不住进了医院。然后,我的头发就变成了这样。” 他像一个雕像似的坐在那里,表情的纹路一丝都没有松动。 一夜苍白的不止是他的头发,还有他的心,他本是一个健谈的人,但从七年前起,他开始讨厌过多的谈话,只是偶尔才会谈些冗长的故事。 “她才五岁,只会说泰语,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人当作下手的目标。然后我辞了工作,发誓一定要把女儿找到,为此辗转了很多国家。直到今年的春天,我从受害者照片看到了和我女儿相符的信息。”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想把那群人渣送去另一个世界。我只是深深痛恨自己没有这种力量,每次想象着他们还在呼吸、一边抱怨被人逮住一边数着日子等待出狱样子,我就痛恨,再想到还有人正逍遥法外,我就更受不了。每次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胳膊当作敌人的血肉来撕咬,并咬烂了好几次。有时候我会幻想自己开着一辆着火的车冲进加油站,把那里的倒霉鬼都送上天,甚至有一次故意喝醉,想把车开到人行道上。”【狮虎兽】语气平板,说着让人惊心动魄的话。 “但后来我放弃了,因为那样做也不会让我的仇恨消弭。” 他回想起了【杂技师】来找他时的场景,对方戴着一个白面具,凭空出现在他的屋子里。他以为来了入室抢劫的,想都没想就拿着斧头丢过去,但没打中,斧子穿过他,窗户反倒被砸破了个大洞。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房间被调了个个儿,他本人则像被塞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一样,几秒后就眩晕地呕吐了。 等他躺在地板上平静下来,【杂技师】对他说明来意,并道:“你没有那种力量,但是我们有,我们的领袖可以制定让那些人一一去死的方法。他看了你的资料,决定招揽你。你瞧,我们大家都是有着沉重的创伤的同类,所以我们正应该在一起,组成一个家庭抱团取暖,并对那些让我们如此痛苦的加害者展开永无休止的复仇。” “如果这个目的不够为手段赋予意义的话——”【杂技师】继续道,“那么,这也是为了挽救那些还没有被暴力夺走的孩子。” 听到'孩子'这个词,他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当时喝了酒,本就有些昏沉,以为对方只是在说大话,便嘲了一句:“瞧你那神气的样子,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说什么有创伤的同类…搞这么一堆漂亮话,其实只是想拿人当刀使吧?” 【杂技师】没说话,默默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明明是很帅气的声音,身高和身材很像电影的男明星,一举一动也很潇洒,让人觉得面具下应该是一张能配得上这样条件的帅气的脸。 ——但那实际是一张怪异丑陋的脸,好像是遭人泼了硫酸,又被人注射了什么,脸颊一部分肌肉凹陷发红,一部分肌肉变成了囊肿,不夸张的说,那恐怖的怪样子把他的酒都吓醒了。 看见他骇然的目光,【杂技师】扯动嘴角做了个微笑的表情,重新戴上了面具:“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是很潇洒帅气的,我是个记者,为了打探消息,口才也相当的好,女朋友就从来没断过,直到为了深挖新闻,虎xue入的太深,才变成了这个模样——而施予我们创伤的,是同一群人。” 男人震惊的长久无言,半晌才道:“你的领袖是谁?我可以亲自见见他吗?” “我们的领袖,就是那则让你无比失望的新闻中,唯一做了件让人慰藉的实事的勇者小姐。曾一击五杀,战绩可查。” 【杂技师】像是早知道他有此一问,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弯了弯,继续道:“你自然有机会见到那个男人的,但不是现在,接下来的几次命令都由我传达,为了安全。” “那个…男人?”他迟疑的问出口,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得太多,“新闻上不是说,是一位女士吗?” “哦,性别女,偶尔男。那位小姐有很多面目和身份,你也可以把这种情况理解成为双重人格,只有在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与之沟通,但我们对外却要一口咬定那位小姐才是我们的领袖……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规则怪谈?” “……啊?” “简而言之,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我们就会给你一个特别的能力,不仅让你的人身安全得到保证,还可以让你能亲自对那帮家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展开清算。但现在还不能对你说的过于详细,其实之前说的也已经超出我被赋予的权限之上了,只是我对你的资料特别满意,才同你说这么多的。” “那代价呢?” “代价就是为领袖工作,对那帮家伙展开追杀清算,也许在这条道路上会死。”【杂技师】语气转为认真。 “呵,那不是奖励吗?”男人阴沉地笑了笑,“就暂且相信你吧,大不了就被你骗一次。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哪怕世界彻底消亡,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那么,欢迎加入【黑色马戏团】——我们组织的名字。”【杂技师】伸出一只手,“说实话,当猎头可真不容易,好在终于是把人凑齐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的大干一场。” 第148章 塞万这一觉睡得非常好,本来她睡觉很轻,但这次一直很安稳的睡到了天亮。 ——大概是多弗朗明哥在这里的缘故,她觉得环境非常安全,即使睡得沉一点,也不担心遇到什么突发的危险吧? 有点像外面有狗子看家,所以人类不担心晚上被小偷摸进家门一样,当然,只是打个比喻。 多弗朗明哥比狮子还恐怖,如果谁敢进来那真是胆大包天了。 而且这家伙遵守了诺言,确实没有动歪脑筋,也没做出大半夜把她弄醒的小动作,挺不错的。 塞万心情很好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边,多弗朗明哥在灰色矮沙发上仰面躺着,脸上盖了一本翻开的杂志,眼镜放在一边的小桌上,身下则压着他那件粉羽大衣——这么压一夜估计羽毛要被压扁了。 塞万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某种沉实的东西在胸口赖着不走,像压舱石一样。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多弗很平静的睡在那里本身。 怀着一种类似捉弄、或者说是好奇的念头,塞万光着脚,蹑手蹑脚地做贼般走过去,想偷偷揭开他脸上的杂志。 ——看看他的睡容是不是也和想象的一样平静。 她总觉得应该会很好看,说是'天使般的睡容'可能过于夸张,但是,在那些一抓一满手的诡计在头盖骨下停止打转,故作的嘲讽和浮夸的狂妄也停止表演,总是讨嫌的嘴巴闭上,用于掩饰的墨镜也摘掉的时候,也许真的很像巴普蒂斯特呢。 只可惜,手刚碰到杂志封皮,就被精准地抓住了——就像其他部位长了眼睛似的。 他拿开杂志,戴上墨镜,然后用手指向后理着他的头发,把原本落在额头前的刘海抓到后面去。 塞万有点尴尬:“你什么时候醒的?” “呋呋…你坐起来的时候。” 大概是刚醒的原因,多弗朗明哥语气很家常,也没有刻意做伪装,他找到水龙头,经验丰富地弄了点水,把头发上的发胶打湿二次利用,又闲聊般道,“不过,以后你看我睡着的时候最好还是别靠近,偶尔我会做噩梦。” “怎么,你怕梦里说胡话被我录下啊?我直接推你一把让你从噩梦里解脱出来多好。” 多弗朗明哥从镜子里瞥她,对她笑,“你懂我的意思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那么平起见…你能做到我睡着的时候别靠近吗?”塞万问。 “做不到,除非你一巴掌能让我飞出去,我才有可能忌惮收敛一点。”多弗朗明哥玩味地回头看她。 “……别得意,我马上就要回奥斯塔尼亚去参加格斗训练了,到时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算不能让你飞出去,也会让你脑壳晕一阵。” “那敢情好,你快学,呋呋呋……没准还能赶上家族的测验。” “那是什么?” “类似于你们这儿期中考试的东西?每三个月一次,枪炮、搏斗及持械等等都验收一下——不过,只针对小孩子。” “只针对小孩子……”塞万重复了一遍,马上不满,“你侮辱谁呢?你让我和baby5比?” “和baby5?不不不,你能赢过砂糖我就对你刮目相看了。” “砂糖???我用力推她一下她直接坐地上哭好吧?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和德林杰比?”塞万没好气的问。 “因为德林杰实力要在砂糖之上,你别看他有时候还管不好自己的膀胱,但你想赢他绝对没戏。”多弗朗明哥好心地跟她分析道,“至于砂糖,也许你的力气是能把她推摔,但前提是你能推实了,她如今可是很灵活呋呋呋呋。” 塞万:“……” 见她脸色不好,多弗朗明哥又好心追加了一句:“当然,你不需要跟我们比,你只需要鹤立鸡群,在你这边的世界矮子堆里充高个儿就行了。” 塞万:“你不再是多弗了。” 多弗朗明哥:“……” 塞万:“多弗朗明哥,赶紧回你家去,越看你越碍事。” 男人倒是反应很快,马上改口笑道:“我说着玩呢,你看你,又较真。” 但塞万还是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了,早饭都没留他吃。 * 回去后,多弗朗明哥把羽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 他手上原本是空无一物的,但是在摘掉粉羽大衣的时候,却从衣服的里侧取出了一个用来装A4纸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中原中也之前带给塞万的,关于物品记忆的解读报告。 塞万出门在外,一向不会把东西乱放。像一些'就算不小心被人发现'也不会带来麻烦的东西,通常会被她放进行李箱锁起来。 还有一些被清洁阿姨发现可能惹来警察的东西——比如侦察仪器和枪械,是由WSE组织的分部成员放到车站寄存柜,告知她密码,她再去取出的方式传递到她手上的,所以每次用完也都寄存在柜子里,临走前再通过同样的方式还给当地的同事。 密码锁对多弗朗明哥自然是形同虚设,他从行李箱里拿东西就跟探囊取物一样。 当然,塞万并非想不到这一点,因为行李箱密码锁那种东西好开得很。她只是觉得这里面没什么对多弗朗明哥有价值的东西,就男人跟翻女生化妆包和跨专业校友的论文差不多,鉴于两人的'共感'关系,他总不至于在自己口红上下慢性毒药吧?而且学机械的拿到了医学生的论文又有什么用? 多弗朗明哥原本也不笃定这里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塞万要冒着危险回到这个她曾经'败走'的国家。 真实的理由也许只停留在塞万心里,她极有可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但是,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对她来说重要的东西,把她吸引到了这里。 所以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多弗朗明哥确实有点冒冷汗了。 ——他以前想过塞万要他的衣服是想求证点什么的,他当时并没有撒谎,那么对方有求证渠道他反而乐得自在。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说,随口的玩笑话还有机会糊弄过去,但是这种纸面上的,尤其是文字形式的,无论如何也抵赖不了。 试想一下,你在家里找出一个没印象的玩具,你可能还不会太当回事,但如果你打扫屋子的时候翻出来一份亲子鉴定,你就是再心大,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了对吧? * “瞧瞧。”他把文件抽出来,丢到房间角落里、一个像装饰物摆件的锡兵面前。 “现在我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实,正好解答了我以前的疑问。”多弗朗明哥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一条腿,自言自语一般说着话。 “我之前曾纳闷过,如果对记忆进行精准遮蔽,那么'贴纸'产生的空白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都怀疑自己得了老年痴呆吧?呋呋呋,答案居然是这样——只要产生了空白,就自动会有东西来填补。” “也就是说,我填补了你的空白。”多弗朗明哥笑道,只是那笑脸看着有几分阴沉,“弄懂了这个,倒是可以放心地让砂糖搞几个大人物了。” * 下午,塞万依照假护照的照片做了易容,两个小时后,飞机从东京起飞,前往奥斯塔尼亚。 她并没有关注当天的新闻,也就没有看到电视和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 “横滨监狱于昨日晚发生离奇的白虎伤人事件,造成2死13伤,伤者正在进行救治,其中1人因抢救无效死亡。目前白虎依旧下落不明,已知伤人白虎并非横滨动物园在册的那只,如果有市民在户外看见它,请及时拨打报警电话……”女播音员专业的播报说。 “接下来报道另一起关于刑务所的事件,据悉,东京府中监狱有两名囚犯,于今日凌晨两点因头部卡在栅栏里窒息而亡。据现场刑警分析,犯人们可能是发现了窗口上部变形的铁栅栏,想趁着夜色从窗口逃跑,却不小心被卡住,悲哀地被活活吊死。已知府中监狱所羁押的囚犯年龄平均54岁,此事发生后,监狱及时地自查整改,声称将缩短栅栏间距,并对超过60岁以上的高龄及精神障碍的囚犯推出了改善认知机能的康复计划……” “话说,每次看到新闻说白虎什么的,我都浑身一激灵,总觉得是敦君你——” 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店里,有着火红头发的服务员姑娘端着咖啡过来,开朗的语气把饮品稳稳地放在桌子上,“请享用。” 小圆桌后,是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白发少年,以及和他形影不离的红色和服少女。 另一杯给和服少女时就不那么客气了。 “哼,喝吧。” “谢谢你。”中岛敦说。他本就长得比同龄人瘦弱,坐着的时候,还总是拘谨的把手放在膝盖上,让自己缩的更小一点,看起来气场弱弱的,有几分老实可欺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关键时刻这个少年也是可以爆发出想象不到的坚毅和勇气。 而对于红发少女的调侃,泉镜花的眼睛里马上露出了护短的光:“不许这么说敦。” 蒙哥马利马上炸毛:“我说他啥了?这是新闻好吗?” 敦告饶似的举起双手两边摆,在两位少女目光劈里啪啦地发出闪电对决时,求得了一时的安宁:“啊,那个,今天上班已经被人调侃很多次了。以前有好几次的确是我,当时我控制不住自己,莫名其妙就变身了。加入侦探社后,有一次是追着嫌疑人实在顾不上了,被市民看到后报了警。但这次肯定不是我啦,估计是野生的老虎吧?” “我倒觉得不是野生的,应该是别的动物园里跑出来的,毕竟白色老虎那么显眼,在野外不好生存的吧?”蒙哥马利也坐了下来,正好坐在敦的对面,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自顾自的想象着,“要么就是哪个富商的宠物老虎,反正查出来后肯定有人要倒霉了——话说啊,敦君,找老虎的事到头来肯定是要委托给侦探社的吧?到时候带我一起怎么样?我的能力超好用的哦!” “欸?那个,且不说会不会委托给我们,就算委托了,国木田先生也不会同意的吧,而且捕捉一只老虎而已,有很多专业团队的,不一定非要找我们……”敦说。 “可最早的白虎伤人事件不就是军警委托给侦探社、然后一路追踪食人虎的太宰先生才找到你的吗?”蒙哥马利追问。 提起旧事,敦有点不好意识地把右手放在后脑勺上:“啊,那是因为他们一直找不到白虎,实在没招了。但如果是普通老虎,不会中途变人的那种,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吧?” 第149章 塞万每天晚上在教完课后,又连轴转般的赶去地下训练基地,在那里挥洒汗水,刻苦的磨练自己。 等到翌日清晨,她再拖着筋疲力尽的脚步,回到医院VP病房去补觉。 经过这几天的观摩学习,她发现了,某些看起来格外炫酷的搏斗动作,像是什么一记高蹬扫腿攻击在对方脸上,把对方狠狠地踢在地上,牙龈和鼻腔一起出血并伴随着轻微眩晕啦——这是只有电影里才会有的幻梦。 因为把脚踢到头顶时,已经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这时候速度和力量都大幅度减小,根本再无余力给对方造成伤害,还不如直接对着对方脑袋打出快速有力的一拳来的实际。 至于在对方扑来的一瞬间抓住他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扭在对方背后、并将对方深深压在地上……这招放在现实是最不实用的。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还好办,但凡对方是经受过过训练的专家,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关节技就能马上脱身反制。 * 几天后,塞万照惯例来到训练基地。她来得比较早,所以会趁着教官还没来的这段时间,提前做些热身运动。 正原地弓步压腿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在头顶灯泡的发黄光线下,走进来了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听到开门声,塞万刚想打招呼,一抬眼,表情卡了一下。 “怎么是你?” 夜帷把门关上,脸上是那副一贯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表情。 “因为你接下来要学的搏斗术,由我教学最合适,所以指挥官临时指派我为你的指导教官,一共20课时,这样也方便接下来的任务配合。” “?”塞万愣了下:“什么搏斗术?” “狠击男性外生殖器。”夜帷冷漠地吐出几个字,塞万默了。 她知道这招好用,但是,夜帷特意过来教一遍,还20课时?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塞万吞吞吐吐的道:“那个,其实我知道那个位置在哪儿,因为我以前画过很多人体模特,不就是对那个部位使劲来一脚吗,其实我想多花时间在关节技上……” 她觉得还是关节技最适合她,用小幅度的动作快准狠地限制住敌人大幅度的攻击,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非常适合她这样的女性。 然而夜帏跟没听见似的,直接开始了默背PPT式教学:“我一共掌握21种狠击男性外生殖器的方法,其中有18种是我自己后来研发开创的,0.3秒内就能给对方造成永久性伤残,并伴随战斗力瞬间降至10%和尊严的大幅度丧失,效果非常好。” 她自顾自地走到墙边,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被黑色皮革包裹的仪器,乍一看像那种圆滚滚的拳击手套。 塞万:“……”夜帏这种不听别人说话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忍了忍了。 “根据统计学归纳的记录看,在软开度极限的60%以内的角度的踢技,力量会得到最大发挥。”她在一个沙袋前站定,比划了一个高度,“也就是在这条线和这条线,它们之间的区间高度,正好和你现在最大力度的踢击高度差不多。但是不同距离和情境下,击打的动作有所不同,我们先学最简单的'侧身-蹬踢',这个我有24个成功案例,成功率最高。” 说着,夜帏开始把那个仪器往沙袋上系。 塞万看着夜帏固定仪器的动作,实在没忍住问了句:“你在外面踢过24个男人?” “在外面只踢过3个,因为很多时候不能让对方惨叫的太大声,以免惊动其他人。” “额……那剩下的21个是——” “有2个是需要一点记忆恢复术的犯人,但被指挥官发现后严令制止了。有19个是绑好护具的男性同事,我本来想凑够30个样本,但后来他们谁都不肯配合,那群废物非说隔着护具也痛——如果是黄昏前辈的话,无论怎么痛击那个部位也一定面不改色。”夜帏把绑带勒紧,又把按扣扣好。 塞万:“……”现在她对WSE组织的男同志们对夜帷避之不及的样子有了更深的理解了。 夜帏指着那个仪器:“你用你最大的力气,对这里踢一脚,它可以测出力量数据。” 毕竟是好不容易绑好的,而且了解自己的踢击力度对自己也有好处,塞万也就照做了。 '砰'的一声,沙袋被踢的撞到墙上,一串红色的数字从连接的小面板上显示出来。 “160公斤力。”夜帏平板的声音道。 塞万觉得这个力道还不错了,刚想问夜帷这个数字是合格还是不合格,就见夜帏冷不丁地对那个仪器踢了一脚,上面赫然跳出510的红色数字,表示有510公斤力,塞万立马闭嘴了。 ——她的数据比照夜帏的差得也太多了。 “居然没到600吗?看来刚刚没发挥好。” 夜帏皱皱眉,似乎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对着震惊的塞万很凡尔赛地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重新走到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眼睛眯了眯,像野兽盯着被捕食的猎物一样盯着那个测试仪。只听她'哈!!'的一声,空气中一个灰白色的残影扫过,塞万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出腿的,面板数据就破600了。 那块黑色皮革也被她踢破了,露出了里面的海绵和电线。 塞万:“……”现在她也明白为什么白发小猫之前有自信凭她自己的实力赢下网球比赛并带着黄昏躺赢——她力气大啊!就冲力气大这一点,别人很难接住她的球! 冷脸的夜帏:“看到了吧?你的踢力太弱了,所以接下来我要训练你的腿部力量。如果起手不能把男人踢成残废,对方反而会进入肾上腺素暴增和怒火高涨的状态,到时候只能用更极端的手段压制对方了。” 塞万:“……”什么?这还不够极端吗??? 又听白发小猫无情地要求道:“所以,必须达到随意一踢也能超过250公斤力的程度才可以在外面使用这招,最好是踢力达到300公斤力,直接突破他的疼痛阙值,使他倒地不起,这样比较保险。” 说完,夜帏从袋子拿出了几个沙袋,递给塞万:“里面是铜沙,你把它们绑在腿上,然后我们开始练习腿速和扫腿力量。” 塞万老老实实地接过,说实话,那玩意儿非常沉,要是普通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过来,甚至可能接不住。 她坐在换鞋凳上,把它绑在脚踝,并把内部的铜砂调整到不磨踝关节的位置。 ——夜帏虽然不太靠谱,但在关于'痛殴除了黄昏以外的人'的事情上,经验非常丰富,而且她说的那些也有些道理,自己就听取一下好了。 绑好沙袋后,塞万突然起了点好奇心:“话说,菲奥娜,如果趁黄昏不注意,对他用这招会怎么样?” 夜帏的眼睛立马眯了起来:“那自然是不管用,这招只针对那些无用的神经松懈的男人起作用,黄昏前辈怎么可能被这种雕虫小技偷袭到?” 塞万:“……” 她就知道! * 在塞万非常刻苦地夜复一夜地对着沙袋练习花式踢裆时,横滨的某侦探社在晚上8点40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这个时间,大多数的上班族就算是加班也该结束了,他们或是应酬聚餐,或是回家吃晚餐,总之不在公司里。那座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物里,其他楼层的事务所已经纷纷熄灯,只有一楼的咖啡厅和侦探社所租赁的房间还亮着。 备受成员们爱戴且恐惧着的与谢野医师刚刚在国外进行完一场手术,她的异能为【请君勿死】,可以把重伤濒死的人满血复活,是可敬可爱的可以从死神手下抢人的优秀医师。但是在医治一些小伤的时候,则必须把对方残害至濒死才能发挥异能,因此总是随身携带一把柴刀。她婉拒了对方医院想要款待她的好意,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 穿着沾了泥巴的工作服的少年刚刚在老家菜地收完一茬成熟的萝卜,衣服还没换,就背了一口袋萝卜出现在了侦探社门口。 “这是给大家带的特产,这回的萝卜非常可口哦!”少年开朗的声音响起。 ——他就是侦探社年龄最小的成员宫泽贤治,同样也是异能者,异能力【无畏风雨】在饿肚子的状态下可以使出恐怖的怪力。 “多谢你了,贤治,请放下特产,赶快入座吧。”国木田走过来说。 男人手里拿着可以播放幻灯片的遥控器,在会议室的最前面,投影仪幕布上正显示着几张血淋淋的凶案现场的特写照片。 “太宰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国木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语气带着轻微抓狂的不满,“明明已经给他发了信息,该不会又逃班了吧?” “敦,你也没有找到太宰那家伙吗?”国木田又看向坐在第一排角落的白发少年。 “额…国木田君,我和小镜花找了一圈,也去过太宰先生家里了。因为没人开门,担心太宰先生又把自己吊在风扇上,所以让夜叉白雪从窗户进去了,但里面确实没人……”敦苦恼地抚上后脑勺,反过来有点担忧的道,“不过,太宰先生应该只是自己离开了,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这个混球祸害一千年的,当然不会有危险!!——真是的,每次有正事找他,他那边都会出状况。”国木田按按太阳xue,“不管他,现在先开会吧。” * “诸位,最近的这两周,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情。”国木田严肃的说,“虽然在外界看来是风马牛不相干的独立案件,但实际上,这是一系列有组织有预谋的同类案件,凶手应该是同一个犯罪团伙,身负异能且训练有素。” 台下的人闻言纷纷肃穆。 “请先看这个新闻——当月18日下午,某比利时籍富豪在投喂自己所豢养的白虎时被其攻击,头部被啃食严重,抢救无效后死亡。事情发生时,他所雇佣的饲养员也在现场,他想开枪救人,但是没有打中,后来那只白虎从虎园出逃,他们派出军用直升机追捕,没有发现白虎踪迹。” 国木田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跳出另一张照片。 “20日晚,美国某企业家在自己的海滨别墅度假时,夜里被淹死在泳池的浅水区里,高度仅有0.8米,浑身没有任何伤痕,血液里也没有任何致幻药物和酒精成分,从监控看,没有外人接近他,他似乎是自己走进泳池,自己把自己淹死的,当晚,他家中保险箱不翼而飞,里面有大量现金和至少30Kg的金条,但从监控上依旧没发现有人带着这样体积的东西离开。” “还有这个,”国木田道,“22日,国际影星在新加坡参加他的电影首映礼时,在化妆间离奇消失,经过几个小时的寻找后,因为广告牌滴血,才被发现尸体。头部中弹,当场死亡。已知新加坡是禁枪的,进入会场的嘉宾和粉丝都会进行严格的安检,警方在核对了在场所有人的信息,但一无所获。” “以及——”屏幕上画面一跳,“25日,阿联酋迪拜一位富翁在自己的宴会上触电而亡。谁也搞不清他为什么好好的要跑到负一层,还做出用手触摸电门这种危险行为。他本来是有两位保镖随行的,一位保镖是从地下拳赛打出来的冠军选手,另一位是身高一米九的柔道黑带。但两位保镖在围墙处陷入了昏迷,且肋骨粉碎性骨折,他们声称自己被一个小孩子扔了出去,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咦?听起来是有些离奇,”与谢野晶子皱皱眉头,“但案子是在全世界不同的地方啊。虽然被害者都是富豪,以及名人?但是死法各式各样的,也没看出什么共同点。按以往的惯例,这种奇案不都是当地警署直接拜托我们的乱步吗?” “侦探社并没有接到案件委托,”国木田道,“乱步君也没有。” “啊?”与谢野晶子愣了愣,“没接到委托?那为什么——” “因为针对我们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消失的白虎,非药物产生的幻觉,禁枪国度和安检严格的会场里本不该出现的枪械武器,可以将两个强壮男子扔出去的怪力。”国木田以沉缓的语气一一列举道,“这么总结的话,是不是就能看出共同点了?——敦君的异能【山月记】,谷崎的异能【细雪】,我的异能【独步吟客】,贤治的异能【无畏风雨】。” 台下发出阵阵抽气声,如梦初醒般的面面相觑。 “每一起案件至少有两到三种异能参与,而且还故意复刻了我们大家的异能,显然这是一场针对武装侦探社的阴谋。乱步君分析过后,已经飞往国外去调查更详细的情报了,虽然暂且不知道敌人最终目的是什么,但——”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金丝眼镜的镜片后,坚毅的目光逐一扫视过自己的同伴,以刻不容缓且无比严肃的语气道,“如果类似的异能谋杀再发生两三起,比如标志性的、来无影去无踪的白虎再度出现,外界的目光很快就会回过味似的集中在我们身上。到时候我们怕是连想自证清白都很困难了。没准还会被扣押异能经营许可证,甚至落到被追捕的境地。因此,在下一起案件发生前,我们必须行动起来,阻止惨案继续发生,并把那几人统统都揪出来绳之以法。” 第150章 “那——国木田君,我们能做些什么呢?”中岛敦马上问,“而且,怎么才能知道下一起案件在何时何地发生,并把敌人揪出来呢?” 听说侦探社已经被敌人盯上,而且敌人还是和他们能力相近的异能者,被人刻意招揽到了一起,就是为了下一盘大棋,中岛敦马上紧张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在侦探社找到了认同和归属,只要有一丝可能,就绝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们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桩桩案件发生,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他们下一个会对谁动手,想要阻止又谈何容易,简直毫无头绪。 国木田看着他,声音温和且耐心:“敦君,世上那些难以侦破的案件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性质寻常、但手法复杂,还有一种是手法简单,但性质不寻常。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性质不寻常,但手法简单的案件——因为对方完全就是在刻意的模仿我们的异能进行出手,手法无外乎就是我们几个的排列组合。” “这时候就要从案件的性质上入手,即受害者都有什么共同特征,凶手为何选上他们——他们的思考和行动一定有某种固定的逻辑,就像一首歌曲必须要有旋律,一首诗歌也必须有一个主题一样。只要找到那个旋律,歌只听一半也能够自己哼下去。” “这种固定的逻辑就是他们的弱点,也是我们的突破口。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国外的案件暂且由乱步君来调查,但日本境内的,就由我们来处理。”国木田说道,“你还记得两周前的【白虎伤人事件】和【囚犯吊死事件】吗?” 敦马上点头:“记得,当时大家还拿这件事打趣我来着,谁曾想——居然正是冲着侦探社来的。” 国木田点点头:“这两起事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发生在监狱。可惜当时被当成了意外事件——老虎至今没有找到;而囚犯半夜去钻一个明显逃不出去的栅栏口、最终把自己活活吊死的原因也没有找到。” “现在想来,被害人当时应该也是看到了某种异能的幻境,这才被人引导着走向死亡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重新调查这两个案件。” 国木田拿起一只记号笔,在白板上以分叉树的形势为社内成员做好了任务分配。 “敦和小镜花,去调查横滨监狱。” “与谢野医师和贤治,就请辛苦一点,去东京调查府中监狱。” “案件的现场恐怕已经被破坏掉了,但一定还会有少量的痕迹,还可以去询问亲历人——尤其是第一个发现囚犯尸体的人,可以向他们详细打听,也许会有什么被忽略掉的宝贵情报。” “我去申请横滨和日本的监控权限,然后去拜访花袋先生,请他利用计算机技术整理出来受害者的情报。” “谷崎,你和你妹妹就去筛选受害人的关系网重叠点,注意查收邮件。” “是。” “交给我。” “好的,我这就去开车。” 领到任务的侦探社社员们一边回应着一边站了起来,准备动身。 * 塞万发现,奥斯塔尼亚的政府似乎鼓励国民们互相监视,走在路上,总觉得就连环卫工人也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她去书店买新出的漫画,结账的小姑娘很自然地对塞万道,她一共落下了三周的新刊,问要不要都买? 这也还好,只能说当时买书的情景给别人带来了深刻的印象,毕竟还有个扎眼的多弗朗明哥不是? 但是某天,嘴馋的塞万从巴林特综合医院偷偷溜出去,去一家新开的超市买了牛奶和吃食,等从门口走出去后,塞万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便想找人打听路。路边一个正在给自己的钟表店擦招牌的老板看见了她,还没等她开口问,就站在梯子上直接比划了一个方向:“那条街路口往右。” 塞万:“……” 一时间她都有点毛骨悚然了,只能庆幸自己是易容后出来的,道谢后赶紧溜。 等问过黄昏后,塞万才发现,这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常态了,不止是她'原先的'爱热闹的'邻居太太们',这里每个人都像自动开了哨兵模式,而且他们还不是故意去关注别人的,这好像是十年前遗留下来的'鼓励举报间谍'的后遗症,已经刻进了下意识动作里了。 现在虽然不明文鼓励了,但举报后,经核查只要属实也算立功。 ——而她真的是! 有一次塞万易容成了一个家庭主妇的样子去买东西,回去的路上发现有两个小混混正鬼鬼祟祟地尾随自己,她本来以为对方是怀疑自己的身份,一边在心里猛猛骂娘,一边面容平静地准备把人带到客流量大的商场再甩开。 但是走到没几个人的街口时,小混混们却加快脚步,像是生怕她发现不了似的、几乎跑步着冲上来。 塞万一愣。 ——这就不像跟踪监视了,倒是像过来抢东西的。 叫多弗朗明哥出来 似乎没那个必要。 拔枪? 动静太大了,而且也没必要。 ——嘿,她刚练的博斗术哎! 塞万也跟着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刻意地捂住自己的手提袋,还频频回头。 后面那两个家伙以为她发现了,开始着急的猛追。 等塞万观察到那两人已经跑步拉开距离后,她一个急刹车停住,追在最前面的人一愣,似乎反应不过来,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向后飞去,撞到同伙后,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然后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从下身传来,他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叫声。 塞万没去补刀,而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以一副侥幸逃脱的受害者模样捂着手袋跑远了。 ——好腿,好腿,回去奖励一个炸鸡腿。 * 被一双双有意无意的眼睛'留意'久了,塞万就有点怀念香波地群岛了。 那可真是自由的大海啊,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想穿什么穿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尤其是多弗朗明哥,他发现她的困境后,每次都故意拿他们那儿的好东西来引诱她。 ——她喊一声'唐吉诃德',他就能免票过来,可他喊一声'塞万',她却过不去。 想回去,就必须用虹村亿泰的替身【轰炸空间】对自己来一下子。 但是吧,要去亿泰那里,就要先回日本。 想回日本,就要进行一系列请假、请人顶班、弄假护照、签证、订机票,易容等等繁琐的事项,而且还要冒着一定的风险,光想想就麻烦,还是非必要不外出了。 * 又一次的深夜特训。 塞万正在提前热身,她坐在瑜伽垫上,以很大的角度的伸腿,然后做着沿脚尖方向下腰的韧带伸展。 突然,她听到手提袋里的电话在响。 塞万起身,找到手机,电话显示来自境外,但她也没有多想,直接接通。 “喂?” “冒昧打扰,失礼了,这里是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请问是塞万缇丝小姐吗?”电话那边的人说。 塞万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侦探社?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 “呃,知道电话号还是很容易的,我们本就是做侦探社的……塞万缇丝小姐,因为情况紧急事关很多人的性命,才不得不惶恐打扰您咨询几个问题,若您能理解情况将不胜感激,请问小姐您前段日子是不是回过日本?” 虽然那边用了非常恭敬的语气,敬语和谦让语几乎占了全部语句的70%,但塞万心情还是很不痛快。 她其实对国木田本人的观感还不错,那个男人很有责任心,那种兢兢业业为理想奋斗、为了让世界更美好的样子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但是那个叫太宰的实在太膈应了,在山路上横冲直闯的飙车那次,她就看出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强烈的自毁倾向,但同时又不肯真的轻易去死,嘴上轻松说着“哎,塞万小姐,这下要出车祸了啊。”一边把油门轰到最大,那一举一动加腔调做派简直就像演戏一样。再加上那段作为对手互相角力的过往,她对碍事的侦探社、招揽了那种神经病作为社员的侦探社,实在没什么好感。 “没有义务回答哦,有本事当面来问我吧。”说完,塞万把电话挂断,号码直接加入黑名单。 十几秒后,电话又响了,是另一个号码。 “等等,请先别挂断——塞万缇丝小姐,您听说了【温诺】创始人和【MG】集团总裁被异能者谋杀的消息吗?”国木田赶紧道。 塞万一愣,她对这两个家伙还是有印象的,现在终于跨入毁灭了吗? “哦,现在知道了。” 她转而用欢快的语气道:“他们死的可真好,谢谢你告诉我,今晚我一定会做个好梦——挂了。” “等等,等等,那您知道,他们的尸体旁边被人用血写了【七】字吗?” 塞万停顿一秒,以一种西方影片的咏叹调浮夸地说:“哦~~那他可真是位小甜心。”然后语气一秒变脸,“现在知道了,挂了——” 把这个也加入黑名单后,塞万哼着小曲走向瑜伽毯。 恰巧夜帏推门进来,见她这样开心,还对自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友好热情打招呼,夜帏万年冰山脸难得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缝,松懈地透出一丝疑惑来:“你好像很高兴?” “对。”塞万对夜帏露出灿烂的笑脸,“现在训练?”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塞万的笑脸轻微的凝滞了下,然后气势汹汹的接通了电话。 “拜托您了,人命关天啊——”电话那边忍辱负重的告饶道,“塞万小姐,现在7位受害人有5位在您提供我们的名单上,我知道您手里还有一份更全的名单,所以能不能……” 这话倒是没错,塞万当初并不信任他们,所以只是给了他们大部分的名单。而一些证据都没攒足的、而且怎么想都没什么成功希望的,出于'你不可能跟屋子里所有人同时开战,否则就是倒逼敌人团结起来'的想法,她确实隐藏了一部分。 “呵,抱歉不能,”塞万语气越发甜美,但说的话却是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或者您可以让那位神通广大的太宰君试着找找?他不是头脑很厉害、算无遗策的吗?” “……” 她不大客气地道:“——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打过来了。” * 塞万开始做俯卧撑,夜帏在一边计数。 “叮零零……叮零零……” 做到第30个,电话铃锲而不舍地响起。 塞万:“……” 夜帏:“……” 铃声倒是不大,但是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突兀,塞万本来想无视掉的,但是她听着这个声音难免心烦意乱,做着做着,注意力就被分散了,手臂的力量也积蓄不起来了。 塞万跟夜帏大眼瞪小眼。 夜帏宽宏大量的道:“你接吧,俯卧撑重新计算,依旧是100个。” “……”塞万强忍着怒气爬起来,一把拿起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妈再敢打过来,我就把你和太宰治扒光了面对面捆起来用马桶刷撅——呃,对不起,中也君。” 她态度一个大反转,以一种仿佛能看到诚恳微笑的语气道:“刚刚不是我,是我同事,请问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夜帏原本正在旁边淡定地喝水,闻言手一抖,把矿泉水捏自己脸上了。 * 可惜,中原中也没有塞万想象中的那么好糊弄,于是塞万开始对着不依不饶的话筒那边反复道歉,再三保证她绝对不会对中原干部的清白之身有任何亵渎的想法,也绝不会把那个比马桶刷还肮脏的家伙跟他中原中也哪怕是在语言里相提并论后,那边的中也才气挺挺地说明了来意。 ——港口组织的森首领很感激维斯达利斯提供的保税仓资质,准备再增加一些互惠条款,下个月派人过去修整那个5000平的仓库。鉴于之前的顺利沟通和愉快合作,首领希望一事不烦二主,接下来能由塞万负责后面的对接事宜。 第151章 塞万若有所思听着电话,神情从一开始的疑惑,转为了眉头紧锁的疑虑,接着又回归轻松和笃定。 国木田之前那个电话确实是给她提了个醒。 他提到的那两个家伙,有一个是比利时人。 比利时——北接荷兰,东边正好跟维斯达利斯接壤,离她所在的奥斯塔尼亚也相当的近。 她面不改色地对电话那边撒谎道:“抱歉啊,中也君,虽然我也想做个敬业的人,也实在不想辜负你们首领的期待,但是,我短期内没办法再出境,因为……我的小命似乎被某些人盯上了,之前还接到了恐吓电话……所以非常抱歉,只能安排其他的同事了,他们也是很优秀的。” 听到话筒那边发出吃惊的疑问,塞万转了转眼睛,答道:“目前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是的…幸亏还有着易容的本事,所以只要好好躲起来,大概也能应付过去……不,多谢好意,但不需要港口组织提供保护,正面出手我是不怕的,唯一担心被偷袭,在汽车里安炸弹什么的……” 她拿着电话,绕着房间慢慢踱步:“……是,我短期内不会离开奥斯塔尼亚了,等中也君去维斯达利斯的时候,倒是可以见上一面,嗯,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好的,好的,那么,期待见面的那天,中也君。” 挂断电话后,夜帏主动开口道:“刚刚是谎话吧?性命受到威胁什么的。” “是谎话,但很快应该就是现实了。”塞万道,“今天的训练怕是得取消了,我会跟指挥官说明情况的。” * 横滨港岸的最高大楼。 中也挂断电话后,对森首领转述了塞万的意思。 “是吗?她这样说啊,那看来消息还是很灵通,神经也很警觉的。”森鸥外坐在旋转椅上转了过来,面对站在偌大房间中间的中原中也,“中也君,你和塞万小姐的关系怎么样?” 中也愣了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的回答道:“还可以,一起吃过几顿饭,还和她的异能一起攒过饭局,可以算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吧。” “那的确是很不错的关系了,至少比组织里的其他人、以及侦探社的那帮人要近很多——我记得你之前汇报过,说塞万小姐有一次出现了完全联系不上的情况。” “是,一共两次。” “你有试探性的问过原因吗?” “呃……”中也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首领,我其实是想问的,但是被其他事情打岔过去了。” “没关系,那你通过这几次的接触,有发现塞万小姐除了WSE组织以外,还为其他组织的效力的迹象吗?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也可以,也许对我们是有用的情报。” 中也回忆一番,摇摇头,然后谨慎的反问:“首领,您是怀疑那几件事和她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那个组织'的教义是和塞万小姐的思想是很相符的,他们猎杀的对象正好是塞万小姐曾指证的人。当然,这些人是死是活原本和港口组织没有半点关系,每天都有人要死,我们只要在一边看侦探社的热闹就好。”森鸥外戴着手套的十指交叉,肘部放在桌面,平静的道,“但让我不得不谨慎起来的,是对标异能进行模仿这种事情。” “异能完全一样的情况自然是有,但那种案例在我的印象中至今也只有你和你哥哥、MMX和织田作之助罢了。异能者本就稀少,而且人只会觉醒和自己内心潜质相符合的异能,所以撞款这种概率虽然有,但是很小。” 森鸥外继续说:“侦探社的那几名社员都是很随机的聚集到一起的,但想要照着侦探社的成员名单,把类似的异能者一个个寻找并集邮似的搜集起来,这件事却是难于登天。中也君你想过没有,就拿人虎举例,他曾经被悬赏到了70亿,为什么大家都跑到横滨来抓?为什么当时另一只人虎没有出现?” 他抬起眼。 “所以,这种事情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异能者是被人特意对标侦探社而创造出来的。” 闻言,中也睁大眼睛:“创造?” “就是说,先有的靶子,后射的箭。”森鸥外道,“也许对方在构陷侦探社成功后就会收手,也许对方会一鼓作气把港口组织也复制出来,并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这些我们暂且无从得知。目前只知道,对方把手伸向了横滨,且猎杀的目标和塞万小姐的名单有关联,虽然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只是为了某种目的寻找的借口而已,人类总喜欢为自己的行为赋予一些正当的目的,但总要有什么为目的来赋予意义——我担忧的,就是隐藏在目的之后的意义。” “中也君,所以我需要你前去调查塞万小姐,这个期间,你尽可能的和她拉近关系。我有一种直觉,'那个组织'一定也在某个角落观察着她,所以在调查她的时候,通过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有可能反过来顺藤摸瓜地摸清那个组织的底细。” 森鸥外想了想,又特意嘱咐一句:“但只是为了将来提早做准备、尝试和对方首领进行对话而已,但实际上立场不一定是对立的。所以如非必要,尽量先不要得罪对方,万一原本是能建立合作的盟友,却当成副本打了就不好了。” * 塞万离开训练基地,去了一趟WSE组织的地下办公处,用安全网络检索了一下最近的新闻。 别的都无所谓,用鲜血写下【七】的标志,这显然是对她曾制造的那起案件的模仿,加上是她记录在名单上的人,这才让国木田联想到她。 更巧的是,比利时的那桩案件正好发生在她回到奥斯塔尼亚的第二天。 塞万又开始搜索在她暂住日本的那段时间里,横滨有没有发生什么离奇案件。 ——还真有。 这就像一段交响乐里的定音鼓,强调似的正好卡在了她本人行动轨迹停下的那一刻节点。 说是陷害她可能过于武断,但这绝对是有人拿她做局了!! 虽然后面的那几个案件地点离得很远了,从飞机的航线来看貌似是一个环线,从比利时到美国,再到新加坡,再到阿联酋,而阿联酋那片距离她的所在地区只隔着一个小小的地中海。 好家伙,直接绕了地球一圈啊,堪称环球旅行式杀人。 塞万盯着发光的电脑屏幕,对着一桩桩新闻照片和哗众取宠的大标题眉头紧锁——但她倒不是觉得生气,毕竟对方组织干了她想做但做不到的事。只是不知是为了致敬还是什么,特意留下标志性的符号。总归是送几个不该活在世界上的垃圾离开这里,就算会给她招来危险,这也是她乐意承担的。 但,就怕只是以此为由头,后面发展成了某种恐怖组织。 塞万挑选了几个写得最详细、最原汁原味的本地报道,用翻译软件一字一句的阅读,看着看着,塞万又自己笑了出来。 ——看起来怎么好像陷害侦探社更多一点? 塞万问她身边的网络安全员,可不可以登陆自己以前的社交媒体账号,她想在上面发点东西。对方说可以,地址已经隐藏很深了,即使有人费尽心思去追踪,也只会追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于是她火上浇油地发了一条动态:【干得漂亮,正义使者侦探社,往后就辛苦你们了,[飞吻][笑脸]】 发完,她隔空露出微笑: 太宰君,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 塞万心情很好的回到住处。 这件事自然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当然也不可能是侦探社所为。 不过嘛,给曾经的对手惹点麻烦她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她洗漱一番,准备美美的上床睡觉。 ——再不睡就真天亮了。 但是临睡前,脑子却习惯性地还在转动,停不下来地想着事情。 策划那几桩案件的组织应该是刻意模仿了侦探社。 目前看来,一共对标了四种异能。 中岛敦的'白虎',宫泽贤治的'大力',谷崎的'幻觉',国木田的'随手变武器'。 塞万一瞬间想到了恶魔果实,但马上又自己给自己推翻了。 ——多弗朗明哥的丝线虽然伸得远,但他本人只要距离她超过五米就会原地消失,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嘛。 而且侦探社的成员远不止这四位,还有其他的异能者,比如女医生啦,乱步君和太宰治这两个脑子很好的家伙啦,和敦形影不离的泉镜花啦……但是能凑齐这四种也是很不容易的。 等等,泉镜花?异能为召唤异能人形【夜叉白雪】?? 塞万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睁开双眼。 而她的异能【唐吉诃德】则是召唤多弗朗明哥这个【天夜叉】…… 卧槽,那自己岂不是真成了游戏的一环——?!! * 与此同时,回到住处的中原中也也同时开始了思考。 首领交给了他一个任务,要他去调查塞万小姐,看她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组织有所往来。 通常情况下,这种调查任务一般会选择在附近租个房子,拉上窗帘架个摄像头,把自己隐藏起来,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去哪儿自己也偷偷去哪。 但如果调查的是塞万,这种手法肯定是不行的。 首先那个国家就是充斥着间谍和监视的冷战国家,自己这么鬼鬼祟祟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加上塞万是精通易容的高手,一旦发现被跟踪,马上就能走进一个场所换张脸出门,到时候肯定就跟丢了。 所以首领说的没错,需要和她进一步拉近关系,进入到她的生活里偷偷观察。 可怎么才能拉近关系呢? 那首先要投其所好。 中原中也苦恼地抓抓头发,塞万她好像挺无欲则刚的…人家本身不缺钱,之前的粉钻也没要,除了喜欢车,画画,时不时的找人约顿饭吃点好吃的,貌似就没别的爱好了。 总约饭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万一那里没什么好吃的呢? 开车倒是共同爱好……但他的车只要到她手里就成次抛的了,到时候还会不欢而散,自己实在是有阴影了。 那…画画? 可他对画画完全不懂啊,到时候聊起来会很尴尬的吧?! 就像神之指引一般,曾经的对话在他脑海里提示一样响起。 【那就送你一幅油画。我可以很自信的说,那幅画未来会变得值钱的。】 ——这是塞万第一次和他相遇时说的。 【我可以画一幅画赔你,你来当我的模特。】 ——这是塞万第二次见他时说的,当时还顺便搞坏了他一辆车。 中也眼睛一亮:塞万好像在这方面很看好他啊!刚认识那会儿,总是变着法的想要画他! 第152章 当塞万一早起来,听见查房护士跟她说'有个叫中原中也的人过来探望',问她想不想见对方时,她还有点懵,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昨晚刚打完话,他本人第二天就到了,这速度也太高效了,该不会是伪装的敌人吧? 而当塞万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浑身戒备地看见手捧鲜花出现在她的病房门口的中也时,她眯着眼睛,目光在中也的礼帽帽顶和门框来回打量,确认这个高度应该是中也无疑——毕竟脸可以易容,身高却没法缩水——她终于放下心来。 但只有一半。 那位森鸥外首领,见她这边搞不了驻日办事处,就派中也过来搞了个'驻维办',以方便公务活动? 中原中也可是五大干部之一,在组织里的地位仅次于首领,怎么想都觉得过于大材小用了,这里面肯定别有深意。 中也不仅带了花,还自带玻璃花瓶,接了点水,把花束插好摆在她床头柜,然后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环顾四周,找了个话题:“你这,每天就过这种日子啊?” “对啊,虽然看起来有点无聊,但是想睡就睡,别提多放松了。”塞万笑眯眯的,然后开门见山地问,“昨天才通电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对这个问题中也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拿出来一份文档:“因为昨天的电话听起来形势很严峻的样子,想到你在这里消息闭塞,所以去港口组织的情报处给你找了那几起案件的相关资料,包括侦探社这几天的行动轨迹,以及太宰那家伙从我们这儿偷走的资料,也照着存档拷贝了一份,希望能对你有用。” 然后他把文件递给塞万。 这个见面礼确实出乎塞万预料之外,她露出惊喜的表情接过来,对中也道谢:“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谢谢你,中也君,承蒙你这样的关心,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我会牢牢记下的。” 见她喜笑颜开,然后中也也跟着露出笑容:“那就请我吃饭好了,你之前不是说过要约我吃这里的特色餐吗?” “吃饭归吃饭,请客吃饭是不能拿来还人情的啊,而且还是这样大的人情——”塞万认真脸,“而且说起来真是惭愧,之前我还弄坏了你……”她想了一下,越发惭愧道,“1.5台车。” 你还知道啊——中也在心里吐槽说。 不过,迂回策略算是初步成功,中也脸上做出思索的表情,几秒后,他开玩笑般的提议道,“那你帮我画一幅画好了,我还从来没画过肖像画呢,你不是说你的画未来会变得值钱吗?” 他来之前还特意问过组织里负责研究敌人心理的专家——跟一个画家主动讨要一幅画作为谢礼,在画家眼里,其实也是一种对自己技艺的高度认可,虽然很麻烦对方,但对方心里也是高兴的。 果然,那边塞万愣了愣,然后眼睛弯弯地笑道:“这能当谢礼吗?这难道不是对我的奖励吗?” “送给我,就归我了——这怎么能说是对你的奖励呢?”中也被那笑容和调侃的话语弄得有点脸热,心道:她好会撩,然后不大自在地别过目光。 “哎,你不懂,一个画家想要的一切,从她画完作品的那一刻就全部得到了,作品的所有权归谁反而是不重要的,因为著作权永远是属于我的。”她一脸正色地解释,然后想了想,又疑惑的问,“可我记得之前被你拒绝了好几次,后来我就识趣地不提了,你怎么突然就想了呢?” “也没有好几次,只有两次吧?”他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之前拒绝是因为我印象中画一幅画需要保持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而且一天貌似还完不成,需要连续画好几天——当时我最缺的就是时间,不过现在我时间挺充裕了。” 此时的中也看起来也真的很闲,浑身写满了'松弛'二字,还站起来在病房里面走了走,找了个充电口给自己手机充上了。 塞万:“……” 塞万本来这几天没心情画画,但既然中也主动提了,她想了想,觉得这提议也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画点东西可以进入一种'心流'状态,也有助于放松压力。难得她一直想画的漂亮模特破天荒地同意了,过了这村没这店的,没准还能趁机突破一下自己。 “那敢情好!一拍即合啊!”塞万双手一拍,双眼流露出一丝兴奋来,还不忘把困难提前说在前面,“不过,摆姿势可是很累很无聊的,而且正像你说的那样,一天完不成,可能需要连着过来好几天……你可不能中途退出啊!” ——需要连着过来好几天。 中也只听到了这个,然后他内心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这样正合他意,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连着好几天近距离观察她了。 “当然,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风格。”中也自信满满的道。 * 塞万开始布置场景,把窗帘拉开,看了下光线,又把窗帘拉回一半,作为背景幕布刻意堆积在窗台上。 然后她把中也拽到窗台,跟他描述一下自己的要求:“你就站在这里,随便摆个你喜欢的动作,等我开始画的时候,你就用你的异能让周围的东西漂浮在你身边。” 她曾经想表达的画面语言是,在黑暗和污浊的混沌中,一片废墟坍塌的土石中,中原中也这一抹蓬勃的生命力是画面里唯一的亮色,他姿态超然,义无反顾地忍耐痛苦,坚定地走向可以湮灭一切的黑洞,即使结局是毁灭。 不知为什么,就是很想这么画,她第一眼看到中也时就莫名地想到了这样的情景。 如果她能把这份情感完全表现出来的话…… 未来的某年某月,在画廊里看到这副作品的观众会在第一眼时发出疑问,是什么让他愿意忍耐,甚至不惜生命的战斗? 然后,大概有一半有慧根的观众会在思考后得出结论:——因为他有所爱。 当然,以上描述虽然听着很厉害,但目前只是空洞之词,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情景,一种努力的方向,具体细节该怎么表达她尚未想好。虽然有了模特,但又不完全是临摹,只能边画边想,也许画了三四天依旧找不到想要的感觉……但这不耽误塞万对'我将震撼世人'的兴奋。 塞万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把柜子里的钉枪和钳子翻出来,把床底的画框和颜料找出来,她在房间里来回穿梭打转,忙得不亦乐乎。终于,在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她坐下来,准备观察中也。 塞万从画框左边猫猫探头:“中也君,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呀?” 纠结半天、好不容易决定好要摆什么帅气姿势的中也:“?!!!!” * 见中也呆滞着脸,似乎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塞万耐心的道:“我想画的画面是需要你脱掉衣物的。” 闻言,终于确信自己没听错的中也一下子涨红了脸: “不是……你要画的居然是脱衣服的?!你画的是正经油画吗?!” “当然是正经油画啊!你不要用有色眼光看待它,是艺术还是低俗要看作者强调了什么。”塞万一本正色的道,“你看,很多历史留名的著名油画,主角不都是裸体的吗?比如上了教科书的《马背上的戈黛瓦夫人》,《草地上的午餐》,还有《维纳斯的诞生》,《沉睡的维纳斯》?那些以维纳斯为主角的雕像,也都是裸的啊……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彰显人体之美,也最能表达人性本真,想要画出那种肌肉比例和肌肉线条非常彰显技术高度,尤其是我想表达的是你身上的生命力,这就更需要%¥*,#@!*……” 塞万巴拉巴拉地解释完,然后眼巴巴地等着中也动作,但中也却依旧木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结结巴巴的说:“可是,就,就不能画穿衣服的吗?反正,反正是送我的……” “那种太普通了,没法出圈,也没办法在未来变得值钱……” “可世上肯定也有出圈的主角穿衣服的油画吧?那个……耶稣和一堆人吃饭的那个——”绞尽脑汁的中也灵光一闪,总算想到名字,大声的道,“《最后的晚餐》,不就很出名嘛?!” “那幅画封神的理由太多了,那可是达芬奇。”塞万叹口气,然后把画笔撂下,“你要是实在很抗拒就算了……既然要送你画,我总想送个好的,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满意我还不如不画——还是等哪天我有了其他的灵感,画出了得意之作再送你吧。” 中也内心:……他当然抗拒啊!!就算是正经油画,他,他还是不能忍受在别人眼前衣衫不整!而且还要被人画下来?!!还等着多少年以后出圈出名?!!—— 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话,她肯定要收工,到时候也没机会留在她身边不走,那首领的任务不就完不成了? 思来想去,一脸不情愿的中也咬咬牙,把手搭在马甲上的十字宝石领扣上,顽强地做着最后的确认:“那好吧,这幅画完成后…是会送给我的对吧?” 那表情,那语气,就像被无良煤老板逼迫的纯洁少女一样。 “当然,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煤老板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得到保证的中也心里好受了一点:那还好,只是被塞万一个人看过,而且她是画家嘛,她画得多了,就跟医生一样,眼睛里的人是没有性别的……反正只是为了任务,等拿到后他就把它偷偷毁掉好了。 不然万一他哪天被更厉害的敌人打败,身死道消了,一想到这玩意儿要被拿去大庭广众下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审视估值,还要拍卖(?),万一他死了但青花鱼还活蹦乱跳,还去了他的拍卖现场——那他就是死了都会灵魂不宁的。 ……不过,直接毁掉也有风险,万一哪天塞万想念她的画了,到时候他拿不出来,那也太伤人感情了,还是锁进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他记得森首领好像给他弄了一个,看看能不能存个一百年定期。 反正,反正他的身体没什么可羞耻的——腹肌什么的他都有! 就当为组织奉献了! 他连性命都可以牺牲,区区画一幅画而已! 中也给自己鼓劲道。 然后,他视死如归般的把马甲,领结,衬衫脱了。 塞万催促道:“还有裤子!” “……” 一分钟后,塞万又提醒:“还有一件呢。” 中也面红耳赤的捏着上沿,“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那他牺牲也太大了—— “?”见成功在望,就差临门一脚,塞万又开始宛转相劝:“你别有思想负担,我不画那里,主要是四角的挡得有点多,但你可以让一个物体飘起来把重点部位挡住嘛,本来我就是要做遮蔽处理的,就像《维纳斯的诞生》,重点部位用她的头发挡了一下,一开始我就跟你说了,让你用你的异能让周围的东西漂浮在你身边……” 中也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他眼露凶光,语气也超级凶巴巴的道:“不行!不要逼我!!这已经是我可以接受的极限了!!!” 话落,地上的桌上的东西也跟着漂浮起来,像磁悬浮武器似的围簇在中也周围,大有一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它们飞出去打你'的威胁之意。 塞万见他怎么都不肯,她又不能真的上手去扒拉对方,再加上这副阵仗瞧着也挺唬人的,她只好妥协的举起双手,“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她坐回椅子上,又不甘心的加了一句:“反正我画过很多,可以凭想象画。” 中也:“……” 第153章 中也连着去了两天,塞万也就连着画了两天。 第一天两人合作的有些磕绊,因为中也不太习惯当那种模特,塞万对他的表现也很不满意,觉得中也完全没有呈现出来她想要的那种感觉,面前人就跟死了有一会儿似的,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于是塞万一会儿说他表情僵硬,一会儿说他姿势不自然,中也一开始忍耐心很强的听着,按照她说的尽量调整自己,但最后还是受不了了——本来他就牺牲很大了,还要被人挑毛病,他都想打人了。 “你总盯着我干嘛?还不动笔,你到底画不画啊?!” “我也想画啊,可中也君你这个样子像是被人假冒的,你得自信一点啊!” “我怎么、怎么就不自信了?”中也虚张声势的道。 “不相信的话去照照镜子,你那眼神心虚得跟自信完全沾不上边好吗?——要不这样吧,你别看我了,眼神去看别的地方,不要看镜头,然后你自然一点……”塞万建议道。 然后中也开始面向墙角,并催眠自己都是为了任务,而且重点部位还穿着衣物,也不算被看光。 挑剔的塞万观察几秒:“你脸转过去就好,身体别转,稍微侧过来一点,面向我。飘浮的东西也弄别太多,分散一点嘛……挡那么严实,我都看不见你了……” 几秒后,她又道:“你看上去像在罚站……干脆换成走路的姿势看看吧……对,然后咬住你的手套假装要把它摘掉,摘一半就行——表情帅气一点,展示你的魅力……喂你别脸红啊,表情自然点!” * 期间,中也曾无数次一边脸爆红,一边暗搓搓的磨牙。 ——他总觉得塞万是故意在整他,一边有意说着一些让他难为情的话,一边还义正词严地责备他表情不够淡定,可是,这要他怎么淡定啊?!! 要是搁平常,中也羞愤之下,可能真的会用重力控制个东西砸过去,用色厉内荏的发火来代替难为情的情绪,反正塞万有异能嘛,又不会真的砸到或怎么样。 但现在他确实不敢,万一塞万反应过度,条件反射般地把那个穿着一身粉色的人形异能弄出来——那个场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搞不好人家异能护主心切,到时候自己还要光着打,虽然中也对自己的武力值有自信,但自己毕竟现在衣物蔽体率不足20%…… 如果动静再大一点,引得全医院的人都来围观,很有可能还会上国际头条,比如'日本某港口组织干部猥亵患有精神疾病的西国外交官遗孀未遂,被人抓包当场,严重损害本国形象,严重破坏两国友谊。'那他还不如嘎巴一下子死这儿。 伴随着由此而来的一连串恐怖想象,中也只能忍气吞声,时不时的色厉内荏地嚷两句,让对方别太过分。 * 当然,如果搁平常,塞万见对方这样紧张害羞,可能会劣心一起,反倒更使劲地模仿一些工口漫画和伦理电影里的台词,说点什么'中也君你也不想让大家知道吧?'然后开心地听着对方的抗议,毕竟撩虎须真的很有意思。从'享受灾祸,又不肯轻易去死这一点',她和太宰也很像。 但现在塞万空有一肚子才华,却不敢完全发挥,万一调侃得太过分,脸皮薄的中也一下子被逗得底线崩溃,气急败坏地真的飞过来一堆东西砸她——她是叫多弗朗明哥出来呢、还是不叫多弗朗明哥出来呢? 而狗嘴是肯定吐不出象牙的,搞不好多弗朗明哥还会兴味地来一句:“这是怎么个事?老子的求爱你不答应,还反过来让我帮你按着他看着你上?”然后真的去跟中也动手。 如果动静再大一点,引得全医院的人都来围观,很有可能还会上国际头条,'患有精神疾病的西国外交官遗孀以画画之名哄骗日本某港口组织干部脱下衣物并趁机猥亵,猥亵不成又指使同伙在一旁协助,道德严重扭曲,人性严重沦丧。'那她以后就只能顶着易容生活了。 伴随着由此而来的一连串恐怖想象,塞万在撩虎须和戒备对方掀桌之间选择了戒备地撩虎须。每次中也嚷嚷她了,她就见好就收,老实一会儿。 * 因此,第一天的时光就在艰难的磨合中度过了,直到第二天,塞万的创造才走向正轨。 而在第二天收工的时候,塞万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和多弗朗明哥约定的日子,便道:“中也君,明天请先停一天吧。” 正在对着镜子系领扣的中也手指一紧,但他假装不在意,继续调整着领扣位置,轻微不解的语气道:“不是说今天画得很顺利吗?” “是很顺利,并不是灵感的原因。只是明天上午我有些事情,但下午光线又不对了,所以还请后天来吧。” 似乎还担心中也因此不高兴,塞万解释的更加详细了点:“我也想尽快画完送给你,但因为是早就约好的,没办法失约对方,所以很不好意思……” 中也当然不会因此不高兴,相反的,他内心反而窃喜地欢呼了一声。 ——不愧是我!这个'雷打不动每天过来当模特'的主意可真的太棒了!他才坚持了两天,居然这么快就等到了。 * 塞万在召唤多弗朗明哥之前,特意收拾了一下屋子,她把溅到地板上的颜料擦干净,画笔和颜料盒暂时放在床底,画架也收了起来,又把画到一半的作品放在墙角立着,和检测仪放在一起,上面还罩了一块绿色的塑料布——看起来就像久不使用的仪器防止落灰罩上去的。 她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总之就是这样做了。 最后,塞万弄了几本书摆在床头,自己半卧在床上,盖着被子,被子上压着笔记本电脑看数码宝贝。 ——以这样悠闲的姿态把多弗朗明哥叫了出来。 但多弗朗明哥还是发现了。 一落地,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味儿?” “嗯…松节油的味道呗。”塞万面色如常的道,“确实不太好闻,今天出去?” 多弗朗明哥把窗户打开,然后对她笑:“之前不是说,带我出去容易被人看到,影响不太好吗?” “是的,所以你今天就只能忍受这个气味看数码宝贝了。”塞万顺着往下笑说。 “啧,我才不想看那个。”多弗朗明哥略带不屑的语气说,然后他自己想了一个,“哪怕看福尔摩斯也行啊。” “可惜,没有那个。” “呋呋呋…那还不如看你画画呢……” 然后就跟知晓剧本的第四天灾似的,他说着,然后很顺手地把那个塑料布掀起来:“应该没画完吧?三天以前还没有呢,不过你为什么放在这儿——” 塞万根本来不及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多弗朗明哥一边唠家常似的说着话,一边把油画布框拿了起来,转到了正面。 多弗朗明哥:“……” 塞万:“……” 几秒后,塞万凶他:“你不要乱动别人东西行吗?” “是我不对。”多弗朗明哥把布框原样放了回去,又客套地夸了一句,“画的真不错。” “谢谢。”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是照着画的,还是凭记忆画的?” “照着画的呗。”既然被发现了,塞万索性也就说实话了,反正又没干什么亏心事,只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 “照着画的?那你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多弗朗明哥咧嘴笑道,“毕竟还没画完不是吗?” “你可管得真宽——为了应付护士查房——这不很明摆着吗?”塞万风轻云淡地道。 “那画完他,下一幅画可以画我吗?”男人追问道。 “不可以,对你没灵感。” “对我没灵感?呋呋,这话说的真让人伤心,我来当模特的话,效果绝对比他好过百倍。” 此时此刻,中原中也正换了一身和医院建筑外墙差不多颜色的外套,依靠重力悬浮在空中。 他像壁虎一样,身体垂直地贴在外墙壁上,竖着耳朵认真听着一墙之隔的对话。 ——这会儿是上午九点,算换了衣服,大白天玩蜘蛛侠这套也很容易被人发现,一旦有人抬头往这边看,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骚乱。 其实通常的做法是在窗台下或者其他不易引人注意的位置安装个窃听器,但是如果碰上塞万外出的情况,那窃听自然就听不到了。何况这么做,又伴随着另外一个隐患——她一个搞谍报的人,反侦察这方面肯定拉满了,而且她的同事也都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肯定有十几种防止被窃听和找出信号装置的设备和手段。每天按吃饭次数筛查个三遍都不过分,很可能机器还没预热好就被人发现,那样局面就会很尴尬,任务完不成不说,之前的合作也很可能被人借题发挥,中途折戟。 所以中原中也用了最原始的办法:躲起来偷偷听。 但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塞万要约的人,是她自己的异能啊??!这也太诡异了吧?? 然后他就听着屋内的一男一女开始点评起自己来了。 男声还在刨根问底:“为什么不呢?我的不比他的有看头?” 女声很镇定:“没看过。” 男声笑:“你肯定看过的。” 女声镇定:“我不是很早就说过——我本身喜欢小一点的,就连手机我也喜欢买小的?” 男声似乎冷哼了下,声音大了一点:“你还说过你喜欢脑子不好、不够精明的男人呢,这么一看,那个小矮人似乎都符合了。” 中也的脸一直在冒烟,但还不得不一直听下去。 女声马上奚落道:“谁不喜欢笨蛋美人呢?” 中也:“……” 男声在里面笑开了:“呋呋呋,那是因为你的嫉妒心作祟,你就承认吧,因为你斗不过侦探社,你就讨厌那里的聪明人,但这样可不好,敌人和自己人总要区分看待才对。” ——嗯,侦探社?敌人? 中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侦探社'这个关键词上。 但女声似乎没有接话的意思,听动静,貌似正在打开一个折叠的东西,不是梯子就是画架,大概率是画架—— 然后男声也索性不往下说了,直接天马行空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亲爱的塞万,你以后想活到多少岁啊?” 这话题换的也太诡异了吧? 墙外的中也:“???” 墙内的塞万:“???” 塞万不明所以的看着多弗朗明哥,一时想不通为何有此一问,但见男人依旧兴致很高地等着回答的样子,她想了想,道:大概…活到65岁我就满足了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65啊,那看来我们只能互相陪伴四十多年了。” 塞万瞟了他一眼。 “呋呋呋,怎么这个眼神?我说的不对吗?”男人笑道,“就咱俩现在的关系,肯定是互相捆绑到死的。” 塞万想了想,反问:“那你呢?你以后想活到多少岁?” 多弗朗明哥笑得更欢:“我?我想永生。” 塞万绷不住了。 “你有毛病,我还以为你问正经的呢,你在这儿异想天开!那我还想活一万年,不咬别人脖子也不怕阳光的那种,真是的——快起开,别耽误我画画。” 第154章 中也就这么一边用重力把自己悬吊在外墙上,一边听着屋内的一男一女,或者说一人一异能,对自己进行了由内到外的拉踩和剖析,还由此开展了关于他美观性和功能性的辩论。 他们各执己见,他们洋洋洒洒,他们乐此不疲。 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漫长的就像三十年一样,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私刑。 天知道,面红耳赤的中也有无数个瞬间想冲进房间让他们不要再说了,哪怕随便说点别的没营养的话题也行,但想也知道,无论如何也没有这样做的立场——对方私下讨论什么是人家的自由,而他是个正在执行监听任务的人,而他为什么会听到这场谈话本身就是个秘密。 而且有无数个瞬间,中也也很想恳求'塞万小姐你就答应给你的异能画一幅吧。'——不然他就要一直没完没了的打击我这个'既得利益者'。但同样的,依旧没有可以这样做的立场。 慢慢的,中也丧失了时间感,他木着脸,听着里面的交谈,但脑子似乎已经不再会动了,他的意识就像海面下漫无目的游泳的鲸鱼,时不时的浮出水面喷个水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发觉话题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然后再慢慢沉入海水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中也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对方的异能似乎是想从窗子离开,他赶紧大踏步的凌空翻上屋顶,看着对方消失在空气中。 而塞万也没有再出门,中也一直停留了很久,直到中午来临,他趁着她去响应敲门时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她手里拿着画笔,穿着沾了颜料的围裙,而敲门的是送午饭的医护人员,塞万接过饭盒后就随手放在一边,又坐回椅子继续画画了,注意力似乎全部放在创作上。 没什么特别的。 到了晚上,因为之前塞万主动跟组织提出暂停半个月的易容授课的要求——为确保她自己的人身安全,而西尔维亚同意了,所以夜里也不需要再出门。她按照医院熄灯时间洗漱休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偷偷外出的样子。 中也这一天无功而返。 * 第二日清早,中也带着一颗像蕾丝一样纯真又满是窟窿的心,魂不守舍的来医院,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模特事业。 “那个,大约还有几天才能画完啊?”中也有点麻木的问,眼睛却盯着地板。 他对于昨天听到的话自然是绝口不敢提,问完,自动地走到固定的位置上,麻木地进行着准备工作,一边等着塞万的回答。 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然而,塞万的下一句话就让木偶的心如新生一般猛烈跳动起来。 “呃,对不起啊中也君,本来今天差不多就能画完了,但是——那幅画突然消失了。”塞万一脸抱歉的看着他。 “消,消失了?!”中也的眼睛恢复聚焦,露出了听不懂的神情。 塞万点头:“对,消失了,因为每周一的早上五点会有体检和心理评估,所以我离开了一个小时——出门前那幅画还在呢,但是,回来的时候居然没了……” “??不可能的吧?你有没有好好找一找?那么大的画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消失啊?!”中也不可置信的问。 “当然找了啊,本来我以为是打扫卫生的人把它拿走了,还到处问了,但大家都说没动。”塞万解释说,“然后我又去查了医院的走廊录像,确实没发现有人把它拿出房间——毕竟那幅画真挺大的,比保洁人员的小推车要大,而且颜料还没干,也不可能把它卷起来。如果有人把它带走,在监控上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所以我猜小偷可能是从窗户进来的吧……”她分析道。 中也瞳孔震惊:“不是,你确定监控看全了吗?为什么会有人会从窗子爬进来专程偷这个啊?!!” ——而且那可是老子的裸画!!! 他在心里跳脚呐喊。 “当然看全了啊!如果有人能把那么大幅的画不声不响地打包带走,想必也能把我给一招秒走,所以我也很担心啊——我肯定很认真的把录像从头看到尾了!”塞万认真郑重的说道,说完还自己点点头,“至于为什么会来偷画…” 她想了一下,露出一点自夸后不大好意思的表情:“我曾有一幅作品拍出了两百万美金,虽然那个不能作数,但加上最近的事儿,大概算得上另一种层面的名人了——可能对方觉得我的画会变得值钱,卖的话可以赚一笔?而且我自己也觉得它画的不错……” 中也:“……” 塞万这个推测不无道理。 “那——总不能任由他们偷走吧?!”中也急道,嗓门也忍不住变大了,“你在这边有组织有力量有同伴的,想办法找到那幅画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是孤身一人来此异国他乡,又没有可以调派的部下,但塞万不一样啊—— 再说了,那幅油画,画的可是老子的裸体!虽然重点部位做了遮蔽处理,就像《维纳斯的诞生》,用头发遮挡了一下,但那也算是裸体!!准备一拿到手就封存在保险柜里一百年不见天日的!!!如今居然被小偷给偷了,还预备着待价而沽?! “当然不能任他们偷走——”塞万也是一脸义愤填膺,“所以我已经报警了。” 中也愣了下,然后气得结巴:“你,你,你报警了?” “对啊。”塞万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报警说丢失了价值上百万美元的油画——这个价格很高,警察肯定重视,如果小偷不是异能者的话,肯定很快就能把他给抓住……” “不是——你怎么可以报警啊?!”中也崩溃的叫了起来,“报警的话岂不是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能不能撤销啊?!” ——尽管中原中也暂时没有可以调派的手下,但他并非出了国就无人认识的小角色。 港口组织作为实力不俗的异能帮派,平常和世界各国的异能组织一直保持着联络,大多数时间大家互相提防互相盯梢,互相攀比谁家的异能者更厉害,但偶尔遇到世界性灾难,也会互相支援。 譬如,几年前的【魔兽吉维尔事件】,就是多方合作的漂亮一仗。中原中也作为强攻主力,一下子名声大噪,可以说挽救了一场世界性的危机,因此各国的军警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他——'港口组织的重力使中原中也很厉害'、'一人就能毁灭一个城市'、'和重力为敌果然是打不赢的'什么的。 所以,一旦报警的话…… 【什么?中原中也的裸画被偷走了?】 【日本的那个中原中也吗?】 【嘿嘿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喂,你们听说没有,那位很厉害的重力使的裸画被偷走了?】 往后会发生什么任谁都可以想象得到。 那他岂不是丢脸丢国外去了??! 而且在好事者的添油加醋下,显而易见的,这个消息很快还会传回日本。 伴随着这样堪称社会性死亡的恐怖想象,中原中也就快抓狂了:“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看监控找小偷的!你究竟在哪个区的警署报的警!?如果你没法出门的话,我可以替你去把报案材料拿回来——” 塞万皱皱眉,觉得中也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有些不大正常。 “中也君,你先冷静,这里是东国,想要查看街道的监控,让警察来处理效率最高,难道你不想尽快找到它吗?”她耐心解释,并安抚道,“而且对方偷画的目的是卖钱,必须先报警,才能让它作为赃物没办法在本国市场交易,就算想运到国外也无法通过海关报备……” 话说,东西被偷她也很恼火啊!他妈的哪个杀千刀的不要命了过来偷塔,可千万别被她逮到。 而且这已经不单纯是偷东西的事儿了。她本就有点被害妄想症,加上确实也有人想害她——如今有人居然胆大包天地入侵了她的住所,已然对她的人身安全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尤其这种踩着时间点趁她离开的一个小时内的精准盗窃,真的让她内心的警铃瞬间拉满,往简单了想,只是小偷利欲熏心,想偷点东西卖钱,但往暗黑了想,那就是对她的一种示威宣言——我们能拿走你的画,也能拿走你的命。 “总之不行!”中也一把抓住塞万的胳膊,“我们快去撤销报案!就说油画找到了,是误会一场,然后再私下里慢慢找那幅画——” “中也君,这不是说撤销就撤销得了的,”塞万被他抓的有点痛,心里也有点不耐烦了,但还是尽可能忍耐的详细说明: “就算我们说找到了也得提交证据的,因为盗窃金额较高,一句话是揭不过去的,我们得证明我们确实找到了它。不然就算我们说不追究了,他们大概也是要继续追查下去……” “那就随便找个同尺寸的油画布框画点什么当证据呀——你不是画画很快的画家吗?随便画个人物,或者哪怕是抽象画呢,总之他们也不清楚丢的油画具体画的是什么呀!” 塞万不解地看着中也,不解中又带了点同情,觉得中也君怎么急得脑子开始出昏招了。 塞万:“中也君,我既然报了案,肯定是提交了丢失物品的照片的。” 中也一愣:“啊?” 照片?不是被偷走了吗?那还怎么拍照? 塞万解释道:“我答应送你油画,而且怀着希望它未来能够增值的愿景,肯定是要做版权登记证书的。不然以后你想卖掉它,不是说我签个名,就能证明这幅画是我的。万一有一天我的画真的变值钱了,拍卖会会让你出示登记证书和来源证明,你拿不出来怎么办?所以一开始就要做好准备,尽量不给未来的你增添麻烦。” 中也:“……啊?” “之前我打听了下,奥斯塔尼亚的版权局是可以电子系统提交申请的——挺先进的吧?这样就不需要邮寄实物了。但相对应的,需要提供创作日期,有草图更好,所以我一边画,一边拍照,用这个来当作创作日期的证明。” 说着,塞万拿出相机,把最新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这张照片我已经提交给警局了,他们还说幸亏有这个,这样就可以按照片的内容去寻找失物了。当然,如果你非要撤销报案申请,我倒是也能快速画一张出来,但是那样的话,一模一样的油画就有两幅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中也木愣愣的看着照片,然后一脸天塌了的样子。 第155章 “这是你的体检报告,还有心理评估说明,塞万提丝女士。”夜帏把文件交给塞万。 “谢谢你,菲奥娜小姐。” “这个,是你要的那几个国家的新闻,昨天的,已经帮你整理出来了。”夜帏一板一眼的说,并把最上面的体检报告挪开一点,露出下面的打印纸。 “多谢。”塞万接过来,粗略地扫了一眼,目光被一个加粗标题吸引住。 ——《又一西班牙富豪殒命度假别墅,乱枪打死疑似仇杀》 下面的小标题是:已确定为团伙作案,监控意外拍下其中一嫌犯的侧脸,警方正在全城追捕。 塞万又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嫌犯侧脸照',然后她瞳孔紧缩了下。 照片照的很糊,加上印刷的问题,面容看得并不太清楚。 但是,那模模糊糊的一瞥,那个脸部轮廓和发型,以及那个方形眼镜,从第一感觉上非常的像国木田独步。 “油画被盗的事情,也已经有同事去暗中跟进了。”夜帏自然不清楚塞万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她低声道,“指挥官也很重视,因为我们的【枭】行动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隐患。” “明白。”塞万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很奇怪,昨天我报警后,那位诊疗部部长,叫杰拉尔德·戈里的,突然来找我,一直询问我关于福杰医生的事情,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对福杰医生不满意的地方,有没有换一位主治医生的想法。我说福杰医生非常敬业,人也很好,他就有点失望的走了——我瞧着他问的问题都带引导性,似乎有意想把我们调开,会不会是怀疑我们了?” “那家伙就是个傻叉,没有那种脑子。”夜帏面容平静的说着脏话,声音平板机械像是在棒读,“只是单纯的对黄昏前辈有成见,就故意不把明星和政治家等VP患者分给前辈,还想抢前辈已有的业绩,甚至在前辈衣服的后面粘纸巾、下泻药、模仿前辈的笔迹写情书,妄图把前辈从医院赶走。不过不用担心,只是职场上的勾心斗角而已。” “欸?!居然到这种程度了吗?可是凭黄昏前辈的本事和情商,应该会努力和他处好关系的啊。”塞万奇怪道,“就没想想别的办法?他手里的那些VP患者资源,黄昏前辈应该也很想要吧?” “黄昏前辈当然做了很多试图缓和关系的努力,但他故意给脸不要脸,又能有什么办法。”夜帏用怨念的声音道,“虽然我也认为应该针对那家伙做好对策,比如开车把他撞到水里淹死,或者给他大量服用治疗高血糖的药物,让他消失在世上,但黄昏前辈让我克制,只能暂时这样了。” 塞万默了两秒,然后对夜帏招招手。 夜帏走近两步,弯腰附耳,利落的白色发丝贴着面颊滑落。 “你那些办法太极端了,我有一个更温和的好办法。”塞万道,轻飘飘地说着她的'阴谋诡计',“我来跟那位部长交涉,提出希望把主治医生由黄昏换成他,而且必须是他,别人不行,他。等他为我诊疗的时候,我会让他出丑,并故意'病情恶化',从医院逃走。然后,由你来做后续的追责——正好我需要离开一周——既然他想让黄昏在医院干不下去,那就看看是谁先干不下去好了。” 几秒后,夜帏眯了眯眼睛。 虽然没有微笑,也没有其他的神情,但是和夜帏已经混熟的塞万知道,那是她心里很满意的赞同意思。 * 于是,“呋呋,亲爱的,还不到三天呢,这么快就想我了?” 多弗朗明哥人未到,声先至,还故意用充满磁性的男低音说着这话。 等落地后,男人才看见,他'恶意勾引'的观众居然多了一个。 多弗朗明哥:“……” ——他妈的,那这就是敌人。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看见他,傻子似的瞪圆了眼睛,一脸的倒霉相。看不出什么威胁,怎么看都是塞万凭自己也能一脚撂倒的路人角色。 但多弗朗明哥还是敬业地用丝线把人捆了,好心的问她:“是担心尸体不好处理吗?我直接带到那边?” 说着惊心动魄的话,但那语气日常的就像'我顺便帮你把垃圾倒了吧。' 诊疗部部长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男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人类,身高就快抵到天花板了,还穿着一身过分花哨的粉羽大衣,就像吃了毒蘑菇的幻觉。 “我,我食物中毒了?看来得回去打一针阿托品了……”他喃喃的道,想用手揉揉眼睛,但却发现根本抬不起胳膊。 塞万简略的道:“多弗,我想看他跳脱衣舞。” 多弗朗明哥的丝线是可以操纵别人的一举一动的,在外人看来就像自己自发的做某事一样,动作丝滑,看不出任何不对之处。 诊疗部部长:“?” 多弗朗明哥:“??” 他再次打量了那个男人——长得极其普通,比普通还要普通一点,已经有些秃顶的脑袋,还偏偏用发胶固定一点稀疏刘海欲盖弥彰的遮着脑门,发胶还泛着油光。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两下:“你的审美还挺奇特的,也不看点好的。” “少废话,快点!” “呋呋呋,行。”多弗朗明哥在空中微微勾挑着手指。 “??等下,发生什么了?”关于巨人一样的男人为何出现在眼前并和自己的患者有问有答的交谈,此刻依旧没有任何头绪,诊疗部部长又一脸惊恐地看见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动了,先脱外面的白大褂,再脱里面的衬衫,又开始解皮带。 部长这诡异的情形吓得鼻梁都冒汗了。 ——他似乎看见了他的医师执业资格证、他的仕途和名声,正在跟他挥首告别。 “停下啊!快停下!!”他想用左手去抓右手,但右手的力气格外的大,根本抓不动。他吓坏了,又用左手去使劲打右手,右手都被打红了,可依旧不受任何影响地动作着。 原来多弗朗明哥取乐似的只控制了他右半边的身体,让这个'自我斗争'的画面非常富于滑稽效果。 金发男人扭头看向她,嘴角挑起一丝弧度,“呋呋呋,好玩吗?” 塞万诚实点头:“好玩。” “其实我一直挺想用在你身上的。”男人暧昧的道。 “你敢那样你就死定了。”她认真警告道。 男人又笑了两声:“放心,我可是很识时务的。”他又饶有兴致的问道,“突然搞这么大动静,也不怕暴露自己了,那下一步是准备从这儿逃走吗?” 塞万略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嘴上却道:“什么逃走,那叫战术性撤退。”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最大的音量惊叫道:“流氓啊——!!” 话落,部长'很配合'地像个笨重的四小天鹅那样,以一个大跳撞出了门。 之前病房里传出的动静本就引起了走廊里医护人员和患者的注意,但大家听出来是部长的声音,加上塞万的病房门是全木门,有心闯进去看看,但又担心触怒部长或者病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这下子,一丝不挂跑到外面的部长突然撞进了十几双疑惑的眼睛里,就如一滴水掉进油锅,走廊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锐爆鸣。 “不是这样!!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部长欲哭无泪的崩溃大喊。 可在外人看来,就是诊疗部部长鬼上身一般,一边自己暴打自己,一边跟暴露狂似的边扭边跳,最诡异的是,他明明跳得很开放,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表现力,却顶着惊恐的表情大喊着不要。 医护们傻眼几秒,一部人冲过去斥责部长:“您这是干什么呀?快停下来,部长先生。” 另一部分人想到了之前病房传来的女声尖叫,赶紧推门想要安抚病患。 但大家只看到塞万从窗口跳下去的衣角,等他们慌不叠的冲向窗子,胆怯地往楼下瞥的时候,却震惊地看见塞万没有丝毫坠楼受伤的迹象,腿脚很利落地,穿着病号服跑远了。 “……” “假的吧?这是四楼啊!” “什么假不假的,快去拦住她啊!!!没死不是好事吗?” “没错,赶紧呼叫保安处啊!!” * 跑到转角处,塞万将长裤挽到膝盖处,将病号服的上衣脱下来,麻利地把布料翻到反面,两只袖子像腰带似的系在腰间,变成一个白色的不规则半身裙。 外套一脱,露出里面带珠片的T恤,路过医院锅炉房的时候,她手指擦了一点外管道的煤灰,一边走,一边在眼皮处随意抹了两下,变成了烟熏眼妆,剩下的抹抹嘴巴,作为哥特口黑。 接下来她扎起高马尾,架上一副嚣张的红墨镜——自然是多弗朗明哥的——他当时给的很不情愿,但是给完她后,却不知从哪里又弄出一副戴上了,跟游戏里可以无限刷新的宝箱似的。 换装一共用时10秒。 塞万放慢脚步,踩着高跟鞋,像大明星一样,迈着很有气势的步伐向医院门口走去,手里还拿着一个粉羽毛包包作为时尚单品——多弗朗明哥的一小截袖子,里面塞着一沓纸质文件作为框架,如果手指不抓牢还会掉毛。 追赶她的医护人员从她背后呼啦啦的跑过去,着急的问医院门口的保安,有没有发现一个病人跑了出来。 塞万嚼着口香糖,实际上只是嚼着空气,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还推了下墨镜,趾高气昂的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是在回忆自己的汽车停在了哪里。然后堂而皇之地、无比自信地朝着某个路口走去,就这么水灵灵地离开了。 * 塞万一直在想新闻照片的事情。 案件地点是西班牙,离奥斯塔尼亚也很近,只隔着一个法国。 可为什么对方环游世界一圈后,又回来了? 而且'凶手'的监控照片非常的像国木田独步,这一定不是巧合。 因为国木田独步的发型比较少见,是日本理发店擅长的三七分狼尾剪,其他国家的男人通常不会要求这个发型,西班牙男人更不会,何况他还把发尾特意留长,长度到了可以扎一个长辫子的程度。 难道不止是能力模仿,连容貌也能模仿了吗? 不太可能是天生长这样的,要么对方团队里有这方面的超能力者,要么是对方刻意招揽了一位易容专家。 ——她自己就是精通易容的专家,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但是侦探社是知道的,从这个角度看,对方的计划里绝对拉上了自己。 加上那非同寻常的油画被盗事件…… 塞万直觉丢失的油画可能真不是普通的小偷所为,应该也和那帮人有关,也就是说,偷她东西的,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并且一直关注着她,寻常的警察还真破不了这个案子。 那么,为什么要拿走她的油画呢?她的油画在对方的计划里充当了什么? 虽然塞万很想淡定地旁观命运对侦探社的安排,但如果这个'命运'对她怀有敌意的话,她就没法轻松地置身事外了。 ——所以她要做个试验。 第156章 塞万找到了亿泰和仗助,并说明了来意。 “什么?扮成你?”两高中生惊讶地张大嘴巴。 “对,只有两天,让彩小姐给你们换成我的容貌,然后你们再戴上假发,这样就很像我了。反正是假期,也不影响上学,两后自动会变回来。” “戴假发??”仗助想了下那个画面,然后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可以接受短暂换脸,但这个发型绝不能偏移一点,这是我最尊敬的人的同款发型,这涉及了灵魂层面的问题,就算是我亲妈都不能让我……” 塞万:“英伟达4090的显卡一张。” 仗助丝滑改口:“义母,不就是两天吗?完全是小意思,我就当我这两天去海里游泳了,人总得洗头的呀。” 塞万又看向亿泰:“你呢?我的计划至少需要两个替身——呃,不是说你们的【疯钻】和【轰炸空间】——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两个可以以假乱真、让别人以为你们中有一位是我、但实际上两个都不是我的赝品。” 仗助见亿泰没有马上答应,以为亿泰是因为不擅长玩网络游戏而搞不清楚4090的价值,但本着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心思——毕竟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变妆'的话,虽然拿到了显卡,但很可能会成为日后被反复调侃的黑历史,可要是拽上兄弟一起,那就没问题了。 “亿泰,想想看,你要是顶着义母的脸,跟女孩子要联络方式肯定会顺利很多,然后你再以'介绍一下我可爱愚蠢的欧豆豆'的名义,转而大力推销你自己,那你跟女生交往的机率一定大大提升啊!”他使劲鼓动道。 “义母,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啦,可是,就算脸变了,但我们比你高啊,这要怎么以假乱真……”亿泰不解挠头。 塞万看了看亿泰的头顶:“你身高应该不到180厘米吧?这也能叫比我高吗?我随便穿双高跟鞋走在路上就高于你啊。” “……”亿泰脸红脖子粗的争辩道,“我有180啊!我随便穿一双鞋,加上发型,肯定轻轻松松超过185的!” 塞万倒没有打击他的自尊心,转而又看了眼仗助:“你应该是有180的,但是你的发型应该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的……” “我自己就有180了啊——”仗助的激动不亚于亿泰,“算上发型就至少185了!再穿上运动鞋至少190的!” 塞万:“……” * 塞万把现代的事情安排好后,去了一趟香波地群岛。 按照召唤与反召唤的规则,她从哪里穿越的,穿回来的时候就会落到哪儿,起点与终点始终为同一定位。所以她特意让亿泰去了远一点的地方,把自己一招'送走'。 然后塞万(仗助版)去横滨,塞万(亿泰版)留在杜王町。 这两天内,他们会很活跃地给自己制造许多'在场证明',不仅仅是出现在监控下,故意被摄像头拍到——监控有时是不可信的,多处监控一齐损坏的事情不是不可能发生——还要给营业员或列车员制造记忆点,比如反复买票退票,故意打碎商品然后叫来警察调解等等,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冒充事件。 等到两天后,辻彩的【灰姑娘】替身能力定时失效,他们会恢复本来面貌。 如果'那个组织'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却突然发现跟丢了目标,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呢? 塞万对此很是好奇。 那时,她会以另一个面孔刷新于东京车站,并根据情况见机行事。 * 塞万来到香波地群岛,刻意地谁都没惊动,直接去了码头,用海军摄影师的证件零元购一张最快发船的船票,去了其他岛屿。 ——反正香波地群岛不算岛,她走得再远也触发不了规则。 ——至于安全问题? 她刚学的搏斗术呀! 她都想好了,等下了船,就找个安静的小旅馆,利用这两天把被盗的中也的油画再原样画一张。 如果警察找到了那副油画,这张就当没有画过,把它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如果警察果真找不到,那就把新画的那张送给中也,安慰他说找到了。 如果警察找到了,但是油画被人拿去做文章了,是作为某种呈堂证物出现的——毕竟脸可以易容,画技笔法可轻易模仿不了——那她就拿这个进行魔法对轰。 * 上岛后,囊中羞涩的塞万准备去银行取钱。 ——海军摄影师只是乘船免费,住宿可不免。 可走到银行门口时,塞万却看见一个崩溃哭泣的桔发女人正被两名安保人员驱赶出门。 虽然他们倒没有动手推搡,但是身材高大的男人以强硬的姿态站在她面前,伸直手臂做出'谢绝进入'的手势,一步步把女人逼得倒退了出来,女人一直在哭,看着无助又可怜。 “夫人,请您不要打扰我们银行正常营业。”保安生硬的道,“我们银行里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可赛尼奥尔真的是你们银行的职员啊!能不能帮我去总行问一下?”女人流着眼泪,双手交握捧在胸口,“明明结婚的时候,还送了礼物作为职工的新婚贺礼,礼物袋还印着你们银行的标志呢,就连行长和副行长也出席了啊!” “怎么可能?那种级别的领导怎么可能参加一个小业务员的婚礼,”男人不耐烦的道,“你连行长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吧?别是有妄想症。” “查一百遍也没有叫赛尼奥尔的人。”另一个人也斩钉截铁的说,“夫人你快回吧,没准您丈夫是骗子呢。” 桔发女人不肯死心,哀求道:“请再等一下,我丈夫之前说过他被行长赏识,所以调派到其他海岛做业务开拓去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没见过他呢——现在孩子重病,我找不到他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从钱包拿出一张卡片,“这个是你们发给职工的记名购物券,拜托你们查查这张卡登记的名字……” 听到孩子生病,一个保安面色有所和缓,叹了口气:“不用查,我们银行从来就没发过购物券。夫人,我在这家银行工作了十年,他要真是我同事,我肯定不会不承认的。” 另一个也说:“夫人,快下雨了,请回吧。您孩子生病就去医院,医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跑这来纠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别再为难我们了。” “怎么会这样……”女人满脸失望,喃喃的道,“怎么办,我们的吉姆雷特可怎么办……” 然后她抬头看看天空,又呆呆地看了眼周围被争执的动静吸引而好奇瞥向她的行人,女人低下头,从衣兜里拿出一只电话虫,有点麻木的按下拨号键,等待接通的期间,她无意识的抬眼,冷不丁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戴墨镜的人,当即吓了一大跳。 等看清对方脖子上挂的海军摄影师的证件后,才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个人自然是塞万。 如果单听到'赛尼奥尔'这个名字,塞万可能只会当成是重名的人,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重名很正常嘛。 尽管生而为人,这辈子总要说点谎,比如吃着上吊都没力气的饭菜,嘴上却要赞美道'哇,哦以西,真的是好厨艺啊',但是——多弗朗明哥的手下都以加入【唐吉诃德家族】为荣,何况他们船长现在弄了个七武海的身份,洗白合法了,连海军都不怕了,他们肯定更加觉得这名号拿得出手。 而且在这些人里面,赛尼奥尔尤其的真诚,也许他人不算太风趣,但是他脾气好,只要是来自同伴的不过分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他对他妻子的爱,看了也真叫人高兴。玩游戏的时候,塞万喜欢对最高干部们胡说八道,而他也会努力说一点俏皮话捧场,并玩得很开心。 那个男人不屑撒谎也不屑遮掩,就算有一天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他'只要你亲口说多弗朗明哥不是你船长,就饶你一命。'他肯定宁死也不会说那种话的——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综合来看,赛尼奥尔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妻子说自己是一个银行小职员呢?他之前还给自己讲了那段怎么被人陷害,然后又怎么被多弗朗明哥赏识的经历,这种跌宕起伏的经历富于故事性,很容易获得女性青睐,他肯定也会自豪的讲给他妻子听啊。 绝对是重名啦。 通过短短几句大致拼凑了全剧情的塞万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这边的骗子还挺敬业的,装得也长久。就说结婚当天得请多少群演啊,而且连购物券和职工礼物都偷偷加了logo,一直装到孩子都出生了。 然后她绕过女人,目不斜视地推开玻璃门。 可是,塞万突然听到对方哀伤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们的吉姆雷特可怎么办?” 赛尼奥尔说过,他的儿子叫吉姆雷特。 ——要是再加上'吉姆雷特'的名字,重名的概率可就大大的降低了。 塞万心里一个激灵,觉得有必要去确认一下,所以她走向对方,开门见山地问:“您是赛尼奥尔·皮克的妻子,露西安吗?” 露西安本来正疑惑对方是何来意,等听清对方的话后,眼里突然迸发了绝望中乍一看见希望的目光:“是,我是露西安,您认识我的丈夫吗?!” 她语速飞快,焦急又希冀的道:“您能叫出我的名字,肯定和我丈夫相熟吧?您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好家伙,一家三口的名字都对上了,还真是赛尼奥尔这个浓眉大眼的撒了谎! 于是,现在为难的人变成了塞万: “额……我是他的朋友……跟他关系还不错,当初我没有冬季衣服,他还送我一件羽绒服来着…后来我回礼了一瓶香水,不知道您有没有收到……” “羽绒服,香水……你是塞万?可塞尼奥尔说你是他同事呀,是这家银行的法务部……”露西安连抽噎都忘记了,疑惧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脖子上的证件。 ?法务部?把她也编进去了?! “那个,是法务部,但不是这家……”塞万绞尽脑汁的道,毕竟她也不知道赛尼奥尔当初怎么跟人家说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还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但他们到底是朋友,所以能圆还是暂且帮忙圆一下。 “夫人您是有急事联系不上他了吗?那您拨的电话号是多少?”塞万转而问起当下的事。 露西安抹抹泪花,说了一串数字。 塞万心道:果然,电话号是公私分开的。 “我猜他可能是工作期间不方便接私人电话吧,”塞万安抚道,又报了一串数字:“打这个号试一下。” ——这个是多弗朗明哥联络塞尼奥尔的号码,如果连这个都不接,那他本人的情况估计真的不太妙,也许正处于危险的对敌战斗的状态。 露西安马上照做,等待接通期间,她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看着塞万,哽咽的讲述道:“吉姆雷特已经高烧快三天了,怎么都不退烧,这个期间,我怎么一遍遍的打电话他都不接……怎么办,我几乎打了一千遍电话……所以你们到底做什么工作的?不是这家银行又是哪家?赛尼奥尔他,他又为什么要骗我啊?” 听到这字字悲泣又带着怨恨的控诉,塞万心虚地盯着不停'布鲁布鲁'响着的电话虫:“赛尼奥尔以前确实是银行职员的,但银行很小,业绩不好,领导把做的坏事甩锅给他,还把他开除了,他可能是怕你担心吧,所以才说是大银行的职员。他为了养家糊口,找了个送快递的工作,一直在海上奔波,这个赚得多,也不怕被领导穿小鞋……” 前面那段是赛尼奥尔口述的亲身经历,后面的……护送军火也算是送快递的一种吧? 不算说谎。 而且进可攻退可守的。 到时候让赛尼奥尔自己决定怎么跟老婆解释好了,无论是坦白还是继续隐瞒,她这个说法都挑不出问题。 “送快递?那是什么?”露西安愣愣的问。 塞万:“?” 哦,这边没有网购,估计'送快递'也是生僻词。 塞万斟酌着用词:“就是把这个岛的货物平安送到其他岛屿的买家手里……” 急死了,赛尼奥尔怎么还不接电话?! “…那不就是押镖运货吗?”露西安喃喃道,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想到某种可能性,她捂住嘴,“怪不得他总说自己要出差,大海上可是有很多海贼的啊,那他一直不接电话,会不会是被海贼给……” 塞万:“??” 塞尼奥尔应该不至于,但夫人你确实接近真相了,我也觉得他一直不接电话,估计是被其他海贼缠上陷入苦战了。 再看看一直无人响应的电话,塞万叹口气:“这么久都没人接,可能确实发生了点状况吧。” 塞万把电话挂断,看向露西安:“那先说你的事——之前你说孩子高烧不退快三天了,这肯定是他们医术不行呀,你在哪儿治的?” “我,我去的是中心医院,这已经是岛上最好的了……” “但这个岛很小啊,最好也好不到哪去,肯定还有比它们更好的医院,这里离香波地群岛也不算远,你没试过转院吗?” “医生是建议我转院来着……可是等办好手续,马上要登船的时候,对面医院又打电话表示拒收,说是没有床位了,转回原医院也说没床位了,所以我只能把吉姆雷特抱回家,让邻居帮忙照看一下,我跑出来挨家银行找人……”想到之前屡屡碰壁的辛酸经历,露西安又崩溃的捂住脸,失声痛哭,“怎么都找不到他,都说没这个人,吉姆雷特一直在烧,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转院不成功也不能拒收呀!这不就是为了降低住院死亡率、变着花样赶走病重患者吗?”塞万跺了下脚,想了想,她道:“这样吧,你把电话虫给我,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问问能不能过来给孩子看一下,要是实在不行我再带你去香波地。” * 看着电话虫,塞万犹豫了下。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一是打电话给多弗朗明哥。 虽然唐吉诃德家族里没有船医,但他手里肯定有顶级的医疗资源。至少那个跟他合作的科学家凯撒,他的研发范围堪称覆盖全领域——不仅会制做大规模杀伤武器,在人体医学这方面也有造诣。当初她高烧不退的时候多弗朗明哥就把他弄过来做了抗体药物,但怎么说呢?命令是需要层层转达的,她还是烧了好几天。 二是打电话给马尔科。 人家可是专业的船医,白胡子海贼团的!不仅药剂学和外科一样擅长,连恶魔果实都附加治疗效果。之前还给她写过电话号,并慷慨地表示,如果遇到了困难,或者有身体健康类的疑问,都可以打给他,如果他在附近的话,那可真是最好的飞刀医生。 emmmm……怎么想,马尔科都是最优解吧? 第157章 电话这次很快接通。 “喂?找谁?”那边传来马尔科懒洋洋的声音,连电话虫的模仿也是半耷眼皮的样子。 “打扰了,马尔科,我是塞万,你还记得我吗……”毕竟是要开口请人帮忙,所以塞万的开场白很是客气,还带了点试探的小心。 “塞万?你真的是塞万?”那边却很惊讶的打断了她,与此同时,蜗牛的眼睛也很搞笑地睁大了。 “嗯,是我,怎么这么问?”塞万心里却颇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这么惊讶,然后她就听马尔科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多弗朗明哥骗我说你死了。” 塞万愣了下,摸不到头脑地重复道:“我……死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还造谣啊?? 而且…他俩认识倒是不奇怪,但他俩究竟是怎么说到一块儿、还谈起我的? 塞万一时间有种跳过大段关键剧情的茫然:“我怎么死的?” 电话蜗牛纠结了一下,即使是蜗牛的脸,也能看出上面的些微窘迫。 “额……他说你身体不好……” “?” “又不肯顺从他,” “??” “他一生气……” 塞万有点忍不住了:“干嘛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呀。” “给你弄死在床上了……抱歉,这是多弗朗明哥说的,其实他说的比这个还过分,当时我很生气,还跟他打了一架…” ——听起来的确是反复组织后的语句,甚至连yoi的口癖都没了。 塞万:“……” 她眼角都有点抽搐。 妈的,多弗朗明哥他神经病啊,造她谣也就算了,还给她编了个这么不体面的死法。 “没有,他瞎说的。”塞万略带恼怒的道,但想起眼前的要紧事,她赶忙问,“马尔科,先不说那些了,我现在确实需要帮助——我在距离香波地群岛不远的兰塔圭岛上,身边有个生病的小孩子,高烧三天已经有生命危险了,当地最好的医院也治不好,骗孩子妈妈办理出院,所以现在身边也没有医生了——你离得近吗?或者你知道附近有哪些厉害的医生吗?” “小孩子吗?具体多大年纪?”电话那边问。 塞万问露西安:“孩子多大?” “就快一周岁了。”露西安赶紧说道。 塞万重复道:“快一周岁了。” “高烧多少度?最近用药情况是什么?你让孩子家属接电话。”马尔科说,显然是听出来塞万这里有两个人。 塞万把电话虫交给露西安,看着她捧着电话虫,一边擦眼泪一边压抑着哭腔,努力镇定回答着种种问题,大约一分钟后,露西安把电话又递给塞万。 “听症状应该就是流感yoi,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种病毒,你附近有几座岛屿最近也的确激增了很多流感的病例,包括香波地群岛。虽说只是感冒,但是小孩子抵抗力弱,所以才会这样。我离得还算近,两个小时大概可以到吧,我给你报一个诊所地址,你先领他们去那里,血检报告和片子尽量都带上,然后我把四种毒株的特效药一起带去,如果还是不行就用再生之炎缓解一下症状,再想其他办法。” 塞万眼睛亮了。 ——这也太可靠了!不愧是白团一番队队长,安排得明明白白!! * 撂下电话后,马尔科马上给一个药物供货商打去电话,指明要某几种药品和几个试剂盒,对方虽然很诧异为什么当海贼的还会感冒,但很机灵的没有多问废话,询问了他所在的位置,恭敬地说15分钟后会派业务员把东西送到某某码头。 听到塞万平安无事,马尔科精神一振,连带着昨晚带队清扫那些侵扰他们属岛的海贼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看了眼钟表,他10分钟就能飞到那个交接药品的码头,所以有5分钟的时间预备出门。 5分钟,马尔科看了一眼镜子的自己。 足够洗个澡,换身衣服了。 毕竟昨晚打架溅上的血点子还在衣服上呢,和兄弟们在一块儿自然不用管那么多,但出去见人肯定得好好收拾一下。 最好是找一件看起来业务能力精尖、深得家长孩子信任的白大褂穿上,再戴一副无屈光度的眼镜。 因为他发现,比起更响亮的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的名号,塞万似乎更青睐船医和会计这两个身份,往这个方向打扮肯定没错。 不,白大褂太土了,白衬衫吧? 糟了,这么一犹豫,就剩4分钟了yoi。 * “嘿,马尔科,这还不到月末啊,你去哪儿啊?” 马尔科一走出去,几名队长立马发现了端倪,纷纷围了上来。 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像担心同租室友一去不返弃养比格犬似的。 “对啊,居然还换了一身新衣服,你干嘛去?还回来吗?” “多久回来?老爹趁你不在使劲喝酒怎么办?” “能不能把酒水的付款单写完再走?尾款的70%作为下一批采购的50%预付款是什么意思?这部分我算不明白啊!” “算不明白就别算,我明天差不多就能回来,那就拿出你们现在的八卦劲儿磨叽老爹别多喝。”马尔科一脸无奈地挥开他们,“再说,我偶尔换套衣服也很正常吧?” 对方挤眉弄眼的嘿嘿笑,“不正常,你出门前还洗了澡。”他肯定的语气嚷道:“马尔科肯定有看上的女人了!” 这一嚷,引得更多的海贼跑过来围观: “所以那个女孩怎么样?” “怎么认识的?” “所以今晚是要留在她那里吗?” “上次你换了一身行头出门见的也是她吗?” 马尔科拨开一个又一个渴望吃瓜的猹,但是扒拉开一个,还有新的马上填补空缺:“只是帮她治过伤,不是你们想的那样yoi。” 有时候兄弟太多关系太熟,也不是好事。 人群默了一秒。 一海贼亢奋:“只是治伤?” 又一海贼:“伤哪里了?” “长得好看吗?” “身高多少呢?” 下一排的海贼接过接力棒:“身材怎么样?和怀迪贝大姐比呢?” “是海贼还是海军还是普通人?” 马尔科额角跳了跳:“……快让开,我是要给她身边一个小孩治病!时间紧任务重,再拦着我问东问西就给你们通通踹水里!” 海贼们一听,乖乖让出了一点空间。 马尔科满意地张开手臂,手臂幻化成不死鸟的青炎双翼,双脚猛地一蹬甲板,盘旋着飞上了天空。 底下的人仰望了一秒一番队队长的身姿,然后再度激动的八卦起来: “耶,居然是人妻!” “都带孩子了还爱!肯定是真爱!” “太好了,马尔科有儿子了!” “太好了,我们有外甥了!” “那叫侄子!当心马尔科听到半夜揍你一顿。” “切,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偷偷给马尔科起外号叫鸟妈妈?” 马尔科:“……” 不好意思,已经听到了,毕竟才这个距离。 这一个两个的闲得难受编排他的,他已经记住了,等他回来的! 不死鸟扇动翅膀,对着下面的人发出了警告的尖啸,再一振翅,朝着更远的方向急速掠去。 * 塞万陪着露西安去她家中,带上吉姆雷特急匆匆来到了指定的诊所。 医生看了一眼吉姆雷特的状况,便道:“赶紧抱进来,都喘成这样了,先排痰,根据情况看看是吸氧还是雾化,然后物理降温,等马尔科到了让他决定怎么用药。” 看着烧得小脸通红的吉姆雷特,那么幼小的身躯就连上了监测仪器,因为插着鼻导管不舒服还在哭闹,露西安在一旁抓着他的小手,看得几乎心痛欲裂。 塞万在旁边看着露西安,她默默垂泪的憔悴样子就像一朵被雨打得凌乱的花。想起赛尼奥尔每每谈论起露西安的那种神情,他认为总是开朗笑对一切阴霾的她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动人的女子,他崇拜她的美,对妻子的忠诚像忠犬对主人一样,看着就让人感动——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去附近吃点东西,很快回来。你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带。”塞万开口问。 “不用管我,”露西安用纸巾擦眼泪,“您吃自己的就好,害您饿着肚子陪我折腾了这么久,耽误了您这么多宝贵时间,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没有什么要紧事去做,谈不上是宝贵的时间。再说了,我和赛尼奥尔是朋友,帮忙应该的。” 塞万走出门,距离诊所门口远一点的位置,又给赛尼奥尔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说真的,她都有点恼火了,买电话是干嘛用的?就是为了紧急情况能联系到人啊! ——这边的电话没有未接显示就是不行,当时太忙接不到,过后都不知道电话曾经无数次响过。 但她想联系的人就是刨地三尺也要找联系到。 塞万想了下,赛尼奥尔隶属方块军,也就是,迪亚曼蒂是他直属上级。 她不大情愿的拨通了迪亚曼蒂的号码。 “喂?”迪亚曼蒂的声音响起,语气不大耐烦,隐约能听到那边的枪炮声。 “我是塞万。” “塞万?”迪亚曼蒂愣了下,“你又来这里了?可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怎么不找多弗?” “赛尼奥尔在你身边吗?”塞万问。 “我们正出任务呢,怎么了?” “他儿子生了重病,如果还有应付眼下情况的空余,就给他批假,让他赶紧回来。” 说完,塞万就把电话挂断了。 按照之前说的时间,马尔科也快飞到了,万一这会儿来电话,可不能占线。 迪亚曼蒂举着被挂电话的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呆怔了好几秒。 “我去,居然还使唤起我了!而且还挂我电话!她又不是多弗,凭什么啊?”发现自己被命令了的迪亚曼蒂不满地把话筒丢到一旁,连无辜的电话虫都被扯了个倒仰。 丢出去的那一瞬间虽然很解气,但看着地上歪倒的电话虫,又怕其他电话打不进来耽误大事,迪亚曼蒂绷着脸撑了几秒,赶紧追着去捡。 本来迪亚曼蒂是不想听从塞万的,但想起她说的是赛尼奥尔的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可不想事后被赛尼奥尔记恨。于是,迪亚曼蒂还是悻悻地叫了个手下过来:“你去看看赛尼奥尔那边怎么样,叫他别特么的再跟敌人打回合制了,家里出事了,早点打完早点回去,后面的清场不用他。” 看着手下领命而去,迪亚曼蒂想了想,又幸灾乐祸地给多弗朗明哥打了个电话。 “……喂?多弗,你说罕见不罕见,塞万居然破天荒地给我主动打了电话…对…我这边一切正常,她应该是在赛尼奥尔家里呢,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叫兰塔什么的那个岛……” 第158章 一个小时后。 “……现在已经确认是哪种病毒亚型了,按照这个单子来足量给药,同时再打几天的人体免疫球蛋白辅助治疗,毕竟现在是重症了,先每日按照体重每千克给400毫克的剂量,等退烧后变成300或者200毫克,一周后,其他药物可以视情况减少剂量。”马尔科写好一张纸,递给医生。 医生看了一眼处方单,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之色:“额……有一种药我们整座岛都没有,而且免疫球蛋白是受管控的,凭我这里的资质也没法买。” “没事,我带了一些,够一天的,先用上。”马尔科拿出随身携带的、可以低温保存药剂的特质药箱,一打开盒盖,就能看到冷气往外冒。 马尔科指给他看,然后关上盖子,连箱子一起给他。 “我再给你写个联系方式,后面的用药你就跟他采购,他会从香波地群岛的医疗机构给你调货。” 医生点点头,拿了药,急匆匆地去配注射液了。 马尔科又对露西安道:“药有点贵,治疗周期可能会在十天以上,你要有心理准备。” 露西安使劲点头:“只要能治好吉姆雷特……就算卖掉房子、背负上亿贝利的债务,我也要给他治的,我这就回去找房屋中介……” “不是,先等等,”塞万在旁边拦住她,“应该不至于,你老公有钱。” 露西安愣了下,有点迷糊的问:“可是,连着两天杳无音讯,而且在大海上送快递那么危险,他大概已经出事了吧?” 塞万:“……” 塞万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他要是出事了,那就跟他老板讨要丧葬费和赔偿金,他老板有钱。放心,我去帮你讨,他敢不给,我就找人去打他——还有那个医院,骗你办理出院又拒收你,我替你打那个官司,让它也赔你点钱,加起来怎么都够你养孩子了。你把心放肚子里,踏实地照顾孩子。” 露西安:“?” 马尔科:“?” 马尔科问塞万:“她老公的老板是谁,我认识吗?” emmm……你问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塞万有点心虚地用余光扫了露西安一眼,对马尔科道,“你人脉那么广,应该认识吧?对了,你飞了这么久过来,还顶风冒雨的,刚到这儿就不停歇地给吉姆雷特治病,肯定饿了吧?我请你去外面吃点东西?” 说起吃饭,马尔科一下子想起之前被迫AA分账的事儿了,他挑挑眉,开玩笑的口气道:“都饿的不行了yoi,说好了是你请对吧?那我要吃一顿好的。” “放心,一定挑一家最好的餐厅,吃到你满意为止。”塞万笑着保证道。 然后她问露西安:“我刚来这边,不太熟,你知道哪家餐厅菜品好,环境也上档次吗?” 露西安眨巴一下眼睛,说:“嗯,我知道两家……一个叫【美味旋转餐厅】,主打西餐,一个叫【小船肴】,卖点是海鲜薄脆馅饼,都很好吃。” 停顿两秒,她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本来应该是我尽地主之谊请你们吃饭的,能帮我这么大的忙真的感激不尽,甚至可以说是救了我的命,可孩子这边输液,我实在走不开……” 没有其他人更好——马尔科心道。 “没关系,你要照顾吉姆雷特,我们知道的yoi,”马尔科语气体贴地道,转头看塞万,“海鲜能做成薄脆馅饼还是挺少见的,要不去那家?” 塞万点头说:“行啊,正好我也没吃过,一起尝尝。” * “话说,你还不知道吧?上次我们一起吃完午餐后,我回去被老爹骂了一顿。” 等菜期间,马尔科心念一转,主动找了个有趣味性的话题。 塞万立刻就被勾起了好奇心:“咦?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你老爹对你很好吗?” 马尔科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因为老爹听说我跟你平摊账单,气得酒都不喝了,痛心疾首的骂我说'几十年没丢的脸今天让你丢完了!一点钱都没给对方花也就算了,约会吃顿饭居然还只出一半!',骂完,我就被当众一胳膊挥到天上去了,好惨的yoi,幸亏我会飞。” 那场面被他复述得简直惟妙惟肖,末了语气还带一点受委屈的怨念。 当然,这并不是真的,只是十几年前他一个兄弟身上发生的事——还记得当时甲板围了乌泱泱一群人,戴着船长帽的白胡子一边喝着酒,一边带着笑容看着这群过分有活力的儿子们围着刚刚约会归来的当事人叽叽喳喳。本来老爹只是八卦打趣般的插上一嘴,问问菜品没有踩雷的吧,却意外得知儿子跟女人约会居然平分账单这种事。白胡子立马就不淡定了,当场臭骂了他一顿,说你小子是故意找茬去的吧?然后气得颁布了个新船规,以后凡是奔着稳定去追女人的,零花钱都加一倍。 如今这事儿被马尔科张冠李戴了,作为适时的插入一点小幽默。 闻言,塞万立马尴尬了。 额……上次确实是她临走前提前付了自己的那份,居然连累马尔科沦为笑柄了吗? “那个,马尔科,AA制付账是我那边的流行,大家都这么做,为了不给朋友添负担……”塞万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想到反而给你添了麻烦,其实你可以解释一下的嘛。” ——果然是这样。 马尔科心里点头。 曾经马尔科都是把'兄弟跟女人A饭钱'的黑历史当乐子给别人讲的,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这个行为更残酷,毕竟塞万在约会期间一直跟他有说有笑,找不出一点不快的痕迹,而这个最后掀开谜底的结论,直接等同于告知他'我那是碍于面子装的,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真的高兴吧?咱们最好是只见这一次面。' 回去后他相当受打击,当然也没脸让老爹和兄弟们知道,可复盘了好久也没想明白哪里做得不好被对方pass了。当然,只闷头做题不对答案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一番队队长琢磨过几天再找机会'邂逅'一次,看看塞万对他的态度。 ——如果对他依旧很亲切,而且还能再约出去吃饭,那就说明这可能只是个无心的误会。 ——如果约不出来了,那就说明确实是没戏了。 结果打探消息的人却说,只知道她最后一次露面是和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在一起,他们上了同一艘船。那只火烈鸟造型的船在附近的海域五脊六兽地晃了一圈,但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多弗朗明哥一人下船。 马尔科:“?”听着好像被怒海沉尸了似的。 不可能吧,那家伙给塞万打的电话他也听到了一些,不是在追求阶段吗? 但事实就是这样,往后的日子再无塞万的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 马尔科等了几天有点坐不住了,就算塞万再怎么喜欢宅家、再如何醉心创作、也总会出来透口气吧?如果一直不露面,那肯定是出事了。 再联想到塞万左臂刻着【唐吉诃德】文字的疤痕,和疑似被丝线切断的小指,马尔科的心一度揪了起来。 也许多弗朗明哥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呢。 追求归追求,但是得不到就毁掉的例子在世上也比比皆是,那家伙一看就有这种发疯的倾向。 ——马尔科决定去见见多弗朗明哥。 与其自己在心里反复推测内耗,不如直接登门去问个明白。 不过,稍微有点棘手的是,那家伙目前是王下七武海。 虽然七武海是因为实力够强才被抛出橄榄枝的,但那种程度的实力并不被马尔科放在眼里,说到底,不过是听从世界政府调令的走狗罢了,真正的海贼都是去新世界碰一碰,怎么可能愿意屈尊曾经的敌人之下。 但七武海毕竟也是世界政府招揽而来,为了达成【海军+七武海=新世界的大海贼集团】的等式而设立的一方势力。那么,作为白胡子海贼团一员的自己主动接触七武海的行为,就很可能被海军误判。 要是真跟多弗朗明哥一言不合打起来,搞不好就会被世界政府解读成是白胡子想把这个等式变成不等式,然后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虽说出门遇到麻烦可以找老爹,但没叫你出门给老爹找麻烦。 马尔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拍板决定——当然要去。 他都当海贼了,随心所欲一点有什么关系? 怕这怕那的,要是被老爹知道,老爹都得骂他是个'丢脸玩意儿'。 反正他有老爹给兜底,还有一船子兄弟。 有爹有兄弟的还怕没爹没兄弟的? * 马尔科直奔赌场而去,本来就是找事去的,语气自然不好,对那个大夏天穿着棉衣依旧冻出鼻涕的赌场管理人说道:“我有话要问多弗朗明哥,叫他出来。” 特雷波尔眨巴一下眼睛,又抽了下鼻涕,虽然一脸戒备但还是嘴硬道:“呗嘿嘿,我知道你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但我还是要说——你算老几啊?你要见多弗就见啊?呐?” 马尔科内心:还有挺有输入不输阵的气势的yoi。 当然,那也没用,真碰起来还是要输。 五分钟不到,马尔科就把他们赌场一天的营业额打成了装潢费。 又逼问特雷波尔,塞万在哪里。 特雷波尔的鼻涕变成了鼻血,但依旧不肯示弱地叫嚣:“你问我我就要答啊?那个又弱又神经的女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了!呐。” 他说的倒是真话,语气中的怨念也是真的——毕竟他对塞万的最后印象停留在她用鞋跟狠踩他脚面的那天,而且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屈打成招也不算背叛家族,但是在马尔科听起来那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就在营业额即将翻倍的时候,多弗朗明哥披着一身粉羽大衣出现了。 “是大名鼎鼎的不死鸟马尔科啊。”男人坐在被打断的柱子上,还吊儿郎当地翘起一条腿,虽然嘴角看起来是笑着,但正常人都知道,场子被砸成这样,他绝对是不可能笑出来的。 “呋呋呋呋,我应该没得罪过你吧?你这是干嘛呢?” 马尔科见正主来了,也就松开了特雷波尔。 “我想知道塞万在哪里?” 多弗朗明哥咧开嘴:“怎么,她得罪你了?” “没有,”马尔科定定地看着他,“我是她的朋友,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了,这肯定跟你有关吧?” “呋呋呋,是这样啊……”多弗朗明哥抬手捂住半张脸,指缝露出低沉的笑声,他点了下头,颇有一种衣冠禽兽范儿,“马尔科你先搞清楚,塞万是我的人,我的部下,我对自己的下属有绝对的处决权,她要是在外面开罪了你,你跑过来找麻烦我尚且理解,但现在既然不是,我就忍不住要问问了——” 多弗朗明哥表情戏谑地看向马尔科,语气嘲讽,“你他妈算老几啊?你懂不懂规矩,别说我对她做些什么了,我就是把她做成菜吃得渣都不剩了,你也没有置喙的立场,就算你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也管不了我们家族的事,你明白吗?” 特雷波尔抹了抹嘴边的血,也跟着帮腔:“没错,你懂不懂规矩,你一副姘I头打上门的样子是几个意思?呐?” “你这个手下偶尔也挺机灵的yoi,”马尔科抱着胳膊,“诚然你对自己的下属有处决权,但我替我喜欢的女人打抱不平是我的权利,我想帮她脱离你这片垃圾堆也是我的权利。” 他掀起眼皮,看着额头青筋轻微浮起的多弗朗明哥,淡定地道:“再说了,她真是你部下吗?你确认她听命于你?我看着像是你在讨好她对吧?你装什么呢。” 他记得很清楚,塞万当初说的是'我和他是合作关系'。 而且多弗朗明哥的手下几乎全员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从这一点也可以排除。 还有一点就是,她连多弗朗明哥在做什么生意都不清楚,这能算是手下吗? 马尔科一边说,一边去瞧多弗朗明哥的反应,见对方隐约有气急败坏的趋势,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毫不留情地猛跺他的痛脚:“她和你可不是一路人,只是苦于没办法摆脱你罢了,可别虚张声势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159章 “呋呋呋呋…真行啊,”多弗朗明哥额角青筋涌动,却低声笑了起来,“你说你想帮她摆脱我?行啊,但想要一样东西总要付出点价码,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 “把鱼人岛吐出来怎么样?”他带了点恶意的语气,提出了一个双方都知道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条件,“你要是能让白胡子同意把他的标志从鱼人岛撤下,我就把她让给你。” 在大航海时代开启后,鱼人岛作为伟大航路的唯一中转站,而漂亮的人鱼又是香波地岛最受欢迎的'商品',一条就能拍出上亿贝利,被利欲熏心的的盗猎者绑架贩卖了不少,就连一些海军,本来应该守护身为加盟国之一的鱼人岛,居然也在觊觎着这无本万利的灰色生意。 这时候白胡子站了出来,他为了庇佑岛上的人鱼和鱼人,也是为了替好友尼普顿国王守护他的龙宫王国,对世界宣布鱼人岛已成为白胡子海贼团的地盘,任何侵扰鱼人岛的行为都将视为对白胡子海贼团的挑衅,这才把猖獗的拐卖行为打压下来。从那以后,各路到访的海贼看着人鱼依旧像看着行走的黄金,但再怎么垂涎三尺,碍于白胡子的威名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此中转,鱼人岛也因此平静了许多年。 ——将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撤下,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马尔科声音冷了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她欠了你什么能欠出一个鱼人岛?” 说完又冷笑一声“你把两个完全不对等的东西放在天平上,然后对我说天平现在是平的,那依我看,你是想换另一种方式谈了。” 他上下打量一眼多弗朗明哥:“那么我也可以开出一个条件,比你的价格公道一点,到时候你一定会同意。” 对峙的气氛险恶地直转而下,话落的瞬间是最危险的一刻,双方的神经都紧绷着,稍有不慎,战斗便一触即发。 多弗朗明哥自然听懂了马尔科的暗示,“呋呋呋,光说大话是没用的,想杀我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他余光瞥了眼四周,几句话的工夫,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大厅已经默默地围上来了好几个人——是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会动手的家族干部们。 多弗朗明哥挑起嘴角:“何况你现在孤身一人,而我的家族成员都在这里。虽然我听说过你的果实有着神奇的复原能力——说起来,你还帮她治疗过骨折的手臂对吧?但是再怎么'不死',也会有个限制。其实我之前也遇到一个可以无限复原再生的家伙,但是没能决出生死就被人打断了,所以我还挺好奇的,要是把你的头直接割下来,你的不死鸟能力还能死而复生吗?呋呋呋……” 马尔科旁边瞬移半步,他原先站着的位置后面,一根金碧辉煌的柱子被笔直地切开,轰然倒下。 但他心里却开始分析多弗朗明哥的话:他居然知道自己帮塞万治疗过手臂……那么这事儿是塞万主动说给他听的,还是被他的眼线监视后汇报过去的? “你还给过她可以消除疤痕的药膏对吧?说起这事儿,我可真得谢谢你,你的医术当医生还真是够格。”多弗朗明哥笑容满面,嘴上故意挑衅他道,“干嘛这么惊讶地看着我,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你和她的小秘密吧?事实上,我什么都知道。”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马尔科完全是在自作多情罢了。 “为了一位只见过几次面,甚至还不了解真面目的女人跑过来出头,我在一边看着都觉得感动——但你确定她需要你的'拯救'吗?她有跟你开口说请求你来帮她了吗?怕是连暗示性的请求都没有吧?” “不过我也理解,事实上,我真是巴不得我的生意伙伴都是一群能被女人左右决策的'英雄。”多弗朗明哥格外强调了一下'英雄'这个词,话音突然一转,“要不这样吧,既然你实在迷恋她,鱼人岛你又做不了主,那就换个条件,马佐夫群岛的进驻权限怎么样?呋呋呋……我也不做什么坏事,就单纯的想像正经的生意人那样在岛上弄一个办事处,用公道的价格买点生活物资,平常接接电话什么的,但那帮土的掉渣的原住民居然怎么也不肯,简直比九蛇岛还排外——用这个来换塞万的话,总算公平吧?” 虽然已经极力引导了,还用充满歧义的话语暗示马尔科这可能是个高端的美人计,但马尔科不仅没有被泼冷水,也没有望而却步,看样子反而真的开始思考多弗朗明哥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那片群岛的确占据了不错的地理位置,附近有一个经常导致过往船只毁损的海底涡流作为天然的保护屏障,避免了许多海贼的入侵,就算是海军的军舰也很难开进来,可以算是一处战略要地。 那座岛的领主是白胡子的好友,除了白胡子海贼团以外,外界人到访都会统统不留情地赶出去,的确是相当排外。但多弗朗明哥既然要求这个,肯定不会乖乖地只搞一个办事处就能满足,他背后一定会做一些小动作,如果答应的话,也许会带来很多麻烦,相当于开了一个口子,给了那个病菌一样的家伙以可乘之机。虽说之后也可以把他赶走…… ——目前唯一的难题就是他不知道塞万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她此刻安全与否。 马尔科思考了一会儿,像是思考一个布满疑阵的棋局。 两三分钟后,他对多弗朗明哥道:“我可以跟他们说一声,让你的人进来,但你那堆乱七八糟的药物,包括军火,不能运进岛。与之相对的,你要把塞万带到这里,无论你拿住了她什么把柄,从此都不再作数。” 虽然马尔科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但是多弗朗明哥的笑容却反而淡了下来。 “呋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从喉咙里发出低笑,“真感人,说实话,我真想答应你啊。” 马尔科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对方提了条件,自己答应了,结果他却耍人似的反悔? “意思是,我拿不出人了。”多弗朗明哥说着站了起来,他一副扼腕的语气,却截然相反地露出灿烂的笑脸,“早知道能拿她换这个,我真该留她一条小命,可惜当初玩的太过头了,等我尽兴后她已经咽气了。” 他舔了下嘴巴,露出一点回味的表情,“那场面还蛮有看头的,到处都是血,绳子绑住的样子也很美,声音也曼妙,真该录下来留着反复回味的,呋呋呋,可惜啊,只要一见血我就激动,没收住劲儿……” 他津津有味地回忆着第一次和塞万见面的情景,那副惋惜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当时完全被别的事情裹挟了情绪,匆匆一瞥还没怎么看清就转场了,以至于后面连想象的素材都是糊的——早知道最大的福利是开头就送的,说什么也要按个暂停键。 听着这样恬不知耻的话语,挑衅的意味几乎是十足十的明显了,马尔科自然垂下的两只手倏然握紧成拳,脸上也由最初的愕然变为了深深的愤怒:“你他妈——” 电光火石之间,马尔科的一击踢技与多弗朗明哥五指扯出的丝线撞击在一起,发出极大的震响。 打了一会儿,两人声势浩大,却是不相上下,短时间内很难有一方占到极大优势从而彻底决出胜负。 马尔科自然是有一部分怒气的加成,但很难说这份愤怒是助力还是阻力,因为急于泄愤带来粗心,丝线偶尔造成的伤口又被不死之炎治愈,看上去血条好像永远是满的状态。一副恨不得把多弗朗明哥的头踹进地心的架势,已经变成半人半鸟状态的马尔科浑身燃烧着青炎急速俯冲下来,利爪带着能将山壁跺裂的恐怖力道。 至于多弗朗明哥,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则打起了十二分的认真去对待这场战斗。招招杀机毕现,时不时的还用言语刺激着对手,似乎成心盼着对方气急败坏——他们发生冲突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出去了,这正好给了世界政府一个考察的窗口,而他需要这份胜利,也必须赢下这份胜利。 如果他赢了,护短的白胡子倒不一定会来找他的麻烦,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如果他输了,世界政府却是一定不会放过他。他可以输给白胡子本人,也可以输给凯多本人,就像克洛克达尔和莫利亚那样,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一对一单挑还打不过白胡子手下的队长之一,那么七武海的设立就变成了一个笑话,刚获得的称号一定会被毫不留情地褫夺,那时候一切都完了。 最先停手的是马尔科。 在几番近距离的攻击下,他注意到了多弗朗明哥左手的戒指。 尾指一枚,中指一枚。 尤其中指的,那颗钻石大得都有些发蠢了,而且居然还是粉色的,这品味让马尔科一阵恶寒,心里对多弗朗明哥的鄙视和厌恶又多了几分。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尾指表示独身主义的话,那么为什么中指还要戴一个表示热恋的? 这让马尔科一下子想到了塞万,她左手尾指也有一个戒指,他还打听过原因。 塞万解释说,那是为了遮盖伤疤才戴的。 ——难道多弗朗明哥也有一圈伤疤需要遮掩? 马尔科脑海里诡异的冒出来这个想法。 如果是那样的话,信息量可就大了。 毕竟总不可能那么巧,两个人都伤在同一个位置吧? 那么,这个伤势是同时发生的,还是一前一后? 如果一前一后,那么谁是因谁是果? 这个念头一出,再看多弗朗明哥一个劲儿惹火他的架势,也处处充斥着可疑。 再打下去就是一笔糊涂账了,马尔科当即决定收手,翅膀一振,往后飞开五米。 多弗朗明哥一招落空,愣了一下,见马尔科的战意疑似有消退的迹象,便添柴拱火的激将道:“怎么,之前不是还想给她报仇?发现一时半会儿赢不下,就想逃了?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只打顺风局是吗?” 但马尔科不吃这套,他问:“你们俩左手尾指都有一圈伤疤?” 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攻势更加凌厉。 马尔科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猜想八九不离十,“呵,我明白了。”他讽刺了一句,“下次见到她我会替你问好的yoi。” 打不打得赢是一回事,但不死鸟想要抽身离开时,还没有谁能留得住他。 第一个疑问求证完,马尔科看着面前的塞万,又特意看了一下她左手尾指,冷不丁的突然来了一句:“所以你和多弗朗明哥之间,是一个受伤、另一个也会被连累受伤的关系?” 这个转折猝不及防,塞万毫无准备,一下子被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第160章 虽然这件事在唐吉诃德家族中不算秘密,但对于外界来说,依旧是个很重要的秘密。 如果这件事一旦被透漏出去,那么多弗朗明哥的敌人很可能选择对她下手——毕竟弄死多弗朗明哥不太容易,但杀她却要轻松很多。 马尔科之前曾在电话说,他曾和多弗朗明哥打了一架…… ——多弗朗明哥是肯定是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弱点透漏给别人,那么唯一的可能是这位一番队队长通过短暂的两次见面,凭着他自己的调查或者分析后推测出来的,虽然听起来是如此富于想象力的结论,但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她之前被初见的乌龙给误导,确实小瞧了这位一番队队长——人家又是医生又是会计,在文理两科都有文化的同时还是一位名声响亮的大海贼,脑子肯定是一转就灵。 震惊的同时,塞万下意识地向后猛站了起来,椅子在地转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马尔科一直在注视着塞万的表情,她的神态落到他眼中,他自然也就明白了,他在她退后的瞬间抓住她的手腕。 “别紧张yoi,”马尔科笑了一下,道,“就算我生他的气,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看你一个电话叫我来,我马上就来了,你让我治疗一个小孩子,我就去治,这还不能证明我对你来说是安全的吗?” 只是这些日子他有一点很是想不通。 如果仅是多弗朗明哥身上的伤口会原样复刻在她身上,那家伙自然不会对塞万过多理会,毕竟她是死是活都影响不到他。 可如果事情反了过来,塞万受到的伤害会同步到他身上,那多弗朗明哥无论如何都要缠着她、不肯把她交出去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用不死之炎给塞万治疗的事情。 而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是多弗朗明哥本人,当务之急就是快速补短板——把这个'最大弱点'赶紧武装起来,毕竟他在外面得罪的人太多,让塞万毫无保护地在外面闲逛肯定是不妥的。 譬如,给她找一颗恶魔果实吃下去,这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了。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他们互相影响。 他们不仅是自己健康和安全的第一责任人,还是对方的。 而这也和塞万一开始含糊其词所说的'合作关系'能对应得上。 ——都共生了,那肯定是要合作共赢,让双方都活得长远一点。 唐吉诃德家族本就是靠贩卖恶魔果实和军火起家的,经过他们手的果实肯定不少,不存在想给她找一颗吃但是找不到的问题,可为什么多弗朗明哥没有这么做呢? ……大概是提防她变强后反过来威胁他自己吧? 塞万看着马尔科的脸,试着转动了一下手腕往回缩,马尔科立刻松了手。 两秒后,塞万把两只手放在桌下的膝盖上,尝试回到之前的轻松表情,道:“之前失礼了,我只是太惊讶了。” 接下来她问得很谨慎:“但你是怎么发现的?” “大海上的神奇事情很多,这种类似'共生诅咒'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加上多弗朗明哥多少有点口不择言——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保密的yoi。”马尔科面上一派轻松的道,“你不想细说也没关系,只是我猜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关系,看来确实是很麻烦,你想把它解开吗?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这样多弗朗明哥就没理由再纠缠你了。” 解开? 解开这个召唤与被召唤的异能关系吗? 塞万心下一转,看来马尔科虽然猜到了她和多弗朗明哥之间伤病共感的关系,至少大方向上猜对了百分之七十,但他把它归为'诅咒',大概料想不到她是来自另一世界的人。别说能不能解开了,解开的话,她失去了锚点,也无法再来到这个世界。 “解不开的。”塞万眼神中露出一丝为难,她摇了摇头,“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真的解开的话,我就会消失。如果他死了,我同样也会消失。” 她在心里道:两个世界都是。 对另一个世界来说,那里正在刮起一场伪装侦探社进行异能作案的风暴,报复后就会迎来反清算,而失去了异能保护的自己,大概迟早是要出事的。 但这种话没办法对马尔科说得太细。 “嗯?'消失'是什么意思?”马尔科露出不解的表情,“是死掉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他们是第三种情况,彼此互为共轭弱点? “就是丧失在这里存在的资格,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塞万露出歉意的笑容,“虽然没法详细说明,但目前我需要多弗朗明哥,我和他的关系也请你一定对其他人保密。” 他招惹的敌人打他就可以了,可千万别打我。 马尔科闻言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保证yoi。” 看来情况确实是有点棘手yoi,甚至棘手得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多弗朗明哥简直跟癌症一样讨厌,既不能动手术跟他直接切割,也不能化疗弄死他两败俱伤,还贼拉顽强,怪不得他能那么嚣张。 但怎么说呢…… 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人,总不能因为对方得了绝症就退缩吧。 而且往好了想,这可比绝症强太多了,因为多弗朗明哥不可能真的伤害塞万的性命,毕竟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而塞万遇到困难后第一个想到他而不是给多弗朗明哥打电话,自然也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更加靠谱,而不是那只粉毛鸟。 多弗朗明哥当时还说他自作多情,依他看,自作多情的是多弗朗明哥才对。 * 晚上11点的时候,吉姆雷特退烧了,其他体征也在逐渐好转,这就说明按照这个治疗方案是没问题的。 外面下起了雨,时不时的交叉着电闪雷鸣,看样子会下一整夜,塞万住在了距离诊所最近的旅馆里,马尔科说他不好当晚飞回去,怕被雷劈,便也在同一家旅馆住下。 第二天早晨六点,塞万起了个大早,准备替大家买早餐,出了门口却正好看见了已经买了三明治和牛奶、正往回走的马尔科。 他拎着好几个袋子,显然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早餐,一看就是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做好了,隔着七八米的上坡路段,他迎面对她摆了摆手。 塞万抢先打招呼:“yoi” 被抢台词的马尔科:“……” 马尔科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换了个台词:“走吧,正好要喊你呢,一起去看看吉姆雷特怎么样了,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也该归队了yoi。” 他们两个人拎着早餐去诊所,下雨后,地上到处是水洼,不太好走,而且隔老远就听见门口传来争吵声。 露西安正在门口骂赛尼奥尔。 赛尼奥尔顶着风雨,换乘了好几趟客轮,还给一个小渔船直接加了高价,这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之前骗我说你是银行职员,我联系不上你,把岛上的银行都跑遍了你知不知道——?!!” 露西安原本已经很平静了,毕竟吉姆雷特已经好转,只要她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她就觉得生活依旧充满希望。但乍一看到关键时刻完全联系不上的丈夫,再想想那几天的担惊受怕和绝望焦虑,露西安还是控制不住了。 就像一个受了极大委屈原本无人处能够忍住眼泪,但是一看到最亲近的人,眼泪就汹涌而出。 她扑过去,疯狂地捶打着赛尼奥尔:“你说要你有什么用啊?!只知道寄钱回来,但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却什么都指望不上!房子漏雨灯泡坏了我一个人去处理也就算了,夜里被人尾随担惊受怕躲到邻居家里也就算了,下雨的时候我抱着生病的吉姆雷特去医院,却连一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让我签字,我慌得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这时候你在哪里啊?我还以为你死在海上了呢!!!” “既然你好端端的还没死,为什么那几天不接我电话?为什么别人一通电话你就能马上回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道我们这几天遭遇了什么吗?!为什么别人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有丈夫和父亲支撑,而我和吉姆雷特却没有——?!!” 情绪激动之处,正好看到走过来的塞万和马尔科。 “要不是那位摄影师小姐和那位好心的医生先生——”露西安指着他们,对着赛尼奥尔如愤怒的海啸劈头盖脸的叱责道,“要不是我遇上了他们,吉姆雷特就死了你知道吗?你也没有儿子了!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对不起……”赛尼奥尔语气艰涩的开口,听着妻子流着泪句句控诉的几连问后,他又是心痛又是愧疚,无言以对,直接全部坦白了,“对不起,露西安,我当时正在和敌人战斗,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你说你最讨厌海贼,我当时太害怕被你讨厌了,所以撒了谎,我不想欺骗你的……” “海、海贼?!”本想继续愤怒输出的露西安震惊地看着他,“等下,你居然是海贼?!” 赛尼奥尔也愣住了,错愕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塞万,他以为塞万既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跟露西安说了实情。 露西安像个机器人一样呆怔了两秒,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心虚的塞万:“塞万小姐,你不是说他找了个送货的工作,一直在海上奔波吗?” “……”塞万眼神飘忽地往地上瞥,她之前这么说自然是为了'进可攻退可守',一方面为了稳住露西安的情绪,一方面为了给好友留点余地,但没想到赛尼奥尔这么白给,铺垫都不铺垫,弯都不拐,直接说了大实话。 她语气也飘忽:“他是海贼,但干的活儿也确实是在海上送货来着……” “……”露西安慢慢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忙问:“不对啊,你不是海军摄影师吗?为什么会和他是好朋友?你不是应该跟海军通风报信把他抓起来吗?” “唉,真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海贼……”塞万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跟他是同事关系,他那黑心老板一直说要把公司当自己家,同事就变成冷漠的家人了,后来关系处得不错,又进化成了好朋友。不过他老板是七武海,所以大家算是合法的海贼……所以我可以一边当海贼一边兼职海军摄影师。” 露西安不可思议地接受着这巨大的信息量,甚至倒退了几步。而赛尼奥尔这时也看清了塞万身边的男人。 ——衣服换了,但那可是马尔科。 前阵子刚刚把他们地盘砸了的马尔科。 赶路赶得灰头土脸又被骂的灰头土脸的赛尼奥尔瞳孔震惊,但立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上一秒还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穿着被雨淋得皱巴巴的西装、皮鞋也进了水、一副落魄样子眼瞅着就要被妻子扫地出门的可怜男人,下一秒切换成战士的肃穆面孔,从衣服后面拿出枪,枪口抬起对准马尔科:“你来这儿究竟……” 话还没问完,露西安的巴掌已经扇了过来,赛尼奥尔见状忙把枪口偏移几分,但脸上却不躲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左半脸立马就红了。 “你干什么?!你当海贼后丧失良心了吗?那位先生可是吉姆雷特的救命医生!你要恩将仇报?!”她厉声呵斥道。 “唉,没关系,他不打我我也要打他的,”马尔科安慰她道,“其实我也是海贼。” 第161章 “……” 露西安花了十秒才让大脑处理好耳朵听到的信息,然后又花了二十秒去处理眼睛看到的场景。 她大脑短路地看着眼前跟特效一样五颜六色的打斗现场。 这什么啊? 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儿子的救命医生。 一个会遁地,一个会飞天。 大招全开,还有光影效果,就差旁边跳出'一刀9999'的显眼红字了。 别说露西安了,这也是塞万第一次看到赛尼奥尔打架不用枪,而马尔科从半人半鸟形态变成完全的不死鸟形态。 赛尼奥尔像忍者一样潜入地面,所到之处,坚硬土地和石块如沼泽一样小幅度起伏,快速延伸到远方,好似有一条长长的地龙。 马尔科也不是之前小打小闹的信天翁了,他手臂幻化的翅膀变得格外巨大,单只翅膀展开后最长差不多3米,幅宽最宽处也有80厘米。 青色和金色交织的凤凰在天空飞曳一圈,眼睛紧紧地盯住地面的异动,像瞄准水蛇的鹰,俯冲而下的同时爪子如铁爪般一跺一收。 与此同时赛尼奥尔也以泳姿破土而出,顺着旁边的建筑溯游而上,居然比马尔科所在的高度还要更高。 然后他张开手臂,一跃而下,以一副跳楼的人顺便抓个垫背的架势从后面勒住马尔科,并像杀鸡那样正好勒住他的翅根,两人大头朝下的直坠地面。 露西安以为这下子两人都要死了,捂住嘴惊叫得喊破了音,声音发颤的喊道:“塞万小姐,你快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呀!” 虽然她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海贼,刚刚已打定主意要离婚了,但她跟塞尼奥尔还是有感情在的,赛尼奥尔之前骗她骗得很好,总是尽力让她快乐,那段生活很幸福,她无法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 而马尔科尽管是个披着医生皮的海贼,但他前不久才救了自己孩子的性命,她虽然讨厌海贼,但也不能看着恩人就这么死掉啊。 “?谁?”塞万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露出'你没开玩笑吧'的眼神,使劲把头摇成拨浪鼓,“你看我像有那种力量的人吗?打成这样了,怎么也得再来一个马尔科才能拉这种架,我现在连0.5的马尔科都没有,别说0.5了,0.1恐怕也是没有的呀。” “那怎么办……他们就要摔死了啊!”露西安六神无主的道,“要不,我打海军的电话吧,就说来了两个海贼,军舰开过来了他们总得分开了吧?” “可你打海军的电话也没有用啊,赛尼奥尔现在是合法海贼,压根不怕海军,马尔科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他更不怕海军……” 塞万看着天空中凶狠打斗着的身影,像体育频道解说员一样分析道,“倒是不用担心摔死,你老公既然敢这么搞肯定是不怕摔的,他一落地,地就变软了,至于马尔科……他应该会把翅膀变回手臂,挣脱钳制后再飞起来吧?再怎么也不至于摔实了……” 露西安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果然,就在马尔科即将以头抢地之时,他用力扇动一下翅膀,反过来拖拽着赛尼奥尔往天上飞。 对战的两人越来越高,高得就快变成了小小的纠缠在一起的黑点,从地上已经看不清了。 塞万发现视力不够用了,马上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天空。 露西安没见过这个东西,便想当然的以为这个银白色的小方块是塞万的武器:“这个可以阻拦他们吗?” “怎么阻拦?这就是个相机啊——”塞万拉近相机视角,答道,“高清广角,比我眼神好,可以当望远镜用。”顺手按了下快门,在相册里继续放大看。 “唔,有没有流血看不清,但胳膊腿都在,暂时应该还没事。”她总结说,然后又苦中作乐般的来了一句,“反正拦不住,这个距离喊也听不见,也不会飞,还不如先拍个照片,回头卖给报社赚点钱。” 露西安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啊?不是——就算暂时没事,但再打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吧?你倒是想想办法叫停啊,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并不是我的下属——”塞万无奈摊手,“如果是我的5800万打我的13亿,我肯定能管,但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也没跳剧情啊……” 她想了想,“也可能是我之前剧情跳的太多了……” 然后,她又反问露西安一句:“你很想让我叫停吗?他们不都是你讨厌的海贼?” “我……”露西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天空,思绪混乱的道:“话是那么说,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 空中,赛尼奥尔任由自己被越拽越高,他本人对于高度无所畏惧,身为水水果实能力者,只要做好准备,坚硬的东西遇到他都会变软,根本不怕摔成肉泥。这会儿仗着马尔科的胳膊变回了翅膀,他一手从后面钳制他,一手握成拳头对着马尔科的头部施以暴雨般的击打,拳拳到肉,并配合足以击碎脊椎的强劲膝袭。 但赛尼奥尔到底还是缺乏跟鸟类战斗的经验,也没养过鸟,鸭脖吃的也少—— 鸟类普遍脖子长,颈椎多,多数头部可以转180度,对一般人有效的后抱式钳制对不死鸟马尔科没用。鸟的头颅本就小,头骨紧密,以同样的力道狠殴人的脑袋很容易导致死亡,但鸟类不是很怕这个。 在挨了几下懵逼不伤脑的拳头后,比钛合金还要强悍的鸟喙马上转向后面,直奔着开颅而去。 要知道,30厘米高的金刚鹦鹉就已经可以啃开夏威夷果了,它们杀死一只小猫小狗就是对准啄一下的事儿,何况是马尔科变成鸟类后的这种体量。 而且在变成鸟后,跗间关节的高度会提高,看起来有种膝关节反向的错觉,也就是说,马尔科的膝袭正好可以向后打个正着,让吉姆雷特从此成为独生子女。 赛尼奥尔的额头马上出现一个血洞,伤口开始流血,腹部也被猛击,但是依旧紧咬牙关不肯松手—— 他发现了,眼下这情形完全回归到了人类和动物互殴的范畴。 当人类发现自己肢体力量对抗不过,就学会了使用工具。 ——失策,当初就不该空手打,果然是应该用热武器的。 赛尼奥尔空余的那只手再度举起枪,尽管温热的血液黏糊糊的一直流到下巴,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却像没有痛觉似的一声不吭,枪口直接贴上了鸟头,并覆盖上了武装色。 两声枪响。 “……是枪声吗?怎么开枪了!?”露西安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她使劲儿揉了下眼睛,又睁大地看着天空,“那个,应该是赛尼奥尔开的枪吧?不过医生先生都这个赏金了,挨一枪是不是也不会有事?”她有点不安地询问解说员塞万。 同样仰头看天的塞万:“我以前倒是对马尔科开过枪,好像子弹对他没用?不过很多大海贼在外面打架也都是用枪,说明枪还是好用,所以我也不知道了……” 头顶的两人如断线的风筝般,一起栽了下去。 “……” 塞万马上向前跑去,想要看看具体的人员受伤情况,并思索着怎么说才能让他们停手。 跑着跑着,塞万还真的想了一个好主意,对着后面一起追过来的露西安道:“我有办法了!等我们跑过去后,先每个人去捡块石头拿在手里,那时候他们肯定已经落到地面上…等赛尼奥尔再攻击马尔科时,我就过去打赛尼奥尔,然后你很生气的样子来打我,马尔科肯定要扯开你,然后我再趁机打你,赛尼奥尔肯定要护着你,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很好的拉架节点——但你一定要在赛尼奥尔对我动手之前赶紧拉住他,不然就会变成马尔科去打赛尼奥尔、你打马尔科、我打你、赛尼奥尔打我,然后大家就彻底陷入死循环了,我说明白了吗?” 露西安表情混乱地看着塞万:“……啊?” “哎呀我再说一遍,”塞万一边跑一边回头,“我说,到时候我先去打赛尼奥尔,然后你马上来打我——” 这时她看见露西安瞳孔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了见到怪物的惊恐表情,脚步也停了,嘴巴微张,做了个“海…”的口型。 塞万:“?” 但塞万马上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 塞万脚底一个急刹车,以免像撞线似的一头撞过去,她额头堪堪擦过一片羽毛,在那之前停住了。 “呋呋呋,反应挺快嘛,不过你还真挺能挑事的。”熟悉的声音戏谑地从头顶响起。 “……” “我亲爱的、最亲爱的塞万,怎么你这么惊讶地看着我?”男人浮夸的语气简直让塞万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么久不见了,亲一个呗。” 塞万:“……” 她知道了,肯定是迪亚曼蒂通风报信的。 之前担心迪亚曼蒂看她来气,所以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赛尼奥尔的事,没有跟他说'不许把这事告诉多弗。'免得他逆反心一起,故意跟她对着干。 但也没有特意反着说'叫多弗来接我。'万一迪亚曼蒂公私分明,真的叫了多弗朗明哥过来,那岂不是抱起石头砸自己脚,还会让多弗朗明哥更加得寸进尺。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但迪亚曼蒂那老小子真是哪有事儿哪儿到。 “干嘛?”她推开他,语气带了点嫌弃,“对个死人亲来亲去的,也不嫌晦气。” 多弗朗明哥闻言愣了一下。 那边,马尔科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青色的火焰下是蓝色的硬阔羽毛,反射着铜蓝色的金属光泽,他落地后就变回了人型,但赛尼奥尔却重重地摔了,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睁着眼睛,脸上肿得都认不出来了,鼻子和嘴角血痕交错,额头还有个骇人的伤口不断冒着血。 露西安乍一见还以为他死了,“…赛…赛尼奥尔——!!”她凄厉地喊叫起来,最后一个字显然带了哭腔,本来是想赶快跑去看看,但才跑两步就如同抽干力气般手绵脚软,膝盖一软,摔跪在地上。 “他没死,虽然看着吓人,但我没下死手yoi……”马尔科解释道。 之前被白白砸了赌场的多弗朗明哥当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后面又派人去他们的场子搞事了,而且是匿名的那种使坏——这小子看着老实巴交,但果实能力就在这儿摆着,所以马尔科认为揍他一顿也是他该受的。再加上骗婚的劣迹,正好不用考虑家属的心情特意换地儿了,直接在他老婆面前揍他。 露西安对此充耳未闻,爬起来跑到赛尼奥尔身边,抖着手去探他鼻息。 ——就算她不准备再和他共度余生了,也不希望他出事的呀… 马尔科摸摸鼻子,把注意力转回这边,对多弗朗明哥哼了一声,和塞万站在同一战线打脸他道:“什么'你亲爱的塞万',你那个不是让你弄死了吗?” 然后他挑了下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贴脸开大:“这个塞万是我自己新找到的,是'我亲爱的塞万'才对。” 第162章 塞万略微惊讶地看了马尔科一眼。 怎么说呢,马尔科他好会撩啊…… 而且一撩撩两个。 不仅反应快,那两句回怼还相当有俏皮的逻辑在,上下文语境也关联得很曼妙,又侧面证明了多弗朗明哥的确趁她不在造她的谣,真是的,好厉害啊。 多弗朗明哥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下,他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于心虚,但又像是恼怒,额头的血管都微微鼓起了,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轻轻动了下,但似乎权衡利弊后决定暂且忍耐,所以没有出手。 他看向马尔科,笑容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马尔科,我看你也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瞧她找你究竟是为了帮谁的忙?你忙活了半天,终究是我的家族成员受益,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马尔科却一点都没被攻击到,反而笑了一下,直接原话反弹回去,“是啊,她找我救你部下的儿子,却偏偏不找你这个本该负起责任的人——所以你说我有什么好得意的?难道我不该得意吗?反倒是你,天夜叉,你是不是也该找个凉爽的夜晚反思一下自己?” “…呋呋呋,你还真挺伶牙俐齿的。不过,生病本来就该去找医生,不找我也天经地义吧?”多弗朗明哥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笑着反问,“别说我不是医生了,就算我真的是——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这辈子只会吃白胡子海贼团四番队做的食物,哪怕在外面饿得要死也不去餐馆,不然就等于背叛了你的厨子兄弟?” 发表完高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占便宜的语气继续道,“实话说吧,只要有实际的好处,只要是做正确的事,我根本不介意这个,我总跟别人说——能利用的一切都要去用。所以你再怎么大放厥词,也根本改变不了最关键的事实,既然咱们争论的对象正好在这儿,干嘛不让塞万她自己说说看呢?” 他看向塞万,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无比肉麻的语气问: “塞万,你自己说呢?你是谁'亲爱的塞万'?” 塞万:“……” 多弗朗明哥这种问题就有点成心搞不痛快了。 莫名有种被中二期小孩拦住、举着两张小卡非要她推一个的既视感,很抽象,很幼稚,让人很想打压他知道吗? 塞万抽了抽嘴角,她独角兽想说'怎么,只能跟你玩,不能跟别人玩吗?'。 然而多弗朗明哥好像从哪里看出了她想要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他还偏偏非要较这个真儿,在她开口前紧急插了一句,“亲爱的,谨言慎行啊,说话是要担责任的。” 似乎担心她发表什么不当言论,他又言笑晏晏地提醒道:“想想是谁多次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解决问题,谁才是你最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语调格外的悦耳,温柔得她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了。 塞万:“……” 结果塞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反而是马尔科想到了塞万之前说的那句【目前我需要多弗朗明哥】和【如果他死了,我同样也会消失】。 所以这个悦耳的'提醒'在他耳里就带了点威逼利诱的成分在了。 生怕塞万为难,马尔科立刻站了出来,善解人意的抢在前面道:“嘁,真够没品的,对自己没信心,还没本事排除对手,就把这份选择的压力转嫁施加到女人身上。” 他直接把这个问题给定性了,语气还相当不屑。 多弗朗明哥:“……” 然后马尔科转过头来,像真正的好友一样对塞万娓娓道来的吐槽分析: “怪不得我老爹总说,能不欠这种家伙的人情就尽量别欠,就跟别去借穷人的钱一个道理。百兽凯多你听说过吧?被称为最强生物的那位,他愣头青的那会儿吃了Big Mom给的鱼鱼果实,结果欠下了一辈子的高利贷,一有事就要被Big Mom拿出来说…所以以后再遇到类似这次的困境,可以来找我yoi,就算不选我也无所谓的,我都理解,我只高兴你记得我的号码。” ——凯多的果实居然是Big Mom给的吗? 居然还有这种内幕,她还以为凯多天生就是龙呢,白团消息果然灵通啊,这么古早的情报都有。 只要一听到八卦她就精神,而且最后这句话也实在太熨帖了,塞万马上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马尔科瞥了一眼青筋直冒的多弗朗明哥,继续抨击他道:“瞧他那做了一丁点好事儿就拿出来道义绑架的样子,看来也是记得很清楚了,塞万你找他帮忙,他该不会每笔都记账吧?” 他询问似的看向塞万。 这个台阶递得简直恰到好处,塞万马上舒舒服服地踩上去了,她用力点点头,表演欲发作,就像见邻居出来说两句话就以为有人来撑腰的那种小孩,语气也带了点回忆往昔种种的不满,声讨道:“是啊,完全就是个小气鬼,还写了一份交易合同,帮了忙马上就得还,精确到分秒,我说推迟一下都不肯呢。” “这样吗?堂堂天夜叉,做派却像小女人一样,也是挺搞笑的,”马尔科白了一眼多弗朗明哥,表情越发不屑,并开心地跟塞万一唱一和,“斤斤计较成这样,我看你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yoi。” 末了还弄了个谮言诅咒他。 多弗朗明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冷笑反问:老子还斤斤计较?老子不知道做了多少殚精竭虑血本无归白给人好处的事了!而且这个交易,根本就是塞万她为了罗西南迪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货自己主动要求的! 只可惜,就算吵得再落下风,也不能被人一激就把牌直接给对方看。马尔科就是个瞎起哄的,根本不在牌桌上,他总不能蠢到自己把线索往塞万眼前递。 至于说什么精确到分和秒?也不知道是谁放着美味佳肴无心享用,一个劲儿写着甲方乙方的破合同,不同意都不行——所以关于这个做派的性别问题,'像女人一样'倒说得中肯。 结果现在反过来搞了个春秋笔法,好像他真多抠门似的。 被这么奚落一通,说不恼火是假的。要不是他之前跟马尔科交手过,发现真就是只扣蓝条不扣血条,打架也讨不到便宜,到最后只有自己挂彩的份儿——多弗朗明哥是真想给他弄出点伤,好好杀杀对方的威风。 话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嘴巴这么膈应? 真是——怪不得能当上一番队队长啊…… 论资历马尔科既不是白胡子收的第一个儿子,也不是那群儿子中年龄最大的,实力既不最拔尖,也不是门面担当,果实吃的还是上限最低的动物系。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和队长们一起击退敌人的时候从不刻意表现自己,也不进策献言鼓动白胡子去找one piece,唯一的向上管理就是让白胡子多吃蔬菜少喝酒,就一负责打辅助的,性格上还有一种杀伐果断的反义词,看着也是个老实人,又因为不会挂彩,还完美避开了'会哭的孩子'这条拥挤的捷径——这种种配置算下来他本来就该是一个备受忽视的隐形人,居然能当上一番队的队长。 要知道,白胡子海贼团一共下设十六个番队,【一番队队长】就和唐吉诃德家族里四花色干部中的【红心】是一个意思——是干部中地位最高的那个,相当于副船长,仅在船长之下。 多弗朗明哥以前还纳闷呢,白胡子怎么会选马尔科?剩下的队长又怎么服气的? 但现在他有点明白了,就算是世界最强男人,也挡不住死绿茶的那张鸟嘴。 表面上的漂亮话说得那叫一个直戳人心,背后说人坏话也是一句不少。 而最绝的是,马尔科显然并不觉得他自己很茶,他是不自知的那种,没准他自己反而自豪于自己很有担当,很会为他人考虑,很有海上男儿的气概。 多弗朗明哥自认为是一个很擅长花言巧语,很擅长诡辩,也一直努力锻炼自己口才的人,但是这几次跟马尔科的语言交锋,对方却似乎总能轻轻松松从他那间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房间里最快速度地找到那扇严丝合缝的隐形门,然后一脚把门踹开,让他每每有种心火直冒的感觉。 但是再一琢磨,其实也没什么意难平的,他是输在兄弟姐妹少了,加上十岁以后,特雷波尔他们都是顺着他捧着他说话。而白胡子船上那么多儿子,跟马尔科争宠的太多,就算白胡子每天只跟他每个儿子说一句话,那都要口干舌燥说上1000来句了——这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马尔科是九百子夺嫡中脱颖而出的,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本事。 所以多弗朗明哥直接不跟马尔科杠了,把目标转向吃软不吃硬的塞万,直接来个以退为进,对她笑说:“宝贝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也只是没什么安全感,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时光而已,下次都听你的了,快原谅我。” 塞万:“??” 不是,这又是哪儿一出? 马尔科:“??” 他也被这出变脸看呆了。 不是,天夜叉这什么脸皮?还以为他会多狡辩一会儿呢,还真是能屈能伸的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口啊? 多弗朗明哥还在死皮赖脸地追问:“呋呋…以后不跟你算这个了还不行吗?毕竟咱俩谁跟谁啊,没想让你有负担的,就原谅我吧……” 塞万被他给整不会了,挠挠头,有点混乱有点短路的道:“呃,其实也没什么,也不算负担?你有需要还是可以提要求……”反正听见不合理的她也可以拒绝的嘛。 “那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 “那可真是谢谢宝贝的宽容,不然我会愧疚的一整晚睡不好的呋呋呋……我猜你这次来肯定也不是度假,而是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事吧?一会儿咱们回去好好说说,保证都给你解决了……” 男人非常上道的说道,还捏她的手心,语气亲热到让人学都学不上来,只能甘拜下风。 第163章 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了塞万这边,多弗朗明哥这才转向旁边目瞪口呆的马尔科。 他洋洋得意地咧开嘴,用带了点高位者俯视的语气嚣张说:“现在已经没你什么事了,马尔科,我看你也别在这儿继续碍眼了。难道你瞧不见我亲爱的正需要一点私人空间跟我谈论事情吗?至于你打伤了我部下的事……呋呋,这两天没空,但我肯定是要找你好好讨论一下的。” 马尔科回过神来。 ——他之前是被多弗朗明哥的变脸看呆了。 在大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在他印象中的天夜叉,包括大海上形形色色的海贼——狡诈的,凶残的,阴暗的,疯狂的,不怒反笑的,虚张声势的,种种浮于表面的面孔和藏不住的性格底色他都见过。 但这种真没见过… 不,其实也见过,只是见势不好就服软讨饶的,上限通常不会太高,基本上走不到伟大航路后半段就会折戟。就算有几个侥幸运气不错来到了白胡子面前,他老爹也不稀罕收来当儿子,觉得见风使舵的人没有原则,没准为了活命早已经在外面认了好几个爷爷了,白胡子可不想莫名其妙矮人一辈。 但是,实力够到七武海的份上,做人原则还这么灵活的,多弗朗明哥是头一份儿。 而听到多弗朗明哥那颐指气使的欠揍语气,马尔科自然也是心中恼怒,他又不是为了天夜叉才来的,自然也轮不到对方发话让他走。 马尔科先是望向塞万,见她没有反对'谈论事情'的这个说辞,心里约摸着她遇到的麻烦可能确实只能指望多弗朗明哥解决——反正这回已经刷够好感分了,马尔科自然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大家 于是他不去理会多弗朗明哥——这种人接他的话茬都自矮一截——转而当着他的面,对塞万比了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电话手势,语气轻松的说道:“既然那个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也该回莫比迪克号了,有事叫我yoi。” 在得到感激的一瞥和用力的点头后,他才重新看向多弗朗明哥,挑衅之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的道:“别得意,咱们都知道嘴上说和心里想是两回事,就你做的那堆破事,人家能不能原谅你还要往后瞧——至于打了你部下的事,不服就来呗,难道还怕你不成?我把话放在前面,你要是再像害虫一样派人搞破坏,我们饶不了你。” 说完,他还有点发散思维的想,那个多弗朗明哥口中的'被打伤的部下',也就是地上躺着的那个骗婚的,哪怕有他船长十分之一的圆滑,也不至于搞出婚姻危机了吧? “再像害虫一样搞破坏?”多弗朗明哥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摆出一看就是在装腔作势的无耻样子,“马尔科,这我可就听不懂了——你们那点生产安全事故确实是上了报纸,也确实是很倒霉,但凭什么说是我干的呢?下结论是要拿证据的,只是猜测就随随便便打了人,可是很败好感的,呋呋呋……” “?”马尔科没想到多弗朗明哥居然这会儿敢做不敢当了,便也回以冷笑道:“少装蒜,一码归一码,我们有脑子,百分之九十八是你们!” “是吗?看来也不是绝对的确信啊,”多弗朗明哥慢慢咧开嘴:“那要是百分之二的概率真的发生了呢?” 马尔科也不跟他废话:“好吧,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小概率的事,就当是命运在愚弄我们,自认倒霉吧。” 反正都出来当海贼了,在大海上只要相遇就避免不了战斗,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说完,他抬脚准备走。 “那命运的愚弄还挺勤快的,”就像正等着这句似的,多弗朗明哥对他的背影开心地说,“呋呋呋……就像你当初对待塞万的那次?这要不是她自己坚强的活了下来,你事后也准备当做命运的愚弄?是这个意思吗?” 马尔科的脚步一顿,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要说多弗朗明哥在打蛇打七寸这点上也是不遑多让,这句一下子戳中了马尔科心里最没底气的点上。 犹嫌不过瘾一般,多弗朗明哥转头又对着塞万添油加醋的上眼药:“你瞧,所以咱俩才是命运共同体,没有人会比我对待你时更慎重了——只要是你的事情,别说百分之二,我连百分之零点二的风险都不会冒。虽然外面都说一番队队长从不滥杀无辜,但谁知道呢?万一你被他踢坏了手,落下点残疾,你这辈子可都画不了画了。” 他妈的,说坏话谁不会啊? 马尔科:“……” 他面色一僵,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掉陷阱里了,根本反驳不能啊……再怎么解释道歉那也不过是车轱辘话又说一遍,而且一旦关乎性命,那就是很难补救的坏印象。常言'无欲则刚',他既然想刷人家好感,自然就会心虚的患得患失。 被人攻击到了最薄弱的一点,不死鸟的头发都肉眼可见的耷拉起来:“那个,塞万,我……” “啊,没关系。”这回是塞万抢先开了口,“反正是误会嘛,也没造成什么损失,我已经不在意了,马尔科。” “亲爱的,真没想到你心胸那么宽广,比我强多了,你这是要当海贼王呀?”多弗朗明哥极尽浮夸的夸奖道,夸的热情劲儿听着都有点像阴阳怪气了。 塞万:“……” 多弗朗明哥脸上露出十足的恶意,他睇了一眼马尔科,非常记仇地把对方之前的话原样奉回: “不过,正像你说的,咱们都知道嘴上说和心里想是两回事,对吧?” 马尔科:“……” * 马尔科离开后,多弗朗明哥也收敛了之前的笑容,他走到赛尼奥尔仰面躺着的位置——露西安刚刚已经喊来了医生,这会儿医生拿来了担架,正准备把赛尼奥尔往上面抬。 他用平常的语气问:“塞尼奥尔,你伤得怎么样?四天时间够恢复吗?” 赛尼奥尔看起来伤得很重,但睁着眼睛,有人走过来目光也能锁定,显然意识是清醒的,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反倒是旁边的露西安气愤地瞬间抬起头:“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啊,你居然问他四天够不够恢——” 她对视上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虽然隔着红色的墨镜看不清眼神,可那近乎实质化的危险气息依旧让露西安悚然一惊,她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脸色也开始忍不住发白。 “才四天?”塞万接过露西安的话,对多弗朗明哥如此压榨表示强烈不满,“你也太黑心了,生理期都五天好吗?” “呋呋,好吧,那就七天,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多弗朗明哥从善如流的说,又对赛尼奥尔道:“最近事情多,赛尼奥尔,辛苦你了。” 赛尼奥尔从喉咙里发出'嗯'的声音。 “我会按时赶回去的,少主。”他用肿胀的嗓子答道。 多弗朗明哥又用胳膊拐着塞万的背,嘴上热络道:“行了,我看我们也回去吧,先说说你这次过来是准备待几天……” “等等——你!请问你能不能——”露西安在后面叫住了他。 多弗朗明哥回头,见之前吓得脸都白了的女人居然会忍着害怕追上来,还敢跟他搭话,男人略显讶异的一挑眉。 露西安显然是在紧张斟酌着用词,她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自己别激怒他,并让这个'少主'答应她的请求。 “能不能,能不能让赛尼奥尔退出你们,不要让他当海贼了……”露西安鼓起勇气,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祈求道:“他现在有妻子和孩子,我想让他做一个普通人,成为堂堂正正的丈夫和父亲……” “呋呋呋,你倒是很勇敢嘛,”多弗朗明哥低笑了几声,然后残酷的回答道,“但我这儿可不是什么海贼过家家游戏,之前也明确问过他,家族只进不出——除非你想让他死。” 露西安的希望像被狂风吹过的烛火一样熄灭了,她语气痛苦的喃喃道:“怎么这样……” 蓦地,她颤抖的手指攥成拳头,道:“那我和他离婚,孩子的抚养权也归我——你们家族总不至于阻拦吧?” “当然,”多弗朗明哥语调悦耳,神情毫不在意的说,“那就是你和他的事了,别后悔就行。” 露西安垂下头,有些颓然地跪坐在地。 塞万看着这一幕也面露不忍,叫住她道:“是这样,赛尼奥尔现在还是合法海贼,如果退出家族,他的悬赏令反而会重新启动,他的命值半个亿呢,这种情况下你们和他在一起,安全反而得不到保障……我也不是为了赛尼奥尔开脱什么的,他爱你是真的,但骗你就是他不对,你这种情况放在我们那里,会有一堆姐妹建议你扛着火车连夜跑的。但毕竟两边国情不太一样……其实他也挺倒霉的,以前的确是银行职员,要不是被领导陷害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跑去当海贼……” 露西安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地面,等到塞万说完,她才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好再做决定的。” * “怎么瞧着这么低落?该不会在为别人的情感问题闷闷不乐吧?” 观察了塞万一会儿后,多弗朗明哥在一旁闲聊似的开口,“不过那是赛尼奥尔的事,他这情况已经比别人强太多了,再说了,有必要哭别人的坟么?” “什么哭别人的坟,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不觉得这事儿挺值得思考的吗,靠隐瞒欺骗得来的感情果然不行。”塞万把吃水果的盘子往桌子上一放。 多弗朗明哥没说话,塞万也没管,正好这会儿倾诉欲爆棚,她像打开话匣子似的开始滔滔不绝的发表自己的观后感,“其实我以前也面临过这种类似情况,遇到过背景清白、工作努力、作息规律,长相也在我审美点上的男人,我也想隐瞒身份背景相处一下看看啊!但是我忍住了,觉得这个捷径不能走,现在这么一看,我当时的做法果然是对的。” “……谁啊,被你说得这么好。”男人酸溜溜的插了一句。 塞万卡壳一下:“…吉良吉影。” 多弗朗明哥露出'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又几秒后。 “呋呋呋…好吧,既然你说到这儿了,”多弗朗明哥换了副很有兴致的表情,本来懒散后仰在椅背的上身也直了起来,“那我可不可以也说点什么?” 塞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想说就说呗,就算别人不想听也拦不住你呀。” “亲爱的你对我可真好,那我就直说了啊——”多弗朗明哥笑吟吟的道,“你看,你这挑男人的眼光实在是差的要死,你自己历数一下:你那屡次雇凶的前男友不爱你,马尔科爱的是你的外在,那个黑衣服矮子也不可能爱你……” 默默咽下了那句'而罗西南迪不配爱你',他看不出任何心理变化,津津乐道地往下调侃,“呋呋,至于那个叫吉良吉影的就更别提了。” 塞万:!!!我去,有这么说话的吗?这家伙不贴脸开屏了,改成贴脸开大了! 然后她就听男人继续笑道:“所以,现在看看你周围,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呢?” 第164章 塞万:“……” 塞万的脸色几度变化:“不是,这关中也君什么事儿啊?” 然后她振振有词的反问道:“你还说别人,你不觉得你身上的问题更多吗?” 多弗朗明哥对于她这个预料内的反应嗤之以鼻,扯扯嘴角,不屑的笑了笑——反正这次也只是嘴上说说,巩固一下印象,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他心道,可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说什么做好事有好报,我正正经经的救了她三次不止,都不肯以身相许!但凡有点良心,她都该以身相许三次!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另一处——等等,她怎么好像跟所有组织或团体里的二把手都格外的有缘? ——不放到一块儿说还没发现,他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的。 而且不止是有缘,比起首领,她似乎更青睐那些二号人物? 比如白胡子海贼团里的一番队队长; 比如唐吉诃德家族的二代红心; 再比如那个叫中原中也的,也是港口组织仅次于首领的重要干部…… 至于塞万的'前男友',是不是次子不知道,只知道是小儿子,反正不是长子。 哦,对了 还有红发海贼团的大副本·贝克曼。 说起来,之前让凯撒研发的'暗网'已经投入运营了,现在规模还不大,正处于推广拉人头的阶段,给那些专职负责打探消息的人一些钱,让他们到处建议说——想找人的话,可以在那个'暗网'发布一下消息啊。 还派人四处吹嘘:“那可是囊括了地下世界最全面的商品交易的平台——情报、悬赏、军火、药物,上到你想买一国国王的人头,下到你想找一只跑丢的猫狗,只要你开得出好价钱,立刻就有人响应。” 然后没几天多弗朗明哥就看到了针对塞万的悬赏——来自红发海贼团的。 出价1000万贝利,only alive。 只要活的。 说真的,当时他一下子被逗笑了,乐不可支地对那几句话笑了好久,然后才意犹未尽的把那条悬赏压到了最底下。 妈的,还真被他发现规律了。 自己该不会是被所谓的规律阻挠了吧? 这么一想,多弗朗明哥也不在乎塞万这次是明着拒绝还是暗着婉拒,什么拒绝不拒绝的,哪有眼下的发现重要。于是他反而精神一振,怀着积极求证的热络态度,效率极高地找出了以前收集的情报资料——都是大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有海贼的,还有海军的。 把半米高的悬赏令快速分类好,摆成好几摞,然后他对塞万一脸春风和煦的招手,笑眯眯地邀请她去桌子那边,“这话说的……我现在还真的是有很多问题呋呋呋…过来瞧瞧,有事儿问你呢。” 塞万:“?” 多弗朗明哥这是已经进化到了遇到尴尬事儿就假装很忙了吗? 他能有什么正事儿问她? 但想归想,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过去了:“怎么了?” “来,就说第一印象,你最看好哪个?”多弗朗明哥把她拎到椅子上坐下,殷勤地把一沓悬赏令推到她面前,“先看这个,都看完再告诉我答案。” “?最看好哪个是什么意思?实力?前途?”她不解的问。 “都行,或者你干脆挑你一眼就喜欢的。”男人非常大方的道。 塞万:“??我说喜欢你就能给我弄来?”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多弗朗明哥抽了下嘴角:“想什么呢,这些人中不少赏金比我还高,你就看一下得了,让我瞧瞧你挑人的眼光。” 塞万:“……” 反正她也不知道多弗朗明哥具体是想要干什么,但既然他让她挑,那就看一下吧。 她目前看的这沓纸是夏洛特家族成员的悬赏令,也就是Big Mom的那几十个子女,他们继承了夏洛特·玲玲一半的血统,成年后也是声名在外的大海贼。 塞万一张一张地翻看,最后悬赏令又回到第一张——穿着被撑变形的粉色波点连衣裙的Big Mom,涂抹着蓝色的眼影和大红色的桃心状口红。 哦,看完了。 然后她再次翻了翻,很快挑出她印象最好的一张,一个苋红色头发的男子,下半张脸藏在了围脖的毛领,虽然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子,但只看上半脸时,那淡漠的眼神会让人猜测他下半脸也一定不差,而且身材也不错,穿着无袖的铆钉黑马甲,肱二头肌肱三头肌都很强壮,虽然看不见腿,但是照这个趋势,腿也不差。 塞万把那张拿了出来:“这个,夏洛特·卡塔库栗。” 多弗朗明哥瞥了一眼。 Big Mom的次子,最高干部三将星之首,在海贼团里是仅次于夏洛特·玲玲的战力。 多弗朗明哥嘴角上扬,把她手里的悬赏令都拿过来,然后又重新塞给了她几张:“不错啊,再看看这几个呢?” 这次的悬赏令单薄了很多,人数少,是百兽海贼团的。 塞万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了,她马上嫌弃道:“这不是凯多嘛?” 这长得糙也就不说什么了,也不好好收拾一下,头上顶着一对弯曲的牛角,黑色的披肩乱发像是野兽的鬃毛,衣品也很差劲,上身打着赤膊,穿着带彩色注连绳的墨绿裤子。 然后塞万把另一个头上长角的也拿了下去,下一张是嘴唇上留着两条小胡子的滑稽光头麻花辫,她才瞥了一眼就拿到最底下,评价道,“都不怎么样嘛……” 很快翻完,她挑挑拣拣的勉强挑出一张:“如果非要挑一个的话……这个吧。” 虽然脸被护目头盔和面具捂得严严实实——八成是长得丑所以才不肯露脸的,但身材还是不错的,而且一身漆黑的利落衣装,还是时髦的双排扣加铆钉装饰,充满着神秘气息和制服自带的禁欲感,起码第一眼不会让人反感,只会让人好奇他面具下的真容。 多弗朗明哥在塞万开口前,便做好了心中预判。 ——应该是烬。 谜底一掀,果然是烬。 “真棒……再来看这个。”多弗朗明哥越发兴奋,兴致盎然地拿出罗杰海贼团的早年悬赏令,为了排除塞万有意按照赏金第二来选,所以还故意把新旧时期的悬赏令掺和在一起,偷偷洗了'牌'再给她。 塞万:“???” 她看着多弗朗明哥又一股脑塞给了自己一堆照片,还催促她道:“呋呋,看我做什么?看这些啊。” “你到底想干嘛?”塞万瞪着他。 这一套又一套的,跟精神医院的认知测试似的。 “就是想求证点事情。”多弗朗明哥满脸笑容地哄诱道,“你就看一下吧,到时候给你买保时捷。” “……我是给你开过一个银行账户,但里面的钱也不够你买保时捷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塞万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把最上面的戴红色船长帽的鼻毛胡拿到一边。 多弗朗明哥笑了,“大不了咱们再来几次地下网球赛的押注,不就有钱了?” 那倒是。 塞万也笑了:“那我想要911 Turbo。” “呋呋呋,行。” 这次人数有点多,她看了半天,还看重了好几次——毕竟是新旧悬赏都放在一起了,所以有”不小心”放重复的。比如她翻着翻着,突然发现一张似乎不久前刚看过的面孔,还纳闷是不是父子,又开始往回翻,结果发现居然是同一当事人,两张悬赏令分别是他初出茅庐和功成名就的两阶段。 “怎么还重复了?你怎么搞的,会不会干活啊?”她拿着那两张悬赏令质问道。 “是我的错,不小心弄混了,还是你眼神好呀,呋呋……”多弗朗明哥笑着浑水摸鱼过去。 塞万又瞪了他一眼,继续往下看,大约两分钟后,她重新看到了那张同造型的船长帽鼻毛胡——看到这张就表示她已经都看了一遍了。 塞万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记忆往回翻找。 找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没有找到那张她第一眼就认为很不错的。 “欸?我记得有一个胡子剃得有点奇怪的……哪儿去了?” 多弗朗明哥默默看了一会儿她无头苍蝇似的翻找,然后伸手在那堆已经被翻乱、在桌子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悬赏令找了找,抽出一张。 “你想找这个吧?” 【冥王】希尔巴兹·雷利,海贼王的右腕。 智谋与武力兼具,响彻天下的传奇副船长。 “对,就是他,你还挺懂我的。”塞万把它接过来,然后目露欣赏地评价说,“不仅长得好,还有种知性的气息,看起来很镇定,很可靠,戴着眼镜,但度数应该不高,我猜是能文能武的那种。” 这张照片是雷利中壮年时期,那时距离罗杰海贼团找到one piece只有一年。 “像这种法拉利,老了以后也是法拉利,我敢保证他七八十岁时也会很优雅,身材一定不会走样……”塞万翻来覆去的鉴赏着,“我要是出生在你们这里,然后早出生个二三十年,我肯定忍不住买船出海去倒追他……” 多弗朗明哥:“……” 草,还真是第一眼只会相中二把手。 对于塞万这番说辞,他倒没发表什么唱反调的评价——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冥王雷利是连当时举世震惊的绝色美人夏琪都会选择的男人,而且也用不着塞万早出生,就是现在的她倒追都没用,但现在的她想见对方倒是不用买船了,出门右转从50号到59号岛屿走一圈,大概率就能碰上。 多弗朗明哥刚发现这事儿时还很惊讶,一方面好奇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跑来当镀膜工匠,一方面也是想当面看看曾经的【海贼王右腕】风采几何。 所以他趁着晚上无事,拎着几瓶酒又拿了一个十年前在海上很流行的趣味棋盘,东拉西逛地找到了大隐隐于市的雷利。 给了一笔丰厚的镀膜钱后,雷利问'船呢',多弗朗明哥笑嘻嘻的恭维道'不镀膜了,就想跟你下一盘棋消遣一下时光。冥王,听说你当年玩这个很厉害,可以下一晚上。' 雷利笑了一下,说'看来是有备而来啊,不过这个称号我早就舍弃了。' 多弗朗明哥以为他同意了,正想笑着再说两句,就见雷利站起来,一脚把棋盘踏成碎渣。还对他大骂'不讲武德,想熬老头儿!' 多弗朗明哥闷不吭声地拿出一本海军的照片。 当然,海军是没有通缉令的,里面的照片来自于偷拍或者报纸照片剪贴,并附加详细的调查情报。 当然,这玩意儿被塞万看到了不好,所以他只把本部中将里的那几位大将候选人挑了出来。 赤犬,青雉,火烧山,鼯鼠,鬼蜘蛛,黄猿…… 塞万这会儿已经接受了自己'审核员'的身份,多弗朗明哥一递给她,她就开始看。 ——emmmm海军啊? 有一说一,海军将领长得都挺着急的,发型还一个赛一个的窒息,要是没那个正义披风,和海贼打在一块儿都认不出谁才是海贼…… 不过这个名叫萨卡斯基的还凑合,铁血军人的范儿很有安全感,代号【赤犬】?要不就他了……等等,好像看到了一个更面善的老熟人? 青雉库赞,之前用冰技能帮助过她的那位中将,对女士很有礼貌,说话很绅士,一身白色的西装和海军披风也很潇洒帅气…… 塞万毫不犹豫:“这个。” 第165章 哦,居然是那个花椰菜发型的冰冻果实能力者。 多弗朗明哥在心里暗想:“看来库赞顺利选上了,没发生什么爆冷门的黑天鹅事件,而且在大将中大概排第二……不过有这么个铁口直断的debuff在,估计升元帅是没戏了。” 呋呋呋……真是有意思,跟金手指似的,以后给她起个外号叫【二号杀手】得了。 等过阵子再把维尔戈的照片混进去,让她帮忙看看能不能在准将堆里升少将,不行的话想办法收买一下考官,再悄悄弄死同期的几个竞争对手,既然有这样的本事,那就善加利用嘛。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完,多弗朗明哥又开始在心里冷笑,但要是这样的话,估计自己也得找一个小团体,在里面排老二,才有可能被塞万看上。 啊,对了—— 多弗朗明哥心念一动,伸手去抽屉翻报纸,他记得有一期《世界经济报》刊登了目前在册的所有七武海的照片,还做了详细的背景介绍。 一共六位,不多,但应该够用了。 多弗朗明哥很快找到那份报纸,把那页折过来,露出比房产中介还热情的笑容,把它呈放在塞万面前,点着上面一排照片:“亲爱的塞万,最后一次了——这里面你最喜欢哪个?” 在此期间,多弗朗明哥一边等着出结果,一边心不在焉地在数着那几个人曾经的战绩,然后他在心里给自己排榜:【鹰眼】米霍克是世界第一剑豪,既然是世界第一,那么他跟白胡子对刀不分上下也是极有可能的——这么一看自己打不过鹰眼……克洛克达尔嘛,有点不太好定位,早年输给白胡子了,但赏金就在那儿摆着,海军肯定不会乱写,那会儿自己可是比他金额高……至于剩下的,都是不值一提的角色。 所以塞万这次总该选自己了。 眼下他自己都排完名次了,塞万居然还没选出个结果——之前上百张悬赏单都看得飞快,现在才六个人,怎么可能那么费劲? 男人琢磨开来:她肯定是心里早已经选出来了,正纠结在怎么表述上。那女人录个视频都偷偷摸摸地敢做不敢认,口是心非的装正经,肯定不会老实承认'最喜欢'他…… 塞万越不说话,多弗朗明哥心里越发笃定,他得意且自信地注视着她,像一只猫正盯着一只耗子,也不催促,而是非常有耐心地等着听她亲口说。 “这个。”塞万终于抬头。 她满眼爱心地指着波雅·汉库克的照片,“这个妹妹也太好看了吧,都这个死亡角度还这么漂亮,而且这个表情也好可爱,她拍照时在想什么啊哈哈哈……”说着她还自己仰脖眯眼学了一下,然后兴致勃勃地分析道,“我觉得我就算照着她易容都达不到这个可爱的效果,她的头太小了,颌骨那里我不好弄,还有她那个特殊的神韵……” 多弗朗明哥:“……” 草,疏忽了。 ——那确实是绝世能打的美貌,这个真比不过。 他抽了抽嘴角,走程序似的往报纸上瞥了一眼。 照片上,亚马逊王国的女帝高昂着头,眯着眼睛,鼻孔冲镜头,高傲地蔑视着一切男人和女人。 而塞万巴拉巴拉说了半天都没听见捧哏,又见多弗朗明哥坐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便转转眼睛,故意问他:“你们都是七武海,是不是就算同事关系?她那么漂亮,你为什么不去追求她?” 多弗朗明哥这股郁闷的邪火正无处发泄,被塞万这么一问,反倒想起了之前不甚愉快的七武海会议。 “她就是个神经病。”多弗朗明哥没好气的道。 塞万一听,暗自猜测他肯定上赶着挑逗过了,结果被那漂亮妹妹给冷嘲热讽拒绝了,搞不好还动手了——毕竟人家可不是花瓶,又有美貌又是七武海,怎么可能惯着他? 塞万冷笑一声:“我也是神经病,有证的。” 一听这个语气,多弗朗明哥马上看了过去,而塞万眼也不眨地跟他对视,挺胸抬头,气势摆得很足。抬头的那个角度有点像在模仿汉库克,但没那么夸张。 ——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再怎么摆气势也没有霸王色霸气。 多弗朗明哥心道。 他的视线又慢慢落在了她穿着的粉色夏款毛衣上,短袖的针织款。 ——还说他大夏天穿粉羽大衣,她这不也穿的毛衣吗? 用的是软糯的马海毛混纺弹力线,平纹针织工艺,因此显得胸形很好。 那毛衣一看就弹力不错,呋呋……大概随便一扯就会轻易变形。 多弗朗明哥在脑海里慢悠悠地构想着那种画面—— 只要抓着衣角往上一扯,趁她没反应过来,让下摆连着变形的衣领一起绕过头、像橡皮筋一样勒在脖子后,就能看到了…… ——到时候毛衣变成了可爱的桎梏,无论怎么扭动都没法把毛衣从后面绕回来恢复原位,也没法重穿,她的肩膀和胳膊会被向后勒紧,那个形状一定会更美。 这么想着,呼吸便有些发沉,心脏好像也被什么给勾得发紧。 呋呋……真想硬逼一下试试看啊。 都素了那么久了,一直吃不进嘴,有时候他都想——又不是吃闭门羹有瘾,这种程度的女人在他的会所要多少有多少,各个跟水蛇一样妖媚,不乐意就换人呗。 结果呢,挑了个最漂亮、翻台率最高的,10%的露肤度坐着他旁边扭了半天,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提起来,那总不能勉强自己硬去碰她吧?究竟谁嫖谁啊? 最后,他烦躁的把手里把玩的酒杯丢掉,让人出去,自己一个人静静。 想要的结果没有得到,这玩意儿已经不正常了,看着那么性感的女人妩媚横陈没有反应,结果黑灯瞎火下被人一巴掌扇硬了 扇的还是脸。 当然,有一点不用试也知道,不是谁动这个手都行的。换成任何一个女人敢这么对他,他只会冷笑着把她头给切下来,再漂亮也不行。 这要是不能把人弄到手,那他以后是不是只能拥有次等品的勃起了? 但要是能弄到手,那肯定非常爽。 而且一想到她是被好几个碍眼家伙眼巴巴惦记的女人,那他妈的岂不是双倍的爽。 他以前曾那么多次直白地希望她能同意,结果没有成功。他敢笃定,她对自己绝不是毫无感情,只要他提出要求,她也是愿意亲吻他的,亲吻的心理障碍可是比上床要高出一截的,那他为什么不能让她彻底顺从他呢? 经常被她挂在嘴边上的'喜欢小东西''总是买小手机'之类的说辞自然是废话——自己看一遍还不够,还要偷偷转录视频就是证明。 他倒是这样猜测过,她大概是为了某个人,把一种看不见的宝贵东西偷偷珍藏在了心里,但即使有这样一位可以为其珍藏什么的人,也没耽误她在外面招蜂引蝶,所以这种宝贵的东西自然就不是这种事,但既然不是,那又是什么? 罗西南迪已经被排除在外了,其他的几位'竞争对手'瞧着也不是最终原因,按理说不该有任何阻碍了。 虽然多弗朗明哥声称过更喜欢你情我愿、双方都得趣的那种,但如果事实是必须用上一点强硬的手段才能成功,那他也是很善于来这一套的,到时候,那个'宝贵的东西',他自然也就知道是什么了,而且保证让塞万在事后也没法苛责他。 但是……耍这种花招的话,赢来的胜利就不够甜美了。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阵子。 “呋呋呋,你有一百个证也没用,就喜欢你这样的。” 多弗朗明哥笑起来,虽然他竭力掩饰了,但那种兴奋劲儿还是有几分流露在脸上,他把那份报纸从塞万手中轻巧的夺过来,手指像刀片似的,把汉库克的照片抠了个方形的洞,然后在塞万'?'的目光中,把版面重新摊好。 “不要她了,再选一次吧?”男人一边笑,一边用手心把她的头按下去,让她看报纸,还给她捏捏肩膀。 这回总该瞧他最好了吧? 塞万瞧了一眼报纸:“……” 居然还把照片抠下来了,这什么嫉妒心啊?她一个同性都不嫉妒,他一个异性反倒去抠人照片…… 她自然没那么好糊弄的,见汉库克的照片没了,多弗朗明哥还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等她的金口玉言…… 她看着多弗朗明哥,“就这么几个还选什么选?之前不是说最后一次了吗?” “女的不算。”男人随便找了个理由无赖地道。 塞万狐疑地瞧了瞧仅剩的那五位。 有个戴着羽毛黑礼帽的,装扮上很有西方宫廷格调,长得也很有贵族风范,有点像在cos《夜访吸血鬼》。但要说他在cos吧,那表情还极度的不苟言笑,且照片只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睛仔细看好像有点问题,和正常人不大一样。 怎么说呢,长得很端庄,但是莫名的瘆人。 如果是让她挑第一眼就喜欢的,那肯定不是这位。 无关长相,——孩怕。 旁边的就是多弗朗明哥,笑得贼拉开心的样子。 也不知道从早到晚的瞎乐什么,也不上相啊。 塞万被她自己的吐槽逗笑了下,然后跳过,去看下一张。 这个背头挺有大佬范儿的,穿衣打扮很有格调,但是抽烟不好。最可惜的是脸被人横着砍了一刀,毁容了,缝的还不是美容针……还有个金钩?金钩接在胳膊上?手也残了? 下一张,草,这个更像吸血鬼! 下一张… 海侠甚平? 狂风眉,地包天,无法上吊之物,海王类自助餐,上勾拳免疫者,不服气的纺锤形物体……一连串词语从大脑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来。 塞万笑了起来:“这个吧,蓝色的,很可爱,有机会我想把他画进漫画。” 多弗朗明哥:“?” 他看着塞万,她指着甚平的照片,一个劲儿在那儿笑,开心不似作假。 不是?这是失灵了还是说钻这种空子就是不行,难道说,空余的那个七武海的位置会坐上一位更有实力的? 他不信邪地把太阳海贼团的陈年通缉令找了出来,那是由费舍尔·泰格创立的,全员都是鱼人的海贼团。 塞万对鱼人还是很好奇的,津津有味地看了将近十分钟——这是典型的兽人创作素材啊,什么鲨鱼鱼人,章鱼鱼人,金鱼鱼人,鲑鱼鱼人……她把他们的鱼类特征都仔仔细细的看一遍。 “还是他最可爱。”塞万指着甚平的早年通缉令道。 多弗朗明哥:“……”也没失灵啊。 当年的太阳海贼团,泰格一马当先,说一不二,因此没听说有副船长。但费舍尔·泰格死后,甚平是继任船长,说是二把手也没毛病。 “呋呋呋呋,敢情就到我这儿失灵是吧?”多弗朗明哥的笑容依旧灿烂,但怎么看怎么带了点咬牙切齿。 然后他跟催债似的把塞万的头给按在那堆悬赏令上,当然不是'砰'的一下使劲按上去的,按的很轻。但她左边侧脸压在桌子上,右边落在他手心里,也是立不来脑袋。 “你干什么?干什么?” 塞万在他手底下叫,椅子也被带着动,但好像发觉了他不爽的那个点是什么,所以虽然嘴上不服气地叫着,但声音里带了点挑衅的得意劲儿,有恃无恐地道:“不是说好帮我解决问题吗?你就这样——啊?再不松手我喊马尔科过来了啊——” 多弗朗明哥卡了两秒,把手松了一点,“行了行了,别叫他了,被他砸的都亏多少钱了,还营不营业了?——你说说你那边的事儿吧。” 第166章 然后塞万开始把那边发生的几桩蹊跷事儿给他讲了一遍,末了,她形象全无地大骂道:“别的也就算了,也不知道哪个傻叉把我的油画偷了!我难得有时间有灵感,画到那种程度容易吗我?!早不偷,晚不偷,马上就快画完了啊——居然这时候被偷了!!几天的心血啊!!就算我有罪,油画是无辜的啊!!我他妈的都快气死了!别被我逮到,不然我弄死他!!” 多弗朗明哥全程平静地听完,然后笑道:“行了,消消气,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把油画找到?” “你帮我找?”塞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就在这边有点人手,怎么找呀?——你还不如给我找一间屋子,把画材备好。正好我手机有照片,赶紧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然后你替我保存着,到时候见机行事,我让你带过来你再带……” 多弗朗明哥:“??你要再画一幅?” 塞万点头:“对呀。” 多弗朗明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搁以往他也就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往下谈正事了,但现在他有点太不爽了: “呋呋呋…你宁可画两幅一模一样的,也不肯给我画个新的啊。” 塞万:“?你的关注点怎么一直偏在这?我不是说了——目前对你没有灵感,那种没有灵感硬去画的作品,没有灵魂,也就不可能被人看见,也没有艺术价值,说得功利一点,也卖不出价钱,更谈不上增值……” “行吧,那看来画画是挺赚钱的,”多弗朗明哥受教般的点了点头,然后上下打量了塞万一眼,从桌面的盒子里扒拉出来一个批款单,自带背胶的,撕了一张贴她脑门上: “这又是画油画又是画漫画的,财源滚滚呀,以后养家的重任你分一半吧?” 塞万眼前一白,顿时什么都看不清了,她赶紧把脸前的东西扯下来,还没等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就听多弗朗明哥在一边讨债鬼似的分斤掰两地道:“你看马尔科把我赌场都砸成什么样了,还是为你砸的,连着好几天什么利润没有,装修又要重新花钱,你说你是不是得出一半资金?” 塞万呆脸看他。 “之前大发慈悲不让你赔,不见好就收,居然还要叫他过来?啊?你有没有良心啊小宝贝?”说着又往她脸上贴了一张,她想躲,但没有多弗朗明哥贴的快,她拿下来一张他就再贴一张。 两人在窗台和桌子的过道里围追堵截,塞万跑的有点狼狈,时不时的还眼前挡纸看不清,多弗朗明哥就悠哉多了,似笑非笑,咄咄逼人,一步顶她三步。 “撒~我创业那会儿都没吃过这种苦,大家连着好几天没发工资了知道吗?赛尼奥尔真离婚的话,赡养费也拿不出来,你说怎么办?你居然还好意思踹我,还嫌欠债不够多是吧——” ——什么叫连着好几天没发工资?还是人话吗? “你别欺人太甚,”塞万被纸糊得抓狂了,像猫打人一样飞快刨他,“往我身上赖什么呀,再废话下去,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知道吗?反正欠了一屁股债,有钱我也不还你,反正也没户口,大不了销户,看你去哪儿要。” “呋呋…还挺嚣张的,你知道在赌场怎么对付你这种客人吗欠一屁股债,正好可以用屁股还。” “草,真无耻,我警告你啊——旁边就是马林梵多,我可是海军在册的摄影师,享受士官级别待遇,你伤害海军,七武海的称号不想要了是吧?你能不能懂点法?” “你懂法,你懂法你还毁坏他人财物?” “就说我那件羽毛大衣,我一个劲儿说'很贵,别搞',你非要截一段袖子,之前被你要去的那件呢?你弄坏一件,是不是得把它再赔给我?” “对了,还有红酒呢……让你做口吃的,你故意使坏是吧?净挑贵的,宝贝了好几年,没喝呢就被你倒一半,不说你你还没完了……” “现在连船的燃油都加不起,出门只能自己吊着云彩飞,为了找你,差点被雷劈死……” “赶上大雨,又浇坏我一件羽毛大衣,你说怎么办啊亲爱的?” 后来塞万实在受不了了,头发也乱了,直接捂着耳朵躲到桌子底下。 气鼓鼓的,他妈的,胡说八道,他发什么疯。 不就是不给他画画吗? 但毕竟举的例子在那儿摆着,确实霍霍东西了,桩桩件件都没什么底气,也不好吭声。 正好有个小夹空,塞万把自己塞进那里,只要男人伸手够她,她就飞快揪他大衣的羽毛。 多弗朗明哥这才罢手,守着桌子不依不饶道,“你不是喜欢画画吗?爱画多画,以后画画卖的钱记得分我一半。” 门外的迪亚曼蒂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他刚到香波地,衣服都没换,本来想直接过来跟多弗汇报一下前几天的战果,顺便问问赛尼奥尔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后面的任务他要是缺席由谁来替补。 然后门内的对话清晰地传到自己耳朵内。 他没做梦吧?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这是? ——他们少主疯了?怎么小气到跟女人要起钱了? 这下他敲门也不是,不敲也不是,一直在外面茫然地听了好一会儿。 “行了,快出来吧,跟你开玩笑呢,里面的挡板很久不擦了,蹭一身灰。”男声道。 几秒后,“…不行,卡住了,你拽我一下。” 后来听着大概是出来了。 塞万开始放狠话找面子:“你就庆幸你现在是七武海吧,悬赏令给冻结了。不然我非要画你的裸画拍下来让海军当悬赏照片。” 多弗朗明哥毫不在意的嘲笑道:“呋呋呋……画呗,你当我怕这个啊?连威胁都不伦不类的。” *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横滨港岸某大楼。 中原中也乘坐电梯而上,表情沉重地推开了首领办公室的大门。 刚刚汇报完工作、正要往出走的【黑蜥蜴】成员见到他,热情且恭敬地微微鞠躬,“中原干部,晚上好。” 但如此热忱有感染力的打招呼,他也只是'嗯'了一声,心事重重的样子。 港口Mafia的首领也有些意外中也居然这会儿出现在这里,但毕竟看到了自己的得力部下,他本来是想亲切地说一句:“中也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有什么发现吗?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但是,等森鸥外看清中也那副凝重的神情——他踌躇地跟老嫂子逛街似的走过来,步伐一点不稳健,站在自己桌前立定,却半天不开口,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森鸥外的眼皮子登时一跳,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千万不要是中也过来跟他提离职 ——老天保佑,千万别是中也过来跟他提离职。 目前最坏的情况是中也想退出,但这种概率很小。 第二坏的情况是中也说他异能失控或者失灵了。 第三坏的情况是中也过来说他体检得绝症了。 ——但如果体检有大问题的话,通知会先打到他这里的。 所以应该不是。 那第三坏的情况就是中也发现某个下属背叛了,他们关系很好,这种情况通常会【黑蜥蜴】直接去处理,所以中也是过来先跟他求情的。 不对,还有个概率极小但对他来说极坏的坏消息,就是中也遇到了太宰,太宰也许跟他说什么他想回来当首领,引领组织走向辉煌,并巧舌如簧地说服了中也——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如果是太宰铁了心耍花招的话,那就是再微小概率的事件都有可能发生,之前他确实听说了太宰从侦探社翘班好几天不见人的消息——搞不好中也这么难以启齿,就是因为回来是请他让位的。 在心里快速做好一切预设的森首领定了定神,面上波澜不惊地端坐着,一副很有耐心、但实际上神经高度紧张地等着中也组织好语言。 中也下定决心一般,终于开口:“老大,我有一幅油画被人偷了。您能想办法帮我找回来吗?” 戒备地屏息、并等着听炸裂坏消息的森鸥外:“……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把桌面上已经凉掉的茶杯拿起来,喝一口水掩饰一下。 “油画被偷了吗?能让你这么在意。那看来很值钱了。”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碟子,后背在老板椅上轻轻一靠,转了个小角度,“我只知道中也君你以前喜欢车和音乐和酒,对美术好像不感兴趣来着,什么时候搞起了收藏?” 发现是虚惊一场——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森鸥外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 经过这种峰回路转的刺激,一个普普通通的忙碌工作日也变得值得庆祝,他很有闲情逸致地打起了回忆温情牌,仔仔细细的认真询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关心下属兴趣爱好的好首领。 “所以是从哪家画行收的?画的什么,价值大概多少?什么时候时候丢的?”他很专业的问。 但中也却罕见的卡壳了,“呃,不是,不是画行,还没画完,是,嗯,塞万画的,快画完了,然后画的是我……” 森鸥外:“?” 中也狠狠心,心一横,“不穿衣服的那种。” 第167章 “?”森鸥外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但是看中也那个抬不起头的样子,估计自己实际上没有听岔。 他试探着确认:“裸体油画吗?” 中也却一下子像只被踩尾巴的猫:“不是!不是真的裸体!是有遮挡处理的!!——就像《维纳斯诞生》,重点部位用她的头发挡了一下!!!” 森鸥外:“……” 作为一个真正见过大风大浪的首领,他面上维持着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淡然超脱,但实际上内心已经有点微微开裂。 他本来还想再多问一句,中也君,你出国后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但是瞧着中也这副抓狂的样子——他在自己桌子前走来走去,一脸烦躁地恨不得给墙和桌子来一脚的表情,森鸥外便谨慎的没有开口。 又听中也在那儿暴躁的道:“这事儿绝对是异能者干的,我前天让部下去远程入侵了奥斯塔尼亚的监控系统,睁着眼睛熬夜看了一整晚,结果发现跟密室杀人案似的——没人进去,没人出来,但那么一大幅画就是凭空没了!我想了一宿都没想通,要不是画上的人是我,我真想花钱请侦探社出国破这个案子啊!!!” 森鸥外:“……” 中也在屋子里绕圈:“后来我又去找塞万,那里的人说她跳楼了?然后不见了?再查监控,也没发现任何人跑出去,这不就和我的油画一个下场?要是这个逻辑,那肯定是异能者干的!” 森鸥外没说话。 几秒后,中也又叫起来:“森老大!!!!!” “知道了,知道了,”森鸥外一手搭上额头,“别喊,已经在给你想办法了。” * 几天前,奥斯塔尼亚的某个地下室内。 【魔术师】回到屋内,手里捧着一个鞋盒大小的方形物品,就像下楼取了个快递刚回来。 “我回来了,老大要的油画已经顺利取到了哦。” “就你一个?狮虎兽呢?” “买烟去了。” 【魔术师】说道,把手上的东西随手往门口的桌子上一放,然后想要弯腰换鞋,结果那个'物品'就像某种压缩沙发漏气了似的,如一尾活鱼猛弹了两下,'砰'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油画布框。 还撞到了桌上的电热水壶。 “小心,刚烧的热水!” 【驯兽师】几步窜过去,把油画拿了起来,热水壶倒在桌上,又摔落在地,滚水四溅,这下轮到【魔术师】大惊失色,嗷嗷叫着向后跳去。 “你怎么样?是不是烫到了?”【魔术师】看过去。 【驯兽师】露出的手腕果然红了一片。 “你怎么不躲反而冲过来呀?!” “那是开水,要是弄花了颜料就完了。”【驯兽师】一板一眼的道,“之前【杂技师】不是说了,领袖在油画背后给我们留了言——是关于下一次任务的,所以一点风险都不能冒,而且我也烫到了。” 动静有点大,【杂技师】闻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驯兽师】红了一片的手腕:“把画放一边,赶快去冲凉水,我找一下烫伤膏和纱布给你包一下,希望过几个小时别起水泡,我们目前的身份不太好去医院。” 又对旁边的【魔术师】温和责备道:“你下次也小心一点,放东西尽量别冒冒失失的,万一作战时出了疏忽,很容易出事的。” 【魔术师】摸了摸鼻子,悻悻道:“知道了。既然你去给她包扎,我也做点什么吧……我去把油画上的指令译出来吧。” 【杂技师】说:“这个先不急,你们这次出门,一共有三个路口的录像要处理,要在他们发现前替换成平时正常场景,先抓紧时间做这个吧,留言的指令我来译。” 【魔术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把电脑打开,等开机的工夫,嘴上也不闲着:“话说,为什么咱们老大要用这么古早的办法传信啊?居然还有密码译本,搞得好像咱还在二战那会儿……虽说网络传讯容易留痕被人追踪,但是我之前提议的那个——大家找个热门的网络游戏,在世界服的频道私信还是很安全的。谁能想到咱们在游戏里聊天?” “领袖这么安排肯定有其道理。”【杂技师】找到医疗箱,“反正只是一种获取信息的方法,觉得这样更安全吧。毕竟连我们在切切实实的落地前都不知道行动目标,敌人就更不知道了。” “我觉得老大是对计算机有误解,觉得看不见的东西就不保险,可那样效率最高呀。像他把文字写纸面上了,确实是有实际载体了,看得见摸得着,但是稍微一剐蹭,或者碰点化学药水,信息就会缺失……。” 【魔术师】开了罐可乐,又坐回了电脑前,“我们有一半时间都搭在路上找指令了,跟海盗按照藏宝图找宝贝似的。虽然我没见过他本人,但总觉得是个被时代给抛弃的中二男人——我就吐槽一下,你可别跟老大说呀。” “当然不会。”【杂技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宽容的讥诮,对于年轻人的轻狂热血和自以为是并不放在心上。 领袖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喜欢用电子产品,一开始他发现这点时也很惊讶,同时还有些担心——领袖的思想决定组织的高度,被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大熟悉时代和世界的'人'领导着,那种宏大目标恐怕是无法如愿达成了。 但后来发现,是自己想岔了。 被时代给抛弃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说他们这几人中,最擅长电脑和网络的的确是【魔术师】,他也最年轻,上初中时就是个电脑天才,可说到底,这种才能也只是查找信息的一种手段,就算在这个领域【魔术师】是世界第一,总有一日也要让位他人。 判断应该去查找什么,这种能力才最重要。 可以预见的,科技的确会更加快速的发展,到时候也许很多工作都将被机器代替,但有一种,机器是绝对取代不了人类的——那就是给机器下达正确的命令。 机器可以在0.1秒内找出成千上万条信息,如何在漫无边际又碎片化严重的信息汪洋中,找到最为重要但可能最不起的一条,并分析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天赋。 而领袖是有这种天赋的人。 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 横滨某商业街。 【驯兽师】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着一件高领的长风衣,拎着刚买的熟食和关东煮。 分开行动后,他们约定在这里碰头,停留一晚,再一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因此,【驯兽师】作为最新抵达的成员,就负责起战前准备工作和后勤保障。 机票、护照、易容用的面具、落脚的酒店…… 以及夜里才会赶到的伙伴们的夜宵。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路边玻璃橱窗前,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大声表达不满:“林太郎!说话不算话!都说好了试完那三件小裙子就给我买冰激凌小蛋糕!” 然后是一个讨好的男声:“爱丽丝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你看橱窗里的小洋裙多可爱啊,试试嘛,我想看你穿这个——” “林太郎你好讨厌!我不想理你了!” “啊~~我好伤心,我只是想看看穿着不同款式小裙子的小爱丽丝嘛……” 【驯兽师】正巧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发现居然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医生打扮的男人正在锲而不舍地和一个洋娃娃般的金发红裙的小女孩在说话。 ——看起来像是父女,但是小女孩喊的是'林太郎'。 “不要不要就不要!”小女孩气得叉腰,年龄差不多12岁的样子,头昂的高高的,发脾气的样子都非常可爱。 “爱丽丝酱就给主人我一点点面子嘛,”男人微微屈膝放矮身体,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扶在膝盖的手还拎了几个印花袋子,一看买的就是小女孩的东西。 ——主人……居然还以主人自居。 帽檐下,【驯兽师】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事实很明显了:一个职业为医生的中年男人,有着社会地位和财产,有着热衷于给萝莉换装打扮这种怪癖,不知从哪儿哄骗诱取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可爱女童,还擅自缔结了主人和宠物的契约。 虽然不该在行动之外擅自出手…… 但是吧,顺手的事。 森鸥外入戏颇深,对自己的异能死缠烂打,以央求的语调说话:“爱丽丝酱,你看,小蛋糕我已经让别人去买了,回去就能吃到,你就进去试一下下嘛,求你了哦……” 【驯兽师】压了下帽檐,然后抬腕看看不存在的手表,跑了起来。 森鸥外还在故作为难的耍宝,而跟他面对面的半米的距离处正气鼓鼓站着一脸傲娇的爱丽丝。 “不好意思,让一下——” 一个人拎着一堆食品袋从他们之间插空奔跑过去,一副赶时间的样子,并顺手推了一下森鸥外。 森鸥外顿时就飞了出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撤下,只记得推他的那只手,手腕缠着几圈绷带,似乎穿的是风衣。 然后他先撞碎他身后的玻璃,又撞碎了橱窗背景的木墙,一直飞到了洋装店铺的最里面。 里面几位女客的尖叫慢一拍响起。 爱丽丝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林太郎!!!” 【驯兽师】已经跑远了,就像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她也没有回头,所以自然没看到爱丽丝情急之下双脚离地,直接从那个被撞出来的洞口飞进去找她的'主人'。 半个小时后,得知自家首领出门一趟被人抡到墙上,浑身多处骨折正在紧急手术的中也:“……” “那个外地帮派太没有礼貌了!来横滨是要赶尽杀绝啊?!”中也怒道,“构陷侦探社也就不说什么了,居然实打实地伤害我们的首领——这事儿绝对没完!!” 第168章 时间回到4天前。 28日,晚上十点。 一通来自国外的电话打到了国木田的手机上。 “是我。”电话里传来乱步的声音,“我和社长刚刚把第三起案件的现场勘测完,马上要飞往第四个,也就是迪拜,现在正在新加坡机场——” “哦,在机场吗?”国木田有些发愣地道,“真是辛苦了,情况怎么样呢?目前有线索了吗?” “先说说你的,你那边有什么线索了吗?”少年侦探反问道。 国木田叹了口气:“塞万小姐不愿意将名单交给我们。国内的那两个案件,虽然已经派敦他们前去调查了,但是现场痕迹基本都被破坏了,而且很多警员可能是担心为此担责,所以对于细节也是含糊其词。白虎出现的时候有三人开了枪,目前只查到那里,但对于案件本身来说,进度暂且为0。” 乱步听闻后似乎也不如何失望,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他的,“这四名罪犯在这几个国家用的都是假护照,而且他们中应该是有精通易容的人,所以登记时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而且每到一个地方,在酒店只住一到两天,作案后又马上飞走,目前倒是已经查到了他们所有入住的酒店,不过——我们去的太晚啦,退房的时候被单已经被清洁工拿去清洗,玻璃杯也重新消毒,指纹也不知道盖得是第几位客人的啦!” 国木田愣了下:“……没有头发,没有指纹,脸也是假的话,那岂不是一无所获,根本查不到他们是谁?” “看起来是这样,不过——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他们有两次在酒店遗落了物品。” “??那是什么?” “登山杖。”乱步开心的道,“虽然上面没有留下指纹,可能是有意擦过扶手位置或者干脆戴了手套吧?但是酒店有为客人短暂保管遗忘物品的义务,所以我们拿到了他们的登山杖。瞧样子只用过一次,因为跨国的托运都很贵,而且那个长度和金属材质又必须走托运,所以用过就抛弃。每次下了飞机后在当地的体育用品店再买一根反而更便宜。” “登山杖?”国木田完全听糊涂了,“可他们为什么要买登山杖?” “因为要爬山呀!!”那边理所当然地道,反过来用惊诧的语气问,“你居然连这么浅显的因果都推理不出了吗?” 国木田:“……” 国木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怎么会有这样好的闲情逸致去爬山?如果他们组织的教义是复仇,那就应该飞机一落地,马上就去进行作案的部署和踩点才对,为什么宝贵的时间居然拿来先爬个山?” “很简单,因为爬山也是作案的一部分——山上有他们必须找到的东西或者必须见到的人,我更倾向于是有东西,放在山顶等他们来取,而且越高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不相干的人发现。” “那会有什么东西呢……”国木田皱眉思索道,又问“所以,乱步你和社长也去爬山了吗?” “怎么可能?!”乱步在那边叫,“那些山很多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从不同山坡上去,最后会抵达不同的山顶的那种!而且面积很大,就算踩着脚印亦步亦趋地上去,也可能因为没有搜索目标一无所获——博特朗日山也就不说了,七百米,咬咬牙也就上去了,但洛杉矶好多山脉,动不动就三四千米往上了,我可爬不动!……不过,那些登山杖抓地尖端的泥土已经拿去化验了,根据土壤样本可以确定是哪座山。但肯定没那么快,才提交上去两天,结果还没出来,所以我留了你的邮箱,毕竟跨国航班一飞就十几个小时……” “哦,是这样,好的……”国木田举着电话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问:“不过,我记得新加坡的地势挺平缓的,它有山吗?在新加坡他们就没法再爬山了吧?” “你说到点子上了。”乱步很难得的夸奖了别人一句,“所以到了新加坡的酒店,就没有发现登山杖,因为那里最高的武吉知马山也才160多米,而且从洛杉矶飞到新加坡尚且需要18个小时,他们也没时间爬山,但——令人欣慰的是,他们住在了新加坡最高的建筑,丹戎巴葛中心的酒店。” “山顶的确不好找东西,但楼顶却是好找的,毕竟就那么一块儿,上去就看到了。”乱步语气带了点孩子气的得意,“所以嘛,还真被我和社长找到了,是一份神秘的留言,照片发你了哦!” 国木田精神一振,声音藏不住的惊喜:“那太棒了,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 社交软件也刚好传来新消息提示音,国木田马上点开看了下。 “等等……居然是密文?” 果然是神秘的留言,这也太神秘了。 虽然通篇由英文字母组成,但是完全认不出是什么单词,也没有空格,就像学龄前儿童拿着石子在地上乱写乱画。 “是的,所以才直接写在了楼顶,这样的话,即使被人发现,也会因为看不懂而以为是恶作剧。”乱步语气轻松的说,“对方应该没有时间去发明一种新语言,既然加密了,正说明他使用的是当今世界现有的语言体系,只不过这里的每个字母不再指代它本身,而是代表另一个文字符号。” 少年侦探继续分析道: “如今,世界上最为广泛使用的语言就是英语了,而且是仅用26个符号就能表达清楚语义的语言——这要是换成日语就需要50个,德语虽然要30个,但需要变格,中文的的话,符号甚至多到就能组成一本厚字典……所以这么一看,只有英语最简单,而且很多人都会把英语作为第二语言。” 电话交谈期间,国木田似乎还听见了吃东西的声音,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乱步一边眯着眼睛,一边让一侧腮帮子鼓鼓的塞着软糯甜食慢慢咀嚼你样子,口中偏偏说着犀利得令人震惊的分析,让人有种割裂感,又不得不肃然起敬。 “恰好,写密信的人也选择了英文字母,所以他本身肯定是会英文的,加上酒店的前台也回忆说'虽然是亚洲面孔,但英语说得非常地道,完全不像日本人。'——因此,我笃定,那份乱码一样的英文密信,就可以暂时按照语言体系是英文来破译——国木田,这个琐碎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哦……等飞机起飞后我要赶紧补个觉,飞机落地后你把翻译的内容告诉我。” “等等,破译这个?我吗??”国木田震惊问道,“可就算确定它的语言体系是英语,但上面的字母都写成一堆了,没有空格就没法通过字母数量来猜单词,连'there'、'a'、'you'这种高频词也凭空猜不出呀!” “所以不是直接猜单词呀,而是要先破译,方法也很简单——” 乱步转而问他,“你知道英语里出现最高频率的字母是什么吧?” 国木田想了几秒:“是E吗?很多单词里,E可以双写,比如meet,been之类的……就算不双写,像eleven,elephant,here…E还是出现的比较多……” “bingo!”乱步开朗的肯定道,“那频率第二高的呢?” “应该是A?但我不确定。”国木田诚实的回答说。 “的确是A,再往下,按照频率从高到低的排序,就是——O、、D、H、N、R、S、T、U……”乱步滔滔不绝,不顾国木田的死活地说了下去。 “等等,请等一等再往下说,我要找纸笔把它记下来——”国木田顿时手忙脚乱,然后他脖子和肩膀夹着电话,一只手翻开《理想》笔记本,另一只手快速找到了一只按动油笔,“好了,你说我写。” “……然后就是B、K、P、Q、X、Z,Z通常出现次数最少,就是这样。”乱步欢快地说,“这下,你应该知道该怎么破译了吧?” 国木田看着笔记,在电话这边点点头:“嗯,我先把密文上的字母按照出现次数排一下序,出现次数最多的……比如密文上【T】出现次数最多,【T】实际上是'E'。” “没错,按照这个规律,可以先将不定冠词和定冠词“a”和”the”率先摘出来,然后是人称代词——你、我、他、他们……不过有时候也会遇上特殊情况,毕竟样本只有足够大才会呈现那样的规律。”乱步说。 从听筒这里,可以听到乱步那边已经响起了通知登机的女声广播,还有人群密集起来后低杂的交谈声。 “毕竟我们只有这样一篇简短的密文,人名和地点很可能会大量出现,也许数量最少的不是Z,而是X,而Q压根不出现……这种就只能随机应变了。”乱步起身,边走边道。 第169章 在经历了长达6个小时的高强度用脑活动后,国木田终于可喜可贺地把密码对照表'算'出来了。 很多事都是万事开头难,但这个却正好恰恰相反——刚开始是很顺利的,然后越来越难。 比如将e代入后,多次包含e的三字母重复的组合就是the,然后国木田怀着侥幸心理试了一下这会不会是凯撒密码——也就是每个字母在字母表偏移固定量的加密方法,但很可惜,并不是。 对方肯定是觉得这样并不保险,毕竟加密过程完全依赖同一个偏移量,只要有一个字母被找到,其他的也会被破译。 ……所以真的是那种最复杂、毫无公式与规律的字母替换,大概这也是对方阅后不焚的底气。 接下来,国木田猜出了多次重复的theXe中的X其实是r,r出现后,又根据o是第三个高频字母很快锁定了room……可是等到了动词,以及人名和地点的时候,果然遇到了最大的麻烦——那简直是颅内地狱,比最难的数独还要令人绝望。毕竟数独好歹只有9个数字,他却要面临十几个未知字母,无论填哪个都不大对劲的样子,有的字母甚至硬生生试了一个小时,铺天盖地的都是半通顺不通顺的草稿纸… 但好在是破译了出来。 燃尽了的国木田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把宝贵的密码对照表往脸上一盖,恨不得就此睡去。但他还是强忍住困意,把密文重新誊写了一遍。 再看一眼旁边的钟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4点了,算算时间,乱步应该还没下飞机,但也快了……大概等到同事们上班的时候,乱步君也正好落地,现在应该定好闹钟,到时候再把结果告诉他好了。 但即使是濒临入睡的这几分钟,国木田的脑子里也依旧不停地思考着这一连串事情。 那份密文讲的不是别的,正是凶手们在迪拜的行凶计划,且口吻是上级对下级——对方让一个代号为驯兽师和另一个代号为杂技师的人前往豪宅并动手,其他人负责辅助和接应,下指令的人甚至仿造了那个私人宴会的邀请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顺利潜入。最后,密文还要他们在迪拜落地后,去一趟哈利法塔的最高处。 哈利法塔,原名迪拜塔,高度828米,建成后立刻成为当时世界最高建筑。 国木田疲惫地心想:既然丹戎巴葛中心发布的是地点为迪拜的行凶计划,那么再下一个任务的发布地点看来就是哈利法塔了。 毕竟迪拜的案件已经发生了,任谁都无法再回到过去阻拦,只能等乱步和社长抵达那里后,让他们赶快去往哈利法塔的塔顶,找到新的密文,也许还来得及阻止新一起凶案的发生。 只是这事儿很诡异——为什么对方要用这样复杂的手段发布命令? 电话卡换的勤一点,也完全可行啊,关键是效率很高,稍微注意点的话,保密性也很强。 如今搞得好像什么网络游戏,一切都是固定好的,就像每个玩家都要帮新手村村长去某个地方送信… 对啊,这简直就像游戏!!——那些杀手来到这里,除了领任务,也是为了拿一些关键道具,然后再去交任务。 但问题是,现实毕竟不是游戏,谁会这么发任务啊? 国木田的大脑忍不住浮现了一个几年前感动人心的新闻,一个得了绝症的母亲临死前给自己的孩子织了十件毛衣,留了十封信,提前付好邮费,每个生日让邮局寄给孩子,一直到18岁… 现实中,只有不在的人才会这样做吧? 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国木田昏昏欲睡,思维又开始悄然转向另一边。 这几个嫁祸之意很明显的连环杀人案分别是在日本,比利时,洛杉矶,新加坡,迪拜,一共五个国家——这已经环绕地球一圈都多了。别的暂且不说,就机票和酒店这两项,这个组织一定颇有财力,何况对方组织还能对标侦探社收拢异能相近的人才,想必给的一定很多。 但,就算财力丰厚,复仇对象明确,但从效率来看,为什么不是从日本到新加坡,新加坡到迪拜,迪拜到比利时,比利时再到美国呢?明明这样路程最短,飞机也不用坐太久吧? 嗯,五个国家,环绕地球一周,有钱,很羡慕,五个国家,地球上五个点,绕一周… 而在意识即将完全陷入梦乡之际,前职业为中学教师的国木田脑海里回响多年前他自己在课堂上的提问:“两点可以决定一条直线。 三点可以决定一个圆。 同学们,五点决定什么呢?” ——其实是困到极限,思路开始串台了。 “回答正确,五点决定一条圆锥曲线!…” 记忆里,更年轻的自己站在讲桌前拿着书本,激情澎湃地对学生的回答表示肯定。 圆锥曲线,圆锥曲线…曲线,线… 等等,线?! 国木田猛地睁开眼睛。 这个猜测让他的困意消散了不少,他打开电脑,调出一张世界地图,把那几个凶杀案所在国的高山以及丹戎巴葛中心、哈利法塔各标注一个红点。 当然,有些山脉过于庞大,那就把'点'画得大一点,毕竟山脉就算再大,对于地球来说也是小的,这只是为了进行初步猜想而已。 然后国木田试着把它们连成一个圆锥曲线。 ——但是没有连成。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国木田心里有些失望,好不容易精神起来的大脑也有点萎靡,但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地图。 ——如果去掉日本,只在比利时、洛杉矶、新加坡、迪拜这四个点连线,倒是有希望形成圆锥曲线…… 所谓圆锥曲线,它不仅仅是环绕于圆锥表面上的静态曲线,物体斜抛运动的轨道是圆锥曲线,行星环绕太阳运行的轨道是圆锥曲线,卫星环绕地球运行的轨道也是圆锥曲线。 简言之,是自然界物体运动的普遍形式。 如果这不是地图,而是地球仪的话,这四个点就会在球体表面形成一个平滑的圆。 但为什么不算日本呢? 国木田觉得自己大脑有些宕机,但模模糊糊又有种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很近的预感。 鬼使神差的,国木田把地图再次放大,找到了塞万所在的名为奥斯塔尼亚的国家。 ——这个国家正好也在这条圆锥曲线上。 * 西班牙某公园内。 此时正值夜深人静,公园早已闭园,游客也早就回家,一个年轻男子头发凌乱地躺在长椅上,身上酒味很冲,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但还是能从料子和做工看出是件牌子货,包括他手腕上戴着的表也是奢侈品——这一看就是有钱的公子哥,眼下这副模样像是之前在酒吧里喝醉了。 但至于为什么会醉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别墅或者酒店套房里舒舒服服地躺下、反而出现在了四下无人、早该闭园的公园里,却是个谜。 夜风一吹,沾了酒的衣服就更凉,那个男子被冷意打了个一激灵,倒是清醒了过来。 然后他揉揉眼睛,嘟囔着想划拉被子往身上盖,却发现身下躺着的不是柔软的床铺,而是硬邦邦的长椅时,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慌乱地坐了起来,然后心惊胆战地查看四周。 “别担心,你不是被绑架了。”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说的是英语,借着月光,白色的面具格外的显眼,也格外的惊悚。 “别紧张,丹尼家的次子——抱歉你的名字我实在记不住,就喊你次子好了。”另一个声音则是机械音,来自于一个稚气未脱的亚裔年轻人手中的翻译器,小小一块屏幕还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说的是西班牙语。 “嗯,杂技师说的没错,你不是被我们绑架,我们也不会跟你家里要赎金,但你可能确实是要死了。”翻译器设置的是甜美的女声语音,但说的话却格外令人恐怖。 “本来不该杀你的,可你也不无辜——你看你又是雇人破坏别人的刹车装置,又是买凶酒驾撞人的,是吧?所以被人找上门也很正常吧?” 那位次子眨巴一下眼睛,倒是反应过来了,抖着嗓子问:“是塞万提丝派你们过来的?” 拿翻译器的人按了几下按键。“你可以当作是。” ——可以当作是,那就是'不是,但和她有关'的意思。 “不是我干的,”次子两股战战地道,有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大声嚷道,“凭什么说是我干的?你们有证据吗?!反正要杀她的那么多!” “……”【魔术师】傻眼地回看着同伴,“他不承认,这下怎么办?” 【杂技师】从后面拨开【魔术师】,走到他前面,声音依旧很温和平淡,“只有法庭才讲证据,但我们不是法庭——她说你干了,你就是干了。” “你也用不着再狡辩,”【杂技师】在他急欲开口之前就打断他说,“想活命的话,你可以考虑回答我们一个问题,答的好了,你也许就不用死。” 第170章 次子急忙点头。 从莫名其妙的醉酒然后在夜深人静的公园里醒来,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这遭怕是凶多吉少——他现在倒是宁愿自己被绑架,毕竟绑匪绑人是为了赎金,拿到钱后撕不撕票暂且不论,至少拿到赎金前,自己性命是有保障的。 但要是对方上来就说'你可能确实是要死了。'那就彻底没辙了,因为人家就是奔着杀人而来的。你是不可能用金钱劝动一个铁了心要你命的人,何况这会儿他已经'家道中落',也拿不出很多的钱了。 身为富豪之子,自小生活优越见多识广,他父亲既是丹尼集团的创始人,也是如今死后还要被人口诛笔伐的夏赫斯岛案件的幕后大老板。那些跟他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在他家出事后也很势力眼的疏远了他,并在媒体面前声称早就跟他划清了界限,生怕和他'小老板'沾上丁点儿关系……桩桩件件下来,这两年他也算是经历了大起大落,饱尝人情冷暖。 对塞万这个'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说不怨恨是假的——这女人怎么能这么狠?从小到大,他们家有哪点亏待过她? 所以怨恨之下,他确实雇了人想对她下手。但不知怎么着,请的人好像都不太专业,连着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加上集团资产大幅度缩水,老爸的遗产也拿不到多少了,他出于现实的考虑,决定还是把钱留着自己花——死人已经死了,但活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大哥出狱后肯定也需要钱来东山再起,不能再把有限的金钱浪费在报仇这件事了。 本来这两年他一直在国外来着,作为一个啃老的小废物,他老爸和大哥对于他喜欢玩乐毫无野心的行径也予以宽容,每个月给他足够的钱,听凭他自由自在。因此事发后他傻人有傻福,度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在那里没人认识他,只要有钱就会过的很潇洒……但是某一日,他突然接到了来自西班牙的遗产公证处的电话,一位律师自称是他远房亲戚的代理律师,根据遗嘱,那位亲戚把一整栋公寓留给了他,但需要他及时回国办理过户手续并缴纳相应税费,否则公寓就要被视为无主财产,最终可能由国家接收…… 当时他的确有怀疑过这通电话的真实性,以为是什么诈骗,但怀着对金钱的渴望——那毕竟是一整栋公寓!每月靠收租就会有很多收入,卖掉的话更是一大笔钱——所以他特意查了下,发现那通电话的确来自遗产公证处。 接着,他又猜测这会不会是什么钓鱼执法,据说美国警察就很喜欢搞诈骗,骗那些通缉犯说他们中了奖,或者中了'超级可是也不像——当时的夏赫斯岛案件他压根没被起诉,都过去这么久了,更不可能起诉他啊——因为他只是知情而已,确实没有参与其中,反倒是他大哥的事儿比较大——所以他就回国了。 然后,就这样了。 怎么办? 逃跑肯定是没戏的,对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虽然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用绳子给他捆起来,但这恰恰正说明了对方的自信。现在他脚步虚软,浑身都是'宿醉'后的倦怠感,大概是被人下了药,肯定还没跑两步就会被这两人逮住吧?这种情况下,平常再锻炼、肾上腺素飚得再高也跑不过的。 呼救?也不现实,这月黑风高的,周围都是植物,他就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嚎一嗓子还没被路人听到呢,但势必会激怒这两个悍匪。 眼下他满脑子想的是自己怎么才能活下去,所以无论对方说他什么他都不承认——不承认还有一线生机,承认了就彻底完蛋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份和姓名都想否认,装糊涂说对方抓错人了——来赌对方是个有原则的人。 但是那个白面具的家伙的一席话让他的心陷入了谷底,再联想到最近莫名其妙发生的一系列触目惊心的杀人案,且被害人都是他父亲生前曾有过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种种关联集合在了一起,并指向了唯一一种可能。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隐约猜测到两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是何身份了。 ——这不是私人的报复,而是集体的清算。 绝望之际,对方却抛出一个救命稻草给他,哪有不抓的道理。 “你问,我知道的都会说。”次子小鸡啄米的边点头边说,“如果需要我指证的话,我也可以出庭!只要你们别杀我…” 对于他的配合,【杂技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魔术师】:“你问。” 然而一向话痨的【魔术师】却退缩了起来,唯唯诺诺地道:“我不问,还是你问。” “你年轻,你问。” “不,你是这里的老大,你问。” “我是这里的老大,所以我命令你问。” 次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互相推拒起来,实在想不出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无比艰巨的问题,毕竟这群法外狂徒连人都敢杀,却这么抗拒提问一个问题。但事关他的小命,所以他格外的着急,“不管是谁,快问吧,我肯定配合——” 于是【魔术师】不情不愿地拿出翻译器按了几下。 机械的女音非常平板非常标准的响起:“你还爱她吗?” “???”次子表情疑惑:“谁?” 这不对吧?他以为对方会问个相当有难度的问题,也许需要他出具口供指认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佬,也许是要从他口中问一些大人物的隐秘……但种种不妙的猜想都想过了,没成想居然听到了这么个问题。 一股子他的历届情人在浓情蜜意时问起他前任时的那种矫揉造作的醋意。 当然,通常他也很乐意配合——如果不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他的回答也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回答,就连那副疑惑的表情也是能拿奥斯卡奖的。 但问题是,他的疑惑是真的。 【魔术师】一副自认为自己刚问了个很难以启齿的问题,也没有再回答对方的意思,他转脸看向【杂技师】:“我问完了,他反问了个'谁?'——所以我看直接杀了算了,这应该就是老大最想要的答案了。” “等等,等等!”次子大惊,立刻反应过来,当发觉自己的小命就要被一句轻飘飘的“谁”给葬送了,任谁都会着急想要补救的:“是问塞万缇丝对吧?我刚刚没反应过来,我重答,我重新回答啊——” 这一回,次子的脑子转得飞快:这个问题答不好的后果可不是女人小打小闹的哀怨,他刚刚反问了个'谁',人家听了就要杀他,所以必须谨慎对待。毕竟他看似没有作答,但实则答的是'不爱'的最高版本,加上那小子口中的'老大'……也许那个'老大'就是塞万本人呢,虽然他想不通为什么这女人短短几个月一下子如此神通广大…… 所以正确答案就是'爱',很爱很爱,表现得越深情就越有存活机会。 当然,还要为自己之前提起她时的不忿打个补丁,说自己是恨爱交加、恨海情天的那种,她应该会满意的。 呵,果然是女人,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被感情所左右。 次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深情款款的表情:“其实我……” “喂喂,你还没发现吗?这种问题和'我不吃牛肉'没什么区别,你答什么都没用。”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这个声音既不是【魔术师】也不是【杂技师】,而是第四个人。 月光下,一个身穿风衣的青年从树丛后淡定地缓缓走出。 “依我看,与其剖析你自己的感情,你还不如反过来回答,”青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还特意换了一副肉麻的语气:“比如——'哎呀,我怎么想的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是想必塞万对我有特别的感情在,所以饶是我对她做了一些过分的事,她报复心那样强的人也没有反过来抽手对付我。'——这样说的话,活着的概率才会拉到最大,以免让你变成死掉的白月光徒增烦恼。” 走得近了,能看到对方有一张亚裔的面孔,且有一头黑色的微卷蓬发。米色的风衣下面是衬衫和马甲,但奇怪的是,他脖子处缠了几圈白色绷带,不知是脖子有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没想到自认为空旷无一人的地方竟然还有第四个人在场,【魔术师】看向来人,警惕地问:“你是谁?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是一个好心的俄罗斯人,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你记外国人名字很费解的话,也可以直接叫我费奥多尔·D。”青年温和的且带了点俏皮的说,显然是已经听了全程。 【魔术师】:“……” 【魔术师】:“你拿我当傻冒吗?你也不是俄罗斯人的长相啊!” 好像正等这一问似的,青年开始微笑反问:“你旁边那个货真价实的外国佬尚且可以冒充日本人,我又为什么不能说自己是俄罗斯人呢?” “别傻了,他是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杂技师】沉声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追到这来,真是了不起,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要来这里的?”后半段话显然是对太宰这位不速之客说的。 “我不是追着你们来到这里的,我是早就到了,甚至等了你们好久。”太宰双手插进衣袋,往这边漫步走来。 “怎么说呢,我先到的奥斯塔尼亚,找到了一本叫做《世界地理摄影》的图书,然后很悠闲地到了这里,毕竟两个国家离的很近。” 【魔术师】和【杂技师】短暂地目光交汇,然后【杂技师】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这和《世界地理摄影》有什么关系?” “唉,非要解释才能听懂的话,即使解释了也听不懂。”太宰在他们面前站定,闲聊般的语气说着话,“所以还是说说另一件大家能听懂的事吧——我知道你们有一千种理由做这种事,但这里面应该有能谈话的余地的。所以还是希望能跟你们的'老大'谈一下,可以到你们指定的中立场所,我这里有一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议案。” 【魔术师】冷笑的呛声回去:“现在还能谈什么呢?在别人还有余地讲理的时候没人来谈,现在已经不……” 【杂技师】打断他道:“别回答,他的话里有陷阱。” 停顿一秒,他对太宰用生硬的日语道:“究竟是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你单方面以为的罢了,实际上没有让我们信服你信用的依据。对于你们来说肯定是希望和他谈话,但是我们的'领袖'却不一定有这个必要。” 第171章 “妈的,这是什么异能啊?也太疼了!我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飞过来,半管血就没了。” 来到安全的地点后,【魔术师】捂着伤口狼狈抱怨道。 “什么半管血?”没太听懂的【杂技师】间,当然,他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哎,忘了你们不玩网络游戏了。”【魔术师】拍了拍额头,“不过咱们二对二,对方一个重伤一个无伤,咱俩都轻伤,也算打平手了吧?” * 时间退回到半个小时前。 太宰好似看不懂脸色一般,自顾自地往下道:“你看,我们这边能提供给你们不少东西。对塞万小姐来说重要的自由和安全。还有你们领袖需要的知识和资源,包括你们想要的名声和金钱……所以干嘛不在中立的场所好好交谈呢?” 【魔术师】气得够呛,他想大声质间:“你这家伙懂什么?居然认为我们想要名声和金钱?!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但是他被【杂技师】死死钳制住手腕,并暗示的用力握紧手掌,好像这样就能把年长者的忍耐心传递过去。 【魔术师】是【黑色马戏团】里最年轻的一位,就算现在的他也只是读高三的年纪,如果他能继续上学读书的话,大学会顺理成章地选择计算机专业,等毕业后,他将前途不可限量。 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很喜欢捣鼓电脑软件这类东西,初中时就更加擅长,还做过两个游戏小外挂,瞒着父母赚了一笔零花钱,就连社交软件上的签名都是'以后要当比尔盖茨那样的人'。” 大概一年半之前,和所有男高一样,某天他蠢蠢欲动想找点刺激,结果误打误撞登陆了一个境外网站。上面似乎正在进行一场直播,镜头是从上往下垂直打的,有聚光灯,画面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桌子,上面捆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孩,旁边还摆了一些鲜花和盘子瓶子。但当时的【魔术师】以为这是在拍电影,还弄了包薯片,乐呵呵地看起了直播。 但很快,【魔术师】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有个穿着牛仔裤的蒙面人出镜了,手里还拿着刀,有点像养殖场给羊剥皮用的那种小刀,然后他开始跟看直播的人打招呼,炫耀他的肌肉,炫耀那把刀,当然,那语言他没怎么听懂,但肢体语言应该就是那意思。接下来,似乎是为了体现刀的锋利程度,他握着刀,往那个孩子的脖子上轻轻割了一下…… 【魔术师】的薯片吓掉地上了。 直播里同时响起恐惧的大哭,那孩子满眼泪水,脖子也开始潺潺流血。 【魔术师】终于肯定这直播有间题,而且是大大的间题,他心里也开始毛毛的——因为这太逼真了,根本不像是电影拍摄!而且就算是拍摄,不管哪个国家,儿童都应该是受到保护的吧?那血流的不像假血浆…八成是真的! 可他还没想明白这种东西都是什么神经病爱看,那场直播就突然开始进行投票了——让观众决定这个孩子该不该活下去,并弹出了一个倒计时……才十秒不到,柱状图就迅速拉高了,好多人都投了【让他去死】。 而这时,【魔术师】做了一件他自认为丰功伟绩、可以让他吹牛到80岁的事——他见时间还够用,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怀着对抗整个世界的热血,拿出比打游戏还要专注的劲头儿,争分夺秒地入侵了那家网站,给另一个选项疯狂拉票……就这样,时间截止前,他把【他应该活下来】选项的投票拉高到了【让他去死】的双倍。 直播的弹幕直接沉默了。 但好在对方说话算话,宣布了那个孩子可以活下去,然后直播戛然中止。 【魔术师】自认为是本场的MVP,关掉电脑开开心心地睡觉了。 但故事却没有结束。 他当时拉票拉得太狠,投【他应该活下来】的人数加上【让他去死】的人数,远远超过了观看直播的总人数。 这就导致了一个本该在青葱岁月和几个好兄弟在操场上笑语飞扬、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考砸了然后半夜修改学校教育系统的成绩、会为家庭作业和老爸老妈的唠叨发愁、早上睡过头迟到就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从教室窗台的杜鹃花花盆下偷偷猫腰跑进来的少年,被命运发现并抓在了手里。 那个孩子应该是活下来了,至少没有死在【魔术师】面前。可几天后,有人联系上了他,说希望他能为他们工作——这种无理要求他当然是拒绝,毕竟自己高中还没有念完。但自打拒绝后,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久到他都快把这件事都给忘了……有一天放学途中,他被人打昏了,再醒来,已经跨境了。 【魔术师】第一次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可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被带到了陌生国度,这种从未想过、怎么想都不合理的事情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任谁都要惶恐不安。没多久,又有人间他愿不愿意为他们工作——现在他自知自己在别人的地盘上,又有一堆身形彪悍佩戴武装的大汉在一边守着,【魔术师】马上认怂说愿意,并积极地帮他们补了好几个漏洞,因为他担心不答应就会死在异国他乡。 但是他留了心眼,把十几个看直播的常客的身份搞明白了。后来他见那几个一起工作的程序员都是外国佬,便大胆地想了个日本人比较容易破译的暗号,把求救信和情报用表面上是注释、实际上是字谜的方式写进了代码里,眼巴巴地盼着有一天,一个比他更厉害的天才能够破译出来…… 但他已经是这个行业里的佼佼者,就算有人真的比他更厉害,看懂了他的求救信息,也没有解救他的力量。 直到一年半后,他才终于从哪个地方走出来。 如果是以前,【魔术师】望着头顶正好的阳光,一定会开朗地笑着调侃一句:“咱们对抗路很酷啊。” 但他连嘴都不想张。 他亲历了63场无能为力的直播,那感觉相当的痛苦。虽然身体得到了解放,但是心灵却始终没法得到解脱,也没办法再回学校去读书,恍如隔世又浑浑噩噩,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后来有一天,他的心理治疗师换了一个人,也就是【杂技师】。 【魔术师】看着眼前絮絮叨叨、刻意在他心灵伤口反复划刀的青年。 “……如果担心安全的间题的话,我可以到你们指定的场所去。大家好好商量嘛,以前杀掉的那些人也可以一笔勾销,塞万小姐也不需要再逃跑了,你们全体人员的安全都能得到保障——这应该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吧?” 太宰笑眯眯地,像个混迹职场多年、喜爱和稀泥的老油条一样,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无能的政客、无作为的政府,有意偏袒一方的法规和对犯罪视而不见的法庭……而且他的口吻也越发让人心中生刺。 “闭嘴!没痛在你身上,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替我一笔勾销?!”【魔术师】再也忍耐不住了,直接挣开【杂技师】,跑了两步,上手狠推了一把这个让他心烦得要命的男人,“你还真是让我火大啊!干脆你也尝尝这滋味吧!” 【魔术师】的能力是'折叠'他触碰到的一切,所以—— 太宰微微错愕,上身不可自控地向前俯去,但又在这个过程中明白什么似的一挑眉,接着,他被迫做了个满分的体前屈。 而在即将摔倒的时候,他像所有即将滑倒的人一样胡乱挥动几下手臂,然而最终不幸地没能保持平衡,只好保持这个姿势无可奈何地栽倒,指尖无比自然地在【魔术师】的裤腿轻轻刮过。 与其同时,早就塞在太宰耳朵里的隐形耳机响起一声:“滴——监测到信号。” 【魔术师】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如果是太宰主动触碰的他,他自然会警觉,但现在是他主动攻击的太宰。 正准备听对方因为过度拉伸而痛苦嚎叫的【魔术师】等了两秒,然后奇怪地蹲下来,和正在舒舒服服体前屈的太宰大眼瞪小眼。 “??你这混球,专门练瑜伽的吗?柔韧性还真不错啊——!!” 【魔术师】惊讶地叫起来,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忿忿不平地道,“附近要是哪儿有垃圾桶,我真想给你塞进去丢进河里……” 但并没有发现垃圾桶。 【魔术师】只好犹不解气地捏了捏指骨,然后一步步走近太宰:“没关系,等下再来一次的话,肯定没有人类能忍受脊柱整个儿对折的痛苦,然后你就可以为今天的这番大言不惭复出代价了。” “我劝你不要。”太宰不慌不忙地微笑说,“我能来找你,肯定多少也有些力量,你再前进一步的话,场面可能就会变得十分粗暴,不管你的能力如何好用,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 “净说大话,不实际试试怎么知道?”【魔术师】不屑地嘲弄道,依旧向他走去。 ——当初他并没查到这家伙的异能,不过确实听说过对方属于头脑很好使的那种——如果真有什么厉害的本事肯定早就用了,如今只是嘴上逞能,大概是在虚张声势。 “试的不好也许就会后悔哦。” “那也要试试才知道,你个就快变成四折叠手机的家伙!” 等他踏进距离太宰20公分的范围内,正准备把手按在他的背上时,黑暗中猛地飞来黑色的闪电,柔软的像是绸带一样的东西,却带着锋利的破空之声。 “【罗生门】!”一个声音冷硬地响起。 第172章 29日上午。 彻夜未睡的国木田和刚刚抵达迪拜的乱步通了电话,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猜测和破译结果。 “哈利法塔吗?知道了,我和社长大叔这就过去,买两张观光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到顶峰看看。”乱步道。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乱步君。”国木田说,“我觉得下一份留言应该就在塔尖,但是观光票能到的最高层数只有124层的观景台,最高的162层是对外不开放的。” “没关系,到那里后自然就有办法了。”乱步很乐观的语气道,“寇可往,我亦可往嘛。” 挂断电话后,国木田又去拜托花袋先生,做了一个可以精准显示地球所有山峰经纬度及海拔的立体数据模型。 如果自己猜测得正确的话,那么之前的几个疑问就说得通了。 国木田脑海中浮现这样的画面:身穿粉羽大衣的金发男人在无人处张开手掌,从手心弹射出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丝线升高后,如卫星一般环绕地球一圈,最终形成椭圆形的闭环。 就像登山专用的架空索道一样,这条丝线就是他传递信息的索道。而架空索道想保持悬空状态需要支架,所以男人的丝线也必须找高处的东西来支撑。因为他本人不可能离开塞万小姐五米开外,只能依靠这种方式将留言书写在上面,就像他在某本书籍看过的那样,一位运筹帷幄的智将临别前交给他手下的三只锦囊。 甚至,这个索道也许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这样的话,作案顺序也就明晰了,并不是按照'名单'的姓名首字母,也不是按照财富等级由高到低或由低到高,亦不是按照罪行及可恶程度的量化,而是——随便放出一条'斩杀线',在这条固定了高度角和离心率的圆锥曲线上,经过哪里就在哪里动手。 但还有最大的疑问怎么也想不通。 如果这件事是在塞万小姐授意之下,有了她的支持,就可以随时随地的指挥,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但如果这件事塞万小姐并不知道,加上他本人不可能离开塞万小姐五米开外,他又是从哪儿找到这么多跟侦探社'撞款'的异能者的? 对了,他好像记得塞万小姐说过这么一句话——既然我能召唤出他那种能把石头金属当菜切的家伙,再召唤出一个能让手枪比水枪还安静的人也不稀奇吧? 所以那些'撞款'的异能者都是被她召唤而来的? 可是也不对啊,如果是塞万小姐在玩召唤英雄的游戏,那就回到了第一种可能性——没必要用丝线当作信息索道了…… 这时,国木田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界面,是来自境外的电话。 以为是乱步那边又有什么新情况,他想都没想就按下接通键。 “喂?” “国木田君,是我啦。”听筒里传来某个翘班同事的声音。 “太宰?你这家伙,这些天究竟跑哪里去了?”国木田一听这个欠揍的声音就忍不住额角直跳,拳头也捏紧了。 眼下出了这么多事,每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这个混蛋不仅帮不上忙,居然还直接玩消失! “我骨折了,异国他乡的,好可怜。” 玩消失的混蛋居然还反过来跟他抱怨,不过那语气却一点抱怨的意味都没有,似乎还能听出一点正在享受这种大祸临头的兴奋感,“我见到他们了哦,可惜我的【人间失格】没能发挥作用,真是意外,对方并不是什么异能者。” “什么?你见到他们了?!”国木田觉得自己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你是说你见到凶手了?你在哪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边咳了一下,无视掉一连串提问,只回答了他想回答的问题: “唔,我本来是想走个捷径——既然待宰羔羊的名单找不到,那就去找屠户的名单,有意思的是,这两个名单居然是互相转换的……不过想想也对,要想保证成员的绝对忠诚,出身和经历是最好的入社测试……” 从太宰自顾自的话语里,国木田敏锐地捕捉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这些身负异能的凶手原本是被害人?” 然后国木田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他们是后来才拥有这种异能的。也就是说,不是先成为异能者再聚集在一起,而是先聚集在一起,再被某种手段赋予异能。而且异能力还故意照搬了侦探社——难道对方有着可以直接制定异能的能力?!……” “可这种源自于天生的精神力量,也是可以人为制定的吗?”国木田眉头皱起,“这么说的话,对方岂不是也可以制造出大批异能者兵团?”那样的话就太恐怖了。 “国木田君,都火烧家门口了,就先甭管兵团不兵团了,他们虽然有某种超能力,但不是异能者,因为我的'无效化'对他们无效。”太宰语气轻松地纠正道,“同类型的异能打起来太恶心,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寻找对方能力上的弱点。所谓有得必有失,他们获得这份力量的同时,肯定也要失去一些东西,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毫无限制,这是普遍规律,世上一定存在某种手段可以在他们的规则里打出'无效化'……” 电话那边卡顿了两秒,国木田还以为是信号不好,'喂'了好几声。 “嗯,要说的就这些,我要养病了,后面就靠你们了,拜拜了国木田君。”太宰不负责任地说道,在说完他自己想说的后,压根不管对面的国木田如何回应就任性地挂断电话。 国木田听着手机传来忙音,不用测量都知道自己血压肯定飙得很高。 这个不靠谱的搭档,莫名其妙地翘班,又莫名其妙地受伤,现在还莫名其妙地挂他电话——就差那一分钟吗?!!把话说清楚不行吗? 但是再打过去,电话却在占线中。 国木田忍气吞声地拍拍额头,决定先把现有的情报整理一下。 太宰在这通电话里给自己传达了两条很有用的消息: 一是,对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异能者。 二是,对方成员的身份可以从当初的受害者名单查起。 * 太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左胳膊打着石膏,右手一边输着液,一边拿着芥川的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 彼时还没有遭遇油画被盗的糟心事、正像个蜘蛛侠一样扒在住院部外墙上偷听病房内一人一异能对话的中也低头:“……” 幸亏他把来电铃声都调成震动了,不然窗边响起一曲重金属,任谁都得露馅。 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芥川打来的。 ——芥川很少给他打电话,一旦联系他,八成是有什么重要任务。 之前他一动不动地听着屋内毫无营养的对话,听得那叫一个嘴角抽,额角跳,要是再往下听几句都能吐血,正好上来换换脑子。 中也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几步,然后跳到顶楼的天台上,这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中也的脸就垮了: “你个死青花鱼,芥川手机怎么在你那儿?特么的又来霍霍芥川!!我这会儿忙着呢,你打电话究竟有什么事?!大事帮不上,小事别找我——” “还真是心有灵犀,”太宰口吻夸张地夸赞道,“我正好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 “之前你在杜王町,遇到了可以将普通人变成'替身使者'的事情对吧?” “……可恶,你又偷偷看我们情报!!”听筒里传来咆哮声。 太宰在那之前就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拿远,“安啦,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太宰心情很好地说道,“我听说SPW财团正在追查那些可以激发潜能、让普通人变成超能力者的特殊道具,你不去看看吗?” “切,关我什么事。”中也油盐不进的道。 “森先生也会感兴趣的吧?大批量制造超能力者什么的。” “关你什么事?”中也语气里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 但实际心里是听进去了的。 太宰这家伙每句话都是有目的的,不可能好心的白白分享给他情报,不过在'制造异能者'这一点上,他倒是和森首领的看法相同——认为这些异能者是被人特意对标侦探社而创造出来的。 能同财力、医疗、自然科学研究全方位声名在外的SPW集团牵线搭桥自然是好事,但有得就有失,重要的是周旋牟利。究竟要不要把【有人正在制造特殊能力者】这个情报分享给SPW财团,最终还需要森首领拍板。 用不耐烦的态度呛了那家伙几句,中也约摸对方也没别的正事了,在自己还占上风时及时把电话掐断,将手机丢回外套口袋。 * 太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唉,”他抬头,对着病床边一身黑色风衣的芥川吐槽道,“真是讨厌,最烦有人先挂我电话了。” 全然忘了自己几分钟前挂了国木田的。 然后太宰从病床上坐起来,很随意地用那只打了石膏的手摸上正在输液的手背,看都不看,直接把针头扯了下来,软管里的药水和血珠一起淋在地上,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把掀开一半的胶布贴回去,那任性对待的架势好像那不是他的手似的。 接着,他开始找自己的风衣外套,但毕竟胳膊打了石膏,有一只袖管就套不进去了,只能堪堪披在肩头。 “太宰先生,您这是……”在港口组织里因实力强大而担任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可直接调动武斗派、一向冷酷寡言被下属敬畏的芥川龙之介,此刻面对太宰却像个新兵蛋子,表现得格外拘谨和小心。 他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看上去是想搭把手的,但手臂刚刚抬起,却又自己把胳膊放下了,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却密切注视着太宰的一举一动。 “出院。”太宰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愉快,“然后去找你昨天没能拦住的那俩人的同伙。” 虽然语气里并无苛责之意,但是芥川却如遭重击般,一时间觉得心脏都不大会跳了。 太宰只瞧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容淡了几分,道:“你还是老样子啊。” 第173章 与此同时,类似的对话也在某个地方上演。 “所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魔术师】问。 “先跟大家会和——领袖的新指令已经下达了,在一副油画上。”【杂技师】用带了点冷笑的语气道,“拿了画,然后去找让咱们差点栽了的那俩人的同伙” *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哈利法塔找到密信——这回是直接刻在了玻璃幕墙的塔尖上——按照密码对照本迅速翻译完成,又马不停蹄地买了最新一班到西班牙巴塞罗那机场的机票,正在候机的乱步找了个可以上网的区域,准备查一下密信中提及的人名的生平履历。 这一查,乱步的眼睛微微睁大: “糟了。” 到底晚了一步,对方效率极高,已经动手了。 少年侦探拿着笔记本电脑找到了和他一同出行的福泽谕吉,也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说道:“大叔,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一直追在对方屁股后面,所以永远都可能慢半步。” 他看着福泽谕吉:“所以我们要发动大家的力量——要让当地警署一起配合我们,他们去指定地点寻找密信指令,拍照给我们看,翻译成文后让对方有针对性的加大警力保护,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对方动手前阻止。” * 30日,奥斯塔尼亚境内,某地下室。 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子慢悠悠地走到一处建筑的地下工事,手里按着追踪器,上面的屏幕上,绿色的小光点已经消失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来到一处暗灰色的斑驳铁门前。 他身后的黑衣男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闻言上前一步: “太宰先生,需要我暴力破门吗?”。 “不用,这个是门,遇到墙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然后伸手按住门把手,轻轻拧动几下,两秒后,锁芯发出'咚'的声音,男子把门推开了。 进入后,他一脸随意地四处看看,“看来已经走了啊。” 屋内摆设简单,桌上有个暖水瓶,四张桌子,还有几张简易床。 没有衣柜,有个铁架子挂着几个空衣架,带着污渍已经穿脏的衣物随随便便地一堆。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立着一幅巨大的油画布框,倒扣着,背后的木框有被人涂抹的痕迹。 “咦,还留了礼物?”太宰饶有兴致的一挑眉,漫步走过去,然后把油画转过来。 几秒后,太宰转头,语气带了点罕见的兴致,故意问:“芥川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芥川下意识想回答,但看见对方脸上的兴味表情,又生生地转了话头,默了一秒,道“太宰先生,我什么都没看到。” * 次月1日,横滨,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翻开笔记本,准备再仔细看一遍几个月前塞万登门委托侦探社的【异能失控事件】的全部经过。 里面有当事人详细的口述记录,还有担任24小时全天候保镖的敦君站在旁观者角度补充的一些细节。 他的眼睛快速浏览着,翻阅着,但是看着看着,国木田的手指却在其中一行文字下停了下来。 是中岛敦的口述。 敦君曾经同那位异能人形单独战斗过,虽然只有几分钟,然后同伴们就赶来支援了,但任何细节都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线索,所以国木田事后特意问了他一遍来龙去脉,并严谨地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然后那个异能就对我说:'一开始看你半人半虎,还以为你是吃了动物果实的人类,现在发现,也没准吃的是人人果实。'】 敦君当时回忆着说完,还一头雾水的挠挠后脑勺:“什么叫动物果实?人人果实又是什么?感觉不像什么好话……” ——如今看来,及时记录的确是个好习惯。 国木田大致猜到了这些人是怎么获得'异能'了。 尽管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大概就是吃了某种特殊的东西,拥有了非比常人的超能力。 * 2日,同横滨,港口组织大楼内部。 如果说,乱步的行动是建立在环环紧扣的线索和逻辑之上,太宰的行动是根据对人心及人性的精准把控,国木田围绕着的是基于对所有知识和情报记录的反复整理,那么,港口组织就是完全凭借现实的手段了。 “查他们的资产来源,看看他们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中也命令道,“兜了这么一大圈,哪哪儿都要钱,肯定是有人资助!” * 而此时的香波地群岛,某赌场五层。 用于兼顾放松和办公的公共区域,天台玻璃透出大片阳光,赌桌撤了,台球桌还在,塞万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实际上是茶几,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写东西。 “……离婚是你的自由,但抚养费总是要拿的。”她对那边耐心的道。 茶几上的电话虫模仿出哀伤又决绝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我不要他的钱,如果用那些烧杀抢掠而来的钱抚养吉姆雷特,他的背景也不再清白,我不能让他长大后直不起腰杆,走到哪里都担心有人指指点点,说'你吃的用的享受的都是别人的血泪'。” 塞万听完,像知心姐妹一样劝道:“其实你可以拿着钱,按正常标准去抚养他,但不让他挥霍享受——不要意气用事,你总需要有一笔钱傍身的。等以后你遇到急事,需要一大笔钱却拿不出来时,你就会后悔当初的草率了,比如以后需要一笔高昂的手术费,再比如这次生病的药物都是从香波地群岛高价调来的,这种时候要怎么办?其实也不全是脏钱,当初赛尼奥尔在瓷器流水线是凭自己手艺赚的钱,医院拒收入院要赔偿你的钱,至少那两笔钱要拿,这是你应得的。” 撂下电话,塞万拨通一个,唠家常似的道:“喂,迪亚曼蒂,你怎么又走了?你记得当初咱们瓷器生意赚的钱是怎么分的来的?”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我当然好意思提,我出工出力,点子也是我想的,咱们按劳分配是说好的,干一小时就有一小时的钱,提前走人也得结算给钱——不过我这次不是要钱,我想问你,那个合同呢?肯定是有用才问你拿的呀!——有大用,尽快找给我。” 撂下电话,她又打一个,是赛尼奥尔。 “……是的,她坚持不要你的钱,孩子还归她,真是让你摊上上世纪的好女人了……不是我说你,你苦肉计演了,好的那么快干嘛?发个烧很难吗??唉,是,以后表现得好也有复婚的可能性……这样,你先说说你有多少存款,房子是谁的……我明白,我尽量让她多得……” 接下来的电话,她提前写了个稿子,这回语气非常客气也非常严肃: “您好,我是露西安女士的代理人,关于你们医院巧立名目赶走不到一岁的危重症患者并拒绝对其抢救的事,我已经向你们上级单位和当地议政院投诉和举报了。你们严重违反了当地医疗管理法第23条和25条,具体经过和涉事人员信息以及造成的损害已经提交了书面说明,我方提出的赔偿金额是600万贝利,三天后你们应该就能接到被起诉文书了……不,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们绝不接受你们的道歉,道歉有用要海军干嘛?当然,我们愿意调解,但我希望能在今天晚上7点前听到你们的调解方案……” 不远处,多弗朗明哥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张桌子后,居然也在打电话。 他说的声情并茂、情深意切: “这件事必须等我从海军那里回到家族以后再和他们谈,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也不用增加安保,这只会打草惊蛇,我和他们的谈话是要基于我和海军的谈话基础上灵活调整的。” “……对,他妈的,老子就是见不得这群低级海贼这么嚣张,早来了那么一会儿,就敢对后来的颐指气使,占着这么一块好地方毫无作为,以为对一些大海贼阿谀奉承就能高枕无忧……呋呋呋,这是真心话,我早就掌握了你的情报,发现你的处境实在让人愤怒,所以我才铤而走险的帮你啊,特雷波尔一直在烦着我,说必须要拉你一把,事实证明,这事儿是值得的……” “如果我还可以为你再出点什么力的话,只管提出来好了,呋呋呋,我可是很欣赏你呢……” 撂下电话,他又拨一个,那语气肉麻且宛转: “亲爱的苏尔夫人,我给你的耳环收到了吧?还满意吗?” 塞万正在写东西,闻言下意识看他一眼。 “喂喂,你的命肯定没有你女儿值钱啊,我只是愿意帮你把她赎出来而已,但人可不是我绑架的,我不欠你的明白吗?”多弗朗明哥的语气非常动听,但是说的话显然不怀好意,“我可以庇佑你,还可以给你联系船只,要来吗?发这个电话好了……” 撂下电话,又拨了一个,这回听起来像是对手下说的: “你是说,他们想拉拢麦康,已经下手了,但是麦康没那个意思?呋呋你还不明白他的用意吗?他想探探我能开出的价码而已……这样好了,你去告诉麦康,给他吃个定心丸,他弟弟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可以把陷害他的人赶出克罗索亚岛。” “……小事一桩,我有办法。海军那一套流程我再清楚不过,巡逻队已经打点好了,你就慢慢折磨他,用不着把海军放在心上,中将不会去的。” 这次不等他撂下电话,有其他电话虫响了,多弗朗明哥说了一句'先挂了'然后拉开抽屉,换了个电话虫接听。 听了一会儿,他又发起了火: “你是蠢货吗?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左右这么重要事务的决策?!” 塞万停下笔,看向他:“吵死了。” 多弗朗明哥瞥过来,然后默默的拿起电话虫,走几步坐在最远的窗台上,音量也小了。 “什么二选一?呋呋呋,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天真,要么都得到,要么都失去,你现在要退出?一个月后你的尸体就会被鱼啃干净。” “……行,好得很,我等着看你的下场,到时候别来求我。” 等不大痛快地挂断电话,多弗朗明哥倚靠在窗框上沉默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什么信息和事实,半响才从上面下来。 * 塞万还在看他,满脸啧啧称奇。 打一次电话变一次脸啊,先是仗义疏财,再是斤斤计较,抽风了一样。 感觉到她的视线,多弗朗明哥望了过来,给她一个笑脸: “怎么了?在看什么呢?” “看你抽风。”塞万说 “呋呋,你也一样。”男人毫不在意的勾起嘴角。 但塞万还在看他。 这回多弗朗明哥觉得不太对,反过来看看自己。 默了几秒,他道:“……我说,你削完铅笔能不能别把铅笔灰往窗台上磕?” “你那窗台有灰,赖我做什么,我都好久不画素描了。” “他妈的,baby5天天都会擦,难道你现在用的不是铅笔?” 作者有话说: 新春快乐! 第174章 “今晚我就准备回那边了。”塞万对多弗朗明哥说道。“本来我只打算消失两天,有点急事——你还有多久忙完?我着急回去呢。” “这样啊,” 闻言多弗朗明哥放下手边的事,走过来直接坐在她身边,向沙发后面靠去,笑说,“活儿是永远都忙不完,既然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不如先紧着你来——等你回去后给我买一台扫地机器人,就当搞脏我衣服的赔礼了。” “行啊。” 想起衣服的事儿,塞万也跟着笑了下,很痛快地点点头,一个扫地机器人自然不算什么,还生怕不够似的又问一句,“还有别的吗?一次性都说了。” “呋呋呋,真是难得发善心啊——那我可就要这要那了,”多弗朗明哥咧开嘴。“我想吃那家替身使者下厨的意大利餐厅的菜,还想看福尔摩斯的续集。” * 3日,晚上。 身穿武士服的福泽谕吉独自走进一座位于郊区的豪宅。 在当地警方的帮助和协调下,乱步他们获得了新的密文,在进行破译后,立刻知道了那个组织接下来的复仇对象,同样是一位富豪。 当然,那位富豪也有自己的渠道,很快明白了下一个恐怕没命的将是自己。 对于福泽谕吉提出的近身保护的建议,对方自然是全盘接受,而且还依旧担心不够保险,只一通电话打过去,当地警察局马上派出了将近一半的警力到他的别墅里,再加上他自己的安保人员,把他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就连总统出行恐怕也没这个排场。 大概考虑到了这次要面对的是异能者,从实力的角度讲,几千名普通人武装起来可能也不敌一个异能者。因此在福泽谕吉赶来的这段时间,富豪又花了大价钱从黑市雇佣了两位无国籍的战斗型异能者——类似于异能圈子里的雇佣军。 这一次,福泽谕吉并没有让乱步一同前往。 作为侦探社的灵魂人物,乱步擅长的是头脑,并非中岛敦或泉镜花这样的战斗型人员,可以说比游戏里脆皮的法师还要脆皮——在这次可以预见的战斗中,他出现在那里很容易受伤。 而乱步呢,虽然富有个性,多数时候任性得像个不听话的小孩子,但是他对福泽谕吉一向尊敬有加,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涉及到武斗的时候从不往前凑热闹,碰到港口组织的人员要揍他时也知道跑,他完全同意自己留在酒店里等消息。 毕竟福泽谕吉和森鸥外作为初代的'双黑'组合,两人皆是能文能武,在建立武装侦探社前是有名的'银狼'武士,格斗技巧丰富,且剑术极为高超,放眼世界也是顶尖级别,一剑即可斩开钢铁。 * 福泽谕吉在踏入院子的时候,察觉到了情况有哪里不对。 按照他的经验,那位富豪为自己的小命着想,此时房子外围的安保应该格外森严才对,但除了一开始站在大门口的两名穿着警服的人以外——其中一个问了他的姓名后马上用英文恭维道'原来是您呀,我们老板已经焦急地等您很久了。',另一个则满脸笑容地从小屋走出来给他开门。但接下来,福泽谕吉一路上再没有看见任何安保人员。 看着不远处的三层豪宅,偌大的别墅只有一楼亮着,听不到任何声音,死寂一般沉静。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战斗过了? 但这里如此平静,台阶整洁,窗户完好,草坪几个小时前刚刚修剪过,散发着独有的清香,也不像发生过恶战的样子。 福泽谕吉把手搭在剑柄上,另一只手轻轻推门。 潮湿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福泽谕吉的瞳孔也蓦地放大。 从门口到客厅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是已经能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和飞溅的血迹,且越往里走,越是触目惊心。 里面的人七扭八歪的倒在各处,有穿警服的,有穿安保制服的,他们要么是喉咙被人切开,要么是胸腹处呈现深可见骨的剑伤,连内脏都漏了出来,即使穿着防弹背心依旧不能幸免。 还有一些人,看身上的服装是这里的保姆,从倒下的姿势看,应该是正端着盘子之类的东西就被斩杀于楼梯,盘子摔得粉碎,滚落了一地的食物和水果。 ——简直是屠杀。 正当福泽谕吉加快脚步,想要找找是否还有幸存者时,锐利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并迅速由远及近。 距离听见警笛半分钟不到,荷枪实弹的警察跳下车,端着枪纷纷冲了进来,为首的人看见福泽谕吉,语气急促地喊了一段外语,然后一边警戒地用枪指着他,一边分散把这里围了起来。 福泽谕吉心里明白警察们是误会了,这种情况下任谁都要误会,他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进行无谓的战斗,于是任由他们把自己带走,并自愿交出了武器。 按照惯例,接下来警察们会请来一位翻译,到时候只要解释明白就好了。 翻译很快就来了。 “福泽谕吉,你被指控杀死32人,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你在这里犯下了严重的案子!” 隔着牢房的金属栏杆,翻译用生硬的日语道。 “不是我干的,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福泽谕吉冷静地回答说,“你们可以查别墅以及路上的监控,给我开门的人也可以作证。” 翻译把他的话对旁边一个正对他怒目而视的警长说了一遍。 警长愤怒的说了几句,翻译转过头,继续道: “监控已经看过了,就是你没有错,你这个该死的日本武士!而且别说什么谁来作证,我们自然有目击证人,有两个,一个是我们的警员,他因为出去抽烟侥幸逃脱了,还有一个就是门房,他看了全程——难道你还想狡辩吗?” 听到这话,饶是一向沉着的福泽谕吉也露出错愕的神情。 * 4日,横滨。 “国木田君,按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你们侦探社的异能经营许可证已经带过来了吧?” 异能特务科的科长,负责管理日本境内的异能者和异能者情报的种田长官,在办公室内,对国木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国木田点点头:“带来了。” 这个异能经营许可证本来就是异能特务科颁发的,有了这个,才方便侦探社进行追踪罪犯、开展调查业务而不受任何官方限制。 种田长官轻呷一口茶水:“今天这么匆忙地把你特意叫到这里,是因为我这里接到了上级命令——有一个关于你们的坏消息,西班牙异能管理组织的行政长官声称已经掌握了你们福泽社长的杀人罪证,要求我们在一边协助对武装侦探社全员采取强制措施,在等待证据到位的期间,保证你们不会出境逃跑和妨碍调查,如果情况属实,就对你们进行羁押和移交。” 独焦收“这不可能,社长不会做那种事!”国木田斩钉截铁地道。 “是啊,我也不相信,何况是连杀32人。侦探社这几年侦破的案件能有上千件了,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他们的社长怎么可能是滥杀无辜的人。”种田长官喝了一口茶,“虽然之前就有传闻,说你们对上层的施压感到不满,为了贯彻你们的理想,正在暗中对于一些人进行正义处决——但我是不信的,所以对于那些无理的要求——对你们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啦,我也不想理会,毕竟没这个必要。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暂且把异能经营许可证上交一段时间吧,出境什么的不会受影响,但是像是直升机的飞行许可、路口的监控权限等等就先停止好了,等到事情水落石出后,再把它还给你们。” “这样啊,我明白了。”国木田说,然后他微微弯腰,拿起放在椅子一侧的公文包,把手伸到里面,看样子像是要取什么纸张。 但他拿出来的却是一把枪。 没有做出任何声明,没有提前告知,'国木田'直接扣动扳机,枪口对准毫无防备正端起茶杯的种田山头火。 “砰!” 枪声极响,连走廊上都能听到。 “种田长官!发生了什——”门外的坂口安吾闻声吃了一惊,快跑几步过来敲门,发现没有回应,情急之下直接拧动门把手冲进来。 “种田长官!!” 坂口安吾猛地回头,看着从窗子逃出去的'国木田',脑后非常具有标识性的一绺发尾一闪而过。 他是知道种田长官今天要见他的,且来的时候已经进行了搜身,但是国木田的异能是可以通过笔记本的撕页将物品变出来,想必武器也是这么而来的。 “快来人!!种田长官被疑犯国木田独步袭击了!!” * 同日,经历过手术的森鸥外已经出院,在港口大楼弄了一张病床来作修养,而中也正在对病床上的首领做汇报。 “目前查到了资金来自于一家美国的画行老板,对方本身学的是艺术,几年前开了一家画行,但最近两个月搞起了股票。”中也说。 “那人眼光挺好的,每次收来的画都能高价卖出去,赚取不菲的差额。而且买股票的眼光也很好,所以还兼职起了投资顾问——有客户信任他,把资金交给他,由他分析信息并进行买进或抛售——可惜时间有限,那些客户的资金来源就不太好查了。一开始显示他只是干着玩,但后来股票的利润开始远远大于画行买卖的利润,最近也不再收画了,爱好就变成了本行。” “看来他悟性不错,应该是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体系。”森鸥外点点头,中也跟着点头,又问:“首领,你说他会不会只是个傀儡、背后另有高人指点?我总觉得艺术和金融之间应该是有壁垒的,他这个转变未免太突然了。” “壁垒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自然是有,但是少数人也会例外。想想看,希特勒也是学艺术的,落榜后搞起了政治。” 森鸥外脸上呈思索状,食指轻按着太阳xue,说道,“而且也未必很突然,因为艺术品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洗钱的方式,用离岸公司的名义,评估师开出天价,拍卖行再演演戏,上百亿的钱直接就能洗干净……”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森鸥外说:“请进。” 一个手下推门走进来,抱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了点兴奋之色:“首领,我有关于侦探社的重要情况汇报!” “嗯?” “那个跟咱们一直不大对付的侦探社,异能特务科已经针对它下达了追捕令,武装直升机都开来了,还调派了特殊镇压作战部队——看来这次他们是要完了。” 第175章 “…所以目前的事实是,对方窃听到了我们的电话,并易容成了我的模样,在我去异能特务科之前故意与那里的行政长官发生冲突,伤人后逃脱,并把这件事嫁祸给了侦探社。” 然而此刻,福泽社长和乱步远在异国他乡,且遭遇了不小的麻烦,无法为这边陷入危机的社员们下达指令。 面对追捕,国木田以代理社长的身份下令全员撤退。侦探社成员们纷纷去武器贮存室拿上吃饭的家伙,又手脚麻利拉开车门,一个个鱼贯而入的钻进车厢。 由国木田担任司机,开着汽车带着大家绕过警用路障,为了躲避监控开进树林。 “眼下只有一种办法可以洗刷冤屈了——就是亲自去把敌人抓住。他们一旦落网,我们自然就可以从被追捕的困境挣脱出来。那个冒充我的人刚刚袭击了种田长官,这会儿肯定还在日本——我已经拜托花袋先生根据窃听号码反过来追踪他的位置了,监控一会儿会转播到电脑上。” 如今侦探社已经背上了追捕令,警署部门已经不可能配合他们,城市的监控权限也不可能对他们开放。因此,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办法。 “而陷害社长的人,据说是以同样的样貌和剑术出现,除了留了两个活口以外,将一栋房子的人全部杀死。这两件事不可能是由同一拨人完成的,因为时间上来不及,我猜他们应该是分开行动的。” 国木田一打方向盘,将车子拐进一条土路,继续分析说,“之前我们发现了他们内部的传讯方式,因为留言的位置很难找,在山体和建筑物的高处,又经过加密处理,而且是隐蔽地刻在上面的,所以误以为对方是因为过于自信,一时疏忽才没有将其毁去。不过,当时就算疑心是陷阱也必须追踪下去,因为那是唯一的线索——真没想到他们却连这个也算到了,就连时间也掐得正好。社长赶过去之后,警察正好赶到,因此被当做未来得及逃离的凶手抓了起来。” “那社长现在会不会有危险…”敦有些忧心的道,“之前的那几起案子,也没发现对方组织里有擅长剑术的人啊。” “也许并不是剑术,想要锋利的切开人体,不一定只有剑术才能办到——那个弄断输电铁塔的家伙就是这样,但是他之前一直没有出手,虽然调查显示塞万小姐曾经来过日本,但是监狱的两起案件是飞机飞走后才发生的,因此当时认为她不具备作案时间。” 与谢野晶子皱起眉头,“可是,据我们的调查,这两天她又回到了日本——这和陷害社长的案件正好错开了,真的会是她吗?” “塞万小姐她精通易容术,那些人也是,出现在东京的塞万小姐很可能是替身。”国木田说。 敦想了想,又说:“但是,塞万小姐并不像会滥杀无辜的人啊,而且塞万小姐的异能只要离开她五米就会消失……” “可能是她成长了吧?现在她的异能人形可以离开更远也说不准,奥斯塔尼亚距西班牙不算远,飞机只要2-3个小时就能到。”国木田踩下刹车,将汽车停下,对谷崎道:“我们换个手,你来开车,我去接听花袋先生的电话。” * 然而在交换驾驶和副驾驶座位时的短短时间,一辆车却迎面冲来,横冲直撞没有刹车的意思。谷崎余光瞥到了,以为是追兵追到了这里,吓了一大跳——这会儿再使用幻觉异能已经来不及了,他叫了声:“镜花酱!” 坐在后座的红色和服少女闻声领会,身后瞬间浮现手持白色棍刀的【夜叉白雪】,飘然立于汽车顶上,接着,【夜叉白雪】冷酷利落地挥出一击。 对面反应也很快,车窗里迅速飞出长长的黑色呈不规则状的衣角布料,其中几根好像有生命的兽爪抓住了其自身的车体,像铠甲似的包裹住前车头,使它受到斩击后毫发无伤。另外几根迅速缠绕上旁边的大树,以'手刹'的方式将车子猛地拖拽到一旁停下,免于两车相撞。 见状,泉镜花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恐惧,她知道是谁了。 是那个贬低她、控制她、迫使她执行港口Mafia的暗杀任务、对她来说不可能战胜的人。 她压力的源泉——芥川龙之介。 正当泉镜花抑制不住地颤抖时,对面车辆的车门却打开了,太宰从副驾驶的座位弯腰跳出,站定后,笑眯眯对他们挥手:“喂,大家还好吧?” 他一条手臂打着石膏,但是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一抹在无事时令人警惕、在绝境中又格外令人心安的微笑,让侦探社社员们仿佛看到曙光一般惊喜叫道:“太宰!”“太宰先生!” * 太宰在第二排最靠近车门的位置坐好,那边,国木田一边听着电话,一边飞快记录着花袋所说的关键信息。 半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说出一个地址:“对方在东京都板桥区常盘台34号。” “说起来,之前我在西班牙曾见过他们中的两个,但当时并没有做易容,可能觉得不需要吧。他们一个戴了面具,另一个是个娃娃脸男人。我趁着不注意,把一个追踪器贴在了那个娃娃脸的裤腿上——只可惜那玩意儿过不了安检,在机场上响个不停的时候就会暴露了。”太宰颇为遗憾地说道,“不然现在就能用上,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这句话提醒了国木田,他拿出《理想》笔记本,很快具现化出一个黑色塑料小球和另一个指甲大小的贴片样式的东西。 “这个是军方去年研发的——几乎零延迟的微型通讯耳机以及可以不被金属探测器检测到的定位和监听的一体化芯片。”国木田说,“我刚刚还在琢磨,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所在地,但即使找上门,对方大概也会抵赖,搞不好还会假装无辜市民反过来报警,毕竟那是个繁荣的市区,身负追捕令的是我们,让普通人看见异能作战也容易引发恐慌——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暂且赶到那个地址耐心蹲守,等他们出门后悄无声息地尾随,找机会把它贴在对方的衣服上,这样的话,就算他们再如何易容也不怕了。等到合适的地方,再动手控制住他们,也许那个芯片还能录下这期间他们彼此讨论的阴谋——这可是最好的证据。” “哇哦,国木田你这招不错嘛。”太宰难得的夸奖道,“不过谁来做这事儿呢?” 国木田面无表情地把它们递给太宰。 太宰的赞叹表情僵住,然后转为惊讶:“咦,我吗?!” “对方既然来找茬,肯定对我们全员都做过调查,认得我们所有人的脸——但是你伪装起路人时很像那么回事,而且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国木田说。 太宰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摇着头笑了,“好吧,那就我来做好了。” * 果不其然,对方团伙在之前那几起案件中展示出了极强的行动力,因此不可能在这里闲得住,才两个小时左右,就有四个人一起出门了。 ——其中一个人戴着鸭舌帽,还戴着口罩和墨镜,防晒意识极强。 “哦,是那个戴白面具的家伙,他的脸应该是出了点问题,可是在市区戴面具就太显眼了,所以搞了明星三件套。”太宰对着耳机说。 太宰这会儿已经大变样,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满脸褶皱,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后背佝偻得厉害,还背着一大麻袋东西。 然后,'老奶奶'以一个高龄拾荒者的形象出现,走路颤颤巍巍的,胳膊瞧着还有点残废。 环顾四周后,一脸迷茫地朝着那四人走去,看上去像是要问路。 那四人对这附近出现这样一个老人倒是不怀疑,但他们显然在赶时间,所以步履匆匆且有意地绕开了'她'。 国木田在车里看得眉心直跳,他之前建议太宰假扮一个快递员或者牛奶工,为了送货走得快一些,脸上焦急一些,看上去也可以理解。但是太宰非不——这下好了,这样一个颤巍巍的老奶奶的脚程,根本追不上这四人啊。 但是'老奶奶'并不气馁,'她'伸出胳膊,没什么力气的喊道:“那个,请问啊,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精洁'洗衣店,请问在哪儿啊……” 那四人中的一名女性像是于心不忍,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推推旁边的男人,“你是不是洗过衣服?你知道那家店在哪儿吗?” 那个男性长相有些显凶,而且一头白发,听她这么问,扭过头看一眼,用生硬的日语道:“有的,您沿着这条路走出这个小区,不去过马路,直接往左走四百米……” “啊?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还不等【狮虎兽】说完,'老奶奶'就'耳背'地打断了他。 【狮虎兽】默了两秒,然后看了眼手表,忍耐心很足地走过去,道:“老婆婆,我是说——”才说了半句,男人却突然疑惑地停下来,鼻孔翕动,像是闻到了谁家做了可口的饭菜,正在努力辨认是什么菜色似的。 '老奶奶'也露出疑惑的神情,一只手开始在衣服口袋到处摸索,最终从怀里抖着手拿出电话,放到耳边,依旧是有气无力的声音,“喂…绫子啊…什么…听不清,你是要来接我吗……” 听了一会儿,'她'吃力地抬起脖子环顾四周,“……那我应该是走错了吧,是去马路对吗?” 就这样,'老奶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背着重物开始往某个方向走去,也不再理会准备过来指路的男人,似乎把他完全忘掉了一般,驼着背,挪着小步渐行渐远…… 【狮虎兽】望了'她'的背影两眼,然后回到了同伴中间:“看样子不需要了。” 【魔术师】感慨道:“唉,人老了就是这样,咱们走吧。” * 太宰绕了一圈,回到车上。 车上的所有人都不明白太宰为何突然撤退,但是他们知道,太宰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太宰在耳朵处摸了摸,那微型耳机是全入耳式的,加上头发一遮,从外表看很难看出来。 他把它取下,连同衣袋里的芯片一起交给中岛敦。 敦呆了呆,抬头问:“太宰先生,怎么给我了?不是您去吗?” “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应该是对照着你的能力来模仿的人,所以也可以变身白虎。”太宰思索状说,“之前我被他的同伴攻击过,大概有血液飞溅在了对方的衣服上,他当时那个表情应该是闻到这个味道了,我去的话,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 “所以接下来就由你出场。”太宰道,看着敦一知半解的迷茫表情,他招招手,又补充一句“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从耳机里全程指挥,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 因为出现这么一个插曲,机会稍纵即逝,那四人已经上了一辆汽车,只能再找其他机会了。 在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做了三种大方向的应对策略后——细节上只能靠随机应变了——接下来,由国木田开车,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踪着对方。 “港口组织这回愿意给我们提供一点小帮助,出借一些人手和交通工具。”太宰游刃有余地说道,“一会儿他们会在路上制造一些冲突,敦君你的任务就是趁机把芯片贴在对方身上。还有,你不能用这个形象过去,得做些伪装。” “啊,哦,好的。”敦点点头,又小声感叹道,“真没想到港口Mafia会愿意帮忙,之前屡次跑我们这里搞破坏的也是他们,现在帮我们的也是他们。” 太宰对此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当然不是'愿意'帮忙,而是被他拿到了某个把柄威胁,某人气得要死,可不得不忍气吞声,答应帮忙。 * 车子开到中途时,与谢也晶子和宫泽贤治两人一起下车,搭乘上另一辆等候多时的轿车,而谷崎则登上了一架直升机,通过他的能力可以很好地将直升机隐藏起来。 “谷崎那边的画面已经传输过来了。”太宰带上耳麦,打开手上的微型电脑,从直升机传来的环路俯瞰图清晰的展示在屏幕上。“这样就不怕跟丢了,我们也可以离得更远一些,国木田,你那边的监控也连上了吧?” “连上了。”国木田说。 “很好,现在视野地图和全景地图就都有了。” * 画面中,车辆正按照路口指示的红绿灯有条不紊的行驶着。 “再高一点也没关系哦,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有些大。”太宰说道,同时他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来,像是双重混响。 他对话的对象——谷崎润一郎的回答很快响起,“好的,我已经让驾驶员升高了。” 看着电脑的画面,太宰打了个电话:“对方在那辆白色的丰田里,车牌号是横滨39ま53-93——在它下环路之前务必把它停下来。” 第176章 然后太宰说:“国木田君,咱们也进去吧。” 国木田一转方向盘,在目标所在的环路的入口驶进。 “但是已经相隔了三辆车,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太宰坐在后座上,将笔记本电脑上的实时画面放大,那双眼睛闪过一个又一个车辆的掠影,然后触屏的手指停住,“逆时针第二个路口,有辆黑色的奥迪,车牌号会津310う72-40,是我们的人,有他们在前面堵着。” “现在白色丰田距离我们30米左右,旁边不远处就是应急车道,可以把他们往那里逼。”太宰在屏幕上点击两下,画面上的两个小红点立刻出现了一条绿色的实线,并显示出了实际的距离数字,“谷崎,要动手了,掩护一下这辆车。” “好的。” 黑色奥迪的车门打开一条缝隙,伸出一只穿着黑外套的手臂,但是在谷崎的异能下,这辆车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砰!!”黑色的布料击中轮胎,仿佛猫爪在气球上挠了一巴掌,然后轮胎发出很大的声响,迅速瘪了下去。 “这就可以了。”太宰在通讯器里说,“然后正常行驶,去出口守着。” 白色丰田里的四人听到了巨大的声响,他们一开始以为轧了一只塑料袋,但随即意识到没这么简单,因为车身震动了一下,很明显地向一边倾斜。 “…车胎好像破了,需要看一下。”开车的【狮虎兽】说。 “嗯?好好的怎么会破?”【驯兽师】问。 “可能是天热吧,而且是二手车,也许车胎早就该换了。”【杂技师】替他们的司机说道,“幸好事先考虑到过这种情况,所以车上有备用车胎。” 【狮虎兽】打开双闪,并将车开进应急车道。 “不错……掩护成功,对方似乎准备在那里停车了。” 太宰的双眼紧紧盯住屏幕上的车子:“现在有人下车了,是个好时机。” 国木田忍不住看了下左侧车窗:“所以现在反而是我们领先了,而且马上就要开过去了,绕一圈回来时间来得及吗?” 太宰说:“不能开过去,对方肯定在某处也监视着这个路段,你在这里绕着环路转悠会被他们盯上的,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停车,让敦君下去…话说啊国木田,这车你有买交通事故险嘛?” 可还不等对方回答,太宰就往前探身,去够国木田的方向盘,抓住就往左边使劲一把轮,然后大喊一声“出车祸啦!” 车身迅速撞向前方车辆的车尾。 国木田大惊:“!!!等等,别!!!” 正坐在副驾驶位的敦差点被甩出去,他的脸撞在车窗玻璃上,五官一瞬间被挤得变形。 “太宰你——前面的车里坐的可是普通市民!!” 国木田刚想骂人,就感觉到头顶被扣了一顶帽子,接着他但安全带被人解开了,手里还被塞了一只耳机,后面的太宰催促他道:“国木田君,快戴上耳机,然后下车。” 国木田懵:“啊?” 车门打开,国木田被推搡着下去,太宰在耳机里道:“现在走过去,表情凶一点,去敲前面车的车窗,然后骂他。” 国木田:“……” 他才是肇事司机,哪儿来的脸去骂受害者啊?!! 太宰还在耳机里说:“这都是为了敦的出场做准备,我可以友情提供台词。” “……” 国木田走到前车的位置时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的状态,而被追尾的那位车主也下了车,青筋直冒的过来,步伐杀气腾腾:“你有病啊?这特么怎么开的车啊?你知道老子这车花了多少钱么!?” 身为理亏的一方,国木田下意识的鞠躬赔礼道歉:“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耳机里太宰的声音提示他:“唉,叫你骂人啊,我们的目的是引起围观程度的混乱……算了,表情悲伤点,接下来我说什么你跟着说什么——'可是,不这样的话我根本见不到你……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要感情充沛的说完。” 国木田:“……” 国木田没办法,但眼下也只能相信太宰。 这会儿对方的车上很快下来一个女的,瞧着像男人的妻子。 等国木田硬着头皮,又是鞠躬又是结结巴巴的说完后,那个女人的脸色明显不对了,对着男人扬手就是一巴掌,“我早就怀疑你有这方面倾向了,你这骗婚的人渣!” 男人不可置信的捂住脸,对着女人叫:“你别这么冲动行不行?我真的不认识这家伙!”然后扭头,恶狠狠的瞪着国木田:“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大马路上乱认人?你倒是说说看,我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在什么地方工作啊!!” 国木田:“…” 由小小的追尾事故上升到了肢体冲突,而且主角是两男一女,本来附近的司机还因为路段的停滞拥堵而不满,可是等他们的耳朵抓取到关键词,这个热闹他们是真有点想看了—— 太宰继续指示:“然后露出伤心的表情,随便编个名字,就说,'你告诉过我你叫森鸥外,是个医生',当然他不会承认,接下来你就可以控诉他欺骗你……注意,目标距离你十米,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 国木田已经快疯了,但是——已经这样了,无论如何也只有演下去。他在脑海里使劲想象着侦探社被敌人击垮解散的惨样,于是音调里真的染上了几分悲戚。 “你告诉我你叫森鸥外,”他崩溃且混乱地说下去,“你说你是医生,工作经常加班,未婚,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话还没说完,身高189的国木田开始被对面忍无可忍地殴打,但是他一下都没有还手,一副“为了爱情”苦苦忍耐的模样,实际上内心里已经开始设想接下来该如何暴揍太宰了。 随着这两男一女的拉拉扯扯,围观吃瓜的群众越来越多,最主要的是太宰治之前的横里一撞,两辆事故车直接把路给堵住了,有些人是着急赶飞机的,眼见一时半会处理不好,司机便直接建议他的乘客从这里去应急通道,下了阶梯后可以坐电车或者再打一辆出租。 而离得最近的车辆也下了几个人,看样子准备充当和事佬,还体贴地帮忙拨打了报警电话。让他们不要在路中央吵下去,毕竟后面的人还要急着下环路呢。 正当国木田头晕脑胀,像个短路的机器人一样杵在车祸现场——周围吃瓜者有之,义愤填膺者有之。七嘴八舌中,他一眼瞄到了被堵在应急车道的白色丰田,那四人全部下了车,可能是看动静闹得太大,也不打算修车了,瞧那架势,是准备直接徒步离开,国木田顿时着急的不行。 在围观的路人都掩护下,敦已经趁乱偷偷下了车,或者说,是被太宰撵下了车。 他脸上贴着创可贴,反戴着帽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的墨镜,同样也在被迫营业。 “有什么事找交警说不行吗?”敦僵硬着脸,想要装作赶时间的烦躁样子,挥动胳膊去扒拉围观的人,一直挤到最前面,“都,都在这儿看什么看啊?!” 手里的芯片也被攥得出了汗。幸亏他戴着墨镜,没有暴露出他虚张声势的心虚眼神。 但是距离【杂技师】他们四人始终隔着两层人。 太宰在耳机里道:“敦,再不过去,他们就要离开了。” 闻言,敦顿时也急得冒汗,他倒是有本事冲开人群,但是做的太明显肯定要被敌人怀疑…… 这时候,与谢野晶子背着挎包出现了。 她直接将敦往目标方向推了一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礼貌全无的撇嘴,“挤什么,就你着急?” 说完不再看他,甩着小挎包,朝人群挤过去,以一副不惧怕任何争执、谁拦骂谁的势头,很快为敦挤出一个通路。 中岛敦“……”地看着与谢野医师一路骂骂咧咧,赶紧跟上去,在和目标对象错肩而过时,终于找到机会的把人一推,硬撑着气势凶道,“都让让,一点四十的车票赶不上啦!” 随着这一推,太宰手中的显示仪亮起光点,同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信号,信号已连接。” “干的好。”太宰夸赞道,“现在大家可以集合了,国木田君作为肇事者留下来应付交警,我们其余人从出口换一辆车。” * 这回是谷崎开车。 行驶的轿车里,气氛紧张而安静。 太宰一边听着耳机里的交谈声,一边抽空为大家简略的讲述:“目前已经得知对方组织叫【黑色马戏团】,有四个成员,一位领袖。成员们分别是【杂技师】、【魔术师】、【狮虎兽】、【驯兽师】。” “至于领袖嘛…”太宰笑了笑,“一个马戏团里,怎么可能没有【小丑】呢?” “这么一听,的确是马戏团的配置啊…”敦似有所悟的点点头,但又发出新的疑问,“那么,太宰先生,接下来就是要找个地方跟他们决战了吧?” “不,决战之前,还要找到他们的弱点。”太宰正色的说,“根据已知条件随便猜测一下,【杂技师】对标的应该是异能为幻觉的谷崎、【魔术师】对标的是国木田、【狮虎兽】对标的是敦君你,【驯兽师】则是力大无穷的贤治。那么【小丑】,承担的正好是社长的地位和职能——不过他能者多劳,也许包揽了小镜花的工作也说不准。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以抄作业的方式配置可以与侦探社同台竞技、以假乱真的人员——真要锣对锣鼓对鼓打起来,我们简直相当于在和另一个自己作战,既不熟悉对方的机制,又不能换人……不过嘛,他们也有不足之处,他们缺少与谢野医师这样的异能力为治疗的人,只要与谢野医师在,我们就能全员无伤。” “不不,除了与谢野医师以外,他们也缺少太宰先生您这样的异能者的啊……”敦语气敬重地强调说。 “敦君啊,我的【无效化】已知对他们无用了,而他们的【无效化】对于他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实际上真的有。”太宰再一次笑了起来,“这就是我接下来的计划了。” 第177章 “太宰先生是要给塞万小姐打电话吗?”中岛敦问。 “对。”太宰拿着国木田的手机翻着通讯录。 “她应该不会接吧?”敦犹豫地说,“国木田先生之前联系过塞万小姐,还被她冷嘲热讽地威胁了一通,说要是再敢打来电话就怎么怎么样…” “没关系,但她还是会接的。”太宰轻松的说道,这会儿他找到了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等接了以后呢?”谷崎好奇地问。 “等接了以后,就说,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你的异能干的了。” 谷崎他们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不禁惊讶反问,“就这样?” “就这样。”太宰一边听着手机里等待接通的彩铃,一边点头。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抓紧时间跟她多说点话,争取把通话时间尽可能拉长到30秒,让花袋先生可以查到她的定位——这会儿她本人一定在日本。” “…太宰先生,要是塞万小姐听完这句就挂你电话可怎么办?她对国木田先生的电话都是嘲讽一句后秒挂。” 谷崎有点忧心地问,“第一句就开大,人家更不可能再往下听了啊…” 此时电话已经接通,谷崎马上噤声。一分钟后,他就见识了什么叫接连王炸,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太宰第一句是:“我们已经知道这一连串事情是你的异能干的了。” 那边冷笑回:“真搞笑,隔这么远还能甩锅,那你们来逮捕我好了。” 再挂断之前,太宰第二句接上:“你丢了一幅画对吧?准确的说,你有两幅画在我们手里。” “??” 那边默了默:“所以我的画是你们偷的?等等,怎么可能是两幅?” 第三句是一本正经的:“咦?因为你有两个异能呀?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兄弟俩同你的关系应该已经完全逆转了吧?” 那边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出对方正在深深皱眉的表情:“你在乱说什么?什么两个异能?” 第四句,太宰换了一副惊讶的语调:“真稀奇啊,你失忆了吗?我把他的照片发给你就知道了——还是你画的,你现在应该可以接收彩信吧?可以的话这就发给你。” 不多不少,正好30秒。 * 塞万看着彩信附件的照片。 她以为太宰会发什么病毒链接,所以特意拔了卡,断了网后才谨慎点开的,但是,太宰真的就只老老实实地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副人物素描。 从笔触和各种明显和不明显的画面处理方式来看,的确是她所画的不假,且素描的主角应该是多弗朗明哥。 唯一奇怪的是,画得不太对。 乍眼一看,很像多弗朗明哥,同样的发型和服装,表情也是他招牌式的令人畏惧的表情,且带着同款式的墨镜,面容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只是看起来很像,并不是他本人。 她可是被人称为画得堪比照相机的画家——虽尽管这不是什么好话,因为这意味着从画作里看不出画家本人想表达的东西——但如果连这种程度都大失水准了,那也太灾难了。 就说最明显的一处失误,多弗朗明哥耳朵上是戴着金耳环的——在现代世界,少数男性戴耳环是为了个人风格的表达,或者说是为了艺术圈里的身份认同。但那边的海贼们普遍很流行戴这个,除了彰显身份和力量以外,据说有个很现实的原因——如果在海上遇难,耳环可以用来支付丧葬和传讯给家人的费用? 但是素描上并没有体现。 她就是再怎么退步,就是梦着游去画,也不至于把人物的面容特征抓取成这样吧? 除非自己画的不是他。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画成这个样子砸自己招牌了。 事到如今,丢失的油画是被谁偷了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反倒是太宰在电话里说,自己原本有两个异能,还说他们是兄弟——这个重磅信息更加令人心惊……如果放在往常,这种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狡猾家伙信口开河还故作玄虚,她搭理他一下就算她输。 但,这副诡异的素描就在眼前摆着,如果她当初画的,真的是“另一个异能”呢? 塞万陷入了被动的深思中。 不会吧…难道她脑子真出了什么问题?开始失忆了?? * “…好了,现在已经知道塞万小姐的位置了,”太宰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个【无效化】的关键要素,拿到我们自己手里。” “嗯??那是什么?”侦探社社员们一个两个的纷纷看过来,彼此互望一眼,眼中都是疑惑,“难道他们也有类似【人间失格】的异能者?完全没听说过啊…” “…就算真的有,又怎么劝他帮助我们呢?”与谢野晶子问。 “并不是人,而是一样物品——” 太宰露出一丝回忆的表情,“我曾经跟她一起吃过晚餐,在她脖子上见过一个项链吊坠,看起来有点像家族信物,问了她,她的表情很重视很怀念的样子。起初我还很奇怪,为什么即使停了电,即使要用备用电源,塞万小姐也一定要把被切断的项链尽快焊接起来戴上,就像这是她当时必须做的事情一样,可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很重视,为什么又要自己赶工,焊接得很粗糙……” “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当时她的异能和她并不对付,她的两个异能也互相仇视,具体原因不知道,但显然她护着一个,防着另一个。而除了五米的限制和伤痛共感以外,塞万小姐还有一样可以自保的东西,这就是她必须当晚把项链接好的原因。” 顿了顿,太宰笑说:“幸亏那个项链的图腾和颜色大小我还记得,相信国木田君应该也有印象,到时候让他用【独步吟客】做个假的——哎,如果不是由国木田的笔记本具现化出来的,还真不敢保证能瞒过画家的眼睛。” “可是,国木田先生已经被交警带走了,现在应该在警察署里…”敦又提出新的疑问,“加上追捕令,我们根本见不到他啊,难道我们要把人劫出来?” “不,追捕令才下发不久,最先接到命令的是特殊镇压作战部队,警察署向来办事磨蹭,收邮件也慢,现在肯定还不知道。加上又不是什么恶劣的交通肇事——港口Mafia在这方面有充分的经验,随随便便就能保释出来。” 太宰经验丰富地说,“等做出假的,就找机会把她那个真的偷偷换了——不是已经知道她的位置了吗?由我来掉包,谷崎打掩护。偷到后,能分析出成分当然更好,分析不出,就切割后镶嵌到子弹头部,等多弗朗明哥出来后,我们几个打不过他,就只能指望这个转败为胜了……” “……到时候,他们挨了子弹,又毫无防备地被无效化,且没有与谢野医师这样的人及时治疗,只要抓住一个,我们就逆风翻盘了。”太宰喜气洋洋地说完,又看向他们,“——大家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侦探社众人瞠目结舌:“……” 这,主,意,怎,么,样? 讲真的,他们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说,真不愧是太宰啊,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能拿来做文章…… * 塞万在自己随身的物品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且手机是新换的,也不可能找到什么'过去的照片',但那张既像又不像的人物素描是在让她有种既真实又虚假的荒诞感。 她开始仔细复盘自己来到横滨后的一系列事情,把一切能想到的经过和细节都记录在纸面上——类似于补写日记。 而这个过程中,很多被忽略的事实也渐渐浮上水面。 远的不说,说近的,在灰姑娘美容院里,东方仗助貌似说了一句“塞万小姐,他弟弟的替身,还挺有个性的哈,挺少见。” 她当时还莫名其妙来着——弟弟?谁的弟弟? 但当时被多弗朗明哥打岔过去了。 如今再想起,这岂不是正好和太宰说的“他们兄弟俩”这种说辞对应上了? 再说她丢失的油画,她给中也画了一幅油画是因为他们是合作关系,且关系很好……但,他们是怎么好起来的? ——貌似是不打不相识?但是她当初在奥斯塔尼亚好好的当着教官,为什么脑子一抽要去得罪港口Mafia? * 塞万这会儿非常想把多弗朗明哥叫出来问问。 可张了张嘴,她又犹豫了……既然他当初故意打岔过去,就说明他的确瞒着她干了一些事,现在把他弄出来,可能好不容易整理好、轻飘飘的随时都能飞走的思路也要被他胡搅蛮缠地打乱。 太宰说——“我们已经知道这一连串事情是你的异能干的了。” 塞万盯着纸面,眉头越来越紧。 说不通呀…多弗朗明哥只要离开她五米范围,就会消失回去…难道太宰所说的“这一连串事”,指的是别的? 思绪混乱中,她的手机再度响起。 屏幕上显示是未知归属地的号码,塞万心头一跳,隐隐约约觉得这电话来的并不寻常。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您好,塞万小姐,这里是黑色马戏团,我们Joker想要跟你谈话。”未知的来电者开门见山的说道。 塞万一愣,她在WSE组织倒是听说过一个叫【红色马戏团】的组织,但是…黑色? “……黑色马戏团?没听说过呀,您打错电话了吧?” “并没有打错。”电话那边的人彬彬有礼的道,但是依然能听出语气里有点焦急,“您前不久刚丢了一幅油画对吗?很抱歉,是我们做的,趁着您体检离开病房的那会儿,我们把它拿走了——不过这实际上这我们Joker指派我们干的。” 塞万默了两秒。 Joker? 果然,叫这个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 “所以油画在你们手里?”她故意问道。 太宰不是说油画在他那里吗? 如果对方敢说是的话,那么这里面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电话那边顿了顿:“抱歉,我们把它给扔了,Joker让干的。” 塞万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好吧,你把电话给他。”她语气不太好的道。 “Joker要跟你面对面谈。” “那也行,时间地点呢?” “由您来定,Joker说过,你听到这个称呼就会懂的——不过现在情况已经非常紧急,已经没有多少考虑的富余了,希望您能尽快同他见上一面。” 第178章 房间里,一男一女正面对面说着话。 “居然真的是你?今天连着几个人都这么说,我还不相信——可你究竟怎么做到的?”塞万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 “还能怎么做到?挑选了一些人,把恶魔果实带过来给他们吃呗。”多弗朗明哥语气随意地答道。 “不是指这个——”塞万气恼的瞪着他,“明明你离开我5米就会回去啊,就算有那么几次我同你一起出门,我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发现?!” “呋呋呋…那是因为你对别人如何开发超能力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多弗朗明哥一边说着,一边走来挨着她,在长沙发上坐下,“用我演示一遍给你看吗?” 说着,男人张开宽大的手掌,极细的丝线从看不见的四面八方而来,像有无数只透明的蚕正在往一处吐丝似的,在中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白色风暴。 几秒后,那个小小的风暴开始由下往上地凝结成实物,并且逐渐多了色彩,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群像雕塑。 ——通俗的说,变成了武装侦探社的全员手办小人儿。 塞万看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不就是3D打印吗?喜欢买动漫周边的有福了。 “手办”一共十人,姿态各异,表情不同,却比杜莎夫人蜡像馆的蜡像还要栩栩如生,即使用最挑剔的眼光进行端详,也看不出什么瑕疵。 塞万曾选修过雕塑,明白如此活灵活现的塑像可是比相机程度的画画难度更大,技术要求更高。如果仅凭人力雕刻,这样的丝丝入扣的精细度她怕是两个月都不能完成,但是多弗朗明哥从头到尾只花了五分钟,随随便便就拿出了一件完美作品。 尽管此时正处于任谁看都知道事态十分紧急的情形,且心里还有那么多的疑问还等着问,但看着眼前这降维打击的一幕,塞万的脑海还是忍不住跳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想法。 ——她以前还以为自己是为艺术而生的天才呢,今天被多弗朗明哥这么贴脸开大,那份虽然对外一直谦逊地说自己不是艺术家、但实际上心中还是暗暗有些得意的自信心就此粉碎。 她可能确实需要改行了。 看着塞万那震惊到说不出话、但又有点微妙的心灰意冷的复杂表情,多弗朗明哥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一般,笑吟吟地给她戴了个高帽:“怎么这个眼神看我?这也多亏亲爱的老师教的好啊,那几节易容课讲的可都是如何抓取面部特点的知识点,呋呋…怎么样,作为旁听生的我应该能拿个'优秀'吧?” 塞万:“……”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多弗朗明哥是不是在讽刺她。 在教育界她的确是颜面有光了,但是在艺术届她简直前途灰暗。 没听到回答的男人“啧”了一声,嘴上道:“这都不夸?算了,再给你看看更好玩的。” 他把那群“小手办”放在桌上,但手掌一直虚虚拢在上方。 随着男人的手指不断挑动,那几个“小手办”一落在桌面,就像有生命似的活动了起来——简直像神话里的女娲捏泥造人。 本来这一幕就够让人吃惊了,但接下来,更骚的操作来了—— “国木田”的小人动着动着,突然拿着一把小枪对着其他“社员”做出扫射的动作。 虽然没有枪声也没有子弹,但离得最近的“手办”们却像真的挨到了子弹,捂着身体各处,张嘴发出无声的哀嚎,连震惊的表情都非常逼真。 “福泽谕吉”的小人冲过去,看动作是想要阻拦,但他自己却拔剑到处乱劈,先把“国木田”砍倒,又把“乱步”竖着劈成两半,“与谢野晶子”立刻蹲下来准备抢救,但是她自己的“头颅”也被瞬间切开……最后,独活的“太宰”漫无目的地转悠两圈,转悠到跟他等高的电热水壶面前站住,把缠绕在脖颈的绷带解开,系在水壶的握把上,并往桌子下一跳,把自己吊在了半空…… 塞万:“……” 一出满怀恶意的黑色默剧演完,多弗朗明哥像个观众似的露出津津有味的表情,转向她讨论,“呋呋呋呋,刚刚是不是很有意思?有没有解决你的疑惑?” 塞万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都演示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多弗朗明哥的确离开她五米就能消失,但他的丝线可以延伸无限远。 如果把这些“手办”等比例放大,变成真人大小……那么他在这里就有了可以替代他自由活动和发布命令的“话事人”。 虽然具体细节还并不清楚,比如多弗朗明哥究竟是怎么利用区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次数的“三小时”做了这么多事…但有一点是确认的了——很多时候,他是一边在口头上孜孜不倦地跟她调着情,一边控制着远处的线偶一本正色地听着下属汇报…… 塞万早就知道这种双商皆高的人很难不玩点花的,但一心多用成这样,真的不会精神分裂吗? ——是了,也许他骚扰她就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的被勒令闭嘴,因为说骚话是不需要费太多脑子的节能模式,这样他在另一边就可以专心致志地交待别的…… 这么一想,塞万内心顿时就有点绷不住了。 尽管她很想再确认一句,“可你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的香波地群岛,你是怎么确保时隔三天露一次面还能统筹全局?” 可这显然是废话,所以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连3D打印一个真假难辨的“替身”的事儿都做到了,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十几秒后,塞万决定切入正题。 “你既然都这样表示了,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塞万冷静地问道。 说完,她担心问得太笼统,马上附加一句补充:“来电话的人说,你希望与我面谈。” “哦,那个啊…我之前叫他们别去轻易打扰你,除非遇到生死存亡的大困难。”多弗朗明哥慢慢地咧开嘴:”现在嘛,我想要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知道的,他们肯定是穷途末路才会打这个电话,虽然我自认为是在做一件好事,但是你很可能不这么想……所以我想把这个决策权交给你。” 他不急不躁地卖起了关子,嘴巴开心地咧得从没有过的大,就像已经挖好了陷阱正期待她跳下去似的。 “我确实可能不这么想。”塞万马上说道,她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我也不想决策什么。” “呋呋呋呋,是吗?可惜你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多弗朗明哥仔仔细细瞧了塞万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故意把眼睛转开不面对事实,着就表明其实你自己已经很想做这件事了,你的心已经有了感情倾向……之前听说这件事时你开心坏了吧?真想给你找个镜子看看,脸上正清楚地写着呢。” 然后男人话音一转,“所以亲爱的,你瞧——他们这会儿显然已经搞砸了,甭管是怎么搞砸的,如今都必须做出决断,那么,现在是应该把他们作为弃子、任由别人处置呢?还是捞他们一把、让他们继续清算那些你当初无比痛恨的凭借权势逃脱制裁的家伙?毕竟名单上的人名还有几个没有划掉。” “对了,题外说一句,我为了确保手下的忠诚,同时也为了确保他们拥有强烈的仇恨作为内驱力,我非常看重他们的经历。” 这的确是多弗朗明哥挑选手下的风格。 塞万心想。 也就是说,那几场针对那些只手遮天的加害者的复仇人员,是原先深受其害、或者被无情夺走重要的人的受害者,如今攻守反转了而已。 每个人都拥有复仇的权力,这是一场清算,万万没有保护加害者,让受害者反被制裁的道理。 塞万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谨慎的思考一会儿,才道:“其实我有个问题。” “你说。” 她盯着多弗朗明哥:“你做这些事是为了替我泄恨吗?” “那你觉得呢?”男人也笑着反问她,“你是了解我的,也许我很在乎他们?偶尔也想发发善心做点好事?” “你为此花费了四颗恶魔果实,组建了一个势力组织,任谁看这都是个有野心的举动。”塞万直白的点明,“所以我的问题是——如果你为的是使我宣泄恨意,正常做法是把其中一颗给我,就像当初特雷波尔把线线果实交给你一样。” “呋呋呋呋……你原来是想要吃那个的啊,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多弗朗明哥发出他标志性的笑声,之前每次听他的笑都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实际上他的笑声低沉且和缓,带着点蔑视世界一切的漫不经心,在某种时候和场合下还是很勾人的。 “既然要吃,当然得吃个好的,毕竟一辈子只能吃一个。十几年前我是没得选,但现在选择的余地多了,总想好好的挑一挑——金金果实你觉得怎么样?”他故意问。 “不怎么样,”塞万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要偏题,咱们彼此都知道,当初你是为了争取多来这里的机会才故意没让我吃的。” “咱们彼此也都知道——”多弗朗明哥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直言不讳的笑道,“我想要你,呋呋。” 他抓住塞万的胳膊,让她紧挨着自己坐下,以男人对女人的爱慕之情捏着她的手心,“其实当初和线线果实一起到来的,还有一把枪,和一句'就让我来赐予你复仇的力量'……亲爱的塞万,我应该早就对你说过,就我们俩现在的关系来看,我比谁都希望你身体健康、精神稳定——这是真心话,所以我很不愿意你亲自下场,继续承受这种压力,也许还要冒一定的风险,反正只要事情做了就好,管是谁做的呢?” “难道我现在没有承受这种压力吗?我被你蒙在鼓里,还焦虑的跑到了香波地群岛躲了三天!” 尽管嘴上这么咄咄逼人的抱怨,但塞万的态度还是软了下来,不仅没有甩开他,还反过来摸了一会他手指的骨节,又顺着去摸他手背皮肤下凸起来的血管。 “好吧…是我的错,所以现在你可以放松了,以后等你真正需要焦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多弗朗明哥还是那副语气。 ——虽然不太懂,这是喜欢他的指骨和血管? 不过世上奇怪的人多了,喜欢总比没兴趣来的好。 见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亲切的动容——就算她言辞里有那么一丝怀疑,但显然她实际上内心是触动的——他继续无限缱绻的道:“你已经战斗过了,所以接下来你就尽情做你原本想做的事吧,你想做什么都行。” “等他们死光了,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也可以正常地听交响乐了,对吧?” 交响乐…… 没想过会突然听到这个词,所以听到的时候,塞万意外的怔了一下。 接着,她心脏一点点缩起来,变成小小一团,收紧得厉害,以至于血液好像都无法正常回流。 “…我好像没对你讲过这件事。” 塞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轻颤。 之前病得浑噩之际,她倾诉欲爆棚,但也只含糊其辞地说了一段听起来光怪陆离的梦境。 但音乐的事被她当做弱点,应该没对任何人提过。 她听不了带重拍的高亢音乐,尤其是交响乐,只要听到就会轻度眩晕,她自己也知道其中原因,所以闭紧嘴巴,就连对着心理医生也没有说过。 “呋呋呋,那有什么关系?帮你实现的人是我就行。” 第179章 塞万踩下油门,车子倏然加快速度。 她开车去了指定地点,穿过野外的密林,把车子停在了树木稀疏的空地上,不远处靠近悬崖,再下面就是不停拍击崖壁、撞出白色浪花的大海。 多弗朗明哥招募不久的部下似乎出现了受伤人员,所以正在往密林处逃窜,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交战的地方在哪儿,但是一声充满威压的虎啸传来,塞万浑身起了个激灵,加上枪声,她心里判断交手的位置大概不远,便马上朝着声源处跑去。 跑了没多远,她看到了已经变成半人半虎的中岛敦,而那位白发少年旁边还有个瞧着瘦瘦高高的黑衣人,同样很年轻,黑色的外套像是有生命似的张牙舞爪,但其主人却仿佛旧病未愈,脸色苍白,时不时的把拳头放在嘴边咳嗽几下。 侦探社招募新人了? 不对。 附近还站着好几个黑西装的手下,手里端着枪,看着严阵以待的样子。 所以,这是港口Mafia的游击队队长。 而除了芥川龙之介以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优雅的上白下紫色和服的盘发女人,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盘发的簪子十分精美,和红色和服的泉镜花站在一起,温馨得像一个母亲陪着小女儿赏花。 如果不是她手中握着一把武士刀,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的话。 在这里看到侦探社的人很正常,但是,塞万想不通为什么港口Mafia的人也会在,而且做出了结盟的姿态。 他们关系有那么好吗?她印象中,这两方一直处于互相针对的状态啊… 还是说,多弗朗明哥搞了什么骚操作,一口气得罪了好几方,气的对面集体抱团来打? 不过在场的有一多半都是老熟人,塞万调整好自己,露出一丝笑容准备寒暄一下,顺便问候一下森首领,打探一下港口组织来这儿的原因,可是她刚张了张嘴,就听见和服女人道了一声: “金色夜叉!” 随着这声,一位金瞳盘发的人形从她背后浮出,飘荡在半空里,她系着古式披风,美丽又威风凛凛。 ——对面似乎误会了,以为她是想召唤异能。 接着,“夜叉白雪!”泉镜花紧张喊道。 一位同样金瞳盘发的人形也从她小小的身躯脱离而出,同样漂浮在半空里,穿着白色和服,清丽又冷艳摄人。 塞万:……行叭。 “天夜叉!”她不甘示弱地道。 一个戴着紫红色墨镜,留着金色的寸头的男人从空中掉下来,不过很快稳住,粉色羽毛大衣无风飞舞,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嘴唇勾起,“呋呋”的笑了起来。 “我说塞万,你叫我的时候能不能给别人一点准备时间?别一下子把我弄进包围圈里,万一刚落地就被扔大招怎么办?” “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塞万没什么诚意的道,但语气却是笑着的。 然后她目光转动,看向站在最靠前的国木田,“上次打电话用那样的语气很抱歉,其实我对你印象一直很不错,国木田君,像你这样的兢兢业业一直在为正义奔走的人,我一直都是很尊敬的,伤害你也让我于心不忍——不过上次加上这次,我猜你现在一定非常恼怒于我。” “我并不怎样真正恼怒过你,因为上次你有足够的理由,而这次你实际上并不知情。”国木田不卑不亢地说,“不过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我有必要问问,你们做了这些事到底是想怎么着。” 塞万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多弗朗明哥,发现他正在她背后奸笑,却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 “问我吗?其实对于我来说,之前那种彻夜不停煎噬着我的心的仇恨如今已经差不多消弭了——我狠狠还击过,所以我现在可以心平气和,但是其他人还没有,他们也需要对坏人们开上一枪或者几枪,直到他们内心得以平静。所以你问我想怎么着?我倒是很乐意给你一个提案,但我敢说你绝对接受不了。可就算这样,你也只能做一件事,就是勉为其难。” 停顿几秒卖足了关子,塞万才道:“一,把名单的人交出来,或者承诺不会再保护他们,二,让黑色马戏团安全离开。” 她又笑了笑:“国木田君,现在其实是你们该好好考虑自己的立场比较好。你们武装侦探社,究竟是正义的伙伴,还是对上层来说更好用的棋子,如果不够清醒的话,我们也可以打完再谈。” “对于无辜者开枪,也会内心得以平静吗?”国木田目光仅仅锁定住她。 “怎么说?” “模仿福泽社长的剑术,把别墅里不相关的人也统统杀死,包括安保人员和保姆帮佣,最后叫来警察嫁祸给侦探社……”国木田描述道,“这样也叫正义之举吗?” “哦,这听起来的确不是什么正义之举……”塞万点点头,正要往下说的时候,后面的话却被人打断。 “这的确不是正义之举,不过,按照我那里的传统,凡是在一旁蹭到好处的人,清算的时候也必须付出代价——就像你找了一棵大树好乘凉,等雨天雷劈到它的时候,也别抱怨怎么就劈到了你,就是这个道理。”多弗朗明哥咧嘴笑说,“至于嫁祸你们?顺手的事,既然早就选择了要一辈子凑这种热闹,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嘛。” “不管你在你那里的世界是哪种作风,但这里不是你能制定规则的世界!”敦忍不住的叫道。 多弗朗明哥不屑地道:“的确,我目前是不能,但对付你们这种小组织,还是绰绰有余。” “吹牛!” “呋呋呋呋,我要只是吹牛,你们就不用跑这里来了。” 说着,他将附近几人的面目尽收眼中,然后伸出一只手,张开手心,一束白色的丝线冲上云霄,在飞到某个高度后,集成一束的丝线像烟花一样炸开,又细细密密的落下,这从未见过的招式让人们脸上惊疑不定地左右张望。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也慢慢凝成一个在外人看来可怖的充满威胁的微笑,无数丝线落地并深深扎根地面的同时,他吐出一个词汇:“【鸟笼】。” “撒~别见怪,只是我和我亲爱的塞万约定过,绝对不惹来麻烦,打破她现有的平静——现在这么多人,要是跑掉一个可就不妙了,万一吐露点什么,害得她这里那里都混不下去……” 他故意没有说完,语气里阴恻恻的,但即使是一言未尽,也把杀人灭口的意思摊得明明白白。 “……”不至于不至于。 塞万扭头看他,“别,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话落,她想到什么,面皮便忍不住有些抽搐,只是自己强忍着控制自己表情如常——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网络上那句'老公,你有这个心就知足了。'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第180章 见多弗朗明哥上来就准备切了对面肩扛柴刀、据说可以无限回血队友的与谢野晶子,眼瞅着即将拿下一血时,塞万一个走位拉扯,把多弗朗明哥送回老家冷静半秒,然后又拽了过来。 多弗朗明哥:“……你干嘛呢?我【鸟笼】白开了。” 塞万:“你干嘛呢?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保住你那四个下属安全撤退的,不是跑这里玩罗马斗兽场的。” “呋呋呋……没毛病啊,把对面都宰了,不就把他们都保住了吗?” “……”塞万深吸一口气,“你当是推塔游戏呢?!人死了就真的死了,不能从泉水复活的!” “这话说的,你把对方的泉水留给他们无限复活,难道我死了不是真死?”丝线一拐,将几个黑西装的Mafia成员击倒在地。 尽管嘴上说不是游戏,但是这两人讨论起战况时,用的却都是游戏术语,显然没把这群人当回事。 “等你快死的时候,你可以马上回家补状态啊,”塞万说,“反正他们是刻板的好人,我就算被抓,他们也要走程序先来一波审判再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正在严阵以待的好人们:“……” 多弗朗明哥直接笑出声来:“呋呋呋,果然好人就该被人用枪指着——那你说还能打谁?” 塞万眼睛瞄了一圈,正好瞥见【罗生门】与【月下兽】合体的敦。 “先打那个能扛伤的吧?”塞万指着敦。 敦:“???”阎王点卯啊?! 多弗朗明哥看着浑身裹着铠甲似的黑布条、一看就不好破防、而且印象中还能无限再生复原的白色半兽人:“……” “你个……”多弗朗明哥停顿了一下——什么词汇又能表达不满、又不影响好不容易推上去的好感度,搜肠刮肚了几秒后,他道:“你个低分仔。” * 显然,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给了敦作为金身护盾,于是多弗朗明哥用丝线控制住目前没什么自保能力的芥川,对着四肢狂奔而来的敦来了个空降活人。 多弗朗明哥的用意很明显,他想把这个套了保护盾的C位给拆伙了,所以直接控制芥川挡在前排,试图逼迫他把异能收回去自保。 敦吓了一跳,硬生生止住脚步身体向一边滑去,然后一脸'投鼠忌器'的踌躇了。 反倒是芥川,在发现自己被人控制后,先是惊讶了一秒,然后看着犹犹豫豫的敦厉声道:“别管我,直接去打那个女的!” 背后无遮挡,前方有人质,对方自然就想从后方切入。 多弗朗明哥头都没回,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射出,但凡挨到一点就是洞穿伤,丝线和扫射的枪林弹雨对狙,比叙利亚的战火还要密集,从后方包抄的人纷纷被压退,在残血状态下,又很快被与谢野医师治好。 只有芥川伤痕累累,因为与谢野晶子根本没法靠近,战斗就这么一时间僵持在了这里。 * 对塞万来说,僵持就是最好的战况。 大家战绩都很平均,谁也别想拿谁的人头。 “你能感应到他们人在哪儿吗?”塞万抽空问,“躲起来了?用不用去接?” “有两个受了枪伤,似乎使不出果实能力了,另两个护着他们,这会儿正趁乱撤退。”多弗朗明哥言简意赅地道,“懂事的手下会自己想办法活下去的,不用管。” “他们怎么会使不出能力?”塞万一愣。 “呋呋……这就要问你了。”他伸手捞起塞万脖子上的项链,在那图腾吊坠上摩挲了几下花纹,“你叫别人猜到了项链的用处,又没有保护好呗……这就是让我对他们生气的第三件事了——本来遗物就不多,这又搞没了一个,草。” 塞万看他这样,把那吊坠拽过来摸摸——无论是色泽、手感和磨损度,好像都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她问:“这个不就是原先的吗?有什么问题?” 多弗朗明哥瞥了她一眼,然后咧开嘴,墨镜下看不出他的眼神在想什么,但语气带了点亲昵的嘲弄:“我猜你上的那什么训练课,没有人教过你通过手感预估枪里有几颗子弹——这个重量变轻了啊,呋呋呋。” “所以嘛,他们大概用某种办法把你的项链掉包了,然后切割做成了子弹罢,毕竟对方有制造幻觉的异能者,”他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不过问题不大,这点优势已经暴露了。对我先手,死的是他们。” 听多弗朗明哥这么说,塞万回想了一下,马上恍悟的道:“我知道了,之前去面馆坐着吃饭的时候被一个笨手笨脚的服务生莫名洒了一头的味增汤,差点烫死我,然后对方像刚打工的菜鸟一样磕磕绊绊地一边道歉一边拿纸巾给我擦——肯定是那次,而且我打包票肯定是太宰那家伙干的。” 因为脖子当时被烫红了,所以触觉难免有点迟钝,加上她注意力全放在有没有烫伤上,发现没有烫伤就又开始检查衣服湿了多少,实在很难关注到项链,如果此刻再加上视觉干扰,的确很可能被人偷到了关键道具。 “味增汤?那可比你冲我泼颜料水的那次还要来的狠心,你当时居然没有喊我。” “我那会儿以为是意外,怕烫伤连累你才没有叫你,我觉得这是我性格中好的一面,你怎么能翻旧账呢?” 倒打一耙后,塞万环顾四周:“说起来,那混蛋人呢?开团不见人,死野区里了?” 还有那个可以制造幻觉的社员,名为谷崎润一郎,居然也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谷崎是身负异能幻觉的——最适合逃命、存活率最高的异能。 和太宰不同,太宰那行事作风是很可能自己把自己浪死的,但谷崎但凡还是个正常人,有这样的超能力,就不可能掉点。 没掉点,还没露视野…… ——那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在蹲草等着阴人了。 多弗朗明哥突然看向天空。 见他突然抬头,塞万心知有异,也跟着仰头。 天气晴朗,晚霞如火,橘红色的夕阳像红心鸭蛋黄似的悬挂在天边——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 多弗朗明哥突然抬起一只手掌,指尖扯出丝线,向天空利落攻去。 类似于像素点的东西雪花般的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挂着吊篮的热气球,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得很近了,不过此时此刻,热气球已经被数道丝线豁开好几个口子,马上像水气球一样破裂。 至于为什么说是像水气球而不是气球…… 因为那个气球,真的装了水。 携带着鱼虾贝等海鲜,兜头浇下的球囊体积近3000立方的海水。 这样大体积的水体按照牛顿三定律来说是不可能装在热气球里漂浮在半空的,但是'热气球'上面,还蹲伏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尼龙球囊破裂的瞬间,他猛踢一脚海水,让它像水弹一样砸下去,同时几个凌空踏步,躲开丝线的攻击。 ——是港口组织重力使,中原中也。 “多谢挂念,可惜只能请淋浴,不能请温泉,不过应该也足够远途的旅人洗清疲惫了。”一个开朗的声音说道。 水体太大加上落体速度被加快十几倍,织布织出火星子也赶不上的多弗朗明哥:“……” 饶是已经拎起塞万躲了,但是还是被浇成了落汤鸡。 ——羽毛大衣湿透,发梢也滴着水,一根海带和三个海胆挂在身上,脚边还有螃蟹惊慌失措地爬过。 反观塞万还好一点,多弗朗明哥担心她被海水里的内容物砸死,所以替她挡了。 多弗朗明哥的脸阴沉下来,还淌着水——各种意义上的水,任谁都能猜到他心情这会儿很差劲。 “额……”塞万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是吭哧瘪肚只想出一句:“……你冷吗?” 多弗朗明哥:“……” “这比我泼颜料水的那次也来的狠心哈,要不你那个染色的鹅毛大衣我给你报销了吧……” 毕竟原本的顺风局突然变成这样,确实是她的锅。 几秒后,“……那个是鸵鸟毛的。”多弗朗明哥道,然后转向从容整洁的始作俑者,始作俑者还要火上浇油:“海水里加了你们口中的海楼石的粉末,为了确保能够湿润状态下粘在你身上,你这会儿有感觉到吧?” “呋呋呋呋呋呋……我感觉到了,”多弗朗明哥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把湿透的粉羽大衣丢在地上,“不过混合了这么多的海水,纯度也会降低,这点分量远远不够让我虚弱。” “没指望让你虚弱,能限制你的射程就够了。”太宰游刃有余地说道,“我相信你的格斗技能不弱,但你一旦离开塞万小姐太远,你就回去了不是吗?到时候她可就无人保护了。” 多弗朗明哥额头青筋根根鼓起,下一秒,他身上突然爆发出可怖的气势。 在霸王色霸气的震慑下,外围端枪的Mafia下层成员们几乎都抵抗不住这种威压,纷纷昏厥倒地。侦探社这边,年纪尚小的泉镜花也失去了意识,单纯的乡村少年宫泽贤治虽然有着恐怖的怪力,但因为性格过于天然,对这种直灌的恶意猝不及防,身躯一晃,也就地栽倒。 与此同时,树上还掉下一人,是被称为'东之胆小鬼'的谷崎润一郎。 所以现在场上还清醒着的,皆是早已见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并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人。 没想过眼前的男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清兵能力,太宰微微惊讶地看了过来。 塞万则是一直盯着太宰,目测了一下距离后,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她突然就跟个刺客似的冲了过去,也不管多弗朗明哥会不会因为超过五米距离而消失,对着太宰先一个侧肘,然后挂捶、十连击冲拳、横肘、后手直拳。 “早就看你是个事儿了!”她转身上挑肘、抓肩膝袭、又一个正蹬,“瞧不起我是吧?我刚学的博斗术!” 第181章 太宰瞧样子是想喊中也过来拦一下的,但是被揍到第一下时就痛到说不出话。 中也把水囊打下来后就一直蹲在旁边,他看到了塞万'残忍'的行为,但压根不想管的样子撇过头,嘴上气哼哼地道:“切,还没有我揍你的那几次来的狠心。” 当然,在塞万揍到太宰的第一下时,【人间失格】也被动触发,多弗朗明哥不可避免地被送回老家。 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刚刚跃跃欲试靠近过来的太宰给快速揍趴下,塞万估计多弗朗明哥那边应该也整理好自己了,正要叫他回来,冷不丁横里冲出一辆车。 ——正好是她之前开过来的那辆越野车,她故意没有拔车钥匙,就是想着万一那四人能顺利找到它的话,正好给他们一辆交通工具逃离这里。 眼见就要出现车祸现场,刚刚围成一个圈的人马上分散,还要一拖二甚至一拖三,把刚刚昏过去的队友也拽离被车轧的范围内。 “快上车!” 车里已经坐了四人,副驾驶和后座的车窗左右架着两杆枪,车子漂移了半圈来到塞万面前,靠近她的那侧车门从里面打开,塞万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拉开车门直接上车。 她刚上车,司机就轰动油门,汽车尾气喷了剩下观众一脸。 “黑色马戏团?” “对。”司机是个戴白面具的。 塞万刚上车那会儿就看到了后排座位躺着一个衣服染血的女人,从车窗看了眼后面——追兵还没有到,便问:“她伤得很重?” 白面具苦笑说:“虽然简单包扎了,但子弹还在腹腔。” “那你们其实不该回来接我,应该直接开车找医生的。” “是的,但当然想着,虽然会冒一定风险,可还是跟领袖一起撤退更稳妥。” “一会儿把多弗朗明哥给你们叫来。”塞万说。 她眼睛瞥向窗外,但是视线并没有聚焦在外面倒退的风景上,心里默默想道:这下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也许多弗朗明哥能洗个澡换套衣服再过来,到时候主动权就又回来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治伤。短时间内找不到黑医生,但正规医院的医生见到枪伤也许会报警,虽然多弗朗明哥对于处理伤口还是有一套的,可是子弹偏偏是海楼石的,不清楚会怎么样。 想到之前他说过的——“有两个受了枪伤”——但塞万目前只看到了一个,她不禁问:“应该还有一个受伤的吧?” 车子正好冲过一个小坡,车子腾空了半秒落地,副驾驶的白发男人突然收了枪,好像腹部被人打了一圈似的默默捂住肚子,脸上露出忍耐的表情。 可见之前完全是强忍着、装成没事人的。 塞万从车镜看到了,自然也明白了另一个枪伤的倒霉蛋是谁。 所以一会儿把多弗朗明哥弄过来的话,他其实很可能会直接采取绑架与谢野医师的办法,强迫对方行医。 但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万一反蓝失败,女医生宁死不屈,这事就很尴尬。 先不说医生愿不愿意,此情此景下,她首先得防着太宰原本的目的就是拿与谢野医师打窝——故意弄出伤员,等着他们上门绑架现成的医生,然后关门打狗。 唉,平常不觉得,但一旦自己这方有伤患的时候,就会很羡慕侦探社能有与谢野医师这样的治疗异能的社员,就像饿肚子的时候看着别人手里有烧饼就会非常羡慕他一样…… 等等…… 塞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形象。 牛排头男高东方仗助! ——她这边也有治疗异能的熟人啊!完全不用羡慕旁人的!! 塞万道:“把车开上首都高速湾岸线,然后去杜王町。” * 天色已经很晚了,太阳早就向锯齿形的山崖后面沉入更远的海平线,巨大的树木在越来越浓的苍茫暮色里看上去十分阴沉,就像道路两边警卫着的哨兵。 车子早就开了前灯,照的周围空荡荡的野外像埋伏了什么暗暗窥伺的野兽,车内还散发着阵阵血腥气,伴随着树涛呼啸,显得气氛险恶异常。 看指示牌,前面不远处就是山洞隧道,点着几盏诱人前行的灯光,两边的松林就像巨怪的獠牙,而隧道就是它张开的嘴巴。 越野车像一道奔泉,怀着自绝望而起的永恒狂怒,呼啸着冲进山岩凿成的牢狱,然后再从牢狱中闯了出来。 * 因为提前说好的缘故,灰姑娘美容院在停止营业的时间里罕见地亮起了灯,等越野车开到门口后,仗助早就在房间里等着他们了。 【疯狂钻石】出手,自然是又快又好,不仅伤口皮肤平整得就像压根没挨过这一枪,就连之前沾到衣服和绷带上的血液都乖乖回去了。 塞万又看向戴白面具的、自称【杂技师】的人。 “话说,你的脸怎么了?干嘛一直戴着面具?” 【杂技师】愣了愣,然后语气轻松地说,“这样比较有个性。” “骗人,左右眼周的皮肤跟面具贴合度不一样,一个边缘有缝隙,一个没有——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脸受了伤,才把它遮起来的吧?”塞万平静地说。 几秒后,【杂技师】叹了口气,无奈似的耸耸肩。 “好厉害的观察力……的确,我当初为了挖掘新闻,潜伏在那里数周,在通稿写好、正准备举报曝光的时候,被人打晕关起来,被人泼了硫酸,又注射了美容假体材料……现在那张脸可怖得连我自己都不想看,何况是别人,就这样,我后来便以白面具示人了。不过领袖给了我几张易容面具,偶尔也会戴戴那个——所以,塞万小姐你也别要求我摘面具啦,我还是希望在女士的面前留个好印象的,如果您实在对我仁慈的话,就把我想象成莱昂纳多好了。”他故作幽默地道。 对他这番说辞,塞万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问:“那你想有一张正常的脸吗?” “?我可以吗?!”【杂技师】像被人戳醒的孩子似的抬头。 “那个,义母啊…我的【疯钻】治疗的前提是零件都还在这个世界上…”仗助插话道,脸上难得露出胆怯还带了点心虚的表情,眼睛也不敢往这边瞥,生怕看到别人失望的表情。 “虽然我很乐意帮这个忙啦,但要是硫酸已经把皮肤和肌肉烧掉一部分的话……” 这要不是仗助重提,塞万都快忘了义母这个词了。 “啊,没事,仗助,我知道的,物品有缺损即使【疯钻】也无法修复,所以压根没想指望你……”塞万说,又转向辻彩,恳切地道:“彩小姐,就请你帮帮他吧,你可是能让客人获得幸福脸庞的美容师。” 被高高捧起的辻彩单手抚着下巴,说:“我的替身【灰姑娘】的确可以永久整容,不过我没见过他之前的脸。” “没关系,网上有照片的!”塞万说,并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开心的笑容,“那可是当年的著名记者啊!” 想了想,又对辻彩跃跃欲试地提问道:“之前的吉良吉影你还记得吗?” 正在进行准备工作的辻彩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好的你提我心理阴影干嘛?你觉得我会忘了差点杀死我的人?” “不是,我是觉得,吉良吉影那张脸肯定有说法,咱们能不能善加利用一下?” 塞万开始掰手指提需求,像个令人头疼的甲方,既要又要,“你想啊,吉良吉影这么多年干了那么多坏事却一直没被抓,用你的话说,那张脸是带着独特运势的!而别人呢,明明是个想要仗义执言的英雄,却要落到先被毁容后被追捕的境地,这也太倒霉了——所以你能不能把吉良吉影那张脸的好运部分研究一下,给这位先生做做微调?就是——看着还是他本人,但反追踪的运势会变好,这样我也能放下心来了……” 辻彩:“……” 辻彩:“…塞万小姐,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的需求都耳目一新的头疼?” 塞万霸气了一把:“你就说能不能?” 辻彩抚上额头:“能,能,谁叫我欠你的呢……” 第182章 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大概是忌惮着随时而至的多弗朗明哥,也许还陷入了某种道德困境——武装侦探社没有继续来抓人。 毕竟他们也背着追捕令,眼下要做的是提交证据,清洗冤屈,赶紧把福泽社长从异国他乡的监狱里捞出来,以最快速度恢复异能经营许可证。而等到那时,黑色马戏团早就平安出境了。 而港口组织也没有。 尽管秉持着'对于凡是胆敢伤害港口Mafia的人都要千百倍报复回去'的宗旨,但是首领莫名其妙的挨揍自然有着他本人的原因,也就是说,他挨揍时的身份并非港口组织的首领。再加上中也某些方面的原因,再加上之前由塞万牵线的保税仓租赁合同刚签了五年正等着金币进账——所以Mafia虽然勉为其难地为侦探社提供了人员和交通调度方面的帮助,但对于黑色马戏团的逃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塞万当初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让黑色马戏团安全离开。 至于另一半,【让侦探社承诺不会再保护名单上的人】……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对方也没有发表宣言说一定要保护他们到死啊,对吧? 主要是他们也保护不了。 就侦探社那点营业收入和少得可怜的人手,肯定不够它在国外开办事处的,他们甚至连自己都差点搭了进去。 况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种屠刀已经高高悬起,不知何时会落到头顶的恐惧,比确信日期的死亡更加折磨,让那些大人物即使喝着最好的酒、住着最大的豪宅、雇佣着最贵的安保,依旧会惶惶不可终日——即使是看起来最最平静如水的夜晚依旧不敢入睡,因为不知道第二天还会不会见到太阳。 这是最好的杀鸡儆猴。 临行前,已恢复早年容貌的【杂技师】问塞万:“我们逃走后,压力就会转移到您身上了吧?毕竟侦探社他们已经知道了【Joker】是……” “没有的事。”塞万对【杂技师】说,“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有个极端组织叫【天人五衰】,也是五个人,里面有个叫果戈里的人……” “?”这和天人五衰有什么关系? “你说巧不巧?果戈里也戴着面具,更巧的是,他还是魔术师——最最巧合的是,他被叫做【小丑果戈里】,也是神出鬼没的——所以【小丑】肯定是他啊。” 塞万说着,还确信地点点头,像正在讲什么脱口秀似的、还露出一丝想跟观众互动的微笑。但看在观众眼里,这种微笑简直就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大佬气场。 她继续跟他分析:“陷害侦探社确实有难度,但是【小丑果戈里】不需要陷害,他会自己爆雷,你完全可以想想怎么把外界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这样我身上的压力不就小了?” 【杂技师】:“……” 他目瞪口呆,对塞万露出了深深佩服的表情:“小姐你好厉害……” “唉,也没那么厉害啦,”塞万谦逊的摆摆手,“其实这也是太宰给我的灵感。他之前跟SPW集团说,有一个金头发的、长相俊美的、浑身散发着邪恶的黑暗气息还擅长发表歪理邪说、唬得一堆人愿意为他而死的男人正在杜王町制造异能者……这不,骗来了好几个高科技装备对付我们。仗助他侄子本来要坐飞机走了,这下也不敢走了,全价机票完全浪费了——死人都能被甩锅,而且仗助他侄子都博士学历的人了,居然还对人能死而复活的事儿信以为真,活人岂不是一甩锅一个准?对吧?” 【杂技师】:“……”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疑问高中生仗助的侄子为什么会是博士学历,还是该感叹塞万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广袤的人脉关系。 如果说之前他对塞万的敬佩是遥远的、用短短几句文字和想象力构建的象征符号,那么现在他对她本人的佩服已经是实打实的、饱含敬畏和顺从的那种了。 一开始他们还纳闷为什么异能和其主人会左右脑互搏,后来又纳闷像Joker那种段位的人为什么没占到上风,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 一切都非常顺利,目送着黑色马戏团乘船离开后,塞万有了一种心安理得和毫无遗憾的感觉。 也许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力量,但是在权力漂移的世界里,至少在高高抬起的天平一端,已经加上了一点制衡的砝码,而平衡是最好的状态。在这样一种世界正在越变越好的高昂心境中,塞万甚至能在她以前讨厌的人身上——比如太宰治,也能发现一两个新的可爱的品质。至于之前已经深切打动了她的多弗朗明哥,在她心目里更是加上了一道新的光辉。 尽管他的那些道理和自己的理想并不相同,但是他们之间有一种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着的血肉相连,重要的是,他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他原本嗤之以鼻的事。 看着眼前临海工业带日复一日的风景,卡车和油罐车时不时的从背后的公路沉重的驶过,巨大的天然气储蓄罐像棋子一样落在墨蓝色的大海,即使看不清也知道巨大的烟囱正在排着烟,但这种索然无味的画面在这种热情的萌动下,却让她产生新的冲动。 塞万非常明晰且高兴的冒出一个念头——到他那里去。 * * 香波地群岛的某赌场内。 塞万一到五楼就看见了正在椅子上歪坐着的多弗朗明哥。 显然他洗过头了,但是没打发胶,所以前面的头发就很柔顺的垂了下来,浅浅地盖住了前额。 他手里卷着一份资料,好像用眼疲劳似的,正用手背隔着眼皮按几下右眼——小时候被人打伤的那只,余光瞥到她,又把红色墨镜戴上去了。 塞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边都深夜了,这边才下午。 平时都是这家伙精力比自己旺盛的样子,但这会儿居然反了过来——毕竟她的心情因为事情的顺利进展而陷入了狂欢之中,所以整个人看起来也一身使不完的劲儿,在晚上九点钟洗完澡还画了个妆,又不辞辛苦,去市区的专门店买了瓶的果实酒。 “你那边应该是顺利了吧?”多弗朗明哥率先开了口,那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还拎着一系着蝴蝶结的瓶装酒,跟带着暖房礼物拜访新邻居似的,任谁看都知道。 “是呀,多亏了你。”塞万笑吟吟地走过去,在某种心神触动下,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情不自禁地在男人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然后舔了一下刚刚的触感,“呋呋呋…有什么刚刚从我嘴上过去了?没看清啊,再来一遍。” “不用再来一遍,”塞万依旧是那副笑模样,“才七点,赶紧起来收拾一下请我吃饭,然后咱们找点娱乐活动开心开心。” 那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尤其她说完这话时,嘴巴微微地张开着,能看到一点舌尖,还特意对他眨了下单眼。 多弗朗明哥一下子就笑了——这些小动作是那些想同他睡觉的女人所采取的最常见的手法,也不怎么高明,但是这种手法由塞万使起来时格外灵验。 他对塞万咧开嘴,接着说:“行,请你吃豪华夜餐,然后我可等着开心了。” 多弗朗明哥请塞万吃了一顿美味佳肴,她果真吃得很高兴,毕竟是香波地顶级餐厅的厨师亲自烹饪的,又喝了她带来的酒——说实话她都觉得这个果实酒有点配不上这桌佳肴了,问他要不要换一瓶他喜欢的红酒,多弗朗明哥笑嘻嘻来了一句“别呀,你有这个心就知足了。” 塞万:“……”他学的还挺快。 不过她也确实被逗笑了。 全程愉快地用完餐,走出门,街上都是热热闹闹的气氛,那是香波地群岛独特的氛围,那种经济上行时期特有的、张灯结彩大家开开心心挽在一起边说边走路的画面。 塞万看了下时间,觉得按照流程,饭后应该再安排一个节目,比如看场电影什么的,尽量不搞的那么开门见山。可观看表演的话时间又太晚了…… 她眼睛转了转,又故技重施起了之前'散发迷人魅力'的那套动作,“哎,要不,咱们去打半小时的牌?来个一局两局的,你要是赢了,今晚上就什么都听你的……” “呋呋呋,要是输了呢?”多弗朗明哥故意问。 “要是输了……那就只能大家互相说声晚安,然后各回各家了。”塞万也故作冷酷的道。 “那我可太喜欢这种挑战了,行,没问题。”男人满脸笑容,暧昧地凑到塞万耳边:“是去咱们自己的赌场?还是换一家。” “自己的呗,现成的。” * 塞万坐在绿色牌桌的另一边,手边还有水果和甜点,但打着打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次玩的是最简单的那种,因为就他们两个人,所以把一盒牌取走一半,剩下的洗完牌发到手里,互相比大小。 她都快把牌打完了,但多弗朗明哥一直在'要不起'。 又过两分钟,塞万手里就剩一张了,是个红心4,再看一眼对面的男人,手里至少攥了三张。 “等等,你还有三张牌?” “对。”男人语气随意,一点不见紧张。 “那我要验一下。”说完,还不等对方同意,塞万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牌捻了捻,然后很过分地把牌弯折过来看——好在纸牌有一定的柔韧度,不然这么绝对会搞出来折痕。 “嘶,你就这么验牌的?你这都直接看了吧?”多弗朗明哥嘴上道,不过倒也没拦。 “你这把牌怎么这么差?”塞万皱眉看他。 “这话说的,运气时好时坏不是很正常,呋呋呋……” “你不是会出千吗?” “这把没出。”多弗朗明哥对塞万笑得别有深意。 虽然面上笑得灿烂,但是在心中,那标志性的一贯嚣张上扬的嘴角却紧紧抿起。 曾经不惜手段也想占有、掠夺、享受的东西就在前面,胜利的果实自己压弯了枝条献上,只要伸手就能抓到。他等的太久了,就像数着步数,在棋盘落下决断胜负的一子一样,心里的魔鬼就快要让血管兴奋地破裂。 但是这一刻,他却可笑地犹豫了。 没有伸手,是因为有一种说不出的寒冷的感觉阻挠着他。 他们之间有一道曾被他轻视的障碍横亘在中间,他直觉塞万早晚会发现,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也是他想切断那个知道太多的侦探社的原因之一。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拿一些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破坏他短暂的新鲜的喜悦,那落差感未免太残酷了,到时候事情绝不会和现在一样。 他必须再思考一下,是让砂糖再使用一次能力,还是直接用什么谎言搪塞过去… 但思考需要时间。 正因为如此,塞万口中打牌的提议实在来的恰到好处。 就当是一次赌博。如果什么都不做却抽到了好牌,就是魔鬼允许我做的事,可是,如果是塞万抽到了好牌,或者她打赢了,那就当作所谓的神不允许我有这样的行为——至少今天。 塞万愣愣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意识到什么,'蹭'的站了起来,直接把那张红心4恶狠狠地丢他头上。 她脸都有点红了,气的。而且她想到了之前猜测他一边口头骚扰她,一边抓紧时间在另个地方对手下交待任务的事——那【小丑】可就成她了。 “你耍我啊?” “呋呋,我怎么耍你了——给你,还没打完呢,不是你要打牌的吗?” “我说要打牌,因为我猜你会出千耍我,结果你居然没有耍我!你这不是耍我呢吗?!!”她怒道,就差说他给脸不要脸了。 多弗朗明哥:“……” 几秒后,“呋呋呋呋,我真是什么找茬的话都听过了——那怎么办?重来一局?” “不用了。”塞万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那张红心4上。 她把红心4撕了一半,丢在桌上:“2。”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下,“……要不起。” “2啊!怎么可能要不起?” “你那是红心2,红心2在规则里可是赖子牌,能当最大牌用。” 塞万:“……”好像是有这么一条规定。 实在是没招了,她瞅了瞅手里的半截废纸,又撕了一个角,丢桌上:“0.2?” 多弗朗明哥彻底被逗笑了,捂着额头笑了好几秒,然后才说“要,”并把黑桃4丢出去,接着把两张3叠着打出去,“好了,走掉了,可真是谢谢亲爱的让着我。” 多弗朗明哥绕过牌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突然从上方捞起她,像狮子王里的狒狒长老举起小辛巴那样,在她挥拳蹬腿的抗议后,笑嘻嘻地说了句“踢不到,呋呋……”然后换成了正常的拥抱姿势。 他弯腰,跟她脸贴着脸,语气充满情热和情人间火辣的爱慕之意:“去我房间?还是去你那儿?” 第183章 塞万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身体还残留着过度运动后第二天早晨会有的感觉,腹部钝钝的发痛,仿佛内脏被翻搅一遍的那种甜甜的倦怠。 想要洗个澡清爽一点,但刚一起来,脚一沾地,塞万脸色顿变。 一种异样的感觉无法忽视的传来,她心里暗骂一句:多弗朗明哥那个狗东西,他不会真碰过那里了吧? 她晚餐时喝酒了,还故意多喝了点,方便接下来随心所欲地胡闹一场,而果实酒的劲儿是后返的,在几度攀至情热的顶点后,身体的疲惫加上酒精上头,直接就睡着了,也许是昏过去了,所以后来怎么结束的压根不记得了,眼前的房间摆设好像也不是之前的那个,但怎么来到这儿的完全没印象了。 只记得开头,当时她很兴奋地直勾勾盯着某个地方看,多弗朗明哥见她看他,眉骨抬了抬,大大方方地指尖一勾,拉下拉链,嘴角跟着掀起愉悦的弧度:“看什么呢亲爱的评审员,喜欢吗?一会儿就用它和你亲热一番,怎么样啊?” 单看他一个人的话,那画面确实很不错。但塞万又对比着看了看自己,之前想胡闹一场的念头奇怪地一点点的消退了。就是说,考虑到现实的问题后,她有点打退堂鼓了。 她很诚实的道:“……我觉得不太行,其实。” “呋呋呋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觉得很可以。”多弗朗明哥不怀好意的说。 塞万:“……” 又瞄了瞄,怎么看都不是眼一闭心一横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到最后很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搞得大家都很扫兴…… 塞万磨蹭几秒,临门一脚之际决定还是把自己的顾虑和后路提前说出来,“那个,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别硬来……咱们就用别的办法乐一乐算了,或者以后都柏拉图吧?” “柏拉图?”多弗朗明哥语气不正经的故意反问,“那不好吧?搞那里可疼多了,对你身体也不好。” “什么?!” “柏拉图崇尚同性之间的爱情啊,不就是这里?” 她立马炸毛,整个人都快弹起来了:“!!不是那种柏拉图!你敢碰那里你就完了!!”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方只要敢提,就说明有想法。 左右看房间没人,塞万赶紧走到全身镜前检查了一下自己。 只是上身的红印比较多,脖子没有——关于这点她还是很满意的,如果脖子都是吻痕的话,穿非高领的衣服一定会引人注目。 她又转身回头看镜子,背面还好,没什么痕迹,这么看来,那个地方大概没失守,不然,那种尺寸……不适感肯定会更严重,对吧? 塞万放下心来,心里给多弗朗明哥此次服务打了个80分。 * 等塞万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去后,多弗朗明哥已经出现在房间里,在床边的小桌上放了餐盘,早餐和午餐都有。 “你可真能睡,过来吃饭吧,都热了好几遍了。”男人跟她打招呼,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一点心荡神驰的满足感。 塞万坐了下来,看到牛排,把它叉到自己盘子里。然后心里默默倒数,等着多弗朗明哥问出那句“昨晚还满意吧?” ——他肯定会问。 “昨晚爽坏了吧?”多弗朗明哥言笑晏晏地问。 看吧,她就说,而且他的问法比她想的更露骨。 “一般吧。”塞万耳朵有点热,但是面上却保持深沉的道,她切了一小块儿牛肉到自己嘴里,直接转移话题,“这个牛排复热得有点硬了,咬不动。” “呋呋呋呋…怎么会咬不动呢?鸭子的嘴不是更硬吗?都不得不换个新房间睡觉了还说一般,”多弗朗明哥戏谑地道,然后他换了同一边坐,把那份牛排拖走,暧昧地附耳说,“不过宝贝你倒是很棒,我很爽,就是有点不过瘾呋呋……要不今晚咱们再研讨一下,看看能不能改进改进?毕竟多练习才能进步嘛。” “…今晚不行,我要休养一下,”塞万确实是有点脸红了,她把牛排又拖了回来,然后松口给了个日期,“明天或者后天,看看情况。” 其实还是有点辛苦的,而且那种感觉也很恐怖,可尽管她脑子里很清楚,身体却会产生反应,心里麻酥酥的想和他睡。 “行,”男人很大方地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态度和回答后,他笑吟吟地主动换了话题,“今天想去哪儿?用我作陪吗?” “今天不想出去了,晒着太阳睡个午觉,再看会儿漫画,看一部电影,这一天就让它这么结束吧,你正常做你的事儿就好。”塞万务实的道。 接下来就是安静的吃饭。 两分钟后,塞万咀嚼着一小块食物想了想,突然问:“有个我觉得奇怪的事情,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多弗朗明哥墨镜后的眼睛一瞬间阴沉下来,但是面上却带着笑意,努力装作泰然的样子,如常的顺着她问:“呋呋,是什么?” “砂糖她好像一直没有长高,”塞万有些怀疑的语气道,露出了点回忆的神情,“一开始见她好像就那么高,德林杰的个子从那么小一点都快赶超她了,当然,可能是有鱼人血统的原因,但baby5这期间也买过新衣服,因为旧衣服变小了,但是砂糖她?连袖口都没有变短的痕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串个子很快啊?要不要带她看看医生?别是什么生长发育类的疾病。”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一秒,然后对她露出笑脸,“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呋呋呋,我会尽快给她安排个医生的。” 那个老是在脑海中盘旋着的恼人的问题虽然没有落地,但确实每一天都在降落着。 砂糖没有长高,是因为食用了童趣果实。 童趣果实会让能力者的样貌始终保持在食用时的那一刻,也就是说,砂糖永远都长不大了,到死都会是个小女孩的样子。 但要是解释童趣果实,塞万就不可避免地会知道那是个可以把人类变成玩具,并删去所有人脑海中与其相关的记忆的能力。 ——她甚至马上会猜到这件事情的始末。 其实他现在已经懒得要罗西南迪的命了,按理说,放他走也不是不行。但是罗西南迪身上捆着两个雷——分别是德雷斯罗萨的夺取计划,以及维尔戈卧底海军的事。 要说德雷斯罗萨的事情倒还好,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一个阴谋变成了阳谋,到头来还是会被得逞的,就像一些人对自己的性命即将终结有所预感,可依旧躲不过刺杀。 但维尔戈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一旦罗西南迪回到马林梵多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到时候可能连举报证据都不需要提交,也就没有什么拦截空间,只要说一嘴,战国和鹤他们就会查个彻底。毕竟他的海军档案里,父亲那栏写的是战国,从小就接触到海军高层,说话的可信度会很大。 不过嘛……这里面依旧有可以拿来做文章的地方。 罗西南迪有个巨大的弱点,他是个软弱的家伙,他可以自己视死如归,但他却无法坐视别人视死如归。 ——是时候把罗找回来了。 * 塞万本来是要看电影的,但是现在,她正在给baby5、砂糖和德林杰他们放动物记录片。 类似于《动物世界》的那种科普片。 这回讲到了鸟类。 画面正上演着一只杜鹃鸟跑别的鸟窝里下了个蛋,然后很鸡贼地叼走一枚。过了一会儿,吃饭回来的母鸟站在窝沿,歪着脑袋对着窝里的五枚蛋反复打量,像是怀疑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又不太敢确信一样。 德林杰疑惑:“为什么叼走一枚?” 塞万解释:“它很鸡贼,为了让数量保持跟原来一致,鸟类应该是会数数,它怕母鸟发现多了一枚蛋。” “可数量对也没用啊,那颗蛋大了一点,而且更蓝一些。其余的蛋都是白色的。”砂糖笃定地道。 “鸟那么小,脑子不够用,没准也色盲呢。上一期讲到猫和狗都是色盲,很多动物都是色盲。”baby5在一边说。 纪录片里,随着母鸟的召唤,很快飞过来一只羽毛青蓝的漂亮鸟,两只鸟站在一块儿,开始叽叽喳喳交流。 砂糖手指着蓝鸟:“这是谁?” “它老公呗,”塞万说道,“雄鸟通常会比雌鸟长得漂亮一点,会用鲜艳的羽毛吸引雌鸟的注意。” “哦……”砂糖点点头,又似有所悟的说,“那为什么人类不是这样?人类好像都是女的更好看,更爱打扮。” “人类用的是别的方式,人也有颜控的,”塞万说,“其实男人也有好看的,而且你家少主挺爱打扮,那个粉色羽毛的大衣,啧啧,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他了。” 砂糖笑了起来:“对哦,迪亚曼蒂也爱打扮……” 德林杰乖巧举手:“我也喜欢打扮!!打扮得越漂亮我越开心!” 塞万心道:看来德林杰的衣品也不全然是乔拉的锅……毕竟德林杰有斗鱼鱼人的血统嘛,雄性斗鱼就是喜欢争奇斗艳的生物,德林杰带这个倾向也不奇怪。 两分钟后,鸟夫妻还没讨论个结果,母鸟也始终不肯孵蛋。 “欸?好像不对,”砂糖突然发现了华点,“如果鸟是色盲,它为什么还要用鲜艳的羽毛吸引雌鸟的注意?所以还是看出区别了吧?” “…你说的有道理啊砂糖!”baby5伸出大拇指,“既然雄鸟是蓝的,蛋也是偏蓝的,那肯定是可以看出来的!!” 受到肯定的砂糖很高兴,她一边吃着软糖,一边隔着屏幕着急,“所以赶紧把坏蛋丢出去呀,都好久了,到底在犹豫什么。” 塞万想了想,然后猜测道,“没准雌鸟觉得蛋的颜色是随了它爸爸呢?” baby5眨巴眨巴眼,又开始无条件崇拜:“哇,有道理欸!!白鸟和蓝鸟生了白蛋和蓝蛋,这事儿很合理啊!小鸟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正常!!” 受到小孩子崇拜的塞万也很高兴:“是吧?虽然鸟类脑仁小小的,但其中一部分很奸诈,人类互换孩子的小说作品现在开始流行,但杜鹃鸟天生就会李代桃僵了,出生以后还要排挤其他鸟呢。” 画面上,母鸟又叫来了几个亲戚鸟,讨论一番后,它精准地衔起那枚蓝色的蛋,飞走了。 “看来那个坏鸟白折腾了,”塞万评论道,“这就是鸠占鹊巢的下场,不可能留着它,确认掉包后,直接把它丢掉了。” 正走过来的多弗朗明哥脚步一顿,然后发现她们讨论的是鸟类纪录片。 * 晚餐后。 赌场五楼是家族的集办公、会客、娱乐于一体的半开放空间。 塞万把自己喝剩的那瓶酒从酒柜里拿了出来,又开始倒腾多弗朗明哥的那个酒柜。 多弗朗明哥实在忍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看看开瓶的都是什么酒。”塞万理所应当的道。 索性都开过瓶了,她准备挨个尝尝看,然后等自己回去,就可以去酒庄找找看有什么红酒是可以跟他的这些红酒味道和品质都对标的了。 “呋呋,这都是新开没多久的,别那么勤快的给我扔了。” “……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塞万无言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提着两瓶从外观看一模一样的红酒摆在桌上,只是其中一瓶剩了一半,另一瓶则没有喝掉多少,看起来还像是满的。 “话说,你怎么开了两瓶一样的?没看见开错了?还是招待客人用了?” “招待客人了。” “哦。”那就不奇怪了。 塞万正准备把另一瓶稍满一点的放回去,多弗朗明哥却突然起身,从另一个柜子里找来醒酒器和两只玻璃杯,每瓶都倒了些,然后像期待什么事情似的,鼓动道:“来,你两个都尝尝。” “干嘛?我尝一个不就够了?” “呋呋,尝尝有什么不同。” “??这能有什么不同?我看年份都是一样的。”塞万不明所以,但还是每杯呷了一口,眨巴眨巴眼,又回去确认般的尝了一口。回味了好几秒后,她莫名其妙地道:“喝不出来,我觉得是一样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立马不爽地看过去:“难道你能喝出不同?准备在这方面打击我是吗?” “呋呋呋呋,哪能呢,我也是受害者呀,”多弗朗明哥笑起来,然后像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的道:“说起来,这两瓶酒其实用来招待一波客人的……当时我特意宴请某个加盟国的各界名流,当时交际圈子最活跃的那波人一共来了十个——我为了在人家那里做生意嘛,必要的应酬还是得做一做的。” 男人跟讲故事似的:“——这其中就有一个政治家,据说是对品酒很有讲究。我精挑细选了这款我认为品质最好的带过去,当然也是公认最好最稀有的。结果呢,宴会上他刚尝一口,居然皱着鼻子说这瓶酒保存不当,有点发酸了,呋呋呋……我可是完全没喝出来,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笑着说,'哎呀,不愧是罗布马翁爵士啊,经您这么一说,再回味果然是有点不对劲。'然后给他又开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这下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其实味道明明就是一样的吧?但他非要搞这么一出彰显他的不俗,再把我们对比成没见过好东西、俗不可耐的海贼,呋呋……想起来我就不爽,但是搞死他还犯不上。” “可能人家真的有超级味蕾呢?”塞万对背后蛐蛐人的多弗朗明哥表示怀疑,不想跟这种罗生门叙事的人同仇敌忾,她想了想,道,“曾经我去英国的时候,觉得那里的特色食物也很美味,没有大家八卦的那么糟糕。至于你呢,你好像也不是挑食的人,所以咱俩怎么品鉴,其实都没有说服力嘛。” “没有的事,他故意让我丢面子,我怎么可能不去较这个真?事实是——他就是傻X。”多弗朗明哥粗俗的骂了一句。 塞万马上站到了道德制高点,假意斥责他道:“……有小孩子在一边呢,你能不能文雅点?他是个装货。” 多弗朗明哥:“……” 他瞥了一眼那边正在坐地上按遥控器的德林杰,从善如流道,“呋呋,行吧,他是个装货。” 第184章 晚上是塞万给家族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时光(bush 实际上是寓教于乐,科普那些大海上的强者的教学时间。 当然她也是现场'备课',现学现卖的。 有句话不是叫——【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给别人教明白】吗? “……我上次讲完了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所以这次咱们就讲二番队吧。” 塞万拿出莫奈留下的情报笔记,哗啦啦的一顿翻,准备找找二番队队长的生平人物叙事,但是出乎她预料的是,这篇情报少得可怜,仅有只言片语的几句话。 二番队队长光月御田,是和之国的将军的儿子,后来放着好好的将军继承人不做,加入了白胡子海贼团,猫蝮蛇和犬岚以及现任十六番队队长以藏原本都是他的家臣,后来光月御田被罗杰邀请,带着俩毛茸茸和老婆孩子又上了罗杰的船,等罗杰海贼团到了拉夫德鲁后,他就回家继承皇位了,然后和之国开始闭关锁国。 哦,虽然只有几行字吧,但这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就是官二代不愿偏安一隅,非常努力的跑出去,睁眼看世界后,带着满满的经验回去造福家乡了。 塞万微笑起来。 ——已知条件越少,可发挥的余地越大。 ——让她想想,这野史要怎么编才印象深刻。 ——嗯,有思路了。 塞万清了清嗓子:“说起白胡子海贼团的二番队队长,就不得不提到十六番队队长,故事原本是以藏护送他家小主人去面试,结果白胡子看上了以藏,把地主家的少爷——光月御田刷下来了……” “……你先等等,” 多弗朗明哥一听她那开场白就知道不妙,再被她信口开河下去,家族未来的骨干们就学歪了,所以他马上叫停了,然后把塞万手里的笔记抢到手里。 “亲爱的…这个资料不太全啊,我给你找份全的吧?”他笑道,“真正的光月御田可不是什么升级流,他玩的花活儿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塞万:“??你有全的?那你怎么不早拿来?” “因为这是我深挖的内部消息啊……和之国已经锁国了,打探到内幕消息可没那么容易。呋呋呋,恐怕连白胡子都不知道呢,等着,我去找找。” 多弗朗明哥洋洋得意地撂下这句话,不多时,带着一个卷起来的信纸过来了。 信纸很粗糙,有种古法手工制作的感觉,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遣词造句也很晦涩。 塞万一目十行的看完。 她满脸问号地看着多弗朗明哥:“这是真事还是你编的?” “我编的话,怎么可能编的这么离谱?”多弗朗明哥咧开嘴,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视和嘲笑,那是针对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的响当当的人物的不屑,“不过,事实总是比编的要离谱的。” 塞万又看了看那几页纸:“他是打不过凯多吗?为什么要同意去装疯卖傻跳裸舞,还连着跳五年?” “实力么,五五开没问题。光月御田当初为了能上白胡子的船,一个人单挑白胡子还能跟他碰好几下,出海后连着辗转两个最强海贼团,实力只会更强。” “那就是没手下?”塞万猜道,“就算他能单挑白胡子,但单挑一整个海贼团还是很难的,他需要帮手。” “呋呋呋,帮手?有啊,赤霄九侠当时实力不俗,而且罗杰海贼团送别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有场硬仗要打了,当时他们全员都在,要是上岛帮个忙还能顺手解决个晚饭。” “那就是百姓不相信他?如果国民们更支持凯多而不是御田的话,他那个班底再强也没用。” “你猜为什么让他装疯卖傻跳舞五年?就是为了消耗御田在他国民中的,当时他可是一呼百应的,那个国家里支持他做将军的百姓占了七八成。” “……我知道了,他老婆孩子是不是被劫持了?有至亲作为人质的话确实很难办。” “也没有,只抓了几百个百姓,御田跳一次舞就可以放100人。” “??抓了几百个人,每周跳一次舞就可以放走100个——那怎么会跳5年啊?就算要跳,跳3个月怎么都够了吧?” “呋呋,不知道,可能放完又抓了吧?” 塞万:“……” 她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了,这么富裕的仗还能打输?她不理解……而且五年的时间里除了精进舞艺,居然什么都不干,临末了还要主动跳进锅里任由别人煮他一小时,然后把他杀死,然后整个国家的国民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这…… 塞万忍不住了:“光与御田他是傻X吗?!” 这事儿办的,听着就让人火大啊! “呋呋呋……有小孩子在一边呢。”多弗朗明哥低低的笑了起来,“——文雅点,他是个外行。” 塞万:“……” * 听完比野史还野的正史后,孩子们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这个二番队队长的故事太没劲儿了,说实话,如果这不是事实而是故事,我看第一页就不想看了,”塞万离开房间后还在跟多弗朗明哥喋喋不休:“……所以白胡子欣赏御田是欣赏哪里啊?” “呋呋呋……据说是武士道精神?”多弗朗明哥不怎么走心的笑说,“横滨的那位侦探社社长看起来也是某种武士,你不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不觉得。”塞万肯定的说,“虽然日本很久有过武士阶层,现在肯定有一批人也崇尚着武士道,觉得杀身成仁很光荣之类的,但肯定不会蠢到在具有优势的时候给自己来几刀——光月御田还是太抽象了。” 她又道:“我从没有想过窃取一个国家居然有这么容易,你们这里是不是想成功很容易的?以后我的漫画就先在这儿试发行好了,就算画得很烂应该也会有不错的数据,在日本漫画界受到打击后,就跑这里找找自信心……” “撒…听你的意思,你的漫画是已经有思路了吗?”多弗朗明哥弯腰凑上来,跟她勾肩搭背,只是看起来姿势非常奇怪,“呋呋呋……我出钱给你建一个出版社怎么样?到时候一切以你为主,画好的漫画让我第一个看就行,没准我还可以给你提点意见——正好白胡子二队长的故事很无聊,要不你去我那里,给我讲讲你要画的故事?我正愁睡不着呢。” 塞万有点警惕的看着他:“不是说今天不行吗?” 多弗朗明哥露出浮夸的演技似的笑容:“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单纯的想听听你编的故事,你看,我睡不着啊……” 不管是漫画还是文字,作品通常是一个人自我表达的出口,创造的角色会带有本人潜意识的倾向——要么是本我,要么是超我……总会有那么一点痕迹,所以他说的这些倒是真话。 “但是我还没有完全想好,而且我困了。”塞万给他拒绝了,“你想睡觉还是自己努力吧,你的睡眠也不关我的事儿啊。” “真冷酷啊…要这么说的话,那你想睡觉又关我什么事呢?”男人嬉皮笑脸的暗示说道,“哪怕随便讲点什么也好啊?” “……” 见对方不达目的就摆明捣乱的样子,塞万想了想,想到一个损招,她不怀好意道;“你确定让我讲?随便讲什么都行?那我可就放大招了。” 多弗朗明哥露出一口白牙:“行啊,我看看你的大招有多大。” 几分钟后,塞万打开之前带给多弗朗明哥的电脑,也是用来播放动物世界的那台,然后插了个U盘。 多弗朗明哥:“?” 塞万坏笑地打开了一个文档。 ——是几年前她在法学院学习时,拷贝下来用作复习的资料。 这玩意儿讲起来天花乱坠云里雾里,哄睡效果杠杠的。教授每次关灯放ppt,底下都忍不住睡了一大片。 塞万随便调了一页,某个看着就很无聊的法学流派的历史起源分析。 呵,我还治不了你了? 瞄了一眼旁边男人五彩斑斓的脸,塞万得意地清了清嗓子。 “……而进入20世纪后,西方法学的分派开始变多了,不过,所有这些法学派别,都是从19世纪乃至更早的法律思想发展而来的。” 但是有一说一,把这玩意儿作为睡前故事也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多弗朗明哥戴着墨镜看不出来困不困,可她是真的把自己说困了,才讲了十分钟不到,可能只过了五分钟,她就忍不住哈欠连天,上下眼皮也开始互相粘连的恋恋不舍了。 “……它们大体上可分为四大派,分别是社会学法学派……嗯,分析实证主义法学派,新自然法学派,新托马斯主义法学派和新康德主义法学派……” “呋呋…等等,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被你吃了?”多弗朗明哥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屏幕问。 塞万哈欠打到一半,有点没听清,不过听到男人嘴里说了'新黑格尔主义'这种具有地域哲学色彩的专业词汇,还是有点发愣。 “都是从哲学基础而来,康德你都说了,作为和他相提并论的黑格尔怎么偏偏忘了?”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兴致勃勃地问她。 “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是由你们那儿的德国人柯勒创立的,应该是在19世纪末?以德国、意大利为主要传播区域。所以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就是以黑格尔历史哲学为基础……” 塞万震惊:“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男人带了点得意的笑了:“呋呋呋……我亲爱的塞万所学过的东西,我当然得做到心里有数啊,无非是抽点时间读几本书而已,这样才能更好的了解你嘛。” 塞万持续震惊。 “来,咱说回新黑格尔主义法学派,”多弗朗明哥看她这样反而来劲儿了,开始倒反天罡地给她讲,“这个学派是建立在黑格尔历史哲学上的——说实话,我挺喜欢黑格尔的观念,尤其是他的辩证法和历史循环论,让我大受启发……” “所以嘛,以黑格尔主义为基础的法学也就继承发展了他的……” 塞万困意一阵阵袭来,开始在座位上东倒西歪。 多弗朗明哥摇她:“别睡啊,还没讲完呢,你不是最讲究人品了吗?把别人搞精神了就甩手不管了这是好人该做的事吗?” 塞万眼睛勉强睁开。 多弗朗明哥捉弄似的继续讲道:“尤其是新黑格尔主义法学认为,法律需要根据当代文明的变化而调整——也就是说,法律就是元首的意志,统治者就是最高法官,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就像这个时代,拥有奴隶是顶层人的意志,所以奴隶贩卖就是有效的法律规则,而国家是一个绝对物……” ——简直像是误入传销,小头目不让睡觉、还昼夜洗脑那样痛苦…… 塞万露出来痛苦的表情。 “草,困死了,别叭叭了,让我睡…我就不该给你讲这个,你睡不着就去吃点褪黑素,让我睡…” 第185章 这几天塞万过得简直如鱼得水,她把这段时间看作是一种休假,每天都很开心。 当然,这少不了多弗朗明哥的有意为之,他本就有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天赋,既具备一定的幽默感又会投其所好——这种人,你是不会满足于仅跟他度过一个寂寞的夜晚的,气氛高兴的时候,你甚至会忍不住期望和他过上三个月。 但是这种愉快中,塞万心里某个角落也不断被那'需要跟多弗朗明哥谈谈他那个所谓的弟弟'的念头烦扰着。这个男人在她那边的世界搞了这么一桩【黑色马戏团】事件,名单上的人物只清了一半,现在变成了某种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剩余的存活的人头顶。而这些人中,以及那些死掉的人血亲及朋友,肯定有不少希望先下手为强的,不惜代价也要干掉她。因此这时候回去不是什么好主意,还不如在此休假,而她也知道,这个假期正是进行这个谈话的好机会。 但是她这么一个向来'说做就做'的人,居然一直没有找到很好的谈话时机,譬如有一天,唐吉诃德家族租了一片私人海滩。 香波地群岛是由红树数根形成的,因此'沙'滩上多数是草地,不该有沙子,但是那个'沙滩'从别的地方运来了细细的白沙,营造出了一个小岛的氛围,把这处地方弄成景点,吸引那些有钱的游客进来晒太阳。 只不过这次唐吉诃德家族包场了。 沙滩椅只留下家族人数的数量,其余的都收了起来。在地势略平坦的地方安插了一个可供打沙滩排球的球网,乔拉和拉奥·G一组,正在跟琵卡和baby5这组有来有回地打着球。 德林杰则是在浅海处游得正欢。 当然这里也不乏服务人员,类似于赌场里的荷官和女招待,大概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几个穿着比基尼泳装的金发女郎,她们手里拿着各色饮料,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有意地凹着造型,时不时的还要注意着这边的客人有没有喊她们拿饮料,她们自己自然也是热带风情的美景之一。旁边还有个漆成白色的小木屋,穿着花布吊带和草裙的姑娘正在手打果汁,几个身着沙滩花衬衫的则负责给客人烹饪食物。 这种沙滩风景还是很常见的,如果说有人花了一大笔钱,特意跑来香波地群岛,为的是在这里支个椅子晒太阳,那未免有点冤大头了,他在他老家一样可以这么干啊。但考虑到这里是香波地群岛,就像同样的一栋别墅,坐落于东京还是杜王町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在这个合格线以上的沙滩吹着海风,感觉确实很不错,很爽。 塞万换了一身泳衣,戴着墨镜,把喝了一半的饮料放回藤编小桌上,再调整了一下沙滩椅的毛巾,舒舒服服地半躺在上面。 旁边椅子上的是多弗朗明哥,他把脸转向她:“话说,这种场景你不会想拿着画板和颜料写生吗?” 对于这种问题,塞万脑袋都没偏一下:“画画是我的工作,如果这里搭了个木头台子,你会想表演牵丝戏吗?” “呋呋呋……那得看观众是谁,你想看,我可以演。”多弗朗明哥颇有余兴的恭维道。 “谢谢,我想看的时候会跟你说的。” 塞万心想,多弗朗明哥平常忙的像个人形马达,难得弄了这么个阵仗,特意花了一大笔钱带着所有家族成员搞团建,在这种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放松的时候,拿这些势必不会轻松的话题破坏他此刻的好心情,那也太煞风景了。 她决定今天暂且不谈,留着明天再说。 既然决心不谈,塞万的眼睛就从无意识到有意识地望着那边的比基尼美女们。那里热闹了起来,不出意外地,她在美女堆里瞧到了打扮得像只公鸡的迪亚曼蒂。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人们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声真的是'如同银铃'一般远远飘荡回来。 塞万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飘到了另一处地方。 好大啊,像气球一样。 这边的女人都是这种尺寸吗? ……笑起来颤动的时候就更像了。 在鲜艳的富有弹力的小小布料的衬托下,简直是性感炸弹。 Sex bomb。 不过,说起《Sex bomb》,'冰王子'普鲁申科用这个曲子表演过花滑脱衣秀的。 超级奔放,一边在冰上风驰电掣,一边把夹克裤子背心丢了满地,还做了好几个俯卧撑,最后真的'裸奔',全场观众在音乐里激动地高分贝尖叫。 可惜自己当时不在场。 见塞万若有所思的放空样子,多弗朗明哥瞄了一眼她目光的方向,忍不住道:“呋呋,想什么呢?” 塞万还在遗憾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在表演赛现场,随口道:“唉,我在想花样滑冰。” 花样滑冰? 多弗朗明哥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他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get到塞万此刻跳跃的思路,所以他想的是—— 之前在北海的时候,她说什么'零下46摄氏度,我已经在地狱里了好吗?!'现在终于给换了个四季如春、暖阳高照的地方,这又想去冷地方滑冰了。 真难伺候。 但他面上自然不可能把心里的评价说出来。 多弗朗明哥依旧笑眯眯的:“那等过几天——就明天吧,我们去北海那边转转。” 正好有情报说,已经发现罗的踪迹了。 * 塞万时隔多月,又一次登上了唐吉诃德号。 那艘装饰撞角是粉色火烈鸟的三桅帆船上。 但这次回去不可能全员一起,再怎么也要留下几人留在香波地群岛,经过讨论后,由琵卡作为最高干部带领几人留在这里,而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在北海是各自有一批手下和对接客户的,正好此番回去,把事情交代一下。 在获得了合法身份、并在香波地群岛有了落脚地后,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们在早起这方面懈怠了不少,早早起来一起吃早餐的场景一去不复返。但如今又回到了船上,没有了专门负责餐品的厨师,也就失去了随时随地点菜的便利,早餐只做一次,为了多打半个小时的盹儿导致吃不上饭这事儿实在太不划算。 于是大家重新坐回一起,又找回了从前的好习惯。 出乎塞万的意料的是,踏入餐厅后,第一个跟她打招呼的居然是特雷波尔: “呐,塞万,呐,看这个,这是北海好吃的橘子哦,我们早上出港时买到的。” 他手里捧着还剩一多半的金灿灿的橘子,橘子很大,果肉像果冻一样剔透,还连着一半的果皮,散发着好闻的柑橘精油的香味。 特雷波尔咧开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献宝似的把半个橘子递到她面前:“这个月份正好应季,你尝尝。” 今天吹的什么风?这家伙转性了吗?她记得特雷波尔一向挺看不上自己的,俩人从认识到现在摩擦不断,怎么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大转弯? 塞万狐疑的目光扫过餐厅的每一个人,多弗朗明哥正坐在主位默默地吃着食物,其余人则半是好奇半是期待的看着她和特雷波尔,活力满满的baby5穿着下厨用的小围裙正在煎蛋和培根,但是那双大眼睛也是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看。 多弗朗明哥那个表现就说明这个橘子至少没毒。 塞万眼睛瞥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很诱人的橘子。 “掉地上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多弗朗明哥远远的笑了一声。 特雷波尔一开始还没听懂,但几秒后他听明白了,特雷波尔张大嘴巴,一副'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冤枉模样大叫道:“什,什么掉地上了?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是黏黏果实能力者,怎么可能让东西掉地上,再说多弗也不能同意我这么缺德呀?” 不说黏黏果实这事儿还好,提起这个,塞万更不想接了,她一脸不感兴趣地绕开特雷波尔,“谢了,我不想吃橘子。” “为什么?呐,”特雷波尔拿着那个一看就很可疑的橘子,不肯放弃的追来,亦步亦趋的,嘴上拉长音节:“亲爱的塞万……呕。” 看样子,他似乎想学多弗朗明哥的那种喊法,但是他给他自己喊恶心了。 塞万:“……” 不过特雷波尔很快就调整好,“吃橘子可以补充维生素呀,我特意好心给你留了一半儿呢。” “这么大的橘子,一看就不好吃。”塞万语气笃定的道。 “好吃的呀,大家都尝过了。”特雷波尔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撕了一小瓣橘子丢进嘴里,然后露出夸张的享受的表情,“不愧是北海波波格岛的橘子呀。” 塞万没有忽视掉特雷波尔咀嚼橘子时,眼轮廓肌不自觉的微小抽动,她心里有了数,暗自转了转眼,道:“你再吃一瓣?” 特雷波尔壮士断腕般的吃了一瓣,露出'偶以西——'的笑容。 “再吃一个?” 特雷波尔照做,但是表情已经隐隐有点绷不住了:“呐,现在就剩最后一瓣了,很好吃哦,如果你错过了,岂不是很可惜?” 然后塞万才慢慢笑了起来:“超级酸的吧,特雷波尔?你好幼稚。一个橘子差不多11瓣,如果真的好吃的话,这里好几个人呢,怎么可能剩下?” 然后她再不搭理他,只留特雷波尔在原地干瞪眼。 餐厅发出哄笑声,迪亚曼蒂嘲笑道:“就说你坑不到她嘛,段位太低,拿钱拿钱。” 特雷波尔不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拿钱包,嘴上道:“明明多弗都在我的推销下吃了!” 塞万坐在座位上,闻言诧异,瞥了他一眼:“不是吧?他那表演痕迹一看就有鬼,你还真吃。” 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然后压低声音,像正在跟塞万商量什么阴谋诡计似的道:“偶尔配合一下家人的表演嘛,一瓣酸橘子而已,呋呋呋…” 塞万微愣,但多弗朗明哥这种表述并不突兀——他的确对他认可的家人们很好,但她心中又有些疑惑:如果多弗朗明哥对于外来的'家人'都这么有耐心,对于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只会更看重,为什么太宰会有那句'他们兄弟俩同你的关系应该已经完全逆转了吧?'这种暗示他们兄弟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凶险的话语? 但她清楚,多弗朗明哥一定是做了什么,因为她的记忆已经出现了逻辑矛盾的地方,她甚至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以前也做过急切寻找某个人、某种真相的类似事情。 另一方面,她也有预感,如果这个话题一旦开启,如果她把自己同这个男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吹飞,事情会发生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换,眼前的一切不会再和从前一样。 她想知道真相,但心底某个角落又留恋这种其乐融融的现实,并恐惧着可能发生的改变。 就这样,塞万每天早晨起床都对自己说:“就今天吧,今天一定找个由头把这个话题给谈了了。”然后晚上又安慰自己:“明天再跟他摊牌吧,明天怎么也得跟他讨论一下了。” 又两天过去了,她还在不停的“明天,明天。”像个拖延症晚期患者一样。 但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第186章 塞万正靠着暖炉,很用功地画着她漫画的人设图,笔尖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很像白噪音,伴随着船窗外的海浪声,时不时的夹杂着一两声翻页——来自多弗朗明哥那边的。 房间里充斥着平静无事的氛围。 这几天多弗朗明哥已经观察到,或者说是感觉到,因为某人而起的障碍已经切切实实地挡在了他们中间,正因为心中已经有数,所以他越发处处留心,不希望让塞万察觉到是他正在努力维持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却很快岌岌可危的感情。 但他面上却做出浑然不觉的泰然的样子——这种事他已经很熟练了——尽管心里压着这种恼人的危机,但之前亲昵的调笑没有因此收敛,塞万对他抛橄榄枝,他也热情地全盘接受,当然了,这事也实在是不好拒绝。他装得好像一切没有任何改变、他们的关系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正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上升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们相处给他带来的痛苦,已经慢慢超过带来的快乐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憋屈的感觉让多弗朗明哥感到厌恶。 在这种厌恶感中,他干脆怀着一种介于享受灾祸和心灰意冷之间的疯狂,在前一晚的餍足后,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故意跟她窃窃私语,带着挑衅、催促、暧昧等等复杂意味的语气说:“呋呋,亲爱的,你这儿进展也太慢了吧?你瞧,我已经完整的拥有过你了,什么时候你也能完整的拥有我呢?” 塞万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斜了他一眼,耳朵有点红,对他招了招手,等他笑吟吟把头凑过去听时,她压低声音威胁道:“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这种劲爆的话题?这还有小孩子呢!” 两秒后,她用更小的声音道:“目前只能做到这样,不满意你换人呗。” 多弗朗明哥笑了起来,用同样的音量跟她咬耳朵:“满意啊,谁说我不满意。” 这不是劲爆的话题,他是真心的。 她做过的所有事,不敢在那种软弱家伙面前展露的,痛苦的,疯狂的东西,他都已经知道了,他拥有了完整的她。 但什么时候他能把所有事情——他的野心、耻辱、不甘、疯狂……全部展露给她呢? 呋呋呋,其实现在时机差不多了,罗那个小鬼已经被他派出的人找到了,罗西南迪不再是问题,塞万那边的世界正在追杀她,所以她一时半会儿没法回去——如果这个桌子非掀不可的话,那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但桌子那边有只小手正在自欺欺人的按着,像是仍旧没想好。 如果她是装鸵鸟的话,那么多弗朗明哥一向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某种角度来讲,他确实也在粉饰太平,所以他心中'呋呋'的发笑,一方面鄙视着塞万,一方面也鄙视着自己。 *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会儿地图,或者说航海图,然后拉开抽屉,只听声音的话,貌似是准备找东西。 但他又把抽屉合上了。 “亲爱的,借我一下钢笔呗。”男人突然开口道,说完起身,像街溜子一样笑脸往她这边走。 乍一听到这个要求,塞万一愣,莫名有种重回学生时代互借文具的既视感,她一时还以为听错了,问了一句:“借什么?” 多弗朗明哥停顿了两秒,然后发出低低的笑声,“呋呋呋……借一下你的无上出锋小快刀。” 塞万:“?” 塞万:“……”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当着男人的面给自己的勾线钢笔起了个外号,以强调它的价值,她那时自是在搞抽象,没想到他还记着。 “……我以为我刚刚听错了,没有非要你夸它的意思。”塞万不大好意思的解释道,把那只笔找出来,往桌上一摆,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话说,你有给砂糖安排医生体检吗?” “有啊,你说的,我肯定要办啊,呋呋。”多弗朗明哥说,把她那只钢笔拿在手里,又捡起她桌上的废稿,笑意盎然道,“你很关心她嘛。” “我关心她不是很正常吗?”塞万也笑了,以一种情侣蜜月期特有的语调净捡好听的说,“爱屋及乌啊。她不仅是你的家庭成员,还是个小孩子,不仅长得可爱,唯一的血亲还在为你出差,buff都叠满了。” 其实这几条都是真心话,只是顺序不太一样,但是在无伤大雅的时候,还是可以重新排列组合一下,让听的人心里暖暖的。 “那要不,你也关心关心我?”男人咧着笑脸对她暗示道,他一开始只是挤过来在她的桌子边倚着,大概是倚着倚着,发现那个高度很合适,他把那堆画具推了推,直接顺势坐在桌沿边上,这下隔着衣料也很显眼的部位正好在她脸前,塞万一下子把脸别开了。 她伸手把他往下推,不许他坐在上面,嘴里嘟囔道: “喂,不是昨晚才……” “昨晚是昨晚,中午是中午,今晚又是另一回事。”他嘴上跟讨债似的压力她道,“啧,之前不是说愿意给我服务一次?结果条件改来改去,反倒让你跑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咱们既然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呋呋……你赶紧给我兑现了。” 虽然有点磨蹭吧,但确实是兑现了。 不过她就出了一只手,其他什么都没有。既不往他身边靠,眼睛也不看他,一直盯着地面,好像他在地上似的,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创作激情,恐怕拿根烤玉米也比这个拿的有感情。 力气不肯出,好像在手里不掉就合格了。多弗朗明哥好几次喊她力气大点,她力气才稍微大一点,然后跟故意似的,正舒服的时候她卡顿,不怎么舒服的地方弄个没完,这种不上不下的也无法排遣的冲动在身心里产生漩涡,本来是想看看她的态度,顺便多捞一顿爽一下,这下别说爽了,简直是一股邪火冲向头顶。 他强忍着让自己尽量去享受这种差劲又敷衍的服务,毕竟心理上还是挺爽的,结果没过一会儿,好不容易慢慢堆积的愉悦又中断了,看她,她还很无辜的来了一句:“那个,我腱鞘炎要犯了。” 然后反过来问他,“现在怎么办啊?” 给他气的都想笑了。 “亲爱的塞万,你居然还问我怎么办?一开始就是便宜没好货对吧?这就是你说的服务?” “对啊,现在这样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塞万振振有词,不仅丢一边还倒打一耙,“你搞多了,对这种刺激耐受了。” “呋呋呋,唉,行吧。”多弗朗明哥也不生气,确认了她那并不过分热情但也勉强配合临末了还甩锅的架势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捏了捏她俏丽的小脸,像捏包子似的把她脸都捏变形了,他笑容越发灿烂,“一会儿就能上岛了,你说,我再弄一个小孩子到家族里培养怎么样?” 塞万:“???” 不是,这话题怎么能跳得这么快?上一秒还风花雪月呢,这就变成招聘讨论了? 而且……那东西还抖擞着呢,就这么不管了,大剌剌地跟她谈这个? 多弗朗明哥混不在乎的样子,他状似无意的继续道,“不过那个孩子脾气不好,肯定不会像baby5那么让你有怜爱之心,呋呋……” 说实话,塞万都觉得此时的气氛诡异的都有点让她发毛了。 不过她努力忽视掉这种毛毛的感觉,语气换成这个场合下她应该表现的那种:“你有点虚伪了哈,都到了知晓'那个孩子脾气不好'这步了,肯定是早就有接纳的想法了吧?装什么征求我同意的样子——你同意,他同意,不就行了?” 说他装,他还真就装模作样起来:“还是要问问你的,毕竟你的态度很重要嘛。我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当你有意拉拢谁的时候,你可以做到非常讨人喜欢,当你决心排挤一个人的时候,你也会让对方非常难受。我从一开始就决心忍受你这一点的,不过,既然你之前说到了'爱屋及乌',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个好脸的,呋呋呋……” 塞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担心我排挤他?我闲的没事欺负一个小孩子干嘛?” “当然不是你,因为那个小鬼的经历特殊,又倔得要死,肯定会说些让你非常不爽的话,”多弗朗明哥咧嘴笑道,“但他是'白色城镇'弗雷凡斯的唯一幸存者,经历了那样的剧变,偏激一点也情有可原吧……我一直觉得他的经历和我有点像,对世界政府积累了太多的怨恨,所以我是想要把他视为亲弟弟看待的,他也是我属意的未来的右腕,第四代'红心'……” 塞万心中微动,现在就是非常好的时机,因为多弗朗明哥自己提到了'亲弟弟'这个词。 她明白她可以马上顺着他的话问——那你真正的亲弟弟呢,他去了哪里? 还有他说的那句第'四'代,'红心'。 '红心'就是柯拉松。 特雷波尔他们三个分别是'草花''方块''黑桃',既然能这么起代号,当年肯定是有一位同资历的'红心',虽然不知道那位是死是活去了哪里,但一代'红心'指的肯定是他。 而多弗朗明哥曾对别人戏言她是'柯拉松',所以搞抽象的话,那她面前也算一代。 可哪来的第四代? 其实塞万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多弗朗明哥故意当她的面挖了陷阱,正在游刃有余地等着她按捺不住往里跳,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寒意,不止是北海气候的原因,就像在野外的高原看见一只狼即将露出牙齿的前一秒、心跳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的那种感觉。 第187章 几秒后,塞万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用没有表情的声音说:“多弗,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男人闻言,“呋呋”的笑了几声,之前浮夸的笑容收敛了,变成了一微笑,但从肩膀看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罕见地主动拉开一点距离。 他用极其轻缓的语调道:“我会的,很快。” “他还活着吗?”塞万又问。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多弗朗明哥明白她说的是谁。 “活着呢。”他言简意赅的道。 然后空气充斥着长长的沉默,只有心脏铭刻着一定的节奏,固执地砰砰跳动着。 人在投身于冥思中,很容易丧失时间感,大概过了两分钟,或者更久,塞万才开口:“为什么你要做这件事?” “这件事?哪件?”多弗朗明哥马上反问道,他以讥诮的语调继续说,“呋呋……你指的是他背叛我所以我不得不收拾他的事?还是指今天咱们这事儿?” “今天。”塞万回答的很快,然后她的表情露出一丝复杂,“…我确实心中有疑虑,这些天还找到了好几点支撑问题的证据——我一直想找合适的时候,但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把它拿到台面上说。” “得了吧,如果两月后你一定要找我吵这问题,那么这两月的和和气气也没什么意义。”多弗朗明哥满不在乎的道,随即又勾了勾嘴角,话音一转,以一种故作惋惜的语调道,“本来嘛,如果你决心装傻到底,我其实也是很乐意的。可我知道你早晚都会来问我,而我是从来不能忍受外界加给我桎梏的人,那么,既然是早晚的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现在的我有着绝对的主动权,但要是拖到几月后,啧,那才真是防不胜防,当初的你为了他可是什么都愿意干,不然你以为咱们的协议是怎么来的?” 塞万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然后那种冷静、安定又毫不动摇的面容在时隔几月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现在她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揣测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拿到主动权了——那你准备拿我们怎么办?” 多弗朗明哥正一脸欣赏的盯着她看,听见她问,却可恶地卖起了关子,“呋呋呋,亲爱的——我现在还可以叫你'亲爱的'对吧?我心里的确是有一计划,但现在说这没用,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咱们再谈论也不迟……” 然后多弗朗明哥停顿一下,慢慢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当然,也是等我也想起来的时候,不过我猜我一定非常生气,也许我翻脸翻的比你还快呢。” * 米尼翁岛。 愤怒的北风从远处的白色山巅嘶鸣着,夹杂着大片的雪花,一路呼啸而下。 山坡和林木上积压的雪也被带起,天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白雾,风刮得更厉害了,就像暴戾的雪鸮有力的雪翼,扫荡着被冻结的山峦和沟壑。 这是一被风雪和死亡附身的冬岛,几月前,唐吉诃德家族夺取手术果实的地点就是这里。 他们下了船,找到了那几乎被雪和风隐去身形的废弃工厂——他们曾在这儿枪杀了跟海军交易接头的海贼,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果实早就被人先一步抢走。 那里已经有人生了火,穿的很厚,看不出来身份,瞧样子似乎等了他们有一阵子了。 “joker,您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见他们进来,为首的人用大大的笑脸迎了上去,然后指了指角落里被铁索捆着的小小身影,邀功道:“这小子挺难搞的,身边还有帮手和一头熊,我们也算是有丰富经验的人了,绑了他两次,还关过笼子,都被他不知怎么着给逃出来了。后来我们一琢磨,怀疑他是恶魔果实能力者,所以用上了海楼石——这才把这大单子给办妥。” 多弗朗明哥看了一眼那浑身脏兮兮的斑点帽小孩,确认是罗后,对特雷波尔抬了抬下巴。 特雷波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拿出一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电话虫,在上面捣鼓几下,然后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把那蒸汽朋克风的蜗牛转过来,把墨绿色的面板给对方看。 “呐,已经到账了,没别的事儿就走吧,呐。” * 确认拿到了钱,那帮海贼很识趣地从这里撤出,很快,这里只剩下唐吉诃德家族的人。 “呋呋呋,罗,许久不见啊,看来你的铂铅病已经完全治好了,真是替你高兴。” 多弗朗明哥语调热络的道,迈开长腿朝罗走去,对视上罗忿忿的小脸,以及狼崽子似的凶狠眼神。 “撒,不是说要追随我,把这破烂世界送进地狱吗?”多弗朗明哥自然瞧见了他的表情,不过他无视掉罗的情绪,继续笑吟吟的道,“亏我还一直在香波地群岛等你,我以为你治好病后,会马不停蹄地来找我呢。” “你少自说自话了——你对柯拉先生做了什么?”罗不客气的喊道。 这么一喊,多弗朗明哥还没怎么着,反倒是特雷波尔忍不住了:“呐,你臭小鬼,怎么可以用这语气跟多弗说话?” 迪亚曼蒂也对此表示同意:“就是,当初为了给你治病才抢的手术果实,结果你吃了果实跑得不见影了,这是叛逃行为你知道吗?” “叛逃屁,”罗梗着脖子跟他们对着吵,一开口就攻击力十足,“你们都是脑残的大傻瓜,记忆都被篡改得小脑都不认识了,居然还问到我头上!” 听见这话,多弗朗明哥颇为意外的一挑眉,但很快就明白似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一直不肯来,呋呋呋……看来是那两次果实能力发动的间隙你给自己做了紧急提醒,够狡诈嘛,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选。” 看不见的丝线把海楼石的锁孔转动了一角度,锁芯的弹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虽然不知道多弗朗明哥此举何意,但见到锁头开了,罗赶紧把捆着他的铁链往下扒拉,铁链哗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等恢复自由后,罗瞄了瞄多弗朗明哥,又瞄了瞄他身边的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认识的可能是后来新招募的吧?不过这些不重要——罗警惕地退后一步,有些色厉内荏的道:“你要干什么?” 对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多弗朗明哥难得的没开嘲讽,他像一关爱离家出走的弟弟的好兄长那样,耐心十足又不容辩驳的道: “罗,既然你已经加入了家族,自然就是家族的一员,难道我能放任自己的家人流落在外吗?我猜你在外面的这段时间可能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话,对我有些误会。不过我自认为对你关心周到,对你寄予厚望,帮你打探着手术果实的情报,且把你视为一成年人来进行对话和指导,当时我俩的关系可是最好的,所以我们有什么不能谈呢?” 可罗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鼻子里发出小小的不屑哼声:“切,那不过是你收买人心的表演手段罢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死心塌地甘愿为你去死,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而且——” 停顿一秒,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毫不符合的嘲讽:“手术果实是你自己也想要的,因为你想要做'不老手术'。” “呋呋呋…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单手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心虚,“原来当时你在场啊,罗,我想想,这话题要从哪儿谈起呢……就先说'我想让你死心塌地为我而死'这事儿吧。你还记得当初你找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当时你身上绑着一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炸弹,对我说你活不了多久了,听说我在北海名声最差,能搞的事情最恶,所以死也要加入我们,宁愿死在恐袭里也不想死在垃圾堆——我见大家都是有着同样信仰的同类项,而且你确实证明了自己,所以我认为咱们已经谈妥了。” 他继续说道:“而且通常来说,一不追求永久孤独的人,既然他花了莫大的精力决心交朋友,就一定盼望过自己的朋友可以在关键时刻为自己两肋插刀;既然有人离开自己习惯的生活专门去做一受牵绊的爱人,就一定希望对方有朝一日献上爱与忠诚…这是一种很朴素的人之常情吧?罗,难道你不希望世上有甘愿为你而死的人吗?倒也不需要他真的死,他只要摆在那里就会让人产生信心——只是很多人圆滑的没有说出口。” 然后多弗朗明哥瞥了一眼从进来到现在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塞万,他伸出手,满脸笑容的推了推她,大言不惭道:“亲爱的,你知道吗?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巧在你之前死了,其实我很希望你能穿着一套昂贵又有线条的新制衣裙跳进我的火葬堆里,只可惜现在不流行殉葬了。” 塞万:“……”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摆明在这儿跃跃欲试地挑衅的多弗朗明哥,她没好气的回敬道:“其实我何尝不希望等我把你甩了以后,你每天失魂落魄,求着跟我重修旧好,不理你你就给我打钱,主动给我和我的新男友订酒店和电影票但还是不带你,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打到我的账户里但我还是不搭理你,直到你身无分文,最终变成路边一条——只可惜你没那么蠢。” 罗:“……” 罗像看着两精神病一样,瞳孔震惊地在多弗朗明哥和塞万之间来回打量。 几秒后,他觉得多弗朗明哥病得轻一点,而臭着一张脸、发表逆天言论的塞万在他心里被打上了'这是重度'的标签。 第188章 当然,还有一点令罗比较惊诧的是——那两个总是把【不允许'王'受到任何侮辱】挂在嘴边的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在听到塞万对多弗朗明哥无限悲惨的想象,居然罕见地闭紧嘴巴,一声不吭。 特雷波尔&迪亚曼蒂:我们自然是想吭声的,但是历史告诉我们,只要敢在这种时候插话,就会迎来塞万调转炮口的无尽羞辱。 闻言,多弗朗明哥不仅不以为忤,反而像被逗笑了似的笑了起来:“真妙啊,可以说是我听过你讲话最让人感动的一次——你对我最生气的时候居然没想过要我的命,只是想要很多钱——现在我心情好多了。” 然后多弗朗明哥转过脸,对罗和颜悦色的继续道:“现在言归正传,所以你看,你的柯拉先生为你所做的,何尝不是收买人心呢?” “柯拉先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罗马上反驳道,他忿然瞧着多弗朗明哥,“他从不要求我什么,也一点都不指望我什么,他只希望我能自由健康的活下去!!” “呋呋呋……那他为什么这么希望你呢?”多弗朗明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同时他心想:罗'记住'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多,这可能是他吃了手术果实的原因——毕竟手术果实被称为究极果实,连人格和生命都可以篡改,如果他发现了不对劲,想要为自己保留一部分记忆的话……虽然暂且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做,但是这个果实确实是有可能做到的。 听到这个问题,那边的罗迟疑了一下——柯拉先生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是在听说他的名字里有D的时候开始的。 柯拉先生说,D之一族是神的天敌。 柯拉先生说,你绝不能留在这里。 所以罗很多次想过,柯拉先生拯救自己,是不是因为他是D之一族的缘故。 但更多的时候,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忆的,是那天他最后见到的柯拉先生的笑容。 那天,柯拉先生让自己藏在海贼的宝箱里,在合上盖子前,柯拉先生顶着伤痕累累、鼻血长流的肿脸,对自己做了个夸张的大笑鬼脸,说:“我爱你呦。” 这个不忍直视的鬼脸冲淡了当时的险恶且紧张的气氛,罗本来忧心忡忡,生怕多弗朗明哥会一怒之下处决柯拉先生,结果被逗得差点喷出来,又赶紧别过头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所以后面每次想起这一幕他都在后悔——在柯拉先生说了'我爱你'的时候,为什么自己没有及时地对他说一句'我也爱你。'? 为什么在柯拉先生决定牺牲自己,想最后给自己留下一个笑容时,他不仅没有马上察觉,还把脸给别过去了? “因为他爱我。”罗说。 与此同时,总是反射着桀骜不驯的光芒的眼睛里,似乎这一刻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不管柯拉先生一开始是出于什么考量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但这里面一定有'爱'。 以前他总觉得说'爱'什么的超级肉麻,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见到柯拉先生,让柯拉先生还能听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爱?”多弗朗明哥嗤之以鼻的道,“呋呋呋…爱?你认真的吗?你觉得凭什么是你?我实话告诉你吧,他是被一种比'爱'还要盲目的感情给短暂的迷惑了。”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罗,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的学校是一所教会学校,而你的老师是一位虔诚的修女,那她一定给你们讲过《福音书》吧?” 罗抿唇,但那神色显然是默认了。 “里面有一段故事很有意思。”多弗朗明哥像想到什么高兴事儿一样,眉飞色舞地说道,“一开始是耶稣被圣灵领向旷野接受考验,在经过四十天的禁食后,他非常饥饿,魔鬼便趁机过来试探他。” “魔鬼先对他说:'你若是天主的儿子,就命令这些石头变成饼吧!',耶稣拒绝了,他说:'经上记载:【人的生活不只依靠饼,也要靠天主口中所说的话。】'。 于是魔鬼又把他带了圣城,让他站在殿顶上,对他说:'你若是天主的儿子,就从这儿跳下去吧,你那经上记载过【天主吩咐天使照顾你,当你跌落时,他们要用手托着你】'。但耶稣第二次拒绝了,并对魔鬼说:'经上同样记载:【你不可试探你的天主。】'。 被拒绝的魔鬼最后把耶稣带到一座极高的山上,将世上万国及其荣华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是朝拜我,我就把这一切交给你。'耶稣却丝毫不动心,对他说:'滚开吧!撒旦,经上记载:【你要朝拜你的天主,只侍奉朝拜他一个。】'见诡计都不奏效,魔鬼便离开了。”(注1) 罗没有说话,他确实是知道这段故事,修女讲过很多遍的。 多弗朗明哥瞧着他的表情,嘴角慢慢勾起,话音一转,道:“但魔鬼还是不死心,他第四次找到耶稣,说'那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忍受嘲笑和耻辱,接受鞭笞和赤裸游街,最后被人活活钉在十字架上饱受折磨窒息而死,你将使全人类得救。'可这一次,耶稣却欣然同意了。然后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样,耶稣果然被钉在十字架上而死。” “……”罗的表情绷不住了,“你从哪儿买的盗版书啊?!根本就没有第四次!” “呋呋呋……这段自然是我自己胡编的,但我自认为编的合情合理,因为我从很早以前就在思考,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忍受自己走向毁灭,但是忍受不了看着别人毁灭。” 多弗朗明哥笑着道,“所以我想说的是,'拯救别人'是世上可以压倒一切情感的冲动。尤其是需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任何'爱'和'欲望'在它面前都微不足道了。因为它能让人对自己的品格做出最高的评价,是他能表现的最伟大的行为,至于拯救的是什么人,其实无所谓。恶人也好,好人也罢,值得拯救也可以,不值得救也可以,和当初给自己绑上炸弹冲进来的你相比,baby5的性格可是比小狗还可爱,难道她不值得拯救吗?可见这跟对象是谁毫无关系,只是恰好你瞧着最惨,在堕落的边缘,而且最像我而已。” “而你的柯拉先生就是被这种感情给陶醉了,他一直都拿自己无能为力的良心没辙,可就在他决定为了你去牺牲时,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比上帝还伟大呢——因为上帝是不会牺牲自己的,他制定了一整套救赎计划,但不肯自己去死,所以他就让自己无辜的儿子去死。你说这是'爱'?呋呋…这可比'爱'恶心多了……而他也不是什么你口中'最善良的人',要知道,有一种人最喜欢借着'拯救别人'的名义干实际上最坏的事儿,而在这个过程中牺牲掉亲人爱人那是再好不过了,因为这更加坐实了自己的'伟大',我猜他那段时间委实把自己给感动坏了。” “所以你很嫉妒,对吧?” 在听完这么长长的一段话后,罗表现得却很平静,脸上既没有怀疑,也没有任何多弗朗明哥想要看到的效果,他用非常坚定的声音说:“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我从中受益了,柯拉先生对我有天大的恩情,只要他肯对我好,我才不管他发自什么心——只有事实才是唯一的现实。” 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以此获得更多的勇气一般,对多弗朗明哥大喊道:“所以,柯拉先生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把柯拉先生还给我!!!”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了,最后归于面无表情。 这就是他把回忆、希望和时间都篡夺后得到的结果。 塞万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发现了被欺骗的证据,罗也通过他自己的办法——大概是手术果实——保留住了险些消逝的记忆。 果然,只要做了,就一定有痕迹。 但这已经是那时候他能做的最优选择。 “好吧,罗,既然你已经表态了,”多弗朗明哥说,又看了身边的塞万一眼,“呋呋……你也在之前表态了,那么,现在也该轮到我发言了。” 他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既温柔又危险的语气道:“你们两个都想要他,但事实上你们本该让他就这么长久地成为停留在心里的东西,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自己都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自己洗个脑忘了算了,结果呢,你们非要把我对他的憎恨唤醒……呋呋呋,所以事情只好重新变得丑恶起来——只要我把他牢牢抓在手里,你们再怎么恼怒,也只能对我言听计从,对吗?” “不过这里面还有个问题是——只要他活蹦乱跳在我眼前一天,我就无法忍耐,但要是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那种死过一次又喜欢表演上帝的病一犯,很可能一拍脑门,想靠自己走向毁灭来换你们的解脱,与其搞得那样麻烦,还要得罪人,我干脆大发慈悲一下,给你们留一点希望好了。” 视线环视一圈,多弗朗明哥再度露出来他标志性的表情,嘴巴像一点点拉开抽屉似的慢慢咧开,“现在我的三个'红心'都在这里,而且他妈的还都是宁愿自己忍耐辛苦也想让别人过上好日子的人,只可惜我只愿意放走一个,那是我能忍受损失的极限,所以我们做个游戏——把其中一个投出去。” 作者有话说: (注1)故事取自《马太福音》 第189章 三个红心?怎么会是三个? 难道……多弗朗明哥把他也带到这里来了?? 塞万惊疑不定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而罗也是同样的动作,可是没有发现哪里多藏了人。 “当然了,这一个名额也不是白给的,”多弗朗明哥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嗤笑一声,继续往下说,“我有我的条件,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 他弯腰蹲下,手掌摸了摸砂糖的头,道:“砂糖,把这个玩具送给他们吧。” 穿着厚厚棉服像个小汤圆、一直在男人小腿边转悠、存在感一直很低的砂糖马上应了句:“是,少主。” 接着,砂糖把抱了一路,一直'爱不释手'的玩具锡兵放在了地上。 塞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锡兵!! 这个锡兵她在砂糖的儿童房里见过!而且……她在多弗朗明哥的房间里也见他摆过。 她当时以为是多弗朗明哥送砂糖的礼物,心里曾纳闷来着,这家伙投其所好的本事明明挺高的啊,砂糖这么一个喜欢可爱的玩具公仔的小女孩,他送她一个格格不入的锡兵摆件做什么? 几天后,塞万'果不其然'地在多弗朗明哥的桌子上又见到了'它',她还幸灾乐祸地说了句风凉话:“果然被拒收了吧?你送礼的本事太差了,你怎么想的啊?” 多弗朗明哥当时还装模作样的道:“呋呋呋…我是想着,不是有个童话叫《坚定的锡兵》吗?他爱着一个纸折的芭蕾舞女什么的,最后他们一起掉进火炉里烧没了……” 塞万无语几秒,没怎么走心地指点道:“那你至少得把芭蕾舞女也买回来啊,光送一个,谁知道是哪款周边啊?” “有道理啊,”多弗朗明哥不大正经地凑过来笑道:“不过说起小商品制造,还是你那边的世界做的更好,你下次带一个水手月亮的摆件过来呗,跟它凑一对儿?哦对了,你是可以扮成任何人的,要不你自己穿个小纱裙?” 塞万的回答是把鞋跟碾在他脚上。 所以,该不会是—— 她飞快地看向多弗朗明哥,那含笑而残忍的嘴巴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那边的砂糖露出专心致志的表情,伸手在锡兵的头顶碰了一下,小小的手掌和接触的位置之间发出微弱的亮光。 时间开始不规则的摇摆,死气沉沉的金属开始散发自然的生命力,头脑里有一个不曾注意到的、被锁住的小小的房间在此刻敞开了门,很多消散的碎片一样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逆流而上,把这个房间填满,那里有习以为常的光景,遗忘已久的习惯,温柔的声音,温暖的气味,给予信心的眼神,怀恋的痛楚…… 随着那束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扩大,在某一瞬间刺穿了塞万的身躯,她整个人好像变得透明了,记忆的长河被淤堵阻碍的部分开始畅通,最终,暗河重新回到了地面,在太阳下变得闪闪发亮,一览无余。 随着塞万的记忆回归,在场的其他人也想起来了。 曾经在这个岛上发生的一切。 眼前这个身披黑羽大衣的男人,少主的亲弟弟,海军的卧底,让他们的扩张计划屡屡受挫,在鹤中将的围剿中艰难求存,耗费的资金和经历有一多半打了水漂,每每倒霉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圣地玛丽乔亚的资本做局了。 如今,时间和因果变成了一个圆,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这里,重新回到了那种群情激愤的怒火之中。 当初没有解决的事情必须重新得到解决。 而这边,塞万的怒火一点不比他们要少。 他妈的,多弗朗明哥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为了折磨别人。 在把别人物化成玩具后,还要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想到某种可能性后,另一种由羞愧和恐惧所衍生的愤怒在塞万的脑子里滚滚烧了起来——在多弗朗明哥对自己亲亲昵昵说一些下流话的时候,或者做一些不方便第三人在场的事情时,那个锡兵是不是也被他安排在场? 想到这种可能性——塞万脑子里的弦'啪'地烧断了,她猛地抬手朝他脸上挥去。 多弗朗明哥轻轻松松地在半空中抓住她的手腕。 打他可以,但得看什么场合,比如在床上的时候,扇巴掌也算是一种情趣。 而且她力气不大不小的,简直恰到好处,他被打得很爽。 但是吧——如果是为了别的男人扇他,那就不好意思了。 “呋呋呋……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想打到我,得先回去练个十年再说?” 他嘲弄似的把她的手甩了下去,还差点把她弄了个趔趄。 和在场的人都不同,多弗朗明哥看着眼前的弟弟,心里却很平静,他甚至有些意外自己能如此平静,可能是反反复复看着自己书写的这段经历已经脱敏了,也可能是最近这些日子还算顺利、背叛带来的损失和影响已经越来越小,可以用平常心把它视为成功路上难免的波折的缘故,至少现在的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憎恨的必要,那种像触电一样瞬间涌上全身的疼痛和愤怒,那种想把对方冷漠面具撕碎的激烈的冲动——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消散了。 此时此刻,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们正看着多弗朗明哥——等着少主给大家一个英明的交代。 “呋呋呋,柯拉松,你知道的吧?现在我真的是左右为难,杀了你吧,这俩人都会跟我翻脸;扣着你吧,他们还要想办法救你;可放了你呢?要是他们选择跟着你,我更咽不下这口气……” 特雷波尔适时插话道:“呐,多弗,双输也好过单赢,呐。” “呋呋呋……对,双输也好过单赢,”多弗朗明哥赞赏的道,“所以你们要知道,本来我是可以马上取走他的命的,但我为了给彼此留点余地,才好心地给了你们一个游戏机会。” “正好今天我们谈论到了宗教故事,所以我们就像故事里经常安排的那样——要么猜对谜语,要么走向毁灭。”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幸运地先猜对了,柯拉松就可以平安离开,如果是我先猜对了,你们三个就得一起留下来。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同意参加这个游戏,无论游戏结果你们满不满意,塞万和罗,你们两个都必须承诺留在我身边,因为这是我同意留他一命的唯一前提。” 多弗朗明哥带着一种生硬且笃定的高傲神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玩,然后看看能不能对抗我们这些人一起逃出去——不过我猜你们不会这么傻吧?毕竟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只要选错了就会无限后悔。” 塞万的目光在罗和罗西南迪脸上快速扫视一下,她率先道:“互相猜谜语吗?具体规则是什么?” 多弗朗明哥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瞥向其他人:“只有你一个人同意还不行,万一其他人反对呢?” “只要规则公平,保证不会作弊的话……”罗马上道,眼神不是很信任地看向面前压迫感很重的男人。 “放心,这是个考验运气和头脑的游戏,我和他很久以前玩过的。”多弗朗明哥咧开嘴,故作怀念的语气道,“当时我们家里还是四个人呢——四个人,每个人抽一张牌,然后说三句话,通过这三句话来猜彼此的身份,最先猜出所有人身份的是赢家。对于你们两个可能有点陌生,但是他一听就懂。” ? 听起来像是伟大航路版的狼人杀? 塞万看向罗西:“你玩过这个吗?” 沉默寡言的男人点了下头,但显然有些犹豫:“玩过,但是我不想——” “没有但是!”塞万和罗异口同声的道。 “柯拉先生你可不能犯傻!别忘了你已经骗了我一次了!难道还想害我继续伤心吗——?!”罗着急的又补了一句。 他和塞万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并在无声中瞬间达成了一致。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规则,塞万想到什么似的,马上对多弗朗明哥提出异议,“等等,你说这个游戏要抽牌,可我知道你是个出千的惯犯,你要是作弊怎么办?” “呋呋……所以,我们选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人来当发牌人。”多弗朗明哥派头十足地一点头,“赛尼奥尔怎么样?他虽然是我的部下,但对塞万你也有着深厚的友谊,对其他两位当事人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过分冷漠。作风硬朗,言而有信,对自己有一套坚定的准则,即使是逆风局也坚持打回合制的男人——这样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吧?” 塞万想了一下,看向罗,罗点点头。 塞万又指着特雷波尔他们,轻嘲道:“那其他人呢?他们用小动作偷偷提醒你怎么办?” “房间里只会有我们五个,赛尼奥尔既是发牌人又是裁判。”多弗朗明哥语气随意的道,指了指门口,“现在,其他人都出去。” * 过分空旷的厂房,一张破旧的、刚刚被胡乱擦了擦的方形桌子,每边各坐着一个人,两两相对。 赛尼奥尔随意地洗了洗牌,因为只有四张,没法洗得很花哨,然后他把牌倒扣着、依次放在每个人面前。 “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大阿尔卡纳牌,接下来要根据手上的牌说上三句话,其中——女祭司总说真话,魔鬼总说谎话,皇帝只说过一句假话,女皇只说过一句真话,很简单的对吧?”多弗朗明哥口吻轻松地宣布了规则,然后环视四周,“呋呋…谁先说啊?” 塞万谨慎地把牌拈起一角瞥了一眼,又把它扣在桌面上,一边默默回忆着她在现代掌握的冷门知识,一边不大确信地道:“你先说?我总觉得先说的吃亏,后说的占便宜。” “…”多弗朗明哥十分不屑,瞟了塞万一眼,开口就是三句重磅炸弹:“一、我不爱塞万;二、就算罗西南迪你今天侥幸逃走,我也会不遗余力追杀你;三、我不知道海军派到万国的卧底是谁。好了,我说完了。” 塞万呆脸:“…” 不是,这什么啊?还可以这样?! 她还以为要说'白胡子的68个儿子是某某某,''菠菜的名字源于波斯'这类考验知识情报储备且有绝对标准答案的话……毕竟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一千个人只能有一个勾股定理,这种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话未免太狡猾了吧?! 但罗西南迪对此却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他第二个开口道:“一、我爱我的哥哥;二、我恨我的哥哥;三、我已经把你想要夺取德雷斯罗萨的消息想办法传给力库王了。” 说这话时,罗西表情淡淡的,可说的话显然比多弗朗明哥说的还要不着调且刺激。 多弗朗明哥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妈的,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的,真说起话来简直窝心到让人恨不得把他嘴缝起来。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表情破功,心烦意乱地把手里的牌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他知道罗西南迪一直记恨他射杀父亲的事,可见这家伙拿的不是皇帝牌就是女皇牌。 罗坐在多弗朗明哥的对面,把那张牌笔直竖着,像近视一样一直贴在自己眼前。一看就是深谙多弗朗明哥关于'微表情'的教学,所以刻意地不想让对面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免得被他瞧出来什么。 按照逆时针顺序的话,这会儿应该轮到他了。 罗默了几秒,才道:“一、我和柯拉先生一共看了43家医院;二、我可怜魔鬼;三、我认为柯拉先生是世上最好的人。” 现在只剩塞万没有发言了。 她手里的牌是【女皇】,且刚刚想好了一套只有罗西知道的、且能暗示自己身份的说辞,可听到罗的话后,她不禁神情一愣。 ——什么叫'我可怜魔鬼'? 根据前面两人的发言,按理说不该支持罗猜出【魔鬼】的身份啊? 毕竟多弗朗明哥的前两句是完全主观的话,而第三句,鬼才知道是真是假。 至于罗西呢,按照之前他对自己说的【我对他没有私人的仇恨,就算我死在他手里你也不要为我复仇。】——那么前两句大概都是真的,毕竟爱和恨同时存在也很正常嘛,而第三句,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她略微诧异地看向罗,罗手里的那张卡牌依旧死死地挡在脸前,或者说右眼前——也就是靠近塞万的这只眼睛。 塞万又看向多弗朗明哥,他的表情和之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附近的肌肉却绷紧了。 她快速地思索起来: ——首先,当务之急是要让罗西最先猜到,而不能让多弗朗明哥猜到。 ——罗西的前两句话她认为都是真的,所以他大概应该是【女祭司】和【国王】中的一个。不过……主观上截然相反的两句话同时为真,促狭地讲,其实也可以硬说它们同时为假,那样的话,他第三句也必须是假话——毕竟她才是【女皇】——所以罗西这几句话还挺滑不溜手的哈,没让多弗朗明哥抓到任何机会。 ——罗的第三句'我认为柯拉先生是世上最好的人'一定为真,所以罗不是【魔鬼】。 ——罗又说他可怜【魔鬼】,'可怜'这个词其实挺刻薄的,加上否定词也依旧刻薄……罗应该是确信罗西不是【魔鬼】才这么说的,所以他顶多可怜她和多弗呗…… 等等…… 塞万的心突然被敲动了,她有了个大胆又无比确信的猜测。 在漫长的十几秒的思索斟酌后,塞万终于开口: “一、我认为《海上战士索拉》里的火花红最酷。” 假话,她觉得那位火花红看着就一根筋,而红发香克斯更加证明了这个发色不够机灵。 “二、我第一次见到罗西的时候和他一样高。” 假话,她虽然那时有点营养不良,但还是比罗西高个半头的。 “三、我知道魔鬼是谁了。” 第190章 说完,塞万期待地看向罗西南迪。 罗西南迪果然不负众望,开口道:“我猜到了。” 然后他看向多弗朗明哥,“需要我公布你们的牌吗?” “不用了。”多弗朗明哥表情有点难看,半张脸沉浸在阴影中,但他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椅垫上——他有这样的才能,即使内心已经很沮丧了,依旧可以装出悠闲的态度:“你滚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顿了顿,他又扯出一抹威胁的冷笑,眼神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 “等你走后,我会跟世界政府说是你从中作梗夺走了手术果实,而现在吃下手术果实的罗成为了我的部下——所以你可别天真的以为我放了你,你就能重回海军,除非你想连累你那养父元帅……至于我的事……呋呋,你要不要汇报是你的自由,不过其他海军卧底的名单在我这里,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十倍的还击回去……” 最后,他刻毒地道: “就算你哪天被CP部门找到弄死了,也是你应得的,谁叫你蠢到给海军卖命。海军已经是世界政府的狗了,你居然还要给狗当狗——” 罗西南迪静静听着,全程直率地盯着他墨镜后的眼睛,多弗朗明哥今天说了他很多难听话,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羞辱,但他一句也没有反驳。 像是终于发泄完,多弗朗明哥闭上了嘴巴,然后紧紧盯着罗西南迪,希望他也对自己说点什么,哪怕是刺耳的、让人血液发凉的话。但是罗西却忽然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略显笨拙的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这就是全部的回答。 在被碰到的一刹那,多弗朗明哥触电似的打了个哆嗦,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几秒后,他走到门边,推开门,门外是漫天的雪花。 特雷波尔他们分两排默默地站着,这次他们没有形成一个包围圈,而是把道路让了出来。 多弗朗明哥背对着他,道:“你走吧,不要再回来,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罗西南迪低头点了一支烟,他没再“不小心”把身上的黑羽大衣烧掉,默默吸了一口后,他在门口回头对塞万和罗望了几秒。 罗紧紧地注视着他的柯拉先生,想要把自己的意念通过默默坚定的目光传递给他——不要担心,只是短暂的分别而已,我会想办法离开,然后去找你的。 ——我们很快会在大海上相遇。 塞万直接撂下一句:“我送送他。”然后就姗姗然地从正努力表达眼神戏的罗身边走过去。 罗:“……” 不对吧?居然是可以送别的吗?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一声不吭的多弗朗明哥。 他这会儿已经重新坐回桌边,而且正坐在了罗西南迪先前的位置上。他头也不抬,手边是一张被翻开的牌,上面是一位面容沉静的穿着蓝色衣袍的女祭祀,她后面的红白玫瑰正在绽放。 男人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真是可笑啊,难道罗西南迪在恨他的同时也有一部分是爱他的吗?可是这种爱又有什么用? 带不来忠诚的爱一文不值。 而且三句话都为真的话……所以他确实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把消息传出去了——至于对方能不能收到、相信不相信、有没有用暂且不提,反正是临走前又坑了他一把。 草,净做无用功给他使绊子的冤种。 罗试探的开口:“那我也……” 多弗朗明哥打断了他:“你老实待着。” 罗:“……” 他被噎的够呛,开始没好气地攻讦多弗朗明哥:“扣着我也没用,反正你别指望我给你做'不老手术'。” 多弗朗明哥毫不在意地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养不熟的小鬼,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给我做那种手术?” “你没说不代表你没这么想过,你不是亲口说想要训练我为你而死吗?不然你干嘛非要留下我?” “呋呋……罗,有一个道理你还没有意识到,”他不耐烦地道,仿佛因为重复解释而感到疲惫,“秘密在没说出口的时候,人才是秘密的主人,一旦说出了口,人就成了秘密的奴隶——同理,'我有一张可以令人永生的王牌'要比'我把这张牌打出去让自己永生'的价值更大,因为王牌只有握在手里的时候才叫王牌。” “可牌总是预备着打出去的。”罗说道,他反应很快,“所以她呢?也是你的王牌?” 他嘲讽的问:“她那张牌你要怎么打?” 多弗朗明哥没有再回答他,像是被问倒了,又像是懒得回,他把那张牌揉皱成一团,然后迈开长腿走出门去:“准备返航了。” * 另一边,塞万在罗西南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默默走着。 风更大了,也更冷了,塞万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罗西南迪停了下来,把身上的黑羽大衣摘下来,想要给她披上。 塞万忙说不用,说等她回船上就不冷了。结果这么一推拒,罗西南迪脚底一滑,直接后背着地摔倒了,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又是一个连环摔,烟也摔掉了。 塞万:“…” 好不容易才拽着罗西让他好好站起来,松手的时候,罗西却抓着她的手不放。 静寂果实的能力笼罩了他们。 他犹豫的问道:“塞万,你…真的决定跟他在一起了?”。 塞万抿抿唇,没说话。 “罗是手术果实能力者,多弗朗明哥公布于众后,很多人会盯着他,以此倒逼罗留在唐吉诃德家族。但是你不一样,他控制不了你,你依旧是自由的。” 他停了一会儿,但是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认为,”罗西南迪继续说道,用深沉而恳切的目光看着她:“就算他说他爱你…他的爱,也不是好的、可以滋养人的爱,最终他会把你拖下水,这是一定的,因为他本人就是很危险的,残酷又无法无天——我承认他有感情,但他给不出真正的爱,因为他很多年前就被摧毁了。” 终于,塞万轻声问:“可罗西,什么是真正的爱呢?” 罗西南迪迟疑了一下: “真正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是不自夸,不张狂…” “…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塞万跟他一起说了下去,她抬头看着他:“罗西,你说的那种爱,是《圣经》中的爱,是圣人的爱,是全知全能的爱,就算是想成为最好的父母的人对他们的孩子也很难做到这样好的爱——我又怎么能要求他呢?” 她继续说道:“你可能觉得他只是想利用我,因为我可以连接我这个世界的资源,又可以作为他危机时候的退路?或者是我是唯二参与过他的过去的人,你和他闹翻了,所以他要我,不过是为了把偏执的感情投射到我身上?再或者是因为我和你关系一向亲近,他留下我可以让你难受,这样就能顺便报复你?” “…我…我还没想那么多,”罗西南迪脸色变得苍白了,“但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所以你也考虑过他不是真心的?” ——如果她都想过这么多了,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他颤抖了下,突然感觉这个岛比起几个月前更冷了。 “但他是真心的。”她鼻腔呼出的热气遇上了寒流,睫毛因此挂上了一点白霜,看起来像是雪地上的精灵,神情中也带了一点高深莫测,“没有他我早就死了。只是那种人的真心,怎么可能像寻常人那么无邪?况且普通人谈个恋爱,或多或少也会贪图点什么,没有人会单纯为了对方过上好日子才选择爱他。之前我最怕的就是他把你给害了,因为他对你是有私人的憎恨的,但是他没有,这就是他仅剩的真心。” 长久的沉默。 罗西咬着嘴唇,往后缩退,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拳绞攥着双手。 塞万过了一会儿才道:“罗西,我是一个成年人了,适当的不健康的感情也是一种调剂生活的情趣,只有脆弱的的婴儿才会需要健康的、无私的爱,但成年人不是,我们只考虑个人的喜爱或不喜爱的问题就可以——就像我会喝酒和熬夜,就像你会抽烟,虽然有害处,但做的时候会很愉快,而等我觉得不能再继续的时候,也随时都能停下来……你不是也说,他控制不了我,我随时随地都是自由的吗?所以你用不着预先替我烦恼,我这种决定也是经过我自己慎重考虑后的。” “至少……他不怕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很好,而且他有一小部分想法和我是相似的,他帮我完成了没人支持的梦想——也许是错的,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她的眼睛流露出了确信自己要看向什么而且绝不后悔的目光。 罗西南迪明白什么似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不甘和痛苦:“我明白了……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但我不是成心的……” 他看着面前的塞万,现在的塞万早就不是那个穿着粗糙的旧衣服,像个干巴巴的小腊梅的女孩了,在他看不到的时光里,她成长蜕变成为一位美丽且有力量的成年女性,但无论外表变得再多,那双坚定的、倔强的瞳孔依旧未变。 曾经他在她的面前是再安心不过的了,每次见到她,离开后他就觉得自己也变得坚强起来。尤其在他童年发生剧变的时候,好几度勇气丧失,但她的友谊,她那种不计得失又坦率的爱,她尽最大努力解决一切的信心,像一个充满希望和光明的符号,让他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光辉的了。 “也许你做得很对,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劝的了。”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一种含糊的低语中,“我盼着从今以后你能过上快乐的生活。你说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我比谁都真心希望你是对的。” 我隐藏在伟大友谊下无望的爱人。 第191章 唐吉诃德号在浮冰碎雪的海面上轻轻晃动,船锚被拉起来,甲板上有人影攒动,看样子已经准备启航了。 正在焦急张望的baby5远远地看见了塞万,欢呼雀跃地挥舞着两条胳膊,喊道:“这里!” * 塞万上了船,习以为常地推门进了多弗朗明哥的房间。 多弗朗明哥正坐在桌边,听见声音,他抬头望了她一眼。 “哦,你居然没跟他一起走?” 塞万挑了下眉,说:“按照规则我不是必须要留下的吗?而且我走了你能善罢甘休?” 多弗朗明哥“嘁”了一声,没好气的道:“我费那事呢?反正也拦不住,当初十几人都没拦住你,谁能强迫你呢?” 塞万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随手翻开他桌子上的一本书。 多弗朗明哥等了一会儿,又露出不大耐烦的表情:“你怎么还不走?真等着我给你们订酒店和电影票啊?——你想都别想。三人联手摆我一道很默契啊,要不是我怕自己跟着死,我真是恨不得弄死他再弄死你。” 塞万对这种尖锐言辞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悠哉地翻了一页,像大人对一无理取闹的孩子的语气轻飘飘的道:“这还不容易,你不是经常在床上说想干死我?” 多弗朗明哥难得的沉默了几秒。 “呋呋…其实干你挺没劲的,也就那样,”多弗朗明哥满不在乎的道,“等有空了我去物色一更好更听话的,反正我有权利接受任何一对我有吸引力的女人给我的快乐,犯不着跟谁结成固定的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下来是想做什么,走了一叛徒,又他妈来一内应——你到底什么时候滚?” “等到我不爱你的时候。”塞万把目光从书上移到他脸上,“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五六秒后。 “……其实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多弗朗明哥跟没事人似的谄媚的道。 他心里突然就好受起来了,自制力也又重新回来了——这世界可真是奇妙啊,就像罗西南迪在罗的身上看到了某些东西一样,然后毅然决然地同自己与海军一同割席。结果现在兜兜转转,塞万在他身上也看到了某种东西,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命运的玩笑。 而且,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对他说过“我爱你”这三字了。 他把她的两只手从那本无关紧要的书上拉过来,紧紧地握住,脸上又浮现了塞万熟悉的献殷勤的笑容,“亲爱的,我心里不痛快,就嘴上说两句爽爽,你可别偷偷给我扣分。” 塞万对他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过我也比谁都清楚你确实有不少地方都会被女人看中,”她说着,表情也随之转为谈判的姿态,但那并不犀利,也不针锋相对,好像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一般,“所以你关于不固定的说法我觉得也不错——我们就提前讲定了,当我们任何一方对于这种关系感到厌倦的时候,都有充分的自由决定散伙,另一方绝不拖泥带水。” 塞万:“同理,如果是我想物色其他更好更听话的男人了,你也别来纠缠捣乱。” 多弗朗明哥:“……” 草,在这儿等着他呢,记仇的狗东西,说生气就生气,逮到机会就挥鞭子。 但他嘴上自然不会这么说,也一点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男人换了方式,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把塞万拽到自己腿上,诱哄的语气跟她咬耳朵:“亲爱的,你听我说,我觉得咱们最好都别受到引诱,稳固的关系是可以省下很多精力的,而为了达成这种稳固,所以平时咱们就要互相满足彼此的需要。” 塞万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因为多弗朗明哥已经明目张胆地开始把她往桌子上按,吻得用力又密不透气,舌头从耳畔到脸颊留下一道长而湿漉漉的水痕。 塞万一手抵制他,一边侧着脸道:“我今早擦了含珀铅的防晒霜和定妆粉,就是毁灭弗雷凡斯的那珀铅,你这么舔进去的话会不会得珀铅病?” 多弗朗明哥:“……” 塞万追着补刀:“罗会救你吗?” 多弗朗明哥硬撑着嘴硬道:“你们那里不是有句话——不谈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哦,那倒是。”塞万点点头,把另一半脸也送给他:“那你这边也来一下?然后再喝点水。” 多弗朗明哥:“……” 他像个斗败的公牛一样离开了,不多时,浴室传来漱口的水声。 * 塞万趁机离开,她打听了一下罗在哪房间,然后溜溜达达地去找他。 “嗨~”塞万不太走心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罗白了她一眼,在离开罗西南迪的视线后,他重新变回那副桀骜不驯又懒洋洋的姿态,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这神气样子的确跟多弗朗明哥某些时候很相似。 “干嘛这表情?之前咱们配合的不挺不错的?其实我还挺好奇的,至今也没想通——就是你说你'可怜魔鬼'的那句。” 塞万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走过去道,“第三句你应该不知道真假的,至于不爱又不恨,那种情况也的确存在——就是彻底不在乎呗?所以你是怎么确信罗西拿到的牌不是【魔鬼】的呢?” 罗总算舍得开尊口了:“我把眼珠子抠出来看到的呗。” 塞万:“?” 罗这话说的让人摸不到头脑,但那语气明显带有一种嘲讽意味,她的脑海迅速过了几遍类似的对话: “我脑子进水了呗?” “你的心长偏了呗?” “他屁股长歪了呗?” 所以确实是嘲讽对吧?对吧?? 这小破孩的语气也太冲了,她也没得罪过他呀,怪不得多弗之前还特意声明了一句,跟“后妈难当”的那种情节似的,说小孩脾气不好希望她能包容之类话。 ——果然难当。 不过塞万自认为是有涵养的大人,所以不跟他一般见识:“…切,不愿意说算了。” 罗无语似的瞥了她一眼,然后走过来,把什么冰凉凉的果冻似的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塞万低头一看,那是一只眼球。 ——黑色瞳仁的部分向上,带着淡淡死感的无机质。 “!!!我草!”塞万条件反射地甩手向后跳去,那只眼珠被摔在地上,因为是凝胶材质,又弹了起来,一跳一跳地滚到一边。 罗赶紧跑着追着去捡:“你干什么啊?这是科学家老头儿好不容易做成功的。” “你干什么?!”自觉被恶作剧的塞万恼怒道,她这会儿心口还在砰砰跳,“恶心死了啊!突然把这玩意儿塞我手里干什么?!” “这是多完美的义眼!土包子!” “你神经啊——!!” “你才神经。” “你才神经。” “神经的是你。” “……” 两人车轱辘话来回说,最后双双没趣的住了嘴。 * “对了,砂糖的医生你准备什么时候请过来?”塞万还没忘这件事,她对多弗朗明哥说:“我凭我的眼力发誓,她绝对一点都没长,我觉得很可能是激素类疾病,这种得早治疗。所以你麻溜点,我想看看她的体检报告。” 两秒后,多弗朗明哥叹气似的耸了下肩:“唉,我就实话说吧,你可别生气,医生已经检查过了——砂糖大概是永远都长不高了。” “?” 他溜达回他的桌子,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走回来递给塞万。 “这是什么?” 塞万问,低头扫了一眼。 “这就是体检报告——她的身体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她吃了一颗恶魔果实,是吃了那导致的。恶魔果实会改变人的身体状态,除了不能游泳以外的副作用以外,有时还会改变食用者的骨骼样貌。就比如亚马逊百合的波雅·汉库克和她两妹妹,一变成了绝世美人,另两变成了人面蛇身的样子。” “??不是,有副作用我理解,可没听说过会长不大啊?!你小时候吃的果实不是也好好的长大了吗?” “但她吃的是童趣果实,”多弗朗明哥有条不紊地说,“听名字就知道这颗果实和小孩子有关。所以副作用和'永远保持儿童面貌'确实关联得上,也能理解——对吧?” “理解屁。”塞万满眼怀疑地看着他,“你在给她吃这颗果实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毕竟你是做这生意的,过手的货有很多,肯定不会开盲盒似的随随便便给手下挑一种连你也不知道的能力,你之前绝对有查过《恶魔果实图鉴》的。” 多弗朗明哥又长长地叹口气,摊手道:“可真是冤枉啊,《恶魔果实图鉴》也不是什么情报都写的,有很多果实甚至还没有收录。当然,我看过它的图鉴这事儿是真的,甚至是莫奈最先查到的,可我只知道是童趣果实,还不知道这会让她长不大。” 他继续道:“我当时也考虑过可以给拉奥·G吃来着,但是那家伙擅长独家拳术的事儿是公开的,谁敢让他近身拍一下?所以我当时觉得这是非常适合砂糖的一颗果实。” 多弗朗明哥又反问:“难道砂糖永远是小不点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是,年龄小好控制,我被人背叛怕了,可短胳膊短腿的,能发挥什么实力?对果实的开发也有限。” 这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砂糖永远都是小不点了,这实在让人觉得残酷… 塞万忍不住想起了《夜访吸血鬼》那部电影,克劳蒂亚在小时候被变成了吸血鬼,所以永远保持着6岁小女孩的模样,后来她心智成熟了,就开始为自己永远长不大的身体而痛苦。 塞万愤懑地拍了下桌子:“瞧你干的好事!一辈子长不大可怎么办啊?!永远都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了!!” “怎么办?养她一辈子呗,反正已经这样了。” “你说的倒容易,万一你哪天被人搞死了呢?——到时候肯定指望不上你了。” 多弗朗明哥抽了抽嘴角:“那就让她姐姐养她呗。” “你还挺会说——如果别人决心要搞你,肯定先从你的部下打起,搞不好莫奈走在你前面。” “呋呋,也没准我被人干掉是被你连累的呢?你要实在不放心,我死前把她一起带走。” 塞万:“……” * 当天晚上,看他不顺眼的塞万以'反正讲好了是非固定的关系''所以必须做好防护'的理由给他穿小鞋——让他戴小两号的套。 多弗朗明哥:“……” 关键那玩意儿是用亚尔其蔓红树树脂做的,深海潜行的船只镀膜材料,弹性极佳,几千米水压都不破,就跟勒橡皮筋一样。 ……草,这是从哪儿想到的招?够歹毒的。 这都不是能不能出来的事儿了,这都不过血了。 第192章 多弗朗明哥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不再是被一个个火把照亮的漆黑的夜晚,他在一个温暖且光线柔和的屋子里,貌似是客厅,头顶的灯并不刺眼,墙上的电视播着综艺类节目,主持人正在跟采访嘉宾讲着无聊的笑话,下面滚动着某地区的地震新闻。 他坐在沙发上,身边有两个小男孩——他们一大一小,小的看着还不到三岁,大的瞧着有十岁了。 视线所在的范围还有一扇关紧的房门,门框的缝隙中透出来更明亮的光。 不知为什么,多弗朗明哥非常确信,塞万就在那个一门之隔的房间里。 尽管他此刻非常想起身去找她,但心里某种潜意识告诉他,现在肯定不行,他必须等这两个小孩子都睡着了才能离开这里。 ——可小的那个说死不肯睡,非要看奥特曼打怪兽,多弗朗明哥只好强忍着性子用丝线吊着两个玩偶演给他看。 大的那个则在一边哗啦啦地搓着薯片包装袋,不停地发出噪音,还大言不惭地伸手跟他要钱。 多弗朗明哥在睡梦中不悦地皱起眉头。 直到到了早上,他醒了,那种又焦急又没招的感觉还深深留在心里。 看了一眼在旁边睡得无知无觉的塞万——显然她要么是一夜无梦,要么是做了个美梦,总之舒服的很。多弗朗明哥按了两下太阳xue,又呆坐了几秒,才把昨晚放在床头的墨镜戴上,然后用不惊动床上人的方式尽可能慢的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漱。 * 上午,多弗朗明哥一如既往地处理他生意上的事务,譬如查看分布各地的属下的信件汇报,再一一做出批示,不方便写在纸面的就派人去传口信,需要亲自前往的则在日程表上定下时间,其他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谁的人在谁的地盘起了摩擦'这种暂且丢在一边,等着下午召开家族会议的时候提上一两句,然后交给干部们去处理。 迪亚曼蒂敲了几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多弗,我这次出门给你找来了个大客户,你猜是谁?”他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多弗的对面,然后翘起二郎腿,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多弗朗明哥看他,直接问:“是谁?” “欢乐街女王,斯图西。”迪亚曼蒂略微得意的道,“我早就觉得她应该和咱们合作了。” “呋呋呋,是她啊……”多弗朗明哥笑了起来,然后调侃他道,“那女人可不一般,是人家主动上门的还是你自己去找来的——这里面的意义可大不相同。” “嗐,反正结果都一样嘛,”迪亚曼蒂摆摆手,“这女人以前也来过咱们的拍卖会,说什么——'卖小猫咪才能值几个钱?让小猫卖才赚的多呢。',我马上问她要不要买几只,结果她一概都看不上。这回咱们的地下交易网投入运营了,这不,那女人终于瞧得上眼了,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准备来找你面谈合作,有资源一起吃,当然,你找她也行。” 多弗朗明哥想了下,然后道:“那女人上门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早,而且她的身份复杂,跟夏洛特家族和世界政府貌似都有合作关系,所以这事不急,明天咱先内部商量一下,然后让她来找我吧。” 听他这么说,迪亚曼蒂也收起了之前的得意。他谨慎的问道:“多弗,所以你怀疑她可能对咱们打什么算盘?我先前跟她说了——想跟咱们合作,行,往咱们这里插人,不行。” 多弗朗明哥拿起杯子想喝点什么,但是杯子是空的,所以他又原样放下了,不在意的语气道:“算盘嘛,肯定是有的,就算不想让她安插自己人,其实也拦不住,海军背调那么严,现在都特么被渗透成筛子了,何况是我们这儿?不过头几次还是会让我们赚上一大笔的,往后再见招拆招就行。” 听他这么说,迪亚曼蒂也放下心来,他起身溜达到多弗朗明哥的酒柜,非常随性、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取了一瓶红酒,又拿来两个酒杯。 他拔掉木塞,先给自己倒了半杯,说道:“那我就回她说,日子定在后天了,让她来赌场?” 迪亚曼蒂一边说着,准备给另外一只酒杯也倒上,结果却被多弗朗明哥用手背挡住了酒杯口,“呋呋…我就不喝了,你自己喝吧。” 迪亚曼蒂略微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把木塞按回去后,又把酒瓶原样放回酒柜,继续道,“要我说,只要是暗世界的生意,甭管一开始做什么,早晚是要跟情色产业沾边的,反过来也一样……我有预感,咱们的营业额今年肯定能翻倍。” “何止啊,”多弗朗明哥勾起嘴角,“市场至少多扩张出五个岛来,这还是保守估计。” * 不过有好事,相对的就有坏事。 今天的午餐没有凑齐人,塞万和乔拉带着家族里的孩子去买衣服了,当然也包括罗,塞尼奥尔得了空就回去刷好感了,琵卡和古拉迪乌斯他们不知道在忙什么,所以餐厅只剩下寥寥几人。 特雷波尔午餐的时候一直顶着一脸要不要汇报坏消息的纠结。 “特雷波尔你直接痛快说吧,然后咱们都好好吃饭。”多弗朗明哥叹口气。 “那个,多弗…”特雷波尔犹豫的语气,“之前我带人抢下的港口——当时不小心让几个家伙逃走了,我以为小国寡民的一个小破岛嘛,翻不出天,就没管……结果那帮人不知怎么的碰上红发海贼团了,然后那一船子人浩浩荡荡的来了,呐,还把我们的人打个够呛,港口自然也没了……” 男人用餐的动作停了。 但是六七秒后,他又重新恢复如常,继续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呋呋,没事儿,大海上抢来抢去的很正常,下次咱们换个法子逼他们自己离开,到时候别说红发了,就连白胡子也管不了。” 特雷波尔的小眼睛马上一亮,谄媚的夸赞道,“真不愧是我们的王,呐,这种事根本就不叫事啊……” 但特雷波尔心里也明白,再怎么说也是个坏消息,而且是个本可以避免的大失误,少主虽然没责备,但心情绝对好不起来。 而多弗的习惯他也知道,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少主会喜欢喝点酒调剂一下。 于是特雷波尔在餐桌上瞄了瞄,殷勤地拿起红酒,又拿了一只杯子,想主动想给多弗朗明哥倒上。 “其实我最近想戒酒了。”多弗朗明哥对他举起手边的杯子,还晃了晃里面的水。 “啊?哦,”特雷波尔愣愣地把手折回来,转而嘴上表忠心,“呐,呐,多弗……那下次这桩事还是交给我办呗,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疏漏了……” * 午餐结束后,“呐,迪亚曼蒂,”特雷波尔神神秘秘地叫住了正风风火火准备外出的人,迪亚曼蒂:“?” 他抬腕看了下手表,不大耐烦地催促道,“有事说事,我都要晚了。” “你能有什么正事?”特雷波尔凑过来,“呐,我说,你猜多弗好端端的干嘛要戒酒啊?呐~” 迪亚曼蒂表情更嫌弃了:“你管那么多呢,多弗以前还戒烟呢,因为他发现自己总咳嗽。可能是最近胃又不舒服了呗?人家心里可不把'喝酒吃肉'跟'自由的海贼什么的'相挂钩。” “哦,这样啊,也是。”特雷波尔点点头,然后絮絮叨叨的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少主准备要孩子了,……” 迪亚曼蒂像看神经似的看他。 * 罗重新回归家族后,多弗朗明哥让干部们给他安排了一次测验——罗之前被罗西南迪偷偷带走,在无头苍蝇似的求医问药的途中度过相当长的日子,加上身体虚弱,所以枪术炮术拳术以及搏斗技等等,可以预想到已经退步了一大截。 而塞万最近正好有很多空闲时间,加上她在WSE组织训练的东西一直没什么机会实战,同时也好奇自己在这个海贼世界是什么水平,在听说这事后,也踊跃要求参加。 “你就是觉得脚踢幼儿园好玩呗。”迪亚曼蒂毫不客气的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对战的时候大家都得让着你,免得把你打坏了。” “我就参加个打靶,怎么就需要别人让了?”塞万反问。 “没事儿,让她来,让她见识见识世界有多遥远。”特雷波尔难得的插嘴道,他指着被固定在了传输转轮上的二十块人形立牌,像个'打气球赢礼物'的小摊老板似的,守着开关,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呗嘿嘿嘿嘿,这些可不是固定靶,动起来的话就是我们这儿战场的正常速度,你肯定一个都打不着。” 十米开外,塞万立姿将枪托紧靠在肩膀上,还很讲究地戴了一副静音耳罩,头也不抬:“听不见听不见,王八念经。” “……真可恶,这就给你点颜色看看。”特雷波尔拉下开关。 人形牌就在眼前一水的快速闪过,快的都出现残影了。 塞万终于抬头了:“这是你们的正常速度??” “没错!”迪亚曼蒂幸灾乐祸道,“我的剑速比这个还快呢!赶紧的吧!” 塞万再度据枪摆好姿势,瞄了一会儿后,她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极响。 几秒后,人形牌停了下来。 特雷波尔马上去看牌子上有没有弹孔。 嗯,弹孔是有的,确实是打中了。 但是—— 这些人形立牌都是双人的,从装扮上看,一个是海贼,一个是平民;从动作语言上看,显然是海盗劫持了平民。 而那些弹孔,无一例外,都出现在了平民的脑袋上。 特雷波尔挠了挠脑袋:“……不是,这什么啊?营救劫匪吗?” 塞万“…”了一秒,然后理直气壮地道:“对啊,劫匪是海贼啊,咱们大家不都是海贼?所以营救海贼有什么问题?” 第193章 如果这里换成是家族里的其他人,大概就会任由塞万糊弄过去了。 但特雷波尔难得抓住了塞万的短处,自然不可能错过这绝佳的机会。 “……呐,劫匪用你营救啊?这个游戏明显是要营救人质的。”特雷波尔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别人是指哪打哪,你是打哪指哪呗?我猜你根本瞄不准,只是第一枪碰巧打中了牌子,接下来全是凭借惯性开枪,然后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塞万当然不肯承认了,“草,那劫匪还不会带着人质玩漂移呢!” 她道:“你就说——要是人质在左侧,劫匪在右侧,我是不是就营救人质顺利了?” 特雷波尔指着人形牌:“惯用手是右手,劫匪肯定是在人质的右侧,也就是正面看的话在你左侧啊,呐。” 塞万白眼翻到天上:“少见多怪,惯用手是右手,劫匪也可以在人质左侧啊——他左手从上面绕过去,右手握枪对准人质的脑袋,这不就行了?” 特雷波尔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塞万描述的场景,便道:“呐,要不你画一下我看看。” 塞万拿出一盒色粉棒,在水泥地上“唰唰”画给他看。见状,旁边的家族成员们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 ——刚刚的劫匪与人质换了位置,新的“劫匪”以一种椰树牌椰汁的经典广告姿势,像捧着一盒饮料似的捧着“人质”的头,只是右手换成了一把枪,枪口向上,抵在人质下巴。 看热闹的多弗朗明哥:“…” 围观群众:“…” 特雷波尔呆了两秒:“…牛逼,你家劫持是从自己脑袋上面绕啊?” “呐,我算是明白了,你浑身最厉害的只有嘴。”特雷波尔大肆吐槽道,“后面也不用再测了——肯定是拳法无力,枪法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特点不突出,视力也马马虎虎,这辈子也别想练出来霸气。” 塞万:“……” 乔拉在旁边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 迪亚曼蒂也破天荒地道:“哎,特雷波尔,嘴下留情吧,毕竟塞万已经错过最适合学格斗的年龄了,现在起步学成这样,还是很不错的——”他一副公道人说公道话的架势。 塞万的脸色变得好了一点。 但他的下一句话又让她脸色变了回去。 “喂,塞万,照我说,你还是等着吃果实吧,到时候你充分利用自己的特长把它开发开发,这不比苦练这个效率高多了?——毕竟在自己没有天赋的地方上努力,既不尊重自己的天赋,也不尊重别人的天赋……” 特雷波尔闻言又高兴起来,他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一唱一和道,“没错没错,我们的格斗天才迪亚曼蒂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如回去练习画你的画!” 塞万淡淡的看着他们:“利用自己的特长是吧?要尊重自己的天赋对吧?说的有道理啊——回去我就画几张大面额的假钞,偷偷放进赌场兑换台里,等客人兑换现金的时候你们就等着炸锅吧,尤其是你,特雷波尔,我不用动手就能让你的在地板上摩擦,你觉得呢?” 特雷波尔:“……” 迪亚曼蒂:“……” 他俩对视几秒,然后齐唰唰地一起望向一直在外围咧着嘴看戏、且看得津津有味的多弗朗明哥。 特雷波尔叫道:“多弗,你说句话呀。” 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对塞万笑道:“亲爱的,实际上,赌场负责人那栏已经加了你名字了。” 塞万:“?!!” 塞万震惊了,负责人什么的……一听就是出了事负责顶锅的意思啊! 她对多弗朗明哥怒目而视:“凭什么你能不经过我同意就能偷偷加我名字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我明天就要去马林梵多举报给你违规操作股权变更的家伙!” 多弗朗明哥不紧不慢地道:“呋呋呋,你不高兴吗?但是有分红的啊,每季度都拿出40%的净利润,大家一起分。” 塞万:“…” 塞万转头对特雷波尔他们客客气气的道:“放心吧,我不会画假钞的,毕竟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特雷波尔:“……” 迪亚曼蒂:“……” 罗在一边小小的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呢。” 塞万低头瞥了他一眼,也跟着哼一声:“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还不够有原则吗?” “??这也叫与人消灾?” “对啊,所以还有句话叫'破钱消灾'。而我拿了钱,息事宁人,有什么不对吗?” 罗:“……” * 接下来是近身技的测验。 baby5和罗比一场,德林杰和砂糖比一场,胜出的人最后再比一场定胜负。 结果就是——baby5赢了罗,德林杰赢了砂糖,然后德林杰又把baby5赢了。 塞万在一边嗑瓜子,并发表观战感想:“德林杰好厉害,我记得baby5比他大八岁呢……” 她知道德林杰继承了斗鱼鱼人的血统,身体素质很不一般,但是baby5在她心里也是大力士,而且训练的时候从不偷懒,身手像燕子一样轻盈。可德林杰在刚离开尿不湿的年龄,居然能把已然变成了多功能折叠刀的baby5像摔螃蟹一样直接掼在地上。 可以说是打遍唐吉诃德小学无敌手了。 “呋呋……这和年龄差没有绝对的关系的,哪怕经过了同等同量的训练。所以之前我说'你能赢过砂糖我就对你刮目相看'——这可绝不是故意惹你生气。当然了,我相信现在的你肯定是超过砂糖的,只是在赢过德林杰这事儿上还是有难度。” 多弗朗明哥笑嘻嘻地道,顺道还给之前的自己打了个补丁。 末了,他还怂恿塞万说,“你要是好奇,你也可以下场体验一下,毕竟看到差距才好进步嘛。” * 大庭广众下,塞万和德林杰背对着坐在地上,两人的手掌也都放在地上,默默等着哨子声响起。 本来他们应该是背靠背坐着的——为了防止有人'抢跑',但是德林杰的三角背鳍没那么柔软,它永远竖直地立于背上,因此德林杰迄今为止没跟任何人背靠背过,甚至不知仰睡是何物。 感觉到凉凉的、湿乎乎的背鳍尖一直在顶着她的背,伴随着一点水生生物的潮湿气息,有点像海豚在用背拱人,塞万忍不住心里想象着,觉得这个画面一定很有意思。 旁边的迪亚曼蒂手握怀表,等秒针即将走到起始点时,他把哨子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气,作势要吹。 “等等!我先来个自拍。”塞万突然举手出声打断他。 即将呼出去的气口被硬生生的掐住,差点把迪亚曼蒂噎咳嗽了。 塞万没管他,自顾自地打开了手机的拍照功能,伸直手臂不停地变换着角度,还让德林杰也转过头一起对着镜头开朗笑。 拍照期间,baby5有一张不小心入镜了,塞万干脆喊她站在两人中间,再从相册找出来给他们看效果。 “哇,这个拍出来好好看!比拍照电话虫好看多了!!”baby5惊喜的道,“我看上去好漂亮,一点都没晒黑。” 闻言,乔拉和迪亚曼蒂这两个时常容貌焦虑的最先凑过来。“什么?真的吗?”“让我看看!” 于是自拍的队伍又多了两人。 “……恩,好看是好看,但本小姐只有半张脸了,”乔拉抱怨道,“迪亚曼蒂,你的脸是我两倍大,你再往后挪挪呀。” “再挪我也出去了好吗?”迪亚曼蒂说,“我知道了,是塞万你手臂太短了,干脆由我举着,你来告诉我按哪里可以拍。” “等等,等等,既然如此也带我一个,呐。” 镜头里的人越来越多,所谓的实战测验俨然变成了热热闹闹的团建留念。 塞万挨个指点完摆拍角度后,又招呼起一直在旁边欣赏他们热闹氛围的多弗朗明哥:“喂,你干嘛呢,你也过来一起呀!大家一块儿拍个集体照。” “对啊,少主,你也来嘛——”正对着镜头摆出自认为最甜美微笑的baby5也跟着喊道。 于是多弗朗明哥也过来了,看起来心情停愉快。 大家七嘴八舌: “少主,你可以站我这里。” “多弗应该站在最前面才对。” “也是,干脆让少主举着相机好了。” “其实我觉得应该让琵卡拿着拍,他不是石石果实能力者吗?可以用石头手臂无限延伸……” “石头没法触屏啊,傻冒。” “你才傻冒,这是我的手机,按音量键也一样的。” “那个罗,你在那儿cos什么角落生物呢,过来一起呀!” 随着拍照的快门声响起,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们或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或是一丝不苟的端着扮深沉,或是吐舌头做鬼脸,或是被迫营业压低帽檐,或是紧张兮兮地使劲儿睁大眼睛……都熙熙攘攘地定格在了此刻。 拍完,手机又在每个人手上被传看了一遍,这种可以看着屏幕实时调整自己表情、且自动加美化的拍照方式被异世界人口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等到下个赐福节时,我每个人都送一个当礼物吧,反正你们也有充电的地方。”见美颜相机在这里广受欢迎,塞万随口许诺道。 喧嚣讨论中的人群安静了一秒。 塞万觉得这个反应似乎不大对劲,奇怪的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塞万你人太好了,我们这么多人呢,真是破费了呀。”迪亚曼蒂嘴角大幅度扬着,他一手揽着赛尼奥尔,一手压着罗的头,甚至把孩子的毛绒斑点帽直接压得盖过了眼睛。 塞万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不是真心话,于是她又看向多弗朗明哥。 “呋呋…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想要个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东西,以此显得我们关系不一般,你知道的——'别人都有的'和'单给我一个人的',这可是两码事,而我是要独一份儿的。”多弗朗明哥咧着嘴笑说。 ——这家伙还美滋滋挑上了。 ——回头给他整一台苹果mac就老实了。 塞万心里憋着坏笑,面上却一副听进去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行啊,我给你准备个不一样的。” * 热闹融洽的拍照环节结束后,现场又回到了近身技附加赛。 塞万和德林杰重新背对着坐在地上,吹哨人依旧是迪亚曼蒂。 正当她琢磨着万一是自己取得先手,德林杰背后着地恐怕会很痛,得怎么怎么样才能让他脸朝下——哨声一响,那个存在感很强的背鳍尖瞬间离开,塞万也马上回身,准备去抓德林杰。 德林杰跟个花花绿绿的炮弹似的撞了过来,又快又大力。 塞万眼前一花,视线就转移成了仰角,并定格在了天花板和正上方的德林杰的小脸上。 围观的群众一脸'果然不出预料'的表情,集体忍俊不禁,在善意的哄笑声中,迪亚曼蒂开始激情澎湃地数秒:“10,9,8……”并一下一下地挥着小旗子。 塞万挣了几下没挣开,看着'卡车猫'一样稳稳坐在自己胸口的德林杰,叹口气:“……唉,服了服了,给我留点面子,快起来吧。” 德林杰开心又腼腆地笑起来,在塞万的左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塞万神情微愣。 下一秒,baby5发出开水壶的哨子音,她嘻嘻哈哈地欢笑地冲过来,趁着塞万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对准塞万的脑门响亮地倒着亲了一口。 见状,砂糖也跑过来,不甘示弱地在她右脸上亲了一口。 “3!2!……” 在迪亚曼蒂的数秒即将结束时,多弗朗明哥笑吟吟地迈步走过来,他伸手把baby5他们都推开,然后蹲下来,手撑着地,有样学样地在塞万下巴处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宝子们,因为刚刚换了新工作,要做的事情太多,觉都不够睡了,所以一直没得空码字OTZ,下周会努力一周五更的! 第194章 其实,关于'戒酒'的事情还有后续。 塞万先前打定主意要在回到现代世界后就去拜访法国、意大利等国的权威酒庄,找找看有什么红酒是可以跟多弗朗明哥的这些收藏品对标甚至能超越过去的。 虽然她并不是葡萄酒爱好者,也不是资深收藏家,但是架不住她有耐心,而且善于结交朋友和倾听意见,最终在一家勃艮第特级园找到了连她都能喝出单宁丝滑如丝绸包裹着玫瑰花的那种顶级红酒。 塞万把那瓶红酒'千里迢迢'带回了香波地群岛。 “我特意带了好东西过来。”塞万很自豪地把它放在了多弗朗明哥的桌子上,用期待的眼神催促他道:“有空吗?我们一起尝尝这个?” 多弗朗明哥看着眼前的红酒,明显愣了一下。 “呋呋呋,亲爱的,我觉得可以把它先收起来。”他露出一贯的笑脸,用既浮夸又委婉的腔调道,“等到我们有好事值得庆祝的时候再喝也不迟。” “不行,我挑了半天呢,今天就想知道结果。”塞万表示不同意,还发表了一句鸡汤感言,“每天平安无事,这是最大的好事儿。” 多弗朗明哥默了一秒,然后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唉,不是我不捧场,实际上,是我这段时间准备戒酒了。” 塞万狐疑:“戒酒?” “对。”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挑好了一瓶酒送他,不仅花了精力,还花了一大笔钱,结果这家伙居然说他要戒酒? 早不戒,晚不戒,偏偏这个时候—— 这不是摆谱吗?该不会是故意找不痛快吧?? 多弗朗明哥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到嘴的理由却被咽了回去,他唠家常似的道:“因为喝酒对身体不好呗,最近胃不大舒服。” “就这么朴素的理由?” “就这么朴素的理由。” 塞万果然不再强求了,默默地把红酒收了起来,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几分钟后,她像下定决心似的重新走到多弗朗明哥面前,把手拍在他看的文件上,等他抬头后,她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问:“说实话——你还能活多久?” 多弗朗明哥:“?” 塞万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这里当海贼的就算得了绝症也不肯忌口。你当初被人焊在水池子里的那次,在我看来受伤挺严重的,但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没说戒酒什么的——所以你现在病情应该很严重了吧?还能活一年吗?还是半年?你说你胃不舒服?难道胃癌?” 多弗朗明哥:“……” 塞万见他依旧没说话,表情也沉寂了,她善解人意地想了想,道:“这就是你非要把罗留下的原因吧?他那么小能行吗?其实我觉得事情也并非没有希望——你去我那边的医院再查查呢?如果实在不行再做最坏打算。放心,这段时间我会陪着你的,等你死了我再去找别人,你是不是也就一年的时间了?” 这次多弗朗明哥终于有了反应,也有了表情。 他“呋呋”地笑起来,对她露出大大笑容,无赖的道:“……亲爱的,你未免想太多了,你看我像得了绝症快要去死的人吗?难道前几个晚上我没有让你感受到热情吗?” 塞万怜爱又怜悯地看着他,这眼神让多弗朗明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承认也没用,我已经有觉悟了,而且你刚刚正好说到了点子上——这就是你'热情'的原因吧?因为你知道死了以后就没的做了。” 多弗朗明哥:“……” 塞万用手指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边想一边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那种事情可是比喝酒还要损害身体,过分耗费本就有限的精力——所以咱们以后保持距离吧。毕竟身体机能没剩多少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等你死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拿你的骨灰拌点陶土烧个小摆件行吗?像你摆那个小锡兵一样把你摆在我桌子上……对了,还要再烧几枚纪念币,等我以后拿不定主意时就扔它看看,毕竟你的'鬼'点子一向很多……” “……草,别说了,把你那破酒拿过来,今天就给你结论还不行吗?”多弗朗明哥忍无可忍的打断她道。 他墨镜倒映着塞万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是狠心又贪婪,死了他妈的还要榨干别人最后的价值,我对待仇人都不带说利用到骨头渣的!而且就冲你说的这番话,我对罗西南迪做的事儿从此彻底一笔勾销了知道吗——” 塞万看着他气急败坏去找那瓶红酒的背影,淡淡的道:“那不是破酒,那瓶酒800万日元呢,所以你说戒酒到底几个意思?特意给我摆下马威是吧?” 多弗朗明哥远远的没好气道:“这他妈谁给谁下马威呢?!真是够了,就好好的想戒个酒还要不依不饶搞酒桌测试,让别人非得依着你的意思不可,草,这辈子可真是有盼头。” 多弗朗明哥气的够呛,本来他还准备把香波地泡泡公园买下来送她——他觉得她肯定喜欢那个,还可以带着家族的小孩子一起玩,收购合同都到手了,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想送她了。 * 当然,别看他嘴上说的难听,但是他们和好的也快,八分之一个晚上就能和好。 等到四分之一的晚上过去后,两人都出了点汗,多弗朗明哥心情不错地抚着掌下的肌肤,觉得那触感像丝绸一样滑而微凉,简直妙不可言。他决定大度一点,不跟她计较了,还是把泡泡公园送她好了 他拍了拍已经困乏到阖了眼的塞万,她一开始还能掐着他大喊'快点!快点!'现在也喊不出了,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抱着枕头趴着,眼看就快沉沉睡去。 拍脸没反应,多弗朗明哥就开始捉弄起其他地方,最终,被干扰的塞万不得不睁开眼:“干嘛?不是说好三次吗?” “呋呋呋……是,说好的三次,但你白天说话太难听了,我还是想听你说点好听的,然后就放你去睡觉。” 塞万的眼睛又眯上了,很敷衍的含糊道:“…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啧,也行。 但多弗朗明哥面上却做出不满意的样子,作势还要再来,“呋呋,你搁这拜年呢?这种场合净说那些没用的,上面的嘴还没底下的嘴会哄人呢……” “是啊,所以你上下都会哄,我对你很满意。”塞万闭着眼睛道。 多弗朗明哥直接被这句干沉默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这是所谓的'真诚是必杀技',还是一种很新型的回怼方式。本来想好的更露骨更淫邪的挑逗话语倒是因此一下子说不出口了,男人默了几秒,然后很老实的躺下来,以一种'夫妻恩爱''相拥而眠'的表现方式把塞万揽在手臂下面。 * 之前说过,这里每年九月份的第一个礼拜天是赐福节。 眼看着就快到日子了,塞万思来想去,决定给多弗朗明哥做一件衬衫当作礼物好了。 毕竟他什么都不缺,还时不时的给她爆金币,最重要的是,这家伙之前都明示她了——礼物要独一份儿的。 这种情况下要想不被人挑毛病,就只能自己亲手做点什么出来了。 法式衬衫——适用各种正式场合的经典衬衫,高贵优雅的代名词,常用于搭配西服套装,还可以安装各种昂贵袖扣,把价格再往上提一提。 塞万想想男人穿着那套酒红色西服的样子,多弗朗明哥穿西服时的确是人模狗样很帅气的。 而且但凡涉及到手工,对她来说都不难——跟画个画、捏个陶、雕个木头没什么区别,都属于艺术范畴,只要请个经验丰富的高级裁缝当她老师就可以。 这样的话,无论是从用心程度还是实用角度、抑或是所耗金钱上来看,都让人说不出什么了。 如果你问为什么不干脆做一套西装? 嗐,那玩意儿太费劲了,想想就知道不好做,做一件衬衫意思意思得了,再说香波地群岛一年大多数日子都很热,衬衫比西装更实用。 但是做衬衫还涉及到一个测量尺寸的问题。 虽然她自信自己的眼睛就是尺,但是这个“尺”毕竟是相对的,还是得具体量一下。 而为了保留惊喜,她连'手作衬衫'这事是准备私底下悄悄进行的,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去给他量——不然多弗朗明哥在看到皮尺的时候就什么都猜到了。 又一天晚上,塞万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着——她先是假装自己筋疲力尽地睡去了,免得男人见她还有精力来个没完。等到房间的灯关了,身边人的呼吸也渐渐平稳后,塞万像猫一样在黑暗中睁开眼,然后很轻巧地伸直胳膊从床下捞了一卷绳子。 因为黑暗中不能视物,开灯记录又太明显,所以才选的绳子,而且是用于编手链的那种牛皮绳,粗细合适,光滑柔韧,不易打结。 塞万想好了:她每量一段,就用指甲和牙齿掐出一个印子作为标记,自己心里记好测量顺序,第二天起床再统一测量记录——这样动作最小、也最不容易惊醒对方。 于是她先找到绳子的一端,在多弗朗明哥脖子上比了一下,然后捏着一点,用牙齿咬了一个齿痕。 接着,左手食指拇指捏着那个齿痕为起点,再继续量肩宽,臂长,腰围,手腕…… 塞万量的不亦乐乎,效率极高,没几分钟,数据就差不多量完了,而且全程都没碰到男人一根手指头。 “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捆起来?呋呋……这都等半天了。”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悠悠响起,“怎么着,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塞万:“……” 塞万有点尴尬,条件反射地想糊弄过去:“没有,你误会了,我捆你干什么……” “我误会了?”男人语调戏谑地反问她,与此同时灯亮了,把塞万局促不安地捏着绳子往后藏的样子照得无处遁形。 “哦…居然还是红色的,话说你那边有教程的吧,怎么不看明白了再来?用不用我教你?” 塞万往后缩,垂死挣扎道:“…不用,真不用,谢谢你啊,这都挺累的,把灯关了睡觉吧……” “不用什么啊?你这不是挺精神的么?”男人却不依不饶,他把那卷绳子慢慢抢到了自己手里,还故意刺激她道,“别紧张,既然咱们都感兴趣,那就好办了。相信我,绳子一定会让身体更出色,呋呋呋……” 塞万:“……” 第195章 当塞万的衬衫礼物在现实世界已经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她中途回了香波地群岛一趟。 她上楼的时候,多弗朗明哥正靠在大厅的沙发上打电话。 ——他穿着一件画着热带植物的沙滩衬衫,只系了一个扣子,裤子则是一件花色丰富的玫红八分裤。 男人极其放松的翘着腿,两只脚搭在茶几上,穿的还是那种软面薄底的豆豆鞋。 他对塞万审视的目光似乎毫无察觉,继续对着电话那边咧着大嘴夸夸其谈。 多弗朗明哥这番新形象倒不是别的原因—— 香波地群岛正值夏秋交接之际,天气炎热,容易流汗,他每天都要洗头,洗完头还要抹发胶,第二天再洗再抹,而剪得很短会省事很多。 而且正因为天热,衬衫西裤也没法穿长久,每天都要洗熨,这种板正的衣服自带一种烦闷感,哪有随便穿来的舒服? ——把自己收拾得漂亮可是很累的。 塞万盯着他看了三秒,眼角抽了抽。 衣服也就算了,毕竟是临时的。 但是——他居然剪头了?换发型了? 这剪的什么玩意,怎么这么短?跟刚出狱的混混似的。 寸头,再配上这么一套过分花哨的装扮,之前象征潮流的金耳环和红色墨镜也直接变成了减分项,那一眼看过去,简直是满满的厮混街头的混混习气。 这是确定关系后就原形毕露,演都不演了是吧?如果当初他就这副放弃择偶欲的打扮,她大概根本不会考虑他,简直诈骗! 但塞万马上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武断了—— 是不是只是单纯的没看惯?对时尚的理解不到位?假设自己是个路人呢?用全新的眼神再看一下? 又看一眼。 又又又看一眼。 真糟心。 他该不会这辈子都这种风格了吧? 话说,法式衬衫的代名词是什么来着? 优雅,高贵。 塞万抽了抽嘴角。 估计是用不上了,白费劲了。 现实简直比《麦琪的礼物》还要黑色幽默呢。 ——干脆送他一本《三轮车修理入门》,那个还能配他一点。 饶是内心的嫌弃已经排山倒海,塞万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瞪了他一眼,板着脸直接走了。 这会儿多弗朗明哥的电话也恰好打完。 他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看塞万的背影,问旁边的特雷波尔:“谁惹她了?” “呐,不知道啊,就那种小气的女人,任何人都可以惹到她吧?”特雷波尔答道。 “也可以是任何物品。”迪亚曼蒂补充说。 多弗朗明哥把电话虫随手放在一边,开心的道:“我去看看吧。”这可是感情升温的绝佳时机啊呋呋呋,排忧解难加大分呢。 他迈开长腿跟了过去,在塞万关门的瞬间握住门把手,无比自然地进来,然后关门。 “怎么了?在那边不开心了?正好多住几天,在我这儿散散心。” 塞万坐在床边,没看他,也没吭声。 多弗朗明哥直接坐在她身边,用非常和煦非常体贴的语气柔声道:“想去哪儿?我陪你逛逛。” 塞万瞥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回目光,说:“不用了,我没事,你忙你的就好,我自己一个人也行,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见她这样,男人越发笃定的笑了起来,以一种'世界咱俩第一好'的架势推心置腹道: “呋呋呋…看你这提不起劲儿的样子,跟别人动了你的钱似的——要不跟我讲讲,也许我能出个主意呢?” * 五分钟后,多弗朗明哥脸色不太好的出来了。 他问特雷波尔他们:“这个头发真的很难看吗?” 特雷波尔:“?” 迪亚曼蒂:“?” “呐,没有吧,挺精神的啊。” “是啊,看惯了还挺习惯的。”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耳朵里听着多弗朗明哥温情款款的话语,眼前却是一个土味流氓样的男人劲的往自己面前凑,但事实是——如果一只犰狳眼含秋水地跟你“喵喵”叫,就算它叫得很悦耳,你也绝不会觉得它会跟猫一样可爱。 塞万终于直视他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猜我为什么提不起劲儿?你猜是谁动了我的钱?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发型所属权现在已经不归你自己,而是作为你当前伴侣我的私人财产吗?你凭什么动我私人财产,连招呼都不给我打?这剪的什么啊?(揪了一把)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可好看了,能驾驭一切造型啊?如果换成是我只图自己方便去剪了个光头你怎么想!?” 猝不及防迎接了一场劈头盖脸暴风雨的多弗朗明哥:“……” * 好在塞万对罗也是一个态度——罗西南迪以命相护的小孩子也没有因为爱屋及乌得到什么特殊待遇,这让多弗朗明哥心里好受不少,他私心里把这种直言不讳当做了关系更进一步的象征,以一种享受的态度听着塞万对他各种细微之处的不满意。 继多弗朗明哥给罗继续找来各种医疗书籍当作学习资料后,塞万又给罗拷贝了医疗背景的电视连续剧,让他在学习枯燥的专业知识之余,还能对“医者仁心”及“医患关系”之间的矛盾与平衡有所了解。 罗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好像嫌弃塞万完全多此一举,但还是坐下来看了。 而在看到第一集的15分钟时,罗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了。 “他从外面进来不消毒就进手术室啊?!”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自己把无菌服穿上了啊?” “这不是CT扫描仪吗?他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信地喊它核磁共振啊?” “去甲肾上腺素一支才1毫克,他张嘴就要0.5克,打五百支他要杀人哇——!!” 其实罗倒也并不是故意找茬,但是不管说什么,他脱口而出的话似乎总是暗藏着嘲弄与攻击的意味。 家族的其他小孩子也在观看中,被罗的吐槽干扰得频频回头,塞万一直忍耐着,等罗看了一会儿,即将再度开口的那一刻,塞万忍无可忍地给他来了个爆栗:“闭嘴,给我安静的看!你就不会欣赏优点忽视缺点吗?啊?!” 罗捂着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把头转回去了。 而罗对此的心理平衡是因为她说baby5和巴法罗的那次——跟她关系最好的baby5和跟她关系最一般的巴法罗做了让她看不顺眼的事后都是平等的挨骂,这种不假辞色的一视同仁显然非常公平。 “招新的事是分配给了你们两个对吧?以后唐吉诃德家族登陆的岛屿,能不能提前跟新人们严肃说清楚——不要在琵卡开口后发出笑声,谁笑谁倒霉!这都多少次了?每次他被人笑,就要死人,谁会想因为这么点事就折兵损将啊,琵卡每次也都很生气对吧?尤其你,巴法罗,你不能因为自己以前在这件事上淋了雨就忍不住想看别人也倒霉!” baby5当时正因为偷偷学抽烟而被塞万斥责过,还没调节好心情,又遭到二度连击,让她担心自己被'抛弃'的心一下子升到了顶点。 尤其午餐的时候,她看到塞万给砂糖带了一连包小熊软糖,然后笑眯眯地欣赏着砂糖让小熊软糖们'坐'在盘子里围成一圈,还提议中间可以放一个小蛋糕,变成小熊聚会开下午茶的样子…一想到砂糖以后的地位可能要盖过自己,baby5就泪眼汪汪,连着两个整晚都担惊受怕。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baby5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因为塞万抓到了砂糖半夜偷偷在被子里看动画片,并在砂糖的哭声中当场没收了电脑——因为电脑是多弗朗明哥随手给砂糖拿去玩的,所以又把少主骂了一顿。 看到这些的baby5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在如此往复几次后。 某天,香波地群岛。 唐吉诃德家族的手下们正在赌场外的烧烤摊闲散地吃吃喝喝,时不时抬头警惕地看着周围。 突然,一个人揉了揉眼睛,然后小声问:“…卧槽,你们看,那个是不是塞万大人?” 他旁边的人顺着他目光方向看了一眼:“从身高看倒是像…但那个不是蓝发吗?塞万大人明明是黑发啊!” “大海上有几个蓝头发?就是因为是蓝头发,才极有可能是塞万大人啊!” “看,她径直往赌场方向走了……”另一个人紧张地说,“咱们赶紧通报吧!” 赌场前台的电话突兀地响起。 “……塞万大人好像过来了,还有100米差不多就要进来了。” “纳尼?!!你确定吗?!……”接了电话的服务生困意顿消,环顾四周后发现特雷波尔不在,匆匆撂下电话就跑着去按电梯,进了电梯又快速戳着楼层键。 “那个,各位大人打扰了,塞万小姐应该是来了,大约一分钟就能到大厅。”服务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这句话如同一滴水落进了沸油中。 “啊!!!完了完了完了!”正在天台扮演非主流的baby5赶紧把香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又像风一样去房间找漱口水和香水。 德林杰则急急忙忙地把三分短裙换成了五分牛仔裤,因为是一边跑一边换,还被裤子拌了一跤。 另一边的特雷波尔正在跟美女们调笑喝酒呢,听到这个消息,他一下子站起来:“呐,赶紧走!别喝了,赶紧走!魔鬼来了!” 他走路速度也比以往快了不少,像驱魔一样驱赶着迪亚曼蒂特意叫来开party的泳装女郎们。 赶完那些人,他又很有同志爱的绕到半开放的区域里去喊迪亚曼蒂——迪亚曼蒂正压着两个女人在沙发上办那事。 “呐,一会儿塞万就上来了哦,你赶紧的。” “你他妈的,特雷波尔,你非要这时候过来吗?”迪亚曼蒂恼怒回头道。 “呐,这究竟怪谁啊?你就不能在你自己的房间里做?非要到公用的沙发上?收拾收拾吧,还有30秒就过来了!” “……草,真是服了,咱们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啊?” 迪亚曼蒂骂骂咧咧地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把地上的女士衣物甩到那两个女人身上,“快穿!但是先别下电梯,先到最里面的房间里躲一会儿,等没人了再下。” 特雷波尔又开始打电话通风报信,自认为体贴的道:“呐,多弗,塞万过来了哦,如果她问起你……啊,阿嚏!!” baby5从他身边跑过时带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熏得特雷波尔打了个大喷嚏。 “呐,难闻死了,喷香水有什么用?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种时候做什么都不如洗个澡啊,难道她还能去你房间里抓你吗?!” 给baby5支完招,他重新对电话絮叨道:“呐,如果她问你在哪儿,我会跟她说你见的是男性客户哦……”他丝毫不认为自己此举也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半秒,“特雷波尔,我就在五楼,没外出。” 说这话时,砂糖刚刚小跑着进来把电脑放回他的桌上,并拿了一本百科全书跑了出去。 第196章 塞万的每次不期造访,都会在这里掀起一场小规模的兵荒马乱——其吹毛求疵,多于九土之城郭,抉瑕擿衅,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唐吉诃德家族,不敢言而敢怒。 “那就是个窝里横的女人啊!要是出了这个门,谁还把她当回事?”迪亚曼蒂恼恨的道,他看向身边的男人,“我说,赛尼奥尔,你不是跟她关系一向很好么?而且她通常会给你面子,你能不能找个由头提醒她说——像她这样恃宠而骄的女人一贯是没有好下场的,多少收敛一点吧。” 赛尼奥尔点了点头:“谢谢,等我什么时候想用咖啡洗脸了我会跟她说的。” “??她还能泼你?不会吧?”迪亚曼蒂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不会,但露西安会。” “……” 这会儿正巧baby5从他身边端着茶盘走过,迪亚曼蒂转转眼珠,露出一脸奸笑:“等等,baby5,我现在极其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听见“需要”,baby5跟听到触发词一样眼睛自动亮了:“迪亚曼蒂大人您说。” “我需要你去跟塞万讲——多弗说过,干部以上的家族成员,也就是最高干部,都是他多苦乐与共的家人,他不会饶恕任何对我们三个不敬的人,所以让她平时注意一点分寸。” 但是一向都对他人'请求'秒响应的baby5,此时却罕见地迟疑了。 “可是,迪亚曼蒂大人…要是我这么说了,塞万姐姐会讨厌我的吧?”baby5满脸为难的道,“能不能换成让我去跟白胡子或者凯多说,哪怕是吃小孩的Big Mom也可以……” 生平第一次在baby5这里吃到闭门羹的迪亚曼蒂深深震惊了:“你脑子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出问题了吧?那他妈的不成下战书啦?” 震惊后他又有点恼羞: “不是我说,难道你就不会机灵点吗?你可以说这是少主说的嘛——反正这本来也是多弗的原话,也没有添油加醋,总之,你就这么说好了。” 到了晚上,塞万从浴室出来,去找吹风筒。 “呋呋……我来。”多弗朗明哥很殷勤地把风筒接过来。 塞万则任由他服务,等头发快吹干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道:“我听说,你曾当众宣布过,任何胆敢对那三个最高干部不敬的人,你都不会轻易饶过,对吧?”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然后咧开嘴——其实这番话如果搁平时他绝对会反应过来,但因为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鼻腔还充斥着她身上刚沐浴后的味道,他理所应当地把它误判成了暗示,放在某颜色影片里很常见的那种前情提要。 于是他笑吟吟地关掉风筒,非但没有警惕,反而还被这番'台词'微妙地刺激了,言行也变得更加华丽且积极,然后以一种粗鲁但又不会弄痛的力度迫不及待地拥抱住她,用手指粗暴地抚摸着她的脸,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那强有力的火热视线:“呋呋呋呋……既然你清楚那就好办了,接受处罚后,我会好好爱你的,爱到**都出不来为止。” 但是塞万显然没接住戏。 她打掉他的手,反应平淡的道:“你是不是也宣布过——家族成员之间不许发展男女之情?” 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讪笑地丝滑改口:“……我说着玩的,我不是也当众宣布过你是最高的'红心'来着?亲爱的,别这么对我。” 但这话已经晚了。 “咱们彼此都知道所谓的'红心'才是说着玩的——我回去睡觉了,脸疼。” “……” * 后来,多弗朗明哥偶然间买了一本今年的全球畅销书,叫《爱的五种语言》。本来他只是随便翻翻,不过里面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论点——据统计,哪怕是再相爱的情侣,在相处了8-10天后通常都会发生一次或大或小的争吵,所以在第5-7天的时候就要提前采取措施——比如用肯定的语言,专注的服务,充满仪式感的晚餐,用心挑选的礼物等等加固感情,从而规避即将到来的争吵。而其中,送礼物的办法最为快捷有效。 哦,原来是之前送礼物的间隙拉得太长了。 他还以为送的贵一点,有效期能久一点呢,结果居然不分贵贱,都是7天失效。 呋呋,果然是这边的好玩意儿多,瞧瞧,人们吃饱喝足就能写出这么多无用之用的东西。 ——既然有规律可以找,那就好办了。 多弗朗明哥开始暗暗在心中列着崭新的礼物清单,并给它们标注上赠送的先后日期,又买了几本诗集和歌剧剧本,里面铺天盖地的都是男主角求爱路上对女主角之美貌及美德大加夸赞的溢美之词——他肚子里攒的甜言蜜语基本上都对塞万说完了,需要及时补充一下新的,没准关键时候就能用上。 * 但其实……多弗朗明哥在塞万那儿也不是光挨巴掌。 偶尔也是有甜枣的。 就拿金金果实被夺的事儿来说——之前他只离开了拍卖场那么一会儿,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守住金金果实,让它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海上菜鸟给偷走了。千防万防的,防了世界政府的CP部门,防了杜·菲尔德,甚至还防了老冤家文斯莫克家族,结果到头来却是被一个闻所未闻的小角色啪啪打脸。 这和当初错失手术果实的情况还不太一样——第一,手术果实并不是从他们自己手里丢的,而是多方黑吃黑的途中被柯拉松抢先了;第二,他们虽然没捞到手术果实,但他们知道是由罗吃下了它,所以后面只要去找人就好了。 但这次,可搅动世界金价的金金果实已经从他们手里丢了18个小时了,他们甚至还没搞清楚对方是谁。 多弗朗明哥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事情已经发生了,损失也无法挽回,再苛责他们也没有用,只会徒增内耗影响团结。 但饶是他这么想,并大度地表示没关系,他可以宽恕除背叛以外的任何过失,可那种挫败感一时半会儿的还是很难消散。 而唐吉诃德家族的其他人也一样,虽然多弗朗明哥嘴上轻飘飘说'这件事就当作一场意外,我对此也有责任',但金金果实的价值就摆在那里,他们知道自家少主一定对此耿耿于怀。 塞万刚到的时候便发现气氛不对劲,便问旁边的人:“怎么了?谁惹他了?” “金金果实在开售日被偷走了。”琵卡说。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犯人是谁。”赛尼奥尔补充。 塞万:“金金果实值多少钱?” “五亿贝利起拍。”迪亚曼蒂搭话说。 “五亿贝利起拍,”塞万点点头,“当初拿这个做噱头还赢了30亿一盘的游戏,里外里亏了35亿——不高兴是正常的。毕竟是35亿,按悬赏算的话至少能买11个你呢。” “按悬赏算的话,也能买175个你。”多弗朗明哥轻嘲道。 “?”塞万皱眉,“先等等哈,我凭什么值2000万啊?谁给我打的价签?而且我在这里没做过坏事,又和海军有合作合同,怎么可能有悬赏——” “谁说你没有悬赏?而且你怎么就没干过坏事了?红发海贼团对你的悬赏至今还没撤呢,1000万贝利,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干过一点缺德事,但也就那一桩了,而且他一个海贼凭什么悬赏我啊?还有悬赏2000万贝利的呢,这又是哪个混蛋干的——” “海军可以悬赏海贼,海贼自然可以悬赏海军。”多弗朗明哥没好气道,“所以我这个无恶不作的混蛋又跟着发了一个2000万贝利的单子,把他那个低价单压下去了——但自己人给钱那叫交赎金。” “……” “好吧,言归正传——我让你在我这边批点东西赚35亿,”塞万主动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至少在钱上面,交换价值的账是平的了。至于找不到人的事儿……就算暂且找不到他,但是短则一年,长则三年,那家伙总是要暂露头角的,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干的了。然后只要想办法跟人家建立合作,拿回一半的使用价值——这里的黄金是和贝利挂钩的对吧?——里外里那就等于没什么损失,所以别郁闷了……” 多弗朗明哥默了几秒,然后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 等人都离开了,他才道: “其实不只是因为钱的事儿,”多弗朗明哥脸上难得没有挂上他标志性笑容的假面,停顿一下,他道,“我说过的吧?我本来是想把金金果实交给你的。” “你的确说过,如果是因为那个的话,我这边没关系,我可以当作我收到了。”塞万宽慰的说。 然后她坐在男人腿上,又半开玩笑道,“而且我们这边的布林顿森林体系早就解体了,现在货币是跟石油挂钩……所以嘛,你要是能出息到让贝利和石油挂钩,或者跟电力等等什么的挂钩,那这件事对你来说也只是弄丢一颗普通水果的小事儿。不过倒是可以去找找有没有可以实现全城监控功能的恶魔果实或者能力者,把人招揽过来,免得下次还出现类似状况——然后这事儿就翻篇吧。” 多弗朗明哥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绽开一个笑脸,“呋呋……真难得你会说这么熨帖的话,我可真是感动,像你这样既漂亮又有脑子又对我好心肠的女人简直是万里挑一,真不愧是我的'红心'呋呋呋……” 塞万也笑了:“你的'红心'是批发的,有四个呢。” “那不一样,”多弗朗明哥笑说,满嘴甜言蜜语,“你是最顶级的。” “哦,我还以为我顶多是corazon·青春版……”塞万把手搭在他身上,隔着衬衫准确地找到那一点位置,用手指捏来捏去,“那你的红心Plus,红心mn,红心初代机知道这事儿吗?你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 多弗朗明哥配合地在她耳边发出口申吟,嘴上开心道:“这方面我可从不做假……不信的话我也可以当众公布的。” “那倒不用,”塞万捏完一边捏另一边,“我一会儿就回去了,那边有新的任务,拷贝完教案就走。” 男人愣了下:“不多待一晚上?” “嗯,不了,没那个时间。” 多弗朗明哥的表情消失了,同时将她的手扯下来:“你不吃你扒拉什么?” 塞万:“…” 这件事最终以塞万松口答应额外给多弗朗明哥画一副100X80cm的肖像油画作为结束。 第197章 塞万和黄昏从西尔维亚指挥官那里领了一个新任务。 ——五天后,他们需要假扮一对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情侣,并在婚礼上偷走一位受邀宾客的随身文件。 “新郎是奥斯塔尼亚的王牌飞行员,目前是少尉军衔,”西尔维亚将一个文件纸袋推到他们面前,继续陈述道,“新娘是他读军校时认识的,据说有法国和西班牙血统。在两年前的一次青年革命进步会上,被他带去跟他的长官和战友们见了一面——而这次要你们盗取的文件,就在这位新郎曾经的长官身上,我们已经确认他当天会出席婚礼,且随身带着一封对主和派造成重大打击的密信。” 塞万和黄昏对视一眼。 黄昏问:“这两人目前是什么状态?” “他们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西尔维亚说,“几天前,WSE组织潜伏在外的同志偶然发现他们正在为主战派募集资金,便一直跟踪到邮轮上,用一点手段把他们迷晕关了起来——在筛查过情报后,我们发现五天后就是他们的婚礼,请柬早就已经发了,他们本来是打算回到奥斯塔尼亚后就马上举办婚礼的。” 塞万提出疑议:“但五天还是太久了,他们和同伴之间应该会有联络信号吧?也许在这个期间内消息会传回去呢。” 西尔维亚说:“不,募集资金并不是他们的主要任务,他们的这次出差也可以说是半工半蜜月的形式——在我们这边,新人通常会结两次婚,一次是在市政厅进行民事登记,一次是举办教堂仪式和婚宴——所以他们这次的筹款行动也就没有实时对接的人员,当然,他们的政治分量也没到那种程度。再加上是在公海上,我们的人动手也很小心,他们被抓的消息并没有走漏——要说我们的目的原本也不是他们,而是那位飞行员的前长官。” “我明白了,也就是需要我和黄昏分别易容成新娘新郎的模样,在婚礼上应对那些宾客们,顺便偷一份文件。”塞万总结道,“既然'新娘'只在两年前跟他们见过一次,那我这边应该没问题,易个容,婚礼全程保持微笑就可以了,只是黄昏前辈扮演的那位'新郎'应该有不少熟人,聊起来时容易露馅……” “没错,所以重要的是不漏出马脚,并把那份密信弄到手。”西尔维亚说,“新郎的资料这里面已经尽可能地收集了,至于偷信……我们计划在那里制造一场停电事故,在场的工作人员中有我们的人,夜帏也会去配合你们的。” “夜帏也在吗?”塞万好奇了,“那为什么没让她扮演新娘?” 像这种和'黄昏前辈'组成'夫妻档'并公款结婚的'美差',按照夜帏的性子,应该狠狠争取过了吧? 虽然夜帏在易容方面逊色了点,但制作面具的活儿完全可以交给别人。重要的是,夜帏身手矫健,又和黄昏共事多年,配合默契,他们还会一边说话一边用脚跟敲摩斯密码进行双线沟通,怎么看都比自己更合适啊。 “哦,这个啊。”西尔维亚打开文件袋,取出一沓照片。 “这位新娘叫瑞金恩,性格随和,口才不错,会多种乐器,这几张抓拍全都是一副笑容亲切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位开朗迷人的女人,对吧?” ——与之相对的,身材苗条,肌肉发达的夜帏则面瘫着脸,眼睛里总是幽幽地放着冷光,浑身上下写着'难以亲近'四个字。 塞万点了点头,懂了。 但是她的头点着点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停住:“等等,会多种乐器?” “没错,瑞金恩小姐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在两年前的青年革命进步会上,还当众弹了一曲《圣母颂》,据说给在场的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时这个进步集会上也有我们的人——连他都印象深刻。”西尔维亚说,“所以,柯拉松,为了以防万一,至少这首曲子你要紧急把它练会,免得有人起哄要新娘往日重现,当众演奏一曲。” 塞万:“……” 塞万:“那个,可是起哄也不一定非要回应吧?我可以拒绝的啊,或者换个别的——表演个倒车入库或者五分钟出图什么的,我以前从没摸过钢琴,五天速成难度很大的……” 西尔维亚看着她:“你觉得呢?正常讲的话,如果要求的是你擅长且乐意的东西,你会拒绝吗?就像请求一个小孩吹气球,既容易办也乐意办,拒绝反而会引人怀疑的吧?这首曲子实际上并不难,组织会安排老师上门教你的。” * “我知道了,如果用音量类比速度的话,那这个钢琴踏板和汽车踏板其实原理差不多。”塞万坐在钢琴凳上说,“右边的踏板是给油门,可以让声音变大,中间踏板是刹车,可以让声音消失,左边的是离合,声音会降下来……我说的对吧?” “您说的很对,”钢琴教师保持着微笑道,“但是请不要在踩下沿音踏板后马上去踩离合,右脚掌也不要总虚放在中间踏板上。” 塞万:“……” * 两个小时后,老师款款离开了。 而塞万头昏脑胀,不仅坐得腰酸背痛,手指还痛,统共10页的琴谱只理顺了第一页,她就觉得精神上已经燃尽了。 为什么人家老师的左手可以像超级玛丽一样,如此灵活丝滑的这爬一下那跳两下,同时右手还能不受干扰地有条不紊地做着本职工作啊? 换赛道好难受…… 好想把这个活儿甩出去啊—— “……” 塞万脑海中还真出现了一个绝佳人选。 既然多弗朗明哥能用丝线像操纵木偶一样控制别人的行动,钢琴对他来说肯定也是小意思。 毕竟钢琴才88键,人体却有206块骨头。 让他去学! 学会后,等到婚礼当天让他操纵线偶去弹,然后她就可以美美地隐身吃席了,完美! 说干就干,塞万马上把多弗朗明哥召唤过来,并兴奋地对他说了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让他帮这个忙。 “就为这事儿?”多弗朗明哥无精打采的语气,两根手指按着眼皮,他虽然看起来自在地坐着,但实际上他是从被窝里被她硬生生挖出来的——才睡着没多久就遭遇了久违的失重感,现在正有点被迫叫醒的难受。 看他没什么精神,塞万便好心地把刚刚'学会'的曲段给他弹了一遍,然后问:“还困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多弗朗明哥:“……” 那确实是不困了,刚看到她掀起琴盖时他还饶有兴致的等着,但马上就彻底清醒了。 男人开始从身上口袋里找墨镜,一边摸索一边嫌弃地道:“你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可以说实话吗?第五小节听得我就像一股气在胸口快憋死的感觉,而第七小节,你卡顿的那下就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 “你居然还能分清是第几小节!”塞万惊喜道,然后她以更加积极的态度讨好说,“那太好了,我更加需要你了,马上还有五天就是我的婚礼了——准确说,只剩四天半了——这么短的时间我真的很难把这个练到完美,但我的人设偏偏还是钢琴家,这不妥妥的露馅嘛……” “?你先等等,”多弗朗明哥把墨镜戴上了,然后把脸转向她,“不好意思,刚才没戴眼镜没听清,呋呋……你说是谁的婚礼?” 塞万停顿了半秒,然后语气一派轻松的道:“瑞金恩小姐和谬尔勒先生的。” “你是瑞金恩小姐?” “嗯,准确的讲……我冒充她,走个婚礼流程。” “呋呋呋…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在你的婚礼上弹琴助兴是吗?我会嫉妒得把那个幸运的新郎的脑袋给切下来的。” “是假的婚礼,假的啊!就像演员在电视剧里结婚那样,你较真这个干嘛?我又不跟他睡觉!我什至顶的都不是我自己的脸啊——”塞万解释道,“而且黄昏前辈已经当过好几个女人的丈夫了,都是假的,全是为了情报工作,所以你可别乱来……” “但起誓的话是从你嘴里说的,交换戒指及亲吻的也是你,亲爱的小甜心,你当我是什么人?”男人咧开嘴,语气里充满了斤斤计较的兴味,“我这还一次没结呢,你都要结两次了。” 他脸上的抱怨和威胁也似真似假,但是那副墨镜下的眼睛却有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眼神。 这一听就是在无理取闹了,塞万下意识就想回怼说:“那你要非计较这个,我回头也跟你结,你想结几次结几次,这样总行了吧?” 但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大妥当,所以她机警地咽了回去,然后换了个说法:“那你开个条件吧——婚礼我要进行,钢琴你也要帮我作弊,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呋呋…你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不过一个条件可不行,毕竟那是两件事~”男人开始像个无赖似的讨价还价。 “那就两个,赶紧说。”塞万那语气像是恨不得给他来一脚。 睡都睡过了,让他办这么点小事居然还磨磨蹭蹭,还要自己哄着他给好处,真是的,那要他何用啊!? “呋呋呋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多弗朗明哥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慢吞吞的说道,“第一个嘛,在恰当的时候,我也是需要一场婚礼的,如果我跟你开这个口,到时候你要痛快地答应我,而且不能像之前那样用一张易容的脸敷衍了事。” 塞万细细品味着这些话——哦,果然开口找平衡了,但是他要她用自己的脸?可那不就成了真结婚吗!? 于是她马上看向多弗朗明哥,同时抑制着心里呼之欲出的念头,感到口干舌燥,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些暗示。 男人依旧大大咧咧地坐着,看着她的时候带着标志性的笑脸,很快就跳到了下一个话题,“第二个条件,我希望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天晚上都能享受到充满爱意的精油按摩服务。” 塞万:“……一个月太长了,最多半个月。” 多弗朗明哥很好说话:“呋呋……行。” 塞万想了想,又道:“但我现在不会按摩,需要找资料学习两天。” 多弗朗明哥笑了两声,也同意了。 见他同意的那么痛快,塞万又觉得自己亏了,开始不甘心地扯东扯西:“不过我要先验货,我是想找你替考,但万一你弹得还没我好呢?” * 偌大的钢琴在男人的手下像玩具一样小巧可爱。 塞万心里估摸着他一只手掌差不多能跨出两个八度,大概李斯特的曲子就是给这样的人准备的。 多弗朗明哥沉默地摸了一会儿琴键,侧脸的神情专注,像是这个东西勾起了他什么回忆。见他半天没动弹,她善解人意地点了一下琴键,提醒道:“这个是右手的do哦,然后这个是左手的。” 多弗朗明哥:“……” * 男人弹奏的是一首她完全没有听过的曲子。 从严肃到轻快,从沉吟到嬉戏,就像一条溪流昼夜不舍地奔向远方,当许多浪花猛然奏起一个协奏曲时,大海滔淹不绝地赶来,从远处加入了战场……最后,一切波澜慢慢平静,转为恬静温柔的涟漪,只剩下回忆。 短短一曲,却像已经演奏完一个人的一生,又像是无数人没完没了的轮回。 塞万倾听着,等他停下来后毫不吝啬地鼓掌,还起哄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多弗朗明哥瞥了她一眼:“就会这一个,小时候母亲教的。” 塞万不信:“??不能吧?那你当时怎么不多学几首?” 多弗朗明哥顿了两秒:“…因为罗西南迪乱弹时,母亲笑得更开心。” 塞万:“……” 看着男人一副难以启齿又略感恼火、在短暂的尴尬后又努力若无其事的样子,塞万眨眨眼睛,好像从他身上幻视到了一个很多年前、只有名字存在她记忆的小男孩。 她一方面觉得有点好笑,一方面又觉得很怜爱,她像个歌剧演员一样捧着心,一副夸张的语调道:“哦,我可怜的小多弗~” 多弗朗明哥抽了抽嘴角。 塞万戏精附体似的继续道:“明明那么用功了,结果别人只需要坐在那里乱弹就赢了,一定委屈坏了吧?来吧,姐姐给你一个温暖的抱抱,我最喜欢努力的孩子了……” 多弗朗明哥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懒洋洋的道:“你要是再用这种语调讲话,我就把你按在钢琴上干你。” 第198章 多弗朗明哥在两个世界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尤其是对现代社会中积累财富的那一套——和海贼世界中以暴力敛财的手段不同,拍卖洗白赃款,会所转移资源,影视用来避税,并购可以套利,慈善暗中做局,选票操纵股票,再由律师设计架构,会计去做假账……这些把戏他很快就学明白了,并把它玩的比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商人们还要花样多。 一想到玛丽乔亚的那帮人想破头都想不通他究竟是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他就忍不住发笑。 呋呋呋……而且最方便的是,两边的东西换手变个货币符号直接就能卖,不仅没有运输和仓储风险,还是零关税,四舍五入他也算是攀上资源咖白富美了。 不过多弗朗明哥的日子也并不是始终一帆风顺的。 这次的事情起源于琵卡。 琵卡是石石果实能力者,可以把自己跟各种石料、水泥块乃至地基土方等等一起同化,加上他块头比别人都要大,有时候他实在懒得坐那个狭小的电梯时,就会把自己“融”进墙壁里,然后直接去五楼。 但这次他犯了个错误,他从墙壁“脱身”而出的时候晚了一拍,造成了大理石地面过度倾斜,所以把塞万的油画连框带画的碰倒了,中央的颜料碰到了窗帘,直接糊了一块。 ——并不是她答应的肖像画,而且一张用来“复健”的风景画,但画的也是相当不错,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恰逢baby5推着糕点曲奇小推车往这边走,正不知道怎么办的琵卡马上道:“baby5,你帮帮我。” baby5很高兴:“好的!” 但是顶罪这种事baby5是不肯干的,所以她很机灵地想了个主意:“琵卡大人,要不咱们直接对着画儿开一枪,然后就说有贼进来偷东西了,还带着枪,是他不小心弄坏了画……” 琵卡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战斗的时候对方开枪反抗,这样塞万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前后脚进来的塞尼奥尔一进大厅就见琵卡和baby5正商量着到底用哪种枪型可以把糊掉的色块彻底破坏掉,在听闻了前因后果后,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你的意思是,有人绕开了咱们的守卫,避开了我们所有人的见闻色,闯进了赌场五楼,就为了对她的画开一枪?还用的是火箭炮?” 琵卡:“那你说怎么办?” 塞尼奥尔:“你就不能像男人一样,诚实的认错吗?” 琵卡尖声尖气道:“我只是不想让塞万声讨我,她又不像多弗那样宽容!诚实这种事你说得倒容易,可你还不是骗你老婆说你是银行职员?!” 塞尼奥尔没话说了。 乔拉这会儿也进来了,在了解事情的全貌后,她捂着嘴夸张地娇笑:“哦呵呵呵呵还是让本小姐用艺术果实帮忙复原好了!你说谁是大美女来着?” 三人:“你是。” 粉色的烟消失,糊掉的色块的确被乔拉复原了,但是整幅油画开始像瓷器一样闪闪发光。 baby5:“这对吗?这都反光了。” 乔拉很自信:“我们就说好心帮她上了光油。” 塞尼奥尔:“那要是等她装裱的时候,油画稍微弯曲就变成碎片了呢?” 乔拉依旧自信:“这样的话,塞万也会以为是自己搞砸的。” 琵卡:“貌似不太行,塞万那女人比鬼还精呢,到时候惹祸上身的就是乔拉你了啊!” 塞尼奥尔扶额:“还是多打几枪吧,变成枪战中不小心损坏,把家具也损坏几个便宜的,至少这样看起来真实一点。” 几人一致同意。 (子弹四射,一片狼藉) 多弗朗明哥拎着一堆商品购物袋站在门口:“……这是怎么了?” 人他都认识,但屋子不认识了。 特雷波尔从他身后钻出来,四处看看,捡起一块油画的碎片,然后又找到两枚弹壳。 “这个子弹有点熟悉啊……哦,我记得赛尼奥尔你用这型号的对吧?呗嘿嘿嘿…我知道了,有人弄脏了油画,想赖到塞万自己身上,后来发现行不通,就想用枪战的理由蒙混过关对吧?真不愧是身为家族参谋的我啊!” 塞尼奥尔:“……” 多弗朗明哥刚刚是陪塞万出门逛街买东西的,他回来了,塞万自然也回来了。 塞万压根没去看自己的画,也不需要看,她听塞尼奥尔没有反驳,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皮克,是真的吗?还有你的份儿?你个浓眉大眼的硬汉居然干出这种事?” 迪亚曼蒂是跟特雷波尔一起上来的,见到这个空前的热闹,忍不住乐道:“所以才说人心不可测啊,塞万…你看,虽然我上次说话难听了点,但我珍视我们的友谊,我才不会像皮克和琵卡他们那样。” 琵卡马上不乐意了:“可你每天偷偷用塞万的护肤水保湿霜,面膜一次贴两个!还用她的口红当面部彩绘,这算哪门子的珍视?” 塞万瞪大眼睛:“什么?我说我的化妆品怎么用的这么快,用我的植绒粉扑蘸粉底液的也是你吧?你他妈的怎么敢用我的口红往你脸上涂?!口红是私人物品!!” 特雷波尔落井下石地笑起来:“呗嘿嘿嘿,打脸来得可真快啊,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欺骗。” 迪亚曼蒂马上回头怼他:“比起我的所作所为,我觉得对世上最精彩的欺骗就是特雷波尔告诉塞万说,赐福节的习俗是外乡人给本地朋友送家乡土特产当礼物,但实际上就是一家人吃一顿饭的事……” 塞万“…”了一秒,然后怒视特雷波尔:“草,我刚刚订购完今年赐福节的礼物啊!你知道苹果发布会抢购有多激烈吗?而且我为了挑合你们心意的礼物,连机票就花了五千美金,折合成贝利你知道多少钱吗?!” 特雷波尔也怒了:“你个死旗子,难道你没跟着拿到好处吗?最有意思的难道不是你曾经偷走塞尼奥尔给他妻子买的睡衣套装,用果实能力做了个金属的放回去?真是的,干坏事都不嫌累啊!” 塞尼奥尔:“你说什么?” 迪亚曼蒂脸红脖子粗:“这有什么?乔拉还经常把皮克买给老婆的衣服变成脆弱艺术品呢!” 乔拉尖叫:“这又不叫欺骗!经过我的能力,衣服是不是特别好撕?很有男子气概?!我也是好心帮你!” 塞尼奥尔的烟掉了:“身为同伴,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琵卡开始安慰他:“没关系皮克,你不是早上才把乔拉的电话虫掉进拖布桶里了吗,你俩扯平了。” 乔拉震惊了,然后她咆哮起来:“赛尼奥尔·皮克!我X你妈——我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还把话筒贴在嘴上!!” 特雷波尔笑道:“呐皮克,你这事搞得也太恶心了嘿嘿嘿” 塞尼奥尔立刻回敬说:“至少我把水擦干净了,特雷波尔,采购日的时候,你用粘液粘完苍蝇,又偷偷擦塞万的面具,这事不恶心吗?” 塞万:“?!!!那是我要贴在脸部皮肤的!你那粘液可是可燃的!想害我毁容吗?” 迪亚曼蒂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也太恶心了。” 特雷波尔赶紧说:“那都过去很久了,那时不是吵了个小架气不过么?迪亚曼蒂,你把死掉的电话蜗牛切成肉糊加进塞万的奶油汤里呢,我看了都觉得恶心。” 塞万失声:“你特么——!!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被寄生虫感染你们少主也得不到好!!妈的你给我等着!!” 迪亚曼蒂面红耳赤的反驳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吃出来,baby5应该煮熟了……” 这场争执吸引的人越来越多。 德林杰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像个暖心的小天使一样甜甜道,“所以只有我对塞万姐姐最好,姐姐下午陪我玩球吧。” “下午已经说好陪我玩飞行棋了!”砂糖不甘示弱的道:“你说你对她最好,但这不妨碍你把酱油假装可乐给她喝,虽然你年纪小,但你不会忘了吧?” 大家的目光又落在德林杰身上。 德林杰脸红了:“至少我是当面干的,你吃葡萄的时候把果汁弄到她的素描上,你不敢承认,你就说是那个痕迹是特雷波尔的黏液弄的,只是塞万姐姐没计较才没露馅。” 大家的目光又惊讶地落在砂糖身上 特雷波尔绷不住了:“什么?砂糖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坏吗?” 砂糖的脸也红了,她不服气地叫起来:“凭什么说我?你有一次真的把粘液弄到了她的画上,然后你跟塞万姐姐说,是baby5姐姐的拖布水甩上去的!” baby5怒了,叉着腰学着大人模样:“好你个特雷波尔!以后你他妈出门给老娘小心点!” 特雷波尔被骂的呆了两秒,然后他摆起架子:“呐,你居然骂我?我可是最高干部,你居然敢对我不敬!” baby5气的跺脚:“……少主你看他!” 砂糖开始跟baby5同仇敌忾:“先看我的!特雷波尔你就是个老不要脸的,去死——” 塞尼奥尔也忍不住评价道:“你连男人的担当都没啊,特雷波尔。” 特雷波尔调转炮口:“你清高,你了不起,连开几枪假装枪战的不是你是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多弗朗明哥:“……” 真他妈的服了,好好的下午居然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吵成一锅粥,不仅不及时止损还互相出卖,这以后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他本来应该生气的,但看着这帮人争先恐后互扯对方的底裤的样子,又气的想笑,男人的大掌开始捂住脸,肩膀颤抖。 呋呋呋……还真是精彩啊,如果他们要是沙鳄鱼的手下该多好,那他就能开心鼓掌了。 还有,看塞万倒霉可真有意思,气得跳脚的样子就跟扑翅膀的小母鸡似的,真是好玩,有她在可真是有乐子…… 塞万马上发现了,怒视他道:“你是在笑吗?” 多弗朗明哥努力淡声:“没有。” 塞万愤怒:“你就是在笑啊!你觉得好玩是吗?” 多弗朗明哥发觉情况不妙,马上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真的没有,亲爱的,你看,整个房间里就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又怎么会冒出那么过分的想法呢?” 闻言,德林杰适时的插嘴道:“少主,你上次跟那个绿裙子的女人说你单身。” 多弗朗明哥:“……” baby5紧跟着插了一刀:“对!我作证德林杰没有说谎,少主还说,塞万姐姐是有利用价值的合作对象,住在这儿是商业招待而已,但实际上是各过各的。” 砂糖见甩锅对象已经明牌了,也抓紧机会举报立功:“我作证baby5没有说谎,少主还说,他很可惜自己晚出生了二十年,可即使现在的她比塞万姐姐漂亮百倍,而且最难得的是多才多艺!” “我证明砂糖没有说谎。”特拉法尔加·罗本来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此时也加入了墙倒众人推的队伍。 ——他倒不是为了别的,他就是单纯看多弗朗明哥不顺眼。 罗抱着胳膊,凉声道:“他还说塞万小姐的厨艺是美术老师教的,乐器像是跟珠心算老师学的,跳交谊舞的时候不把男方的鞋子踩下来一百双算他穿的紧……” 话落,屋子里从热火朝天的争吵归为沉默。 第199章 久久的沉默后,最终还是特雷波尔忍不住先开了口: “呐,真不愧是我们的王啊,珠心算和一百双鞋子这种话我就是做梦都想不出来,这可比我们大家做的都过分呗嘿嘿嘿嘿。” 迪亚曼蒂也表示同意:“没错,我的剑术终结技都比这个来的仁慈。” 琵卡跟着道:“不过塞万你也别太难过了,少主那都是逢场作戏,在我们心里你才是自己人。” 乔拉使劲点头:“是啊是啊,塞万,虽然你的植绒粉扑是我拿去用的,但我可从来没有背后揭过你的短,包括你,皮克,我一直很敬重你对你妻子的爱。” “谢谢你,乔拉,我当初真不该把你的电话虫掉进水桶里。”塞尼奥尔又看向塞万,“很抱歉,我为了包庇伙伴,对你的作品开了枪。” “其实弄坏你油画的事儿是我干的,但我不是故意的。”琵卡诚恳道:“但要是跟多弗他们比的话,我的小过失也没那么严重了对吧?” ——尽管他们之前互相攻讦,但是和好的也快,这会儿已经开始互相道歉,互相原谅了。 特雷波尔见机会难得,也赶紧抓住时机道:“呐,塞万,你可是少主选择的人,应该会像少主一样心胸宽阔的原谅家人对吧?呐?”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 塞万深吸一口气,接着她冷静的说:“当然,我不会生你们的气。” 然后塞万看多弗,以一种压抑后的平静语调道:“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毕竟这事儿我早就有觉悟了,我们的关系就是你哄哄我我哄哄你的关系,一开始也确实是商业合作对象……只是没想到,在你眼里我居然到了被人漂亮百倍的比过去的程度——但你完全可以跟我说的,我别的本领没有,易容成那位绝世佳人还是能做到,给我张照片,我什至能易容成她二十年前的模样叫你开开心。” 多弗朗明哥的冷汗冒了出来,他干笑道:“你听我解释,那个场合下,我是顺嘴一说,对客人说点俏皮话,你知道的,别生我的气,” 塞万冷嗤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对,你就是顺嘴一说,但大家都知道顺嘴一说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是再顺嘴一说也不会说特雷波尔很聪明的。” 特雷波尔被气的结巴:“你,你……” 塞万懒得理特雷波尔,她继续对多弗朗明哥说,“不过没关系,这段日子你让我过得很开心,我感激你,不过以后大家还是少见面的好,我也不用担心你隔三差五攒一堆俏皮话,时不时的背后贬低我来哗众取宠了。” 听到这话,多弗朗明哥更紧张了:“别这样,亲爱的,我只是嘴上犯了个小错,有了你后我一直都是守规矩的…我当时想着,人家只要肯买我的货,我绝对把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但下次再也不了……你瞧我一天恨不得对你说八百遍我爱你,那才是真心话,我一直都是心身忠于你的,你应该有真切的感受到吧?” 塞万不屑道:“别装了,假话说八百遍只会越说越顺,还你爱我?真可惜,现在我烦你烦的要命,你不是在外面可劲儿装单身吗?那以后不用装了,从此以后咱们也是商务关系,像你说的,没准情绪价值反倒给的更足呢。还有——” 塞万把他从头打量到脚,然后毫不留情地道:“难道你以为你就很完美吗?我以后也要跟人家说你衣服是跟火烈鸟学的,发型是跟丹顶鹤学的,笑声能跟蛐蛐二重奏,蹲在窗台飞起来时让七星瓢虫以为见到了亲戚……说俏皮话谁不会说啊?而且整天像流氓一样东拉西逛的,藏又藏不住,拿又拿不出手,正好咱们都别勉强。” 气势汹汹地说完,她把女士提包往肩上一甩,直接往门口去。 “我这就回老家了,再见,我的七位异世界好友和两位点头之交及两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多弗朗明哥赶紧上前一步,攥着她的胳膊把人拖过来,让人幻视某种贱兮兮飞机耳贴过来的大型犬,讪笑道:“别走,烦我就好,但别离开我…你要是不解气就多骂两句…” “滚。” 特雷波尔见事情闹大了,也急忙凑过去,帮着自家少主说话:“呐,塞万,我知道你有理由生多弗的气,但是看在我们大家的面子上……” “你也滚。” 多弗朗明哥实在没辙了,这怎么劝都不管用,又不能真的让她这么回去——不然他就落入被动,要被雪藏了,而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就已经够灰头土脸的了——所以他一边赔着笑一边抓着塞万的两个腕子把她提起来往房间走,她抬腿去踹他,他也笑吟吟任她踹,嘴上道:“呋呋,让你打呗,毕竟都是我自找的……” “滚,别逼我跟你绝交!”她恶狠狠的道。 “呋呋,绝交是什么体位?”男人死皮赖脸的反问。 然后门关上了。 * 见此情景,迪亚曼蒂对大伙儿道:“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baby5你把屋子打扫一下,我去买点新家具。” 特雷波尔则对着两人消失的房门干瞪眼几秒,又开始忿忿不平:“真是的,少主居然要讨好那种弱小的女人,还任由她打骂——这还是我们无所不能的王吗?作为要当海贼王的男人也太丢脸了吧?” 迪亚曼蒂嗤笑出声:“特雷波尔,你居然也好意思说这种话,难道你不算一个老牌的大海贼吗?可砂糖骂你你不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她才那么小一点儿!” 一提这事特雷波尔就来气:“呐,都是塞万那个女人把她带坏了!一个个没大没小的!还有罗你个小鬼,就是你最后的那几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罗冷嗤一声:“你们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反正又不是我的感情和饭碗岌岌可危。” 讨了个无趣的特雷波尔几度深呼吸,然后又坚强地找了个话题,“话说,塞万走之前说的那句'两位点头之交及两位萍水相逢'是指谁啊?” 迪亚曼蒂正在披外套,一听有海龟汤,顿时也不急着走了,“首先排除我,” 迪亚曼蒂自信地给出理由,“我跟她互怼的话统计一下都能有80万字了,这怎么能说是点头之交和萍水相逢呢?” “呗嘿嘿嘿,那要这么说,这不可能是我,”特雷波尔奸笑起来,“两位点头之交我猜是古拉迪乌斯和巴法罗,萍水相逢应该是拉奥G和马哈拜斯,毕竟他们确实没什么话题。” “我倒是觉得,在谈论这个话题之前你们应该把数字加起来看看是不是总人数。”一向对数字敏感的塞尼奥尔道,“结果是11,但家族可不止11个人。” 乔拉道:“我觉得我算是异世界好友那个范畴里的。” 塞尼奥尔:“我觉得我也是。” 迪亚曼蒂想了一下:“可能她没算小孩呢?” “加上小孩的话,人数就多了。”塞尼奥尔捡起“枪战”中损坏家具的残肢断腿,把它们丢进baby5手推的垃圾桶里。 特雷波尔还在掰手指头,偏头做思索状。 “别算了,加上3正好是总人数,也就是有三个在她眼里不算人。”罗绕过他的时候说了句风凉话。 特雷波尔:“……” * 许久后,多弗朗明哥一个人从房间里出来了。 刚抬头,他不由得愣了下,“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他看着客厅里坐得整齐的三位最高干部——这个架势好像在等着他开什么内部讨论会。 “哄好了吗?”特雷波尔八卦地问。 多弗朗明哥回以沉默。 真是的,哄又哄不好,干也干不服,到高潮的时候就抱紧他享受,完事又继续臭着脸,简直提起裤子不认人。 他妈的,这人也太坏了。 见他这样,特雷波尔马上扭头指责:“琵卡,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弄坏了她的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琵卡愣了下,然后气的尖声骂道:“他妈的,这关我什么事?那全是因为你和迪亚曼蒂缺德带冒烟,加上多弗乱搞被发现了……” “我没有乱搞!!” 多弗朗明哥简直烦透了——本来就够闹心了,这帮人居然还要再来吵。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多弗朗明哥坐了下来,尽量心平气和的道:“我以前的确说过,家族只要在外团结,在内可以有话直说,但你们祸水东引是不是过分了点?你们有矛盾还能和好,因为她对你们不会有过高的要求,但换我可不一定了。” 三名最高干部面面相觑的对望了一眼,“那个,多弗,这次确实是我们搞砸了,谁能想到她居然不介意实际上的损失,只生气你口头上——而且还是背地里无伤大雅的诋毁呢……”迪亚曼蒂说道。 “行了,你们先回去,让我静静。”多弗朗明哥一手按着太阳xue,另一只手对他们挥了下。 第200章 第二天早晨,睡醒的塞万缓缓睁开眼,开始习惯性地判断自己在哪儿。 可还没等看清天花板什么样,就听见一个声音带着讨好的笑意在耳边响起:“早上好啊,亲爱的。” “……” 她缓缓扭头一看,多弗朗明哥正殷切体贴地端着早餐蹲在她床边,而且似乎为了让她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貌似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塞万也很礼貌,回道:“早上好啊,白种人。” 多弗朗明哥:“……”草,不仅不叫'多弗'了,甚至连全名都不叫了。 他对此完全不当回事儿一般,用那副浑不吝的面孔笑吟吟的继续道:“香波地群岛的观光大街你还没去过吧?今天陪你逛那里怎么样?” “我想逛的话我不会叫上baby5吗?”她反问。 “她被我打发出任务了,和罗他们一起。”多弗朗明哥早有准备的笑道。 “那也不跟你一起,看到你的鬼样子就烦。”她没好气地说。 “呋呋呋……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但你的样子却让我很欢喜,以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睡着的样子简直跟洛多庇斯的石像一模一样,那种肢体舒展又面目娴静的样子我在一旁看着真是一种享受。而你的腿也很有勾人的特色,白皙修长就不说了,关键是那种线条正好介于柔美和健美之间,简直是艺术品,我真纳闷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多庇斯少女石像是意大利雕塑家创作的,作为表达人体之美的雕塑作品代表,同时也是'灰姑娘'故事的原型之一。 塞万对这番后找补的甜言蜜语翻了个白眼,“怎么做到的?靠自律的锻炼和遗传的运气!” “呋呋……但是你的手也很完美,纤细又有恰到好处的肉感,不管是先天遗传还是后天锻炼,每次看你画画,我都觉得你的双手更像是画作。你握着铅笔的时候,小拇指轻轻翘起的样子就像一朵花,但是排线的时候又像快速掠过湖面的水鸟。总之,当你使用起你两只手时,每个姿势和动作都非常优美,让我爱慕不已,我觉得那些教人画手部的教科书真应该请你作为模特。” “但弹琴的时候就变成了鸭掌拨算盘了对吧?” “怎么会呢?你把手搭在琴键上时,我对钢琴也嫉妒的要死……”多弗朗明哥悻悻的表情一闪而过,继续一副情真意切地模样说着肉麻的赞美,他毫不心虚地滔滔不绝地输出:“就像路易斯·法莱罗画的古典美人的手一样,尤其是那幅《艺术的寓言》,那位手持画笔在云端创作的仙子在我眼里就是你的化身——我觉得你祖上一定有个西班牙贵族,还偷偷对比过你基因序列和不同地域的数据,结果显示咱们的因缘际会可不是那么凑巧,几百年前肯定是在一块儿生活的……” 塞万把头抬起来:“你说什么?” “呋呋……我们两边的世界看起来完全不同,但也不是一点不相关的,”看她终于有个感兴趣的话题,多弗朗明哥便赶紧尽可能诙谐和详尽的往下讲述道,“我的祖上曾经是统领德雷斯罗萨的王族,后来才迁徙到了玛丽乔亚,但无论是从语言还是饮食,地理条件还是人种特征来看,和你那里名为西班牙的国度都是对得上的,我想,这就是印证我们渊源的另一种证明。而且除了西班牙以外,我还发现了好几个能对得上的国家,比如隆美尔王国应该是英国,你瞧他们的金发蓝眼,还有衬衫形制和宫廷剑制式……” 塞万一边心安理得的吃着男人拿来的三明治一边听脱口秀似的听男人讲,讲到一些笑点的时候她也配合地轻盈一笑,等多弗朗明哥口干舌燥说完后,她只问一句:“那你会弗拉明戈舞吗?你去桌子上跳一下我看看。” 多弗朗明哥愣了一秒,然后干笑一声,“亲爱的,那都是几百年的事儿了。” “你不会你攀什么亲戚?又凭什么说我踩别人鞋子?” “……” * 最终陪同塞万去观光大街的人变成了迪亚曼蒂。 迪亚曼蒂一边在不情愿地跟着,一边絮絮叨叨的甩脸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折磨我才提出让我给你当跟班的,不然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挑上最看不顺眼的我?” “你不高兴也可以走。”塞万在前面说。 “我走了,然后你中途跑了,这事儿不就又算我头上了吗?”迪亚曼蒂在后面没好气的嚷道,“咱们先提前说好,我只负责保证你的安全,你要是买什么电线杆和石墩子让我拎,我是绝对不干的。” 塞万在前面冷笑一声:“你的想象力也就到这儿了。” “不然你还能有什么花招?”迪亚曼蒂不屑道,“要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多弗又没真的对不起你,一切都是为了生意,他都给你钱了,又给这给那的,你不是也跟着享受到了吗?” “你放屁,说的好像我自己没钱似的。现在是谁离不开谁?居然敢跟别的女人在背后偷偷蛐蛐我,我最多都是当面骂他,要么就是自己偷偷在心里骂,居然比我还要过份!” 迪亚曼蒂忽视掉她后面的话:“是,你有点积蓄,但是你那点钱在我看来什么都不够干的,你就看在钱的面子上不行吗?” “凭什么?他给的钱只够我忍受特雷波尔的,你这个怪胎还得加钱。” 两人边走边吵地就到了镀膜码头。 “而且在你看来什么都不够干,但是在我看来,已经足够我买栋别墅,再养一个看得顺眼而且忠诚于我的男人了。反正那家伙有言在先,绿了他也不叫背叛,那谁怕谁啊——”说到这儿,塞万随手指了一下离他们八九米远的一艘小渔船,那艘小船正停泊在浅滩处,里面坐着一个正跟自己衬衫作斗争的狼狈男人。 “看到那个船夫了吗?说真的,我宁可去坐他的小木船,和他一起逛批发市场,每天去沙滩捡海鲜,不管我的生活会退步成什么样,也比过这种虚伪又势利、每天疑心自己遭背叛的日子来的要好。” 迪亚曼蒂闻言,顺着她手指方向瞥了一眼,见塞万说的那个人穿着灰不溜秋的八分裤和一双没品位的凉拖,而且正傻瓜似的被一件衬衫套住了脖子——那件衬衫怎么看都是系扣子的,但是对方非要把它像套头衫那样从头顶脱掉,结果被卡住了脑袋。 这还不算完,那家伙被卡住后,还像勒鸡脖子那样用右手抓着衬衫拼命往上拽,把自己勒得半死,而露出的左臂从手肘往下空空如也——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要把系扣子的衬衫从头顶脱掉。 迪亚曼蒂当即笑了出来,全然不信的对塞万嘲道:“那你去啊,那家伙都残废了,你要是不挑成这样我就服你。” 塞万被这么一激,心里骂迪亚曼蒂一声'傻叉',然后真的言出必行地过去了。 她直接淌过浅海上了船。 似乎感觉到小船摇晃大概是上来了一个人,那个船夫停下了动作,从扭结成一团的衬衫'头罩'下声音发闷地道:“客人你好,我不是船夫啊,我马上要出海的,不返航的那种。” “出你的呗。”塞万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贝利,“随便你把我带到哪个岛上,离开香波地群岛就行,这20万贝利就当船费了,够了吧?” 既然她上了这艘小船而没有回去,就说明罗西这会儿大抵是待在某个岛上的,那么按照规则,只要她踏上某个真正的岛屿——香波地群岛这种特殊的树根大浮筏除外——就能直接回现代。 然后塞万霸气把钱往他腹肌上一拍。 这一拍,倒是意外发现那腹肌貌似也不输给多弗朗明哥,趁着那个脑袋被衬衫蒙着头看不清长相,甩着两只袖子四顾茫然的样子也有几分可爱,可以暂且想象成是一张不错的脸,于是她直接把钱促狭地塞进他的裤腰里。 船夫大惊:“不是,我也不是干这个啊!……”既然领口卡在脑袋那里拽不下来,他又开始拼命把衬衫原样往下扒拉,看样子是想当面跟人说清楚,“我是说,小姐,其实我是个海……” “靠!真狡猾,你居然是想打着逃走的主意吗?”那边的迪亚曼蒂听了个真切,气得急吼吼地往小船这边冲,“给我下来!你跑了我可怎么跟多弗交待?!” 塞万一见这架势,顿时也急了,催促道:“赶紧开船啊,听不见他要抓我吗?——”见他一只胳膊费劲,还顺手帮他把衬衫拽下来,“快走啊,钱我可都给你了。” 一头鲜艳红发的脑袋终于得见天日,还习惯性的感激道:“谢谢啊,多亏你了。” 看到那张脸,塞万一下子愣住了。 “草,那边的乡巴佬土渔民,被她找上门你也算是倒霉了,他妈的看招——”迪亚曼蒂刚拔剑欲挥,见状也是愣住了。 这不是红发香克斯吗?据说前些日子还跟白胡子海贼团发生了一场冲突战,并且全身而退了。 塞万的视线又缓缓落到他空荡荡的左袖口。 但是—— Excuse me,where is your left hand 而红发这边是刚睁眼看世界,就听见有人喊他'乡巴佬''土渔民',伴随着身为剑客无比熟悉的利剑出鞘的声音,还有一句嚣张的'他妈的看招!' 不过这都是小事。 之前他已经把'地痞流氓想要软禁良家妇女'的前情提要听了个七七八八,红发船长为弱者出头的正义感再度涌上心头。 既然对方已经拔剑,他也紧跟着拔出格里芬,然后义正言辞地严肃脸转向迪亚曼蒂,左眼的三道疤痕散发着霸气肃杀的船长风范,非常可靠地道:“既然这位女士已经表明了不愿意跟你走,那么你今天想带走她就要问过我的剑了。” 塞万:“……” 迪亚曼蒂:“……” 第201章 一看是红发,当初轰动一时的悬赏令事件的苦主,塞万脸上顿时浮现一抹不自然的讪讪然,心里打算息事宁人了。 ——她还没忘记自己有个悬赏令在人家手里。 只是红发这会儿没有把她认出来而已。 “其实……”塞万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话题圆回去,毕竟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她还是能分清的。 而迪亚曼蒂看见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的居然是近期在新世界炙手可热的红发香克斯,忍不住在心里对比一下两人的近期战绩,又暗暗揣测了一下双方目前的状态。 按照战绩,他上去大抵就是送菜的。 但是,红发香克斯少了一条左臂啊! 而且红发是左撇子,这下就少了惯用手,剑术能发挥出来原来的三层都算好的。 ——估计是跟白胡子海贼团对战后,残血状态又遇到了强敌,这才丢了一条手臂吧?怪不得前段日子说他们去东海了,原来是去养伤了啊。 嘿嘿,那自己这边的胜率可就大大提升了! 话说,之前双方好像就码头归属问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来着,一向傲慢的特雷波尔被搞得灰头土脸——这下可好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等他一会儿打败了香克斯,回去后多弗和特雷波尔岂不都得高看他一眼? 然后他再拿着红发的头去海军本部换赏金,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而且现成的海军摄影师塞万在这儿呢,到时候帅照一拍,报纸一登,他迪亚曼蒂也是恒等于可以跟白胡子挥剑比划两下的人物了。 迪亚曼蒂越想越自信,越想越开心。 他看着红发,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忌惮,转为了对他项上人头和高昂赏金的势在必得。 于是迪亚曼蒂捏着剑,冲着红发越发嚣张的道,“西海来的臭外地的,剩三条腿了还敢多管闲事,这个女人是我们唐吉诃德家族的,和你一点关系没有!今天碰上大爷我,真是算你倒霉了!” “哦,原来你是唐吉诃德家族的啊。”红发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迪亚曼蒂高昂着头,脸上挂着残酷的冷笑:“怎么样?怕了吧红发?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砸我们场子的那个嚣张样子。” 红发闻言也不恼,反倒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说的没错啊,我怕你跑了。” 迪亚曼蒂:“?” * 迪亚曼蒂身为飘扬果实能力者,可以将铁板制成的盔甲变为旗帜一样轻飘的形态穿在身上,无论是刀剑还是枪炮都很难破防。 但那只针对于一般剑客。 红发虽说右手握剑,看起来不太熟练的样子,但面对迪亚曼蒂那比抻面师傅还花里胡哨、剑身如蛇一般舞得密不透风的组合技,他只侧身挪开一厘米,然后反手一挥,格里芬就像剁饼干一样把迪亚曼蒂从头盔到鞋底板劈得飙出一道血线。 这股剑气冲击甚至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将退潮的海水都击得飞起十几米高,化作一道水幕屏障。 迪亚曼蒂的表情有些吃力,但还是咬牙尽力保持着攻势。 红发眼神锐利而肃穆,他的第二招也紧接着到位了,那威力甚至远超于之前,格里芬散发出巨大的余压,伴着耀眼的金红色光芒,掀起的气流像飓风一样袭来。 这一瞬间,威严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他周身的气势凛然而凌厉,而那眼神更是身为王者才有的眼神。 塞万这才后知后觉,她之前对红发香克斯是被大副哄来当法人的猜测简直是大错特错。 迪亚曼蒂在剑气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然后再也站不住似的,在'啊'的一声长长的惨叫后,仰面'扑通'一声摔在了浅海中。 塞万从没听过迪亚曼蒂痛叫成这个鬼样子,想必伤得不轻。 想想那碗被恶意加了蜗牛糊的奶油汤,还真是解气啊。 ——引入天敌、生物防治的办法真是放哪儿都行得通。 塞万瞄了迪亚曼蒂两秒,然后良心丝毫不痛地转向红发,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并以一种礼貌和努力克制的语气惊赞道:“真厉害啊,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三两下就将那个不可一世的人渣给打翻在地……。” 正趴在浅滩的海水里痛得龇牙咧嘴的迪亚曼蒂:“……” 他气恼得不行,对着当面落井下石的塞万骂道:“塞万,你说的是什么话啊?你是要背叛我们吗?” 那声音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点委屈。 红发甩了一下剑身的海水,正要收剑入鞘,冷不丁听到这个称呼,他像听见什么刻骨铭心的脚步声的大型犬似的耳朵动了动,脸上也出现一瞬间的怔愣,“塞万?” 接着是恍然大悟:“你是克拉拉!那个小学美术老师!” 塞万心里大骂迪亚曼蒂是个败事有余的大傻瓜,对红发却装出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淡定道:“我不是。” “?”没料到塞万会如此干脆否决的红发:“欸??” 他对着塞万那张脸左右端详,怎么都不信迪亚曼蒂那句情真意切又凄厉的'塞万'会喊错了人,红发故意拖长语气试探道:“你该不会是做了坏事然后不敢承认吧?这可不好。” “怎么会?”塞万毫不心虚地直视着他,“是因为'塞万'这个称呼吗?他们还有个叫五号的,总归是个代号。”然后她反过来问:“小学美术老师是怎么一回事?他把你们怎么了?” 红发露出苦恼的表情,虽然他不大相信,但确实也拿不出什么证据,他捶捶头,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再度恢复到之前的精神抖擞。 “那这样,”红发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说一句话我听听,你就说——'你看上去是我喜欢的类型啊,要不要和我约会'。” 塞万:“……” * 塞万颇为无奈地看着红发在船头哼哧哼哧地划船,脸上是藏也藏不住开心劲儿。 这架势显然是要把她弄回去秋后算账了。 其实她对自己的安全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迪亚曼蒂还喘气呢,只要他爬回去把今天的事情汇报给多弗朗明哥,然后那家伙随便往哪艘船上一站,她就能秒回现代世界。 红发香克斯的剑术再厉害又如何?只能原地傻眼。 但塞万不知道的是,此时红发的心声难得的和半个小时前的迪亚曼蒂同步了。 之前双方好像是就肖像权问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来着,就连他一向算无遗策的大副也被搞得灰头土脸的——但他的运气就是这么好,始作俑者就这么被他碰巧遇上、还成功带回去了,伙伴们岂不都得高看他一眼? 贝克还为此发了一千万贝利的赏金来着,这下也省了,没准他一高兴,还能多给自己一点零花钱买酒喝。 而且现成的海军摄影师塞万在这儿呢,到时候吓唬她把自己画的帅气一点——不满意就让她重画——然后悬赏令一登,自己的高大形象也相当于找补回来了。 香克斯越想越自信,越想越开心。 “不是,你连迪亚曼蒂那种人都放过了,就不能也高抬贵手放过我?”塞万幽幽地问道,“亏很多人都说你是个上流的海贼,炙手可热到跟百兽海贼团和白胡子海贼团快平起平坐了,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还要发悬赏。” 红发愣了下:“啊?不是啊,我只是想请你回去重新画一张悬赏令而已。” “至于悬赏令……那个是贝克搞的啦,反正发悬赏的平台也是你们那帮人来管嘛,有什么关系?嘿嘿,但既然你这么问,所以贝克说的还真准啊,果然引起你的注意了吧?——说实话,我们还很担心有人真的绑了你跟我们要钱,因为我们拿不出来,我刚搞砸了一件事,赔完人家后一下子就没钱了……”红发没心没肺地就这么把大实话秃噜了出来。 塞万:“……” 塞万怀疑地问:“只是想让我回去重画一张悬赏令吗?” “对啊,”红发道,然后大大方方地把空荡荡地袖管甩了两下,“你看我这个左臂……有点不好看,反正悬赏令早晚要更新,而且上次我得罪了一帮摄影师,与其让他们报复性地把我拍成一米二,还不如让你来画呢……要是画的不满意就不让你回去,哈哈哈哈……”那语气一点看不出作假,他看起来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塞万观察着男人,他那天然乐观且坦率灿烂的笑脸就像一汪浅泉那样一眼见底,连原本看起来有些狰狞的三道疤痕都淡化了不少,让人找不出一丝可怀疑的幽暗,再配上小麦色的皮肤,一副被太阳晒透了,连毛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的既视感。 但是红发挥剑时的那一瞬恐怖感觉还停留在塞万心里,她觉得这家伙的话还是不能全信。 塞万想了想,试探问:“所以你的胳膊是怎么丢的?” “额…那个吧……”红发尴尬的支吾起来,“一不小心,遇到了狡猾的敌人……” 塞万当然不信,但也没戳穿。她面上点点头,然后客观的语气道:“真可惜啊,不过——就算少了一条手臂,但就冲你刚刚劈迪亚曼蒂的那一下子,我觉得鹰眼米霍克也不一定有这个水平……要不了多久,你肯定是能问鼎世界第一大剑豪的宝座的。” 听到米霍克的名字后,红发的表情很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挠头,但是又发觉自己少了一只手,已经不能再做那些小动作了,最后他只能地无措地干笑:“谢谢你啊,但是,世界第一什么的,说得过了,过了,哈哈……” 塞万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嘴角,又求知问渴一般继续问下去:“对了,之前我从报纸上看,你和你的伙伴们曾跟白胡子海贼团战斗过,并打成了平手——所以你们现在应该和白胡子海贼团并列世界第一了吧?我猜下次再见到白胡子时,你们就能把他们彻底打败了……” 这番大话唬得红发差点跳起来:“不是!没有平手啊,只能说幸亏没有输的很难看,我可不想再碰到白胡子他们了……” 塞万眨巴一下眼睛,虚心请教状:“那接下来你想遇到哪个海贼团啊?” “啊?想遇到谁?也没有特别想遇到的海贼团啦……”红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毕竟一只手划船还是很费劲的,他左划一下,右划一下,一边道,“大海那么大,这都是看运气的,遇到了就打一架呗……” 于是几天后,伴随着红发船长45度侧脸扮酷、并把左侧肩膀兼手臂一起藏在黑披风下、把扬长避短做到极致的完美悬赏令照片一同出炉的,还有一番有录音为证的惊骇世人的新闻报道。 ——报道如下—— 七号摄影师:……我觉得鹰眼米霍克也不一定有这个水平……要不了多久,你肯定是能问鼎世界第一大剑豪的宝座的。 红发香克斯:谢谢你啊,但是,世界第一大剑豪什么的,我已经超过了(笑)。 七号摄影师:……所以你们现在应该和白胡子海贼团并列世界第一了吧? 红发香克斯:只能说幸亏没有输给丑八怪,我可不想再碰到白胡子他们了…… 七号摄影师:那接下来你想遇到哪个海贼团啊? 红发香克斯:大海那么大,看谁运气不好,谁来都能打…… 看完报纸的红发:……不是,我们怎么又被她送上新闻头版了? 作者有话说: 远方的塞万放下报纸:总算是把缘分续费上了,男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对吧? 第202章 ——雷德·佛斯号—— 在给红发海贼团挨个儿指导完摆拍姿势并拍完照片后,塞万开始观光起船上的布局,并观察起房间内的陈设来。 整体卫生不错,甲板是新洗刷的,船帆虽然补过,但瞧着也很干净,船头的深红色龙头撞角简约又威风,一只有名字的猴子在桅杆上荡来窜去,整条船没有那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切都很有条理。 房间也很宽敞,墙上钉着几张地图,门上挂着厚厚一本航海日志,旁边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书柜。桌子上文件很多,但并不杂乱,笔应该是被收起来了,留一个橡皮和打火机在外面。桌角的烟灰缸里有两三个烟头,不过烟灰缸很干净,能看出有被好好定期清洗。 床铺整洁,床品以蓝灰色和白色为主,一副适合休息和办公的样子。 显而易见,这是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的房间。 ——至于本该用于待人接物的船长室? 那个杂物间太乱了,叫人下不去脚。而且塞万至今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衣服会铺在桌子上,酒瓶会放在鞋柜里。 * 出乎塞万意料的,居然是贝克曼先跟她道歉了。 “之前的事儿我很抱歉。”男人对她微微颌首,和红发那种藏不住的开心劲儿不同,贝克曼从见到她以来,并没有那种狂喜和激动的情绪,也没有一般男人乍一见到漂亮女人的那种胆怯和局促,反而是很放松的状态。 “我曾经说我无能为力,还说对小姐你这一类型不感兴趣,但其实那是假话而且很不礼貌,而且之前我对你开枪——我后来才发觉——那种攸关性命的得罪任谁都要生气,所以才活该被你怨恨。” “额……”听他这么直白的提起那事儿,塞万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其实我也没怨恨你,那种场合可以理解,至于礼貌不礼貌的……毕竟我说的也……” ——也是假话。 她想这么说。 贝克曼却开口打断她:“所以我现在想问,那个活动还有吗?” 尽管男人叼着烟、穿着工字背心的样子十足的海贼派头,但又散发着一种风度独特的优雅。 塞万:“?”什么活动? 结合前情提要,以及红发前不久拿出来说的台词……该不会是她想象的那样吧? 在嫌弃完鱼饵,看穿是个陷阱,并且已经游走很远后,居然想回来咬钩吗? 这就有意思了,当她狠狠地坑了他一把后,他居然反过来被她吸引,并生起了征服欲。 塞万将脸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了然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道:“那真是有点可惜了,活动在几个月前截止,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虽然她现在对多弗朗明哥很生气,打心眼儿觉得他那种绞尽脑汁堆砌辞藻的找补实在虚伪,但那也不代表她要马上从外面挑个男人回来以此惩罚他。 何况,多弗朗明哥在她这儿是有个免死金牌的。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 贝克曼对比并不意外:“是多弗朗明哥吗?但他对外可不是这么说的。” “……”塞万尴尬了两秒,这特么丢人都丢哪儿去了? 贝克曼将她的微表情看在眼里,继续道:“其实我调查过你,你在香波地群岛是有两家小赌场和一家游乐园的,虽然只是挂名,不负责管理,但你的确是老板,可以从那里随意支账。” “与此同时,唐吉诃德家族的生意模式也越做越奇怪,有人说他跟一位魔鬼签了契约,还有人说他背后有一位来去无踪的神秘商人,并且把她看护得很严。这么一串联……大概他一开始对你的又争又抢,也是源于一定的权衡和考虑吧?毕竟到了高端局,已经不是在选室友,而是在选队友。但这种没有职业操守的做派,我觉得把他变成昨日黄花也不算委屈他。” “说得没错,大副先生,就冲着这件事,即使把他变成昨日黄花,他也没理由诉苦。”塞万露出笑靥,顽皮的样子看着他,“所以在我心里,其实也有引入竞争者的想法,我一共看好了三个人。” “很果决的决定,”贝克曼也笑了,然后赞同似的点点头,“既然想要引入竞争者,开始末尾淘汰了,那你应该也不介意我保四争三吧?” “当然不介意,竞标者越多越好,”塞万笑着,然后以一种优雅中带着俏皮的语气说着找茬的话,“不过我曾经可听说大副先生是个花花公子,玩弄女人的感情也自有一套,而且狡猾到伤了女人的心,还让别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这么片叶不沾身,那么大副先生的真爱很可能是自己的船长,让我看不到有吸引力的高价值啊。” 塞万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挺好,多弗朗明哥说过的情报都记住了。 不然这种时候都找不到词库,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你也一样。” 听到这番话,贝克曼难得的卡壳了一秒:“你听谁说的?” “你猜呢?”塞万依旧是那副笑模样,让人无从下手的样子。 贝克曼点点头,他明白了。 “我的事儿一会儿再解释,现在我也要举报。” “……提前说明一下,捏造事实在我这儿可是不管用的哈,我不会头脑一热地就去相信什么人。” “当然,像你这样理智又有实力的女人,只要告诉你真情实话,就很容易让你讲理。我又干嘛要说假话呢?”贝克曼绕到柜子的抽屉处开始翻找。 大约半分钟后,有着良好分类习惯的红团大副将一沓信件放在塞万面前。 塞万低头看着面前大约十来封的信:“…这是?” “这是他给别人的回信。”贝克曼道。 他可不像多弗朗明哥只有口头上的诋毁,他真的拿出了证据。 塞万狐疑地看着他:“他给别人的信怎么会到你这里?你刻意收集的?” “也没有刻意收集,我们也是有情报人员的,我只是觉得有朝一日大概用得上,比如披露对手的废标项和举报虚假承诺之类的,所以提前把它们整理了——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多弗朗明哥的笔迹你能认出来的对吧?”贝克曼问。 那信封上的确有那家伙的签名,这个字迹她熟悉的很,伪造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这些都是他写的信,不过为了效率,我建议你先看那些彩色信封里的。”男人又道。 塞万将信将疑地把一个信封翻过来,然后眼皮子一跳。 淡粉色的信封也就不说啥了,毕竟他本人也穿红戴粉的,但……他居然还弄了一个玫瑰色的火漆印章,还是鸢尾花形状的——真是开眼界了,她还不知道他写封信居然能搞出来这么浪漫的花样? 把信拆开。 第一眼就是王炸。 【亲爱的甜心,我更爱你。】 她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又拆开一封。 【美丽的夫人,这是真的吗?我真是恨不得每天睡在你身边……】 冷笑一声,再拆。 【送上一副名为日出的宝石项链,费了一点周折才得到的,希望您能喜欢,还有,请记下这个号码,无论往后多少年,它都只等你一个人的电话。】 草,再拆! 【下个月我会去找你的,是这个寄信的地址对吗?真希望我们能够深入交流一下,致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塞万磨了磨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写给波雅·汉库克的吗? 她这回实在没忍住,愤愤拍了一下桌子:“我才想起一件事,他也曾对我说过另一个女人的坏话,而当时的我忽视掉了这点,没想到这种劣根性会变成回旋镖打回来!” 面对面的时候装得深情款款,人一不在就原形毕露,自己只是问他为什么不追求那位貌美的七武海同僚,他却跟她说波雅·汉库克是神经病,那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结果呢,却背着自己跑去跟她开屏! 说真的,为什么两人的穿梭规则还没有触发?她现在就想见到他,然后把证据狠狠拍他脸上! “现在我看出你们两个的区别了。”塞万对贝克曼点了点头,“至少你在和女人拜拜的时候,能让人家怀疑是自己的错。” 多弗朗明哥就完全不一样了,闭着眼睛吃瓜听个三言两语,都知道这事儿该怪谁! “但实际上是我的错。”贝克曼很坦然的说,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神情和恰到好处的惆怅,“但一开始我也只是想帮上她们的忙,那些都是很好很迷人的姑娘,性格也很好,跟任何一位在一起都会幸福的,只可惜我已经决定踏上这片大海了。” 虽然这话有拉踩和挑拨离间的嫌疑,但就冲不说前任坏话这一点,塞万对贝克曼一点怨气都没了。 瞧瞧人家,这种当着一个有追求想法的女人的面去赞美一切女性的绅士风度!这不比那个两副嘴脸,一肚子坏水儿的家伙高级多了? 但,怨气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亏多弗朗明哥还说他以前是什么世界贵族,几百年前又是德什么罗萨的王室出身,他也配?! 塞万看着贝克曼,礼貌请求:“我可以把这些信拿去拍个照吗?” “直接给你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贝克曼说道,然后他在一张信封背面留下了一串号码,把它递了过来,并幽默的道:“这是我的常用号码,虽然暂且做不到只等你一个人的电话,不过,无论哪天你需要帮手,我们是不会怕他而且很乐意跟他交流的。” 第203章 就在塞万第N次纳闷为什么自己还没有被传送回现代时,外面的甲板处响起一片哄闹声,先是零星的叫喊,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的船帆破了啊!”一名海贼叫道。 “啊?怎么又破了?那玩意儿补起来很贵的——”另一个海贼闻言肉疼的嚷嚷道。 “猛士达!!”还有一个扯着嗓子咆哮。 猛士达是他们船上的猴子。 “等等,猛士达在厨房吃苹果呢,不是它干的,——你们看,天上那粉色的小点是啥?”一个实习海贼模样的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感觉毛烘烘的……” “你这什么破形容词。”耶稣布受不了地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把他扒拉到一边,用他身为狙击手绝佳的视力定睛一看,然后也叫了起来:“老大,多弗朗明哥他居然会飞啊,他跟鬼似的飘着追过来了!!” “纳尼?!!我看看我看看!”红发的嗓门在一群七嘴八舌的声音中格外明显。 闻言,塞万也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出船舱。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多弗朗明哥外号叫天夜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贝克曼走到红发香克斯的身边,然后举起望远镜。 天边不甘散去的橘粉色云彩边,一抹饱和度极高的粉色圆球正锲而不舍地朝这边飞来,倍率放大,镜头拉进,那张脸正是多弗朗明哥。 贝克曼又把望远镜下拉到海面,确定他飞过来的方向没有任何船只跟随,无论是唐吉诃德号还是军舰都没有,然后他评放下望远镜道:“有意思,居然还是一个人来的。” “很有胆嘛。”耶稣布跟着接话。 听到这些的塞万:“……” ——不是,多弗朗明哥他搞什么鬼啊?如果是为了把她从红发海贼团的手里'解救'出来,明明只要随便找一艘船跳上去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的追过来?而且还是只身前往!? 而因为船帆破了的缘故——这下总算知道出自谁手了——雷德·佛斯号的航行速度开始变慢,甚至有偏航打转的趋势了,这就显得多弗朗明哥追赶的速度快了不少,粉色的人影也越来越大,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得很清了。 红发伸着脖子张嘴呆了一会儿,又很快恢复了平时乐天派的脸,他不慌不忙地让手下先把破掉的主帆收起来,然后命令舵手把船转回去,直接迎着对方的方向行驶。 “老大,咱们是要打七武海吗?”舵手调侃地吹起了口哨,此言一出,塞万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红发似有所觉地看了过来,然后像邀请她去春游似的鼓动道:“他肯定是来追你的,不过我可听见了他在外面干了些混账事,要不要我们帮你教训他啊?” 塞万的声音开始不自然起来,她走到一边淡定坐下:“你想怎样就怎样,他弄破了你们的帆,是你自己想教训他吧?不要打我的名义。” 红发和贝克曼对视了一眼,“头儿,你准备怎么办?”贝克曼问,“打肯定是没问题,毕竟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可以全员无伤地把他刷了。唯一的风险是,揍七武海的意义可能被误解读成对世界政府的挑衅。” “怎么解读是人家的事,咱们爽了就行。”红发笑嘻嘻的,“如果他一心一意要打架,我肯定是要奉陪的。” 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又用手指戳戳塞万,“你是海军摄影师对吧?其他摄影师每次抓拍都是糊的,所以你能不能把我揍他到满地找牙的英姿画下来啊?” 塞万之前又是摔信又是拍桌子的发泄完,已经过了气头儿了,斜了红发一眼,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红发愣了下,然后摸摸鼻子,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哟,心疼了,不舍得了?” 塞万面上继续淡定,凉凉说道:“有什么心疼的?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贝克曼将嘴边的香烟徒手捻灭,烟头丢进大海:“再有十秒人都到甲板了,船帆破了就破了,船可不能再被搞破了。” “话说,第一枪让我来行不行?”耶稣布有点跃跃欲试的道,“那家伙就是个现成的绝佳移动靶啊,我一看到长着羽毛的东西就手痒……虽然打鸟也一样,但是打鸟不环保,可打海流氓就不一样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来呗?”红发马上把最佳视野区让了出来,然后乐颠颠地加入了吃瓜群众中,还信口开河道,“你要是能把他打下来,我给你洗一个月衣服……” 贝克曼毫不留情地用胳膊肘给了那个红毛脑袋一拐子,“香克斯,自从你丢了一条手臂后,你的衣服都是我洗的,你没忘吧?” “无所谓,弄个洗衣机的事儿。”耶稣布哈哈一笑,然后非常利落地上膛,架枪,瞄准。 虽然是三个动作,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刚把子弹上膛就开枪了。 “砰”的一声,没有打中,被多弗朗明哥躲开了。 “砰”,“砰”,“砰” 空弹壳一个一个掉在地上,空心金属撞击木制甲板的声音很是清脆。 塞万一直抬头看着,多弗朗明哥追着追着往旁边漂移了一下,又猛地往下坠落。 她的视力远不如这帮海贼,只能看到一个粉毛球的轮廓,见他突然大速度地掉下来,还以为真的打中了,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个粉毛球很快又扯着线,把自己往上提了几米,并越飞越近。 旁边的红发立刻声情并茂地遗憾上了,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失望,嘴上道:“哎,你行不行啊?要不还是我一刀把他劈下来算了……” 本来他手都搭在剑柄上了,冷不丁身后传来拍照的快门声。 红发跟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吊儿郎当的身体立马站直,接着挺胸,抬头,收下巴,右腿后撤一步转45度角,对身后举着手机的塞万摆出pose。 等塞万把手机从眼前默默移开,红发才松了一口气的放松下来,嘴上欢快嚷道:“这就是高级海贼的自我修养,你可别想拍我的丑照黑历史,哈,哈,哈,哈!” 说完又兴致勃勃地走过来:“我看看什么样子?” 这会儿多弗朗明哥已经追到了船的上方,扯着丝线从天而降,甚至比重力的速度还快。但看着俯冲的势头很猛,落下来却轻飘飘的,他双腿自然分开,鞋子稳稳踩在船舷上,过高的身高在前面的海贼身上落下阴影。 非干部的普通船员们冷不丁被这种气势不输给老大的男人用霸王色贴脸,先前七嘴八舌一下子噤声了。 他在人群中环顾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住塞万,然后一秒挂上了平时贱兮兮的笑容。 “塞万,我已经深切地认识到错误了,”男人咧开嘴,把视这帮海贼如无物表演得如臻化境,“呋呋呋……跟我回去吧,我现在感受到你当时的心情了,我的心都碎成八百块了。”说着还一副肺腑真心的模样捂上了胸口。 站的最靠前的海贼们仿佛被他的不要脸给震住了,其中一个错愕地微张着嘴看着这一幕,然后猛然间弯下腰:“呕……” ──吐了。 多弗朗明哥:“……” 站在那个海贼身旁的立马手忙脚乱,迅速拉开一点距离,“喂,别吐在甲板上啊!桶呢?快拿桶!!” 比起手下们的毛手毛脚,干部们就很淡定了。 贝克曼还慢条斯理地损了一句:“你讲话怪恶心的,听得人反胃。” ——其实吐的那个是上船才几天的新人,如今还在晕船期。 红发嘴角抽了抽,强忍住即将爆发的笑声,小幅度微微点头,很有首领风范地道:“而且,你在我的船上要人,是不是得问一下我的意思?” “呋呋呋,问你的意思做什么?塞万本来就是我的人。”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你能拿出来证据吗?”红发悠哉悠哉地道,“你有结婚证吗?” 结婚证什么的当然不可能有——都跑大海上当海贼了,谁有那玩意儿啊?这不是摆明把软肋往给海军和世界政府面前递吗?而大海上的通俗做法是,只要双方没有什么不公平、侮辱或是欺骗,一男一女结成更密切的关系就不需要一纸证明,这样的做法的好处就是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呋呋…红发香克斯,”多弗朗明哥笑着反问,“我是没有,难道你有吗?” “我没有,可我也没说她是我的人啊,你说她是,你就拿证据呗!”红发振振有词道,“拿不出,那你就是上门挑衅的!” 混战一旦开始就不断扩大,很快,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战斗情绪也越来越高昂,塞万原先站的地方变成了各海贼的落脚地,她被挤得差点摔下船,赶紧往后退到安全的地带。 ——其实很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一幕,那是塞万找到侦探社,在天台顶上对多弗朗明哥来了一场精心准备的群殴。 如今场景再现,塞万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动手,一边躲开红发犀利的剑锋,一边隔着一群人频频往她这边看,虽然知道多弗朗明哥这么孤身追来,顺理成章陷入劣势,被一群人用武器往身上不断招呼其实是想演一出苦情戏照——因为任谁看都会这么觉得,明明只要利用规则把她从红发船上弄回现代就好,而他过来的这一趟,不仅不会有什么额外好处,反而还要冒险——因为他追的是红发的船,所以他是明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同时他也知道她心里清楚他知道,可偏偏还要这么干。 也许这是因为他是狂妄之徒,他对安稳长远的发展一向嗤之以鼻,为了快速得到什么东西,经常轻于冒险,夺取天上金的那次就是每个唐吉诃德家族成员过后回忆起来都会忍不住背后冒冷汗的豪赌。 所以塞万还是心软了,并且真的为他担忧起来。 ——其实这件事原本也只是一桩双人矛盾,只是一种精神上的虚幻和烦恼,但现在已经发展得严重到快无法收尾了,为了不再打下去,也为了尽快结束,她准备让步了,虽然这种让步是出于良心的考虑。 “多弗,回去吧,到安全的地方去。我已经不生气了,我会找你的。”塞万平静的说。 因为红发是在自家船上,所以出手自然就有顾忌,不会像在海边那样使出那种恐怖威力的绝招——而多弗朗明哥不让自己的船跟着开过来未必没有这样的考量——总之,这就给了多弗朗明哥相当大的抵挡防守的余地,与之相对的,他的动作越发大开大合,在别人的地盘上毫无顾忌地搞破坏。 尽管塞万说的声音不大,但她明白以多弗朗明哥的耳力肯定听得见。 可男人就跟聋了似的,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不仅没有息事宁人的趋势,看不见的五色线反而又弄坏了雷德·佛斯号的舷板,把海贼们气的哇哇大叫,纷纷诅咒发誓这次不扒他一层皮下来这事儿没完。 第204章 塞万好不容易才从包围圈里挤出去,她几乎是从爬着出去的,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帮海贼像疯子一样狂奔在甲板上,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神情激动,然后去围攻中间那个疯子。 场面开始声势浩大。 ——这样下去就彻底落入被动了,而且,再怎么说多弗朗明哥也是她的异能,不能让红发海贼团真的打个好歹。 塞万开始快速思索着:既然多弗朗明哥非要留在这儿挨揍,那就只能由她去找一艘船——达成不同载具的返回条件。 通常,大型轮船会配备一些用来采买物资或者逃生的小型筏艇,比如红发香克斯之前的那艘小木船就是,她还记得大致位置——和现代通常设置艇甲板不同,红发海贼团把这个小船收放在下一层功能底舱的船尾处,那里有一块类似闸板的排水门方便它进出。 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向下的楼梯。 塞万无头苍蝇般乱窜——她上船的时候是被红发拽着直接往甲板上跳的,收放小船的另有其人,所以一时间找不到去底舱的入口。等她终于找到向下的通道,并费了一番功夫在黑暗处找到了存放筏艇的地方,却又被固定闸锁给难住了。 塞万:“…” 塞万扯了两把纹丝不动的锁头,心里想要骂人。 如果船放不出去,那两条船便属于从属关系,也就不满足两个“载具”的条件。 虽然她是懂一点开锁原理的,但现在时间紧急,尤其上面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 她扭头又开始往上走。 乍一到天光大亮的地方,眼睛还有些无所适从,塞万一手遮着眼睛,很快走到了贝克曼的房间,然后推门进去。 大约半分钟后,在远离战斗的无人注意到的右侧船舷处,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半晌,似乎在犹豫什么,几秒后,海面溅起了水花,但那水花刚起高就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红发海贼团的众人惊讶发现,被他们包围的天夜叉居然凭空消失了。 拔剑四顾心茫然的香克斯:…… 在确定男人切切实实地消失后,他把格里芬收进了剑鞘,然后抓抓头发,略带不满地道:“真是的,这也太溺爱了吧?” * 多弗朗明哥刚落在的房间地板上,就被塞万迎头泼了水在头上。 ——消毒用的双氧水,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多弗朗明哥一开始只感觉落下的水凉凉的,刚想咧开嘴说点什么,就感觉皮肤上的伤口一阵剧痛,甚至比受伤的那一瞬还要痛,还能听到类似碳酸饮料气泡的声音,那抹笑自然是凝固了。他脸上的皮肉不禁抽搐了好几下,才勉强控制住表情。 但双氧水反应的时间毕竟只有那几秒,多弗朗明哥很快恢复了平时笑嘻嘻的脸,甩了一下墨镜边框的水滴,重新戴上,道:“亲爱的,你对我可真好,我就知道你再生气也是向着我的——不过咱们是怎么回到这儿的?” “纸船也是船。”满肚子火气的塞万抱着胳膊,“我用报纸折的!” “呋呋呋…好聪明啊,不愧是你。”多弗朗明哥一脸夸张的赞赏不已。 “少拿哄迪亚曼蒂的那套糊弄我。”塞万把衣兜里的一沓信甩在地上,“也不愧是你。” 一看到那些花花粉粉充满情调的信封,多弗朗明哥脸色微变,他努力笑着:“呋呋,也不愧是本·贝克曼,不过我可以解释的,这些其实都是我的生意伙伴和顾客……” “口头说说又不要钱,情绪价值给够对吧?”塞万一副不想听的样子打断他,“我印象中你在外面做生意都是很强势的,你需要这样?” “呋呋…我可以说你对我有误解吗?” 多弗朗明哥这次没再讲过去那番解释,他盘腿坐在地上,然后向后靠着她的沙发椅背仰着脸道:“唉,我倒是想永远强势,但是一直强势是有问题的。你看,我手底下可是一大家子要养,光是赚钱就够辛苦了,还要收拾这个吓唬那个,回来后我只想吃饭睡觉娱乐,无论那边干完工作,或者在那边没干完工作,我对你都是随叫随到的,而且你随时随地都能查岗啊……你有哪次发现我不规矩过吗?” 也许是衣服破了的缘故,也许是脸上带伤的原因,塞万觉得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委屈与无奈。 虽然她心里明白这种神情富于表演意味,但之前的怒气也确实不好再发作了。 在经历了数十秒的难耐的沉默后,塞万突然问道:“刚才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苦肉计吗?还是怕我回到这儿后给你冷处理然后甩了你?” 多弗朗明哥怔了下,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自然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似的,他想了一会儿才道:“呋呋,我也只是想向你表示我的决心。” 塞万斜瞥了他一眼,“你什么决心?” 男人虽然还在笑着,但是那副标志性的表情淡了许多,像是认真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就是——你已经是我的了,我得到的很不容易,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呋呋呋,不管别人怎么搞破坏,说我坏话,想从我这儿夺走你都没用,无论是谁——比我弱的自然不必说,比我强的也一样。就算这个世界彻底化为灰烬,你也是我的。” 塞万盯着多弗朗明哥,好像被他的发言惊讶到了,她努力风轻云淡,但表情还是有点轻微扭曲:“有一说一,你说话挺有那种青春疼痛文学的感觉,但是我……呕。” 她转过脸,扶着墙,直接吐在了地板上。 多弗朗明哥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又变得五彩斑斓:“……你在他们船上吃了什么?” 塞万满脸痛苦地抹抹嘴边:“一种带褐色斑点的粉色海兽肉,他们说这个叫海……”说到一半,她又捂着嘴,赶紧跑向卫生间。 好半天她扶着马桶才抬起头,有点虚弱的道:“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有毒?但他们也吃了啊…”然后她想起了什么,露出怀疑的神情道,“对了,我曾看到红发去偷偷舀他们自己酿的葡萄酒,他求我不要跟拉基·路说,也给我倒了一点喝,难道因为这个?话说,你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多弗朗明哥:“……” * 等塞万的急性肠胃炎一结束,回到香波地群岛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多弗朗明哥把他所有“女性客户”和“女合作方”的来信拿出来给她看。 多弗朗明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做出很殷勤的样子给她拿了。 “你不高兴吗?”塞万看他。 “呋呋呋,哪能呢,”多弗朗明哥咧开嘴,“有人渴望我的爱可是很有面子的事。” 多弗朗明哥挑选回信信纸的颜色很有逻辑,是根据来信而定的,人家用粉色的纸,他就用更粉的,人家用淡蓝色滚银边的,他就用淡紫色——蓝加粉就是紫色——然后同样滚银边的… 照着这个思路,塞万很快找到了那几封让她耿耿于怀的信件的上下文。 人家落款说【亲爱的多弗,我爱你】 他就回:【亲爱的甜心,我更爱你。】 人家凡尔赛说:【你知道吗?我每天从我500平米的豪华卧室里的120平的大床上睁眼的第一件就是看看物流到哪儿了……】 他就回:【这是真的吗?我真是恨不得每天睡在你身边。】 别人不搭理他,冷冰冰回绝说:【不管我要遭遇什么危险,也比找你帮忙要好,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再也别看到你。】 然后他回复说:【送上一副名为日出的宝石项链,费了一点周折才得到的,希望您能喜欢……】 塞万的手指频繁地敲击着桌子,语气里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轻柔:“所以她后来给你打电话了吗?” 多弗朗明哥在一边干笑:“呋呋…打了,因为我叫人把她女儿抓了,项链是她买给她女儿的,不过后来我又把人放了……” 塞万:“……” 她把装信的木箱又翻了一遍,然后冲着多弗朗明哥摊开手:“怎么没有波雅·汉库克的?” “波雅·汉库克?我跟她可没一毛钱的联系——像那种气候恶劣又没钱的穷乡僻壤,就连蛇都不要脸到明明长的那么大还要有毒的程度,连送报鸥都不乐意去,我就更不乐意去了。” “少故作不知,难道这个不是你写的吗?” “?” 多弗朗明哥捏着信纸对那个日期看了一会儿,皱皱眉头,十几秒后眉头舒展,转头又拉开一个抽屉,挑出一封递给她,笑容满面又带了点微妙的祸水东引的语气道:“我想起来了,是这个,你瞧,地址是一样的,我回的就是它对吧?我当时查到这封信是个男的写的,可能是为了试探我的行程吧?——既然他自称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我也就乐的配合一下,呋呋……所以这下可有意思了,亲爱的,既然这封信在红发海贼团手上,那我就有理由相信是这帮家伙中的某个人搞的阴谋,你说呢?比如那个叫本·贝克曼的……” 塞万:“……” * 这件事看起来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不过它貌似给多弗朗明哥留下了点阴影,类似于某种PTSD什么的,让他在某种语境下的言行变得更加浮夸而积极。 某天,塞万看报纸,上面刊登了亚马逊百合女帝出征后满载而归的新闻,旁边还附了一张她站立在船头美丽不可方物的抓拍照。 塞万放下报纸,躺在沙发上随意感慨了一句:“唉,汉库克好漂亮啊,真想去给她画像,不给钱都行。” 多弗朗明哥正在写文件,闻言插嘴:“君美甚,波雅何能及君也。” 塞万:“?” 又某天,塞万正在试穿新衣服,几分钟后拉开帘子亮相摆pose:“多弗,你觉得这件和刚才的哪件更好看?” 多弗朗明哥像检索到什么触发词似的,张嘴就是夸:“亲爱的,你简直走在美的光彩中……” 塞万:“…”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地直奔多弗朗明哥而去:“去你的,你还没完了?” 塞万泄愤似的拍他脸:“给我转人工!” * 后后后来的某天,两个人又因为类似的事情开始冷战,当然,是塞万单方面发起的。 当天晚上,塞万吃着薯片看电视,手机响了一声,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扫了眼,发现社媒账号上突然刷到一条留言。 留言:【老师您好,我很喜欢您的作品,想要买下一副油画挂在我的酒店里,预算100万美金,请问可以定制吗?】 塞万看到后精神一振,马上打字回复:亲,当然可以了,请问咱们这边是想要多大尺寸呢?主题是什么? 然而对方迟迟没回。 (五分钟后) 塞万:帅哥,还在吗?(笑脸)(笑脸) 塞万:看亲的P是在日本呢,具体细节可以面聊哦,这是我的电话,方便的话我去拜访您?(玫瑰)。 多弗朗明哥把手机一丢,不屑道:就这德行还说我。 第205章 某天晚上,多弗朗明哥很随意地递给塞万一个苹果:“我想了下,你就吃这个吧。” 塞万的注意力正在别的地方上,抬眼一瞥,下意识的道:“这苹果怎么长得跟菠萝似的…”说到一半她自己就住嘴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苹果,而是一颗恶魔果实。 随便一颗放在黑市售卖都价值一亿贝利、可以使人脱胎换骨、获得力量、仿佛跟恶魔做了邪恶交易,从此被大海厌弃的神奇果实。 但多弗朗明哥既没有包装一下这个果实,也没包装一下他的语言,相反,他瞧着还挺惋惜:“可惜金金果实能力者一直没找到,这颗是铜铜果实,之前那个cp部门的能力者被我杀死了,果实刚重现就到了我手里,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了…我想,万一以后出了什么状况,你总是可以徒手搓一艘结实点儿的船了,呋呋呋……” 塞万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虽然男人嘴上这么说,但是两人彼此都知道当初那个铜铜果实能力者可是让多弗朗明哥吃了不小的苦头,用好了相当于半个自然系,实际上这是一很实用也很厉害的果实。 而她曾听到过特雷波尔曾好几次对多弗朗明哥抱怨她,还好几次有意无意地当她的面提议:“呐,多弗,这种女人根本不可控,到时候一翻脸,金金果实可就彻底弄不回来了,随便给她找一颗垃圾超人系果实自保算了…” 塞万挑眉,把果实在手里抛接几次,半开玩笑的道:“哦,这可真意外,我还以为以你的个性,会给我找一颗超人系,比如橡胶果实什么的。” 她本意是想指橡胶果实是一颗很普通很没水平的垃圾果实,但听在多弗朗明哥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橡胶果实听着普通,但在历史上是有说法的。 ——那是一颗可以解放全人类、给所有人带去欢笑的果实,名为“尼卡”,也是玛丽乔亚那帮人最怕的一颗果实,800年前乔伊波伊就是尼卡果实能力者,被视为神之天敌。 而乔伊波伊死后,为掩盖“尼卡”这一令人惧怕的存在,世界政府将其重命名为“橡胶果实”,但这件事也只有极少的内部人知道,比如他这个回不去圣地的原·天龙人。 多弗朗明哥心里悚然一惊,表情也微微变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塞万会提起这个,毕竟恶魔果实图鉴上有那么多超人系,怎么就偏偏拿这个说事? 他从仰躺的姿态起来坐着,状似随意的问:“呋呋,怎么,你很想吃那个?” 塞万只当是在唠家常,还在那儿眉飞色舞的开玩笑:“对啊,我觉得那个果实还挺合心意的,变成橡胶这事儿多酷啊,我拿来做面具的材料理论上也是一种橡胶,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而且不止局限于脸,我的整个身体都可以自由变化,比如变成气球啊,变成压缩弹簧啊,眼睛还可以从眼眶里自由伸缩什么的,没准我吃了它以后性格大变,超级张扬,到时候我走到哪儿,哪里就是一片欢乐的笑声…” 多弗朗明哥:“……” 草,这已经越说越邪乎了,或者说无限接近于真相,似乎塞万真的知道了某些内幕。 多弗朗明哥干脆盘起腿,身体坐直了点,像个损友似的用胳膊肘撞撞她,故意道:“凭什么你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笑声啊?我觉得迪亚曼蒂和乔拉他们都比你有这份天赋。” “因为我就是变相怪杰啊!”塞万理所应当的道,又一边天马行空的畅享,一边跟他分享感言,“我真建议你去看看那部电影,我觉得这俩肯定有异曲同工之妙,随心所欲变成其他人就不说了,还可以随便一跳就数十层楼高,在复杂环境高速移动,没准还能实现物质操控和创造……” 多弗朗明哥:“……” 其实他们经常会煞有介事地讨论一些没头没尾,不切实际且没有任何营养的无用话题,比如普通人经常想能到的'如果彩票中了一个小目标,那这笔钱该怎么花'。然后一个人说买油条吃一根扔一根,另一个说买个电动车上下班…… 只是多弗朗明哥的野心更大一点,类似的话题是——如果有一天他买彩票中了一个国家,他要怎么当这个国王。 当时的塞万一秒入戏,拍手称快道:“那必须要把福利待遇提上去啊!医疗教育什么的都免费,大家都不需要工作就有钱花,繁重的体力活通通交给机器人完成,凯撒·库朗正在参与类似的项目吧?到时候人们只需要喝喝茶,逛逛街,聚在一起讨论诗歌和艺术就够了。” 多弗朗明哥一听,慢慢咧开嘴:“听着有点像夏洛特家族的万国了啊,而且好到连寿命都不用交了,不过钱从哪儿来呢?” 塞万开心道:“你去赚啊,当国王的,就要为自己的子民谋福祉!” 多弗朗明哥呋呋笑了好几声,又故意问:“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赚钱?” 塞万佯怒:“你都养那么多人了,还计较多养一个我吗?听好了,你不仅不能跟我要钱,而且到时候我卖画的全部个人所得都是我的,不许跟我收税……” 而这次,塞万说着说着,见多弗朗明哥始终没有捧场的意思,自己也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她想了想,嘴角出现一抹暧昧的坏笑,“至少橡胶有弹性…横叉竖叉都会很轻松,华尔兹的向左歪头也不会痛了。还有这个…”她把手搭上某个重要部位,然后压低声音,以一种魅惑的语气暗示道,“我可以把它整个儿'吃'下去……难道你不想吗?” “……”多弗朗明哥看着塞万,此刻的心里活动颇为复杂。 你说他想吗?还是有点想的。 可你说他真想吗?那倒还真不想。 塞万看他没反应,惊了。 如果搁以前,男人早就上道儿地笑吟吟地配合了,用这个钓他那就是一钓一个准儿,如果哪天他连“上床”都不感兴趣了,那他俩的关系差不多也快到尽头了。 真是的,搁这儿装什么深沉呐? 得不到回应的塞万抬手对那个不给面子的东西打去,问:“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没吃饭?!” 男人正心思重重着,毫无防备地被打了个正着,而且现在的塞万手上已经很有劲儿了,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多弗朗明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塞万的眼神也变了。 “呋呋呋呋……这倒是我疏忽了,”多弗朗明哥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都给你饿急眼了。” 然后他直接把塞万的头往下一按,从她手里拿过那颗果实掰了一大块硬塞她嘴里,压低声音,狞笑着道:“吃这个也一样,老子照样整个儿进去。” “额…”塞万被噎得直翻白眼,在沙发上挥手蹬腿,挣扎着还嘴道:“那你完了,一会儿你就等着求我放你一马吧……” * 如今,塞万已经在海贼世界度过了两个“赐福节”,而她和西尔维亚约定的一年服务期也已经到期了。 塞万回到了日本,在杜王町租了房子,准备开启自己的漫画家职业之旅。 但漫画需要灵感。 冥思苦想也画不出来的时候,塞万就拎着满当当的行李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伟大航路。 但这一次,她脚底下踩的并不是香波地群岛。 从气温就能明显感受到,香波地群岛正值夏季,这边更像是春天或者秋天。 那是一个说陌生吧,确实是没来过,但岛上的居民面貌和建筑风格又瞧着挺眼熟的岛屿。 怎么形容呢,地形有点像伊比利亚半岛南端,这个名字的含义是“汪达尔人的土地”,一半平原,一半山地。而阳光海岸不远有一处显眼的险峻悬崖,小小的白色房屋错落坐落于此,好像是自然而然天生从山崖间长出来的。这让她想起了西班牙的悬崖小镇,被誉为“最适合情人私奔的地方”,也是激发各类艺术家的灵感的源泉。 ——所以这儿究竟是哪儿啊? 塞万满心疑虑地绕到了街上,说是街道,但是路是那种尘土飞扬的土路,道路两边的栗子树开花了,从这里判断,应该是春天。光线非常悦目,天很蓝,风里还有花香,到处充满着小村镇的民风习俗。 走了一会儿,她看到了一辆拉着甘蔗和橄榄的慢悠悠的牛车,塞万问牛车主人借电话虫,对方摆手表示没有,然后热情地声称他是要去镇子中心,建议她跟着自己一起去。 从一座看起来有年头的吊桥跨过后,塞万一眼就能看到一个粗粝石质外墙的巨大石碗坐落在峡谷边上。素色石柱和半圆拱门环绕,苍凉壮阔,又充满野性。午后阳光斜切,在高阔的拱门下投出具有厚重感的阴影。 塞万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造型…是斗牛场吧? 绝对是吧? 看起来真的很像西班牙啊,如果只看这个的话,她会以为自己到了塞利维亚了… 但塞利维亚的街道是弯曲的白色街道,广场拱廊和教堂商铺到处可见,古典浪漫又具有烟火气,完全不是这种下雨天会溅一身泥的土路,两边还是农田,能看到不少庄稼汉正在忙碌。 而且塞利维亚也没这么又旧又破的小房子,在牛车主人说马上就要到王宫城堡附近时,塞万本以为会看见能让她眼前一亮的繁华小镇,但她却失望了,那只是一个朴素简陋的小乡镇,由许多村舍汇集而成。 惟一的特色就是白墙白屋,也有黄色的,可是墙上的石灰也早已剥落,墙壁似乎也摇摇欲坠。还有些甚至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劫掠和大火,房倒屋塌,只剩一半外墙了。 如果她大费周折且千里迢迢的只为在这儿观光旅游,那就太不值当了,还不如回老家看看。 “这些房子怎么成这样了?”塞万奇怪道。 “唉,别提了,那个贪得无厌的疯王带着他的护卫队干的,”对方一听这个问题就忍不住气愤起来,说话时很有男子气概,“当时死了好多人,幸亏我住的远,只是钱被收走了,但房子没事,不然很可能倒霉到连命都丢了。” 塞万很惊讶:“那现在呢?” “现在他下台了呗,世界政府的调令下来了,换了一个好心的国王。” 再往前走,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并肩接踵的,像是附近正在举办什么盛大的集会,牛车都过不去了。 “再往前走就是中心广场,靠近王宫,在那儿你肯定能找到卖电话虫的铺子。”他说。“现在我得去挨家挨户送货了,我觉得就在这里把你放下比较好。” 塞万点头道谢,然后给他一点钱作为辛苦费,对方很高兴的收下,然后忍不住说的更多了些:“你可以去【YES干杯】那家店尝尝炖牛尾和番茄冷汤,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还有桑格利亚酒,买酒会送小份塔帕斯,用不着单点……哦对了,黑猪火腿盘任何一家都好吃,配蜜瓜绝了,如果一盘要你超过500贝利,那就是纯纯想敲冤大头……” 塞万听着这些无比耳熟的食物,实在没忍住:“我能问下,这里是哪儿吗?” 对方堪比导游的蓬发热情戛然而止,然后转为疑惑:“这是德雷斯罗萨啊……你不知道是哪儿?那你怎么过来的??” 塞万默了几秒,以一种冷幽默回道:“……天上掉下来的,像天夜叉一样。” 第206章 塞万找到了一家面积很大、想必东西也会很齐全的杂货店,但是那家店居然打烊了。 她心中奇怪,又看见隔壁店铺卖工艺品的女老板正兴冲冲地一手领着小女儿,一手飞快地锁门。 趁此间隙,塞万忍不住打听道:“您好,请问您知道这个杂货店什么时间营业吗?我觉得这个时间应该开门了吧。” 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笑了:“小姐是外地人吧?今天日子特殊,是新国王的就职演讲,大家都在往中心广场那儿赶呢,想要听听会有什么新政策,营业的话恐怕得下午才行。” 女人指着街上神色不乏激动和争先恐后的人群道:“看,就在那个方向,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塞万:“啊?哦…” 于是塞万也跟着人群往广场走。 原因无他,她只是有点渴了,然后远远看到两个推着小推车的汉子也在卯劲儿往前冲,那小推车上摆着各色水果和看着就很诱人的果汁杯。 这种场合,摆个摊儿去卖点吃的喝的的确是很有生意头脑的选择。 用来活跃气氛的欢乐音乐从广场喇叭里热热闹闹地飘扬,越往前走听得越真切。 “老板,”塞万总算从扎堆的人群里挤到了摊子前,“这些鲜榨果汁怎么卖呀?” “一杯二十贝利。”老板乐呵呵的道,用手挨个儿点着介绍,“樱桃,柠檬,菠萝的。” “那还挺便宜的啊,”塞万评价了一句。 毕竟香波地群岛一只普通棒棒糖就五十贝利,一杯果汁200贝利那都算超级良心的了。 “那个,柠檬汁和菠萝汁居然价格一样吗?” “对,都二十贝利,自家种的水果,都是今早刚榨的呦,但是有一说一,菠萝汁才是最受欢迎的。” “我也觉得菠萝会好喝,但听说菠萝有一种酶,喝完嘴巴里可能会不舒服……”塞万开始在摊位上挑选起来,左右为难几秒后,“……我还是要这个柠檬的吧!”然后她低头翻钱包。 广场音乐突然停了,刚刚还在交头接耳交谈什么的人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广场最前方,激动地齐齐欢呼起来。 就连卖果汁的老板都忍不住伸着脖子踮起脚,难掩兴奋地往最前方张望。 塞万对什么国王的演讲倒是不感兴趣,眼下她渴得要命,满心想的是赶快喝点什么东西解渴。 因为没有吸管,杯子也是那种非一次性的玻璃杯没法带走,她就干脆在摊前叉着腰,以一股拼酒似的豪气“咕噜咕噜”地喝,想着赶快喝完走人算了。 结果就在这个当口,广播里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德雷斯罗萨国民,我是你们的新国王,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塞万:“噗——” 她果汁喷了。 塞万擦擦嘴角,一副怀疑自己聋了的表情,错愕了一会儿后,她也开始忍不住踮脚对着演讲台的方向翘首以盼。只可惜这里高个子的人太多了,她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着那个喇叭继续假模假式道:“说来也巧,我和德雷斯罗萨有着很深的渊源,我的祖辈唐吉诃德王族曾是德雷斯罗萨的王,看到力库王族将这片国土治理的如此贫穷落后,焦土,真是倍感震惊和痛心,如今这个倍感亲切的国家在机缘巧合下再度被你们交予我手中,简直像是一场上天赋予的使命……” 广场的人群也不知道是谁牵头,开始齐声大喊: “唐吉诃德!天赋王权!唐吉诃德!王者归来!” 塞万垮着呆脸茫然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四处张望寻找起来,她一眼看到了果汁推车上的卖货喇叭。 ——现在正值重要演讲,老板便把喇叭关了,随手放在一边。 正是她想要的东西。 “老板,这个喇叭您是花多少钱买的?”塞万问。 “啊?您问这个干嘛?这个…大概花了500贝利吧…” “这是一千贝利,不用找了。” 塞万把钱往摊子上一拍,拿起喇叭就往前面挤。 男人很会煽动情绪的继续道: “…至于大家关心的问题,我在这儿就可以向你们保证,不出三年,这片土地将迎来彻底的繁荣,我将挑起这份担子,但不会向你们征收一贝利的税金……” 人群爆发出极亢奋的欢呼声,不少已经开始感动的相拥而泣了: “多弗朗明哥万岁!多弗朗明哥万岁!多弗朗明哥万岁!” 无论男女老幼都这么喊,一边喊一边向上很有节奏地举起手臂。 像是被愉悦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发出了标志性的笑声,“呋呋呋呋…而且,我会让每个国民都将过上你们此前从未意想过的富饶安泰的日子,往后,没有哪个国家敢向王下七武海的所在地挑起战火,没有哪个海贼敢来侵扰天夜叉统治的王国。” 前面有几个穿着统一装束的少女,看起来像是女校的学生,她们自己占了一块儿地,手臂搭着手臂,拿着新鲜的花束,然后一个领队模样的、类似于啦啦队队长角色的少女最先起头尖叫:“天夜叉天夜叉我们爱你!” “天夜叉天夜叉我们爱你! 天夜叉天夜叉我们爱你!” 其余少女也跟着一边蹦一边喊。 塞万一边往前挤,一边快速摆弄新得的喇叭,实在是挤不动了,但好在总算是在一堆音量键录音键中把开关给找到了。 “我爱鹰眼!我爱鹰眼!” 她举着喇叭突兀地喊道。 多弗朗明哥:“…” 正处于狂欢情绪中的人群:“……” 大家都在惊异地看她,有不解,也有愤怒。 几秒后,“扁她!”一个人喊了一嗓子,接着二十几条胳膊想要抓住她。 塞万见势不妙,赶紧拔腿往外逃。 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转头对讲台旁的迪亚曼蒂低声道:“赶紧去管一下。” 迪亚曼蒂有点不太想管的样子,开玩笑的揶揄道:“管塞万还是管多弗你的粉丝啊?” “…你说呢?”男人的表情显然不觉得这事儿很好笑。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迪亚曼蒂扁扁嘴,把他衣领处的鲜花丢掉,然后准备下台去拦人了。——他今天还特意盛装打扮了下,结果还没高调多久就摊上了这么个事儿。 趁着这个间隙,台下有一个声音大着胆子插嘴道:“国王大人,那些叛军该怎么处置呢?” 他继续道:“他们收刮了我们的钱财,还点燃了我们的房子,更过分的是,居然骑着马从我的孩子身上狠狠踩过——”说到伤心处,男人流下眼泪,愤慨的道,“必须要抓住后严惩他们啊!国王大人。” “叛军?呋呋,说的是力库王的亲卫队吧?其实他们已经被我收服了,愿意为德雷斯罗萨的重建出力,以此将功折罪,毕竟他们也只是听从力库王的命令嘛,所以大家既往不咎吧。”多弗朗明哥随意地说。 那人瞧样子不太甘心,还想再说什么,多弗朗明哥扫了他一眼——其实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睛的样子,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在看他——但那人背后立刻冒起了冷汗,浑身僵硬,觉得自己似乎刚从地狱边缘走回来,又总疑心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的确再不敢开口了。 “天啊,多弗朗明哥大人是多么宽宏的国王啊!”立刻有人赞美道。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感动无比地齐齐附和起来,“没错啊,真的是很仁慈的国王啊,我们运气可真好……” 多弗朗明哥心中估计以迪亚曼蒂的速度,这会儿应该是已经把塞万带回王宫了,于是他也没了跟这帮愚民上演恶心的温情戏的兴致,跟旁边担任秘书角色的莫奈说了两句,然后在一群无限膜拜敬仰的眼神中,扯着丝线像鸟一样朝着王宫的方向飞去。 * 位于高地的王宫城堡如今已经成为了唐吉诃德家族的新的驻扎地。 多弗朗明哥回来的时候,迪亚曼蒂正在给塞万显摆他从香波地弄的几个盔甲巨人的精美铜像,他还放话说要从鱼人岛运来那种带雪花的半透明石头,作为他装点大厅墙壁的镶边。不仅如此,所有窗帘也要重做一遍,家具也要换成古典的带金子装饰的那种,还要在庭院挖一个大泳池……这还不算完,迪亚曼蒂越说越得意,甚至提出让塞万开个价,给他画天花板。 塞万喝着红茶翻白眼:“庸俗至极。” “穷奢极欲。”有人开团秒跟。 “穷人乍富。”有人紧随其后。 “简直疯狂。”有人词汇不多。 “暴发户做派。”有人破坏队形。 迪亚曼蒂:“……” 他冷笑一声,正要不服气地说上两句,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眼睛马上往窗外瞟。 窗子很快从外面被大角度打开,接着,多弗朗明哥跟着外面的风一起刮进来,像一只鸽子似的没什正经地蹲在窗台上。 很快,他又大剌剌地改为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盘着,对塞万笑道:“呋呋你来的比我想象得早,不过,刚刚那是怎么个事啊?你演讲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拆过你的台,你干嘛砸我的场子?我可难得有一次就职演讲,呋呋呋呋……” “因为我是刁民。”塞万说。 “……”多弗朗明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伴随着刮进屋子的风的,还有细小的扬沙,塞万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然后把窗子关了,丝滑地改变话题,以一种关切的语调道:“亲爱的,你这是感冒了?还是对什么花粉过敏?是了,这边花田确实不少,我直接叫莫奈去铲了……” “没有。”塞万拿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鼻子,“我可能只是对莫名其妙就成为国王的人过敏。” 第207章 多弗朗明哥:“……” 他这下确定了,塞万是对他不满才会这样的。 “呋呋呋,怎么了?”他挂起标志性的笑脸,挥挥手让其他人走,然后才朝她迈步走过去,道,“一个多月没来我这儿,刚到就这么大火气。” 塞万之前在这边过完赐福节后就回到现代了,在见证阿尼亚一年获得五星四雷的光荣征程后,她在维斯达利斯作为“伪装学教官”的一年约定期也步入结束。 但当初加入WSE时很容易,离开的手续则麻烦的多,她在身份审查和档案封存这件事上耗费了一些时间,一直不能出境,回日本后又要到处看房子最终挑一间租下来,还要联系漫画社和编辑……可以说这两天才刚刚忙完。 结果多弗朗明哥不声不响的又搞了个大的——他居然当国王了。 再想到他们以前关于德雷斯罗萨的种种兴味谈论和罗西南迪以前的警告,以及那些国民在广场上热泪盈眶的谈论……不用问,塞万基本已经能把事情拼凑的七七八八了。 她可以笃定——所谓的国王突然发疯,还有什么路过的七武海拯救国民,绝对是多弗朗明哥自导自演的。 “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国王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疯砍人?还正巧被你撞见了?”塞万把脸转过去,躲开他的亲吻,“你该不会觉得我傻到看不出来吧?我们都知道你是可以用丝线操纵一堆人去到处屠杀的。” “呋呋,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是可以用丝线控制他去砍人,谁叫我一直扮演的是那种狠心的、势利的、讲究实际的角色呢?但我可控制不了他的舌头,难道你没听说,他和他的护卫队鬼鬼祟祟地挨家挨户要钱吗?”多弗朗明哥厚颜无耻的问。 “但一个国王为什么好好的突然挨家挨户的要钱呢?”塞万反问道,“你绝对从中作梗了吧,因为整件事你是最大受益人。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既然现在已经能吃饱饭了,做人就该有底线,你这样篡夺一个国家,你其实是在给我们所有人招惹祸端。” 尽管塞万不肯挨着他,他靠过来一点儿她就挪走一点并摆出要严肃谈话的姿态,男人也执着地一个劲儿要贴着她坐,并无赖的说,“呋呋,你要说我从中作梗,那我的确得承认,毕竟只要涉及到政治,就是这么丑恶,但我可没有篡夺国家,德雷斯罗萨本来就是我的啊,我一直都是有底线的。” “不是,德雷斯罗萨凭什么是你的啊?!” “呋呋…我难道不曾跟你讲过,我的祖先曾是德雷斯罗萨合法的王,因为必须要住到圣地去,所以这份儿权利和义务才不得不托管给了别人吗?现在我要重新拿回我的东西,试问这有什么不合理吗?” “你们不是已经离开八百年了吗?八百年,你所谓的所有权早就完成了事实上的交付了。” “唉……我就知道你那种路见不平的骑士精神又冒了出来,但是所谓的'事实交付'还是拉倒吧,物品的话也许是这样,但涉及到土地和国家可不绝能这么算——所有权应该按照谁当值就是谁的吗?举个你熟悉的例子,巴勒斯坦那块土地究竟是属于拜占庭王国,阿拉伯人还是以色列人呢?” 多弗朗明哥一边说,一边毫不在乎地咧开嘴,“或者按照时间长短来算?那样美国这片土地难道不是属于印第安人的吗?你会跟他们的总统提议他们搬走?用你们那儿流行的一套话来说,德雷斯罗萨自古以来就是唐吉诃德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呋呋呋……” “那也只是你单方面这么以为,你问问世界政府,他们同不同意你把一个拥有主权的加盟国的国王这么赶下台?”塞万讽刺道,“这么一看,有个说话有分量的组织也不全然是坏事,联合国发话大家都当耳旁风,但世界政府要是说点什么,是真的要当成圣旨来办的。” “事实上,他们还真的同意了。”多弗朗明哥的笑脸越发扩大,“你能想到的我自然也能想到,我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拿到了他们的无意见任命书——我跟他们说,既然决心不让我回圣地,总得给我个地方待着吧?当然,那位战国元帅也点头了,我对他讲,只要他不跳出来反对,我就去跟玛丽乔亚那帮人澄清,当初罗西南迪抢走手术果实的事儿是一场误会,这样他就可以重回海军本部了。” 塞万愣了下:“……战国元帅居然也同意了?” 见塞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多弗朗明哥嘲弄地笑了笑: “他没法不同意,因为他不同意我也能办成这件事,海军元帅在世界政府面前没什么话语权的。而一件事如果眼瞅着成为既定事实,你点不点头都没影响,但只要你点头,你疼爱的养子就会安全,那么这个头你是点还是不点呢?所以你瞧,我只不过是在与人为善而已,而且我于情于理都合该是德雷斯罗萨的王。也许你听了会不高兴,但是我还是想要说——我真的非常期待罗西南迪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他应该很绝望吧?呋呋,真想亲眼看看啊……”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既然你已经有了任命书,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塞万直接问他,“你跟力库王说一声,他不就乖乖让位了?” “说的是啊,但问题就在于,他不肯乖乖让位,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说着往椅背上一仰,开始信口开河:“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假设你是一位国王,你勤政爱民多年,艰苦朴素大半辈子,就是为了当好一个“伟大的王”,等合适的时机,再把这个国家好好的传到你的孩子手里。可有一天,突然一纸调令下来,上面要你把国家交给一个海贼,然后你从国王一下子变成了平民,回想这辈子兢兢业业,却什么都没捞到,你的国王梦碎了,你的子女的王储身份也丢了,你甘心吗?” “那我确实是有点不甘心的。” “是吧?因为这是人之常情。”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循循善诱的语气又道:“那我再问你,如果有强权不公平地强迫你把你的私有物品送给你看不顺眼的人,比如要你最得意、耗费无数心血的一幅著作,你这辈子就指着它永垂不朽呢,你会怎么做呢?” “那我肯定死都不给。”塞万想都不想道。 “呋呋……如果真的要你死呢?” 塞万听明白他的意思了,语气不大好的说:“那我就把画撕了,总之不可能便宜对方——但我觉得这和国家不一样,你是想,说一个勤政爱民多年的国王为了一己之私宁可把国家毁了都不肯给你吗?” “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没当过国王。人类为了权力能做出多么疯狂的事你应该想象得到,百分之二百的利润就足够让一个人丧心病狂,何况是迷醉人心的权力?”多弗朗明哥开心的道,“——所以,力库王让我宽限一天时间给他收拾家当,实际上却是去挨家挨户索要现金,无论谁问原因都叫对方别管,实际上打着卷钱跑路的主意,其实他们本来就够穷了,呋呋呋……我倒是想问,一个带领自己臣民数十年如一日的漫步温饱线的国王,他妈的也能叫一个好国王?我一向认为,人就应该有多大本事肩负多大的担子,他要是真没私心,早就给有能力的人让位了。” 男人开始尽情贬低起那个踩中陷阱、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可怜国王:“你知道吗?亲爱的,德雷斯罗萨在八百年前可是繁荣得能跻身世界前二十的,如今衰退成这样,每天装模作样地假装勤政,居然还能被那帮愚民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伟大国王,简直让我忍不住发笑……而事实是,只要他本身伟大不起来,那怎么戴高帽都没用,他就活该有这个下场。” 见塞万不高兴地瞪着他,多弗朗明哥才把话题转移回去,“呋呋呋……我倒是不在乎他搜刮的那点钱,但他想要给我留下一个榨不出一贝利的烂摊子这事儿绝对没门。当初我把莫奈安插在德雷斯罗萨就是为了确保有朝一日政权能够顺利更叠,我又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让莫奈把消息放出去,结果他一下子就受不了了,发疯一般对所有他疑心的知情人灭口,而我只是乐见其成,有意放任了他一会儿,对那些平民见死不救了一会儿而已。 因为民意也是很重要的,我巴不得让这些人赶快对他们的国王失望,后来的事你应该也都听说了……呋呋呋,如果你还不信也可以问问那些幸存者,就连他的女儿都替他认罪认罚了,我也宽宏大量地决心放他们一马,你不觉得这其实是我好心的体现,应该夸奖吗?” 塞万不说话,如果他按照这么解释的话,那逻辑上大体也说得通,而且就从他没有对力库王灭口这一点,也是对自己描述的事实也有一定的自信,但她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多弗朗明哥笑吟吟地开始说起别的来,“反正他做的事我也能做,而且我能做的更好,毕竟我也不想这么一直当海贼下去啊,谁知道七武海什么时候就被取缔了?遇到能带领家族彻底洗白的机会我当然也要死死抓住。” “你瞧…现在我成功了,”他拉起她一只手,一副满怀柔情蜜意的样子地摩挲她中指的位置,“而你将成为我的王后,别忘了你答应过的。想想看,以后让一国的百姓去爱戴你,尊敬你,这不是很好吗?呋呋…就算你嘴上不承认,我也知道你心里一定会喜欢这个。” 在漫长的十几秒后,塞万才开口道:“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在乎的倒不是你怎么把上一个王族拉下台的,像你说的那样,这是政治斗争,这种天然的残酷是没有道理的,自己死了还连累全家也没处说理,但是,屠杀平民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不想扫兴,但你最好真的没有亲自下场。” 她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一贯奉行弱肉强食,总对家族的小孩子讲什么'胜者才是正义'、'胜利可以为一切罪行做辩护',但真正的正义经得起追问,胜利的正义则要经历一次次的胜利,而不管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是有限的。” “就算别人当下拿你没办法,”她说,“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你猜会不会有人团结起来针对你?我之前做的事情就是如此,为什么侦探社最后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WSE组织愿意为我提供保护,为什么在杜王町大家和我一起做事?因为我是正义的。” “还有,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我虽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前提是这事须是我已知风险、明知故为的事,我不喜欢因为无谓的事被人侮辱。如果你的国王当的有问题,还是不要跟我求婚的好。也就是说,我是为了不迎受将来的侮辱,才不要现在的尊敬。” 第208章 听到这些话,多弗朗明哥后脊一僵,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而他的笑容似乎也跟着晃了下,但是那太快了,一瞬即逝,让人又疑心是错觉。 男人用和之前一样稳固的笑脸道:“怎么会呢?我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即使有问题也没关系。 他在心里说。 反正他会把所有苗头狠狠扼杀在摇篮里的。 然后多弗朗明哥把手搭在塞万肩上,俯身压低声音,跟高年级的前辈对小学生校园勒索似的笑道:“呋呋……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易容,而且到时候无论有什么急事都得给推了——说起来,你对珠宝有什么要求吗?二十克拉的怎么样?” 塞万看了他一眼,她表情不像之前那么绷着了,对他也露出一个标准的浅笑,顺着他的话题道:“那倒没要求,但我总要穿个我喜欢的裙子。” “当然了,这是你的权利。”多弗朗明哥咧开嘴,他知道自己通关了,无论心里还是面上都一派轻松的道,“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一定能拿出来,这方面我可一向有自信。” 塞万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有条不紊地道:“我想要那种蓝色和紫色的白礼服,因为希望这件礼服充满梦幻感,所以我想裙摆的图案是羽毛。但布料上不能有印花,也不要有花边,毕竟那样会显得廉价,花边要做得大一点。头饰也希望是羽毛,白色的,但不能是真的羽毛,也不可以是人造羽毛。鞋子要透明的水晶鞋,但从鞋子外面不能看见我的脚,因为那样会很奇怪。头纱不要挡住我的脸,也不要遮住我的头发,因为我对我的头发很满意——目前大概就这些要求吧。” 多弗朗明哥:“……” 他看向塞万,但塞万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也不像故意刁难他—— 于是多弗朗明哥在那儿饶有兴致地想了下后,也跟着期待上了:“呋呋呋……你还真是会折磨人啊,净给我出难题,格林童话是你写的吧?” “那你被难倒了吗?”塞万像是反倒被他逗笑了,气氛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怎么会呢?事实上我已经想到了,包管让你满意的,区区这点考验而已,和以前的你相比简直仁慈太多了。”他笑吟吟的道,“不过你还真别说,这也是我喜欢的风格,到时候你穿成这样站在我身边,我可真是有面子啊。” * 塞万离开房间后,迪亚曼蒂重新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径直坐在多弗朗明哥对面,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道:“多弗,你居然没能说服她吗?但这事儿可不太好瞒啊,知道真相的人太多了,就说力库王的军队吧,他们总不会认为是自己吃毒蘑菇出幻觉了才砍人的吧?总有人会告诉她的。” “呋呋呋,迪亚曼蒂,你还没发现吗?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只要好好沟通就一定能达成一致的,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说服,而是过关。”多弗朗明哥看着手里的情报道,语气里丝毫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什么大问题:“现在的我们可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占优,只要能善加利用维奥莱特,再加上砂糖的能力,就能把一切隐患尽收眼底并排除在外——要知道,跟隔三岔五过来串门的人相比,真正惦记咱们的人可是麻烦得多,CP部门一直盯着咱们的生意,别看他们现在不声不响,到时候想收割成果的时候绝对要来这里搭台唱戏的,还有那帮无聊的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的革命军,呋呋呋……” 迪亚曼蒂转了转眼睛:“多弗,既然你指望维奥莱特,所以你相信她是真心想要效忠我们吗?那要是她中途背叛怎么办?” “呋呋,她当然不可能是真心效忠了,毕竟那是力库王的女儿,不至于软弱无能到这种地步。因此咱们要做的是捏住她的软肋,不给她任何机会。” 多弗朗明哥抬起头,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儿似的,红色墨镜的反光一晃而过,“当初她越是诚恳地请求说愿意替我卖命来保她父亲一命,越是揭示她是个很能忍辱负重并伺机而动的女人,这个做法和曾经的塞万同出一辙。我敢笃定,在合适的时候,她一定会狠狠扑上来给我一刀,而当她看出我有这么个'心脏'在外面,你猜她会怎么做?” 迪亚曼蒂一听,也不禁坐直了:“多弗,那你岂不是很危险?要是她把这事儿直接告诉给了敌人……” 多弗朗明哥勾起嘴角:“所以这件事可就交给你了,迪亚曼蒂,我认为在所有人之中你是最靠谱的,所以才把她安排在你手下,如果你发现她主动接近塞万,或者试图往外传递什么消息,你可以直接当她的面处置力库·多尔德,对了,她貌似还有个可爱的小外甥女呢,到时候也可以善加利用一番……然后叫她永远为生出不该有的侥幸而后悔。” “不警告,直接处置吗?”迪亚曼蒂有点意外。 “因为当你怀疑她的时候,就已经相当于一次警告了。” “我明白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多弗。”迪亚曼蒂骄傲地挺起胸膛道,然后又忍不住好奇:“瞪瞪果实可以监视我是知道的,但真的可以读心吗?” 多弗朗明哥瞟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道:“呋呋……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迪亚曼蒂把头摇成拨浪鼓:“还是别了,万一她读出来不该读的,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 下午的时候,身穿浅绿色西装的莫奈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看见塞万抬头望过来,莫奈先是浅浅地鞠了个躬,展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接着打开夹子,对坐在最中央的多弗朗明哥汇报道:“少主,力库王及其护卫队在那一晚造成的损失已经统计出来了。损失基本上集中于王城周围,一共有113户人家的房子被彻底毁损,466户人家的住所不同程度的损坏,需修缮后才能入住,71家商铺和仓库被焚烧,还有纵马造成的农作物损失,受伤群众治疗需要的药物费用……折合成贝利的话,大概280亿贝利。” 塞万的笔停了。 “撒~280亿贝利啊,这可比那一百亿现金多出不少呢。”多弗朗明哥语气随意的评价了一句,又问,“即使面对灾难,人类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我猜那帮人现在大概正在为这一百亿贝利的归属问题争吵不休吧?” “是,少主您猜的没错。”莫奈翻开下一页,说:“现在国民们分为了两派,多数派基本上只损失了现金,正在追问被力库王收走的贝利现在在哪里,是否可以如数返还。而生活在王城周围的百姓则希望少主您作为新任国王,能利用这一百万贝利指导他们进行灾后重建,至少先保证他们的基础生活,现在城里已经发生过好几起偷盗事件了……” 多弗朗明哥朝塞万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她锁着眉,一副想要插话但是又闭上嘴,眉宇间有些忧心的样子,那心里想的什么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男人转了转脖子,手指在桌面上连续的轻敲,一边道:“呋呋,莫奈,接下来你可以跟他们说——他们所有人的钱,肯定是会按照当初力库王留下的欠条如数返还的,但现在不行,需要变成国债等上三年再说。毕竟摊上这么个倒霉事儿,正是需用钱的时候,至于灾后重建嘛……”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令人意外的道: “唉,也只好我来出钱给他们盖房子了。毕竟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也太可怜了不是吗?我作为新国王,总要为国民们谋福祉啊……” 那副大发慈悲的口吻简直比耶稣还要圣光普照呢。 特雷波尔和迪亚曼蒂他们全都一脸见鬼地望过来,像是怀疑自家少主疯了。 多弗朗明哥又用胳膊肘撞撞塞万,大言不惭地道:“亲爱的,这叫双赢对吧?” 他本来就打着把这个国家好好打造一下的主意,让德雷斯罗萨从此变成他固若金汤的繁华王国,到时候凯撒的实验室要转到地下,还有地下贸易港和生产线什么的也要修起来。 ——他里外赢了两次,怎么不算双赢呢? 塞万“……”了一秒,然后生硬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多弗朗明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暂且看上去像是好药——于是她想了一下,主动说道:“那设计和规划的工作就交给我吧。我在大学认识几个建筑学院的朋友,关系还不错,他们的毕业设计就是在西班牙设计各种房子,我跟他们要一下计算书和图纸,然后就可以照着这个盖了。” 那边特雷波尔却更惊讶了,脱口而出道:“你居然除了我们以外还有朋友?!” 塞万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废话,我看起来像是自闭症吗?” * 等到临走前,塞万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去问多弗朗明哥:“你就快过生日了,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喂~你这就没诚意了,”男人却摆出捡了便宜还卖乖的姿态,他假装不满地道:“既然是礼物而不是采购清单,你得自己帮我想一个啊,又实用还上档次的那种。” 啧,给点阳光他还得瑟上了。 塞万眯眼看他:“那我送你一副墨镜?” “……别了吧,墨镜我有好多了,他们都喜欢送这个,关键这玩意儿还轻易戴不坏。” 瞧见男人瞬间僵硬的表情,塞万心里想笑,但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状:“那买个电纸书当礼物?墨水屏,据说不伤眼,还可以根据需要调大字体,一次可以存储几百本呢。” “撒,还是你贴心啊,”男人咧嘴,“给我买个屏幕最大的。” “行。” * 塞万离开了。 多弗朗明哥换了一副表情,他招了招手,叫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看起来文静又紧张的短发女孩走上前。 她就是维奥莱特,德雷斯罗萨前国王力库·多尔德三世的女儿,如今家族代号紫罗兰。 之前她站在一众女孩中,穿着打扮也差不多,塞万以为这是王宫新招募过来干活的姑娘,所以没有过多在意,虽然食指拇指比了个ok放在眼前有些奇怪,但问题是这个世界里奇怪的人太多了,没准人家是在做什么眼保健操呢。 多弗朗明哥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对迪亚曼蒂他们说:“呋呋呋,我猜她本来就想送这个,而且已经买好了,咱们可以打个赌——迪亚曼蒂,你不是很好奇瞪瞪果实能读心到什么程度吗?但又不肯自己站过去被人读,这不,现成的来了,而且很快就能揭晓。” 男人转过头,问:“紫罗兰,你说她买的什么牌子?” 紫罗兰两只手紧紧交握放在身前,看起来更加紧张了,就跟上课走神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战战兢兢。 但眼下正值家族对她的考验阶段,一举一动都关乎家人性命,她显然是不可能走神的。 多弗朗明哥颇为意外的一挑眉,转念一想,他又大度的道:“呋呋,是太快了读不出吗?那你讲讲她刚刚在想什么也可以。” 但在紫罗兰看来,男人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充满着阴恻恻的威胁之意——再说不出个子午卯酉,她怕是没法交代了。 “她,额……她……”紫罗兰咽了咽口水,“她想,等回去把海楼石打成粉末再带过来,灌进你热水器里,等你中招后给你戴上手铐,再找到你一抽屉的电话蜗牛…然后……” 她涨红着脸,眼神躲闪,像是不敢往下说了。 多弗朗明哥脸色一沉。 迪亚曼蒂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根本容不得她这么支支吾吾,他全无耐心的粗鲁说:“再不说你爹也别想活了。” 紫罗兰闻言打了个哆嗦,然后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的喊道:“然后在你的[哔——]抹菠菜汁让电话蜗牛爬着嗦,打电话去震,看你戴着海镂石时[哔——]还能不能竖起来,能的话,再拿一个铜环箍住你的[哔——]不让你[哔——]……” “!”这是猝不及防被车碾脸的多弗朗明哥。 “……”这是两眼发直的干部们。 琵卡最先红温拍案而起:“你好大胆子啊!你怎么敢这么侮辱我们少主——” 但他说到一半就卡壳了,因为这并不是紫罗兰在侮辱,也不是塞万在侮辱。就像有句话说的好——悟空吃我只是个计划。 紫罗兰声音带着哭腔,叫:“我没有!是你们逼我说的!” 太放荡了!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正经说话的时候心里却想着这么没底线的事情?她说完都嫌嘴巴不干净,想漱口,而且自己都忍着委屈说了,居然还要被人倒打一耙。 屋内沉默了长达半分钟,多弗朗明哥抬手按按太阳xue,终于打破这难耐的平静。 他挥挥手,假装无事发生道:“行了,散了吧,都去做自己的事。” 他妈的,他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难堪。 迪亚曼蒂临出门前还想调侃一句:“你们真的玩过这么变态的游戏吗?” 但是他瞄了瞄多弗的脸色,最终理智的决定这件事就当没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我回来了 第209章 在一群人跟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后,多弗朗明哥在他浴室里发呆良久,最终,他在天花板的对角放了一只微型监控电话虫。 ——到时候抓她个现行,找点什么东西跟她玩玩好了。 ——毕竟这事儿大家可都有责任。 而对于这种刺激的情趣,他是从来持着热烈欢迎的态度,前提是他要占据主导。 如果这里面有爱的话,他倒也可以再退让一步,只占据一半的主导,但无论哪种,事情究竟往哪个方向发展必须要由他掌控。 一想到在外面假装端庄正经的塞万在铁证前露出惊慌的表情,然后对他又讨好又求饶的场景。男人手心就开始发痒,墨镜后的眼神跟着暗了下来,心底也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凌虐欲。 呋呋,真想看她一边□□,一边失神崩溃一遍遍道歉的样子。 接下来,多弗朗明哥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悠哉悠哉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对塞万的态度也越发热络体贴。但实际上他已经舔起嘴巴,真正的兴奋起来,只等着来一场将计就计的瓮中捉鳖——当然,这是他单方面以为的。 因为塞万也跟他一样悠哉悠哉过着自己的日子,她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就吃饭睡觉画画娱乐,既不谈相关话题也没有任何实施迹象,甚至钻研起了建筑类书籍,夜里还会很正经的跟他讨论。 而她做过的最坏的事,也不过是在他生日的时候,故意弄了一点奶油在她自己鼻尖上,然后故意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时不时的巧笑倩兮,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诱人。 多弗朗明哥看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虎口掐着她漂亮的脸蛋,把那点奶油舔走了,然后他笑着准备说点调情的话,但表情却随即一僵。 ——那不是奶油,是白颜料。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呋呋,你可真是有良心的,我请你吃蛋糕,你喂我吃颜料。” “喂你吃?这不是你自己上来'啊呜'一口叼走的吗?”塞万故作无辜的道。 等男人从盥洗室漱口出来,塞万还背对着他大声说风凉话:“我就说,墨镜戴久了容易瞎嘛!” “…”多弗朗明哥决定把这笔账先攒着,到时候一起算。 然而好巧不巧,他没能等到塞万把邪恶念头付诸行动,反是塞万先抓住了他现行。 塞万所在的世界此刻已经抵达了冬天,加上她是刚从寒冷的户外穿梭到这儿的,所以她来到德雷斯罗萨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个热水澡。 热气腾腾且水压十足的花洒水浇在身上真是让人倍感舒服,她想了想,干脆把浴缸也一起用上。 自从吃下恶魔果实,再泡澡就会感到气血不足的那种虚弱感,哪怕用的不是海水,是正常的淡水。但现在嘛,她在王宫里,肯定不用担心什么敌袭——于是塞万一边哼歌一边搓泡泡,一来二去就泡得久了点。 于是,蒸腾的水汽不断向上飘,不断汇聚,浴室逐渐变得像包子的蒸笼,电话虫终于扛不住了,因为过热挺进了夏眠模式,正好掉在她浴缸里,溅起了小小的水花。 塞万:“?” 她下意识在水里捞了一下。 看着手里的监控电话虫,她马上就不乐意了,也没心情继续洗澡了。飞快冲掉身上的泡沫,她拿着已经晕过去的物证,围着浴巾,愤怒地过去兴师问罪。 “你变态是吧?人和人之间就关系再熟也要互相尊重隐私,你在浴室里安监控你想死啊?以前的录像呢?都给我交出来!你个低俗的流氓!” 说完把监控电话虫往他头上一砸。 多弗朗明哥:“……”有时候他得承认,塞万的运气是挺好的。 这种时候他倒是可以甩锅给一直监视他的世界政府,但他在承认自己无能和承认自己品德不好之间纠结了一下,然后选择承认自己品德不好。 于是男人当即点头。没错,就是他干的,算你命好,在我把你抱进浴室的之前就提前发现了。然后又开始恬不知耻地辩解称自己既然能干到真人,录个像欣赏欣赏怎么了?你不是也用手机偷偷存了我的录像吗?你有我的,我却没有你的,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塞万:“……” 塞万气炸了:“!你居然还偷看我手机!?我明明已经换成指纹的了啊!!” 多弗朗明哥一点心虚都没有地反问:“呋呋,看你手机怎么了?你不是也在我房间里到处乱翻?我那会儿说你了吗?” 塞万:“……” 塞万气得不行还拿他没辙,直接把枕头被子从他卧室里抱了出去,然后又叫了baby5和德林杰,让他们帮她把梳妆台往外拖。 男人眼皮都不抬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心里却相当不屑——她就装吧,毕竟这女人对那方面也馋的要命,看她装腔作势到几时。 一边这么心不在焉地想着,一边用看不见的丝线把她的衣柜和地板死死缝在一起。 塞万很快就发现搬家搬得过于费劲,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房间几乎都是自己的东西,而且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和好了,到时候还要再把东西搬进来——折腾一圈是她亏了。 塞万先让德林杰他们停手,去隔壁房间把那些东西重新拿回来归位,然后理直气壮地站到多弗朗明哥面前。 多弗朗明哥心里觉得有意思,但面上斜睨了她一眼,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道:“呋呋,怎么了,你有事吗?” 塞万:“这是我的房间,你是自己搬还是我找人帮你搬?” 多弗朗明哥:“……” 塞万甚至一不做二不休,她旧业重操,根据部分现实改编了一个小故事,名字就叫《国王的新装》。(1) ——如今砂糖已经和亲姐姐团聚,姐妹俩每晚都有说不完的话,暂时不需要由她来讲睡前故事了,所以塞万就单独讲给德林杰听: “从前有一位内心压抑的国王,他思想下流又行迹放荡。一天,他动了歪脑筋,声称他可以用丝线纺织出一件神奇的衣服,这件衣服只有内心纯洁的人才能看见,品德低劣的人看不见…” “因为没人想承认自己品德低劣,国王每天都能理直气壮地穿着这件衣服在王宫内外走来走去…” 塞万情感充沛,连带着肢体语言一起绘声绘色。 “而见到国王的人,无一例外都在赞美他身上的布料织的多么华美,裁剪又多么合身材,尤其是外袍上的羽毛,是五彩斑斓的粉色,简直雍容华贵极了……直到有一天的庆典,一个叫小七的外地人口在街头看到了他,她捂住眼睛大喊道:'天呐,这人怎么什么都没穿啊!这不光天化日耍流氓吗?!'” 说完,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德林杰,等着他被自己逗笑。 可德林杰可爱又懵懂地看着她,没有给出塞万所期待的反应,反而乖乖地检讨了一下自己。说:“姐姐,我以后会多穿点的。” 显然德林杰还没到“开智”阶段,暂时get不到塞万故事中的种种精妙之处,这让塞万未免有点失望。 而她的分享欲没有得到满足,又觉得才讲一遍不够过瘾的,干脆用文字写了下来,还加了不少修辞渲染,而那些谄媚的大臣们用的都是她看不顺眼的家族干部的形象,然后往世界经济报随便一投。 本来她没报什么希望,按照她艺术职业的思维,她想要的东西在她完成作品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得到了。 但身为新闻之王的摩尔冈斯收到投稿后,居然很给面子地刊登了,于是这个塞万乱编的故事就作为德雷斯罗萨的民间故事给传出去了,甚至还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因为它深刻地揭露了统治阶级邪恶、虚伪、奸诈的丑陋本质。 * 又一个美好的早晨,家族餐厅里,多弗朗明哥把头条报道仔细看过了一遍后,又端起咖啡杯,把报纸翻到B面。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文学板块? 但是才读两行,多弗朗明哥就从中读出一丝熟悉感来,他回忆了一下,倒是想起这个故事的蓝本是什么了。 他抽了抽嘴,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气笑了。 ……草,花样可真多啊。 “呐,多弗,所以现在咱们要怎么回应?” 特雷波尔小心翼翼地过来问,因为多弗朗明哥周身的气压已经实质化地降低了。 他自然也看到了报纸,而且他的阅读习惯是先挑幽默笑话和不那么严肃的副刊来读。但毕竟是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所以特雷波尔想当然地以为这是同为地下世界之王的摩尔冈斯写的,旨在向世界政府的某派站队投诚,所以故意抹黑他们。 “我会给那家伙送一份同等的礼物的。”多弗朗明哥冷笑,才喝了一口的咖啡也放在了一旁,“既然他要这么搞,那大家就好好玩。”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跟塞万玩一玩。”他顶着咬牙切齿的笑脸一字一顿道。 男人门也不敲,走进房间后直奔大床,把被窝里的塞万像刨冬眠动物似的刨出来,然后拎着睡眼惺忪的她,把人提溜到桌子前,先让她看了看她在报纸上干的“好事”,然后按着她脑袋去看当地法典里“冒犯君主罪”那条,兴师问罪地狞笑着:“呋呋呋,说吧,亲爱的,你是想判两年监禁还是要私下和解?” 塞万:“……” * 就这么的又过了一个星期,俩人也早就“和解”了,多弗朗明哥某天突然想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来,然后发现自己当初是被人晃了。 ——或者说,塞万完全忘了。 她只是单纯想一想,偷偷自嗨一把,但完全没打算实施,就算她连可行性步骤也跟着一起想出来了,也不代表她就一定会这么做,毕竟这事儿实在有点过分,而且真要是把电话蜗牛放在OO上爬来爬去,她以后还怎么用? 意识到这一点后,多弗朗明哥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无法诉说的憋闷感。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以开玩笑的口吻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亲爱的,你简直是个胆小鬼,有贼心没贼胆的,我真是错看你了。” 塞万从书中抬头:“?” 莫名听到这样的指控,塞万还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她现在日子变好了,所以对待一些问题的方式上的确保守了一些,不该冒的险绝对不冒,但应该不至于被人说成胆小鬼吧? 她又想了一遍,也没有哪里做的很懦弱啊。 塞万皱皱眉:“我怎么成胆小鬼了?” 多弗朗明哥只是吐槽一下,真要较真的话,自然不可能如实相告,所以他随便扯了个理由:“呋呋,你说你整天就知道跟我能耐,你现在恶魔果实也吃了,既然你每次都看迪亚曼蒂他不顺眼,嘴上跟他吵,但怎么就不敢真刀真枪地跟他干一架呢?” 塞万:??? 作者有话说: 安徒生在1837年创作《皇帝的新衣》时,明确表示该故事改编自中世纪西班牙民间传说,特别是14世纪西班牙作家堂胡安·曼努埃尔(Don Juan Manuel)所著《卢卡诺尔伯爵》(Conde Lucanor)第七章中的故事。 PS:而塞万提斯在自己的戏剧中也真的引用过这个故事素材。 第210章 德雷斯罗萨以极快的速度焕然一新。 倒坍的废墟上建立了更加华丽的广场和钟楼,贫瘠矮小的平屋换成了各色屋顶的小楼,白色的街道弯曲而平整,身穿白色民族服饰的少女们头发上别着红色的石榴花,在栗子树下无忧无虑地嬉笑打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与向日葵花田同样的热情与灿烂笑容,似乎几个月前那个血流成河的黑夜带来的巨大创伤已经一扫而空,美食的香气与花朵的芬芳在金色的阳光下似乎有了实质的形状,口衔玫瑰的红裙舞娘被围观的人群围了个圈,正在骄傲地踩着节拍翩翩起舞。 塞万每次过来,都对这里的变化之快感到震惊。 “你瞧,你出方案,我出钱,这帮国民们出力,这样的天作之合自然效率高啊。” 多弗朗明哥这么给她戴高帽,“呋呋,你现在在民间的名声真是好的不得了,走在路上都有小孩子跑过来追问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塞万:“……” 但,是个人就知道,资本这块儿才是最难搞定的。 塞万把手里的漫画书翻到下一页,敷衍道:“想要什么直说,不用拿我当迪亚曼蒂和七岁小孩儿那么哄。” 多弗朗明哥还真就理直气壮地手心向上地跟她讨东西了:“我想建几个产业园,你那儿有没有现成的作业给我抄抄?当然,不白用你,到时候给你百分之四的年利润。” “做什么用的产业园先说清楚,还有百分之四的年利润又是多少钱?” “就是把一些零件买回来,组装成套再出口的那种,有点像汽车或者家电制造业?呋呋,百分之四的利润嘛…换成你们那儿的美金,大概四百万吧。” “?制造业?那不就是流水线吗??” 说到流水线。塞万忍不住想到了好玩的事——“你们这儿不是也有?非找我干嘛,以前不是给你们组过一个瓷器制造流水线?” “啧,净在那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的倒容易,但就算是再简单的工作,是不是也需要人干?家族如今才几个人啊?而一天是不是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男人说着,强硬地把她从沙发另一侧拖进自己怀里,手臂揽在她两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像过山车的安全座椅一样四面八方让她动弹不得,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她手里的漫画书。 塞万:“忙不过来你还不去工作?跑我这儿看漫画?” “真没良心,我这一天加不完的班写不完的稿,你倒悠闲跑一边看漫画,你这漫画书还是我买的呢。”男人不满道,“你要是有点眼力见,就应该让我枕在你腿上,然后主动翻书给我看。” “……”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皮肤上很是温暖,见红色镜片后的眼皮阖上了,塞万放下书,手指慢条斯理地在他头发里一下下穿过,时不时地揉捻他的耳朵,自娱自乐地幻想自己是个给同类梳毛的金丝猴。 然后,多弗朗明哥就以膝枕的姿势这么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太阳还没落山,塞万正一动不动地任他枕着腿,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在他头顶刷手机,因为角度的问题,比起脸先看到的是那片好球区。 多弗朗明哥睁眼后,一时间都有点恍惚,甚至以为是新一天的早晨,脑里想的尽是“怎么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昨晚只做了spa没发生别的事吧”、“就这么睡着了也不怕梦里被人搞死”、“塞万知道了可怎么办”之类的问题。 他一动,塞万的目光就移到他脸上,然后无情把他的脑袋往外推,又龇牙咧嘴捶着没什么知觉的大腿:“赶紧起来,忍你快两个小时了,腿都麻死了。” 有一瞬间,多弗朗明哥的表情很是微妙,几秒后,他才咧开嘴: “呋呋,还真是对不住啊。” * “我觉得这是一件至少看起来是有利于民生的好事,就给了他一份地铁建造的施工方案书,琵卡拿着去挖隧道了。”塞万说,“其实我觉得不用我也行,因为琵卡的石石果实实在太好用,根本不需要加固土体,而且遇到任何地下障碍对他都不叫事。” “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你和他的命运更多的捆绑在一起。”罗西南迪默了很久才道,“要的就是你掺和进来,等你慢慢到了河中心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拖下水了。” ——现在罗西南迪已经回到了马林梵多,所以塞万也动了小心思,在一次落地德雷斯罗萨后并没有马上去王宫,而是改头换面去了海军本部一趟,还带着“外出做任务”的罗。 她只是过去看一眼,顺便把罗带过去给罗西看看叫他放心,然后偷偷回来——反正自己在现代也能召唤罗西,只是心疼罗西见不到罗,开个小差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多弗朗明哥在德雷斯罗萨,罗西南迪在马林梵多,只要塞万航行途中不登上其他岛屿,理论上她就可以在两岛之间自由往返。 “啧,拖下水什么的,这话可真难听,呋呋,我还说我那是想伟大的事业跟我爱的女人一起完成呢——” 在听到多弗朗明哥的声音的那一刻,塞万和罗的脸色齐齐绿了。 塞万心道不妙,上次兄弟俩在北海分别的难听话犹在耳畔。虽然多弗朗明哥平常相处着无比正常,藏着反社会的芯子却社会化做的比一般人都好的样子,但他心底的那股癫狂不甘与仇恨依旧在那里静静蛰伏,它们没有消失,真遇到刺激他的事情,指不定发什么疯。 窗子不知何时大开着,多弗朗明哥跟个街溜子似的蹲在窗台处,说完,他跳下来,把下意识想挡在罗西前面的塞万往旁边一扒拉,又咧开大大的笑脸,走过去在罗西南迪的肩膀上亲热地使劲拍了拍:“听说你回来后就升了一级,现在是大佐了吧?呋呋呋,罗西,真是恭喜呀~” 罗西的脸也开始五彩斑斓。 不知道的,真以为这是一对阔别重逢关系极好的兄弟俩呢。 ——但是屋内的几人却是门儿清,多弗朗明哥在遇到他嫉恨的人,通常会以一种蓬发的热情表现出来。 于是大家都面面相觑地不吭声,唯独多弗朗明哥大摇大摆地找了个椅子坐下,就像他才是房间的主人一样,嘴里不停歇地热络道:“海军应该还是五号发工资吧?罗西,我们这大老远地难得来一趟,你不请我们吃个饭,庆祝你升迁之喜?或者我请你也行,毕竟兄长我以后到马林梵多怕是少不了拜托你…” 罗西南迪:“……” 塞万:“……” 罗:“……” 所以,现在就很尴尬,大家都知道他其实不怀好意,但因为多弗朗明哥如今是王下七武海,和海军之间有协定在,就算战国元帅来了也没法对他做什么。 塞万不想再被如此诡异的气氛折磨下去了,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扯扯他袖子,心虚地干笑道:“多弗,罗西下午还有军务,我看,咱们就别打扰他了吧?” 出乎意料的,多弗朗明哥却很痛快地同意了,塞万原以为他还会阴阳怪气地拉扯两句,然后跟钉子户一样赖在这里让所有人为难。 “是吗?呋呋,真是太可惜了,唉,看来只能改天再聚了。”男人很遗憾地语气,然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让塞万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多弗朗明哥又若无其事地俯身把手掌按在罗的帽子上,对着全程冒冷汗的罗挑眉笑笑,哄小孩的口吻说,“小鬼,挺高兴的吧?见到了你想见的人,但现在该做个乖孩子,不然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带你出来了,呋呋呋……” 罗自然听出了里面的威胁之意,但他现在还太弱小,只能僵硬着脸点点头。 等平安到达德雷斯罗萨后——这期间多弗朗明哥一直笑眯眯的,也没有发难,这让心虚的塞万全天都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和戒备,她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说'今天这事儿别放在心上,下次我去海军本部肯定会提前跟你说的',也被他笑吟吟地打岔过去。 甚至到晚上的时候也一切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还跟她认真探讨道:“呋呋,这里舒服吗?你是喜欢这种左右搅动的,还是这样上下的?” 塞万一琢磨,对他露出一个贪心的笑容,“都喜欢,都要。”说完,她刻意使劲儿挤压了几秒。 “嘶,好宝贝,这招可真够劲,”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抱住她,“赶紧再来几下,让我好好享受享受。” 最后,两人一如既往地相拥而眠——塞万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觉得这事儿过去了。 * 第二天早晨,塞万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摸她的脸。 她不想睁眼,发表了一声含糊的抗议,然后朝反方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 这一翻身,却直接翻到了别人怀里,一只手臂横了过来,睡衣下传来干燥微凉的触感,然后是熟悉的力道。 她和多弗朗明哥在数不清次数的缠绵中已经逐渐熟悉了彼此身体的每一个开关——男人每次掐上来的手法介于一种很微妙的力道之间,略有疼痛但又不会真的感到痛楚,尤其是掐着一点边拧边向外拉扯时,会有一种扯动琴弦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把头沉醉地仰过去叫喊。 塞万也曾对着镜子自己试过,但郁闷的是,怎么都达不到那个恰到好处的力道——所以感受到这熟悉的手法,塞万就习惯成自然地往前挺了挺身。 但是话又说过来,如果多弗的手在这里,她翻身前摸她脸的手又是谁的? 思及到这儿,塞万心中略惊,一下子睁开眼睛。 结果一睁眼,更惊悚的事情来了,她看到了身穿海军制服的'罗西南迪'。 那一瞬间她心脏都骤停了半秒,无措惊惶尴尬懵逼等等情绪一同涌来,塞万条件反射地向后连滚带爬了两下,差点没从床上摔到地上。 ——他妈的,这是发生了啥?!! 但塞万很快看到了自己身后的多弗朗明哥,他坐在床铺另一侧,呋呋笑着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不停地勾挑,看不见的丝线另一端,'罗西南迪'徐徐地半卧在床铺另一端,一动不动且一言不发。 塞万马上明白过来,这个“罗西南迪”是多弗朗明哥制作出来的线偶。 塞万按着胸口,后脊一松,总算呼出一口人气,惊吓过后就是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她恶狠狠瞪着多弗朗明哥,想要骂人。 结果却是多弗朗明哥抢先一步,先开了口笑道: “呋呋,怎么这个表情?不喜欢吗?” “喜欢个屁!你他妈的给我吓出毛病你也别想好!!”塞万直接甩了一个床头的铜摆件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吓到你?”他笑容灿烂,头一歪躲开了攻击,“撒,一点小情趣而已,这么激动做什么?以后干脆让影骑线也加入怎么样?没准我们可以一前一后进入你…”他压低声音,跟商量什么阴谋似的,很不要脸地蛊惑道。 如果是在平时,塞万对于这种刺激又有诱惑力的提议还会心动的想象一番,但是现在她只剩下生气——影骑线也就算了,用罗西的脸是不是太没有廉耻了点?他变态啊?! “你变态吧?!罗西可是你弟弟!”塞万饱含怒意地吼过去。 男人露出一口白牙,不以为耻,反而理所应当的语气反问:“我怎么变态了?他是我弟弟又不是你弟弟。” 她被问得直接愣了下,这逻辑好像也没问题? 半秒后,——没问题个鬼啊?!!! 第211章 事已至此,塞万要是还猜不到多弗朗明哥搞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她也就白活了——肯定是这流氓思来想去还是心里不爽,所以挑了个她最不设防的时候试探她呢。 她气得冷笑一声,张开手心,屋子里凡是铜制的边边角角,大到铜制画框,小到黄铜水龙头,全都漂浮到半空中,又汇聚在她手心,一点点凝结成了一把铜剑。 “试探完了对吧?那现在该我出招了。” 塞万连外衣都来不及换,直接穿着睡裙,提着铜剑,一路追着多弗朗明哥砍,一直把他追到了王宫的户外庭院。 多弗朗明哥赔笑着,也不飞走,任由她挥剑,每次都仅退一小步堪堪躲过,让剑锋堪堪擦着他的衣摆而过,五六分钟后,反倒把塞万累得气喘吁吁。 “哎——亲爱的你完全误会了,我真没这么想,你会错意了,呋呋,我是以为你偶尔也喜欢尝点别的口味——” “啊啊啊啊啊——快闭嘴!我没有!”塞万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又追了上去。 中途他们还碰到了一脸春风得意的迪亚曼蒂,他穿衣打扮更加张扬了,衣领上支棱出来的羽毛夸张地就像一只正在扩张羽冠的戴胜鸟。 他见到塞万居然这么追着自家少主砍,虽然知道多弗不至于躲不开,但是在习惯性找她不痛快的心理作用下,迪亚曼蒂开始故意挡在她面前,塞万往左他就往左,塞万往右他就往右。 塞万气道:“谁拦我的路,我就当谁暗恋我!” 迪亚曼蒂闻言顿觉晦气,赶紧给她让出半步。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到了王宫高地的城墙处。 “唉,错了错了,下回不敢了还不行吗?” 多弗朗明哥嘴上一个劲儿地道着歉,服着软,他轻松向后一跳,站到了城墙边缘,跟个鸽子一样走来走去,塞万的铜剑连着几次劈到砖头上,给她手都震麻了。 baby5端着茶盘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小姑娘脸上呆了呆:“欸?这是怎么了?” 塞万再度劈了个空,苦于没有剑气,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乍一见到baby5,她马上对她指着多弗朗明哥道:“你来的正好,帮我揍他!” “?是!!”baby5闻言一秒响应,瞬间切换战斗脸,她左臂变形为月牙状的弯刀,右手变成了肩扛式火箭炮,然后整个人几步登上城墙,像个燕子似的后翻至半空,直接连轰了两炮。 塞万:“!!!” baby5就这么实诚地开炮了?! 她可不想害得baby5失业啊!!! 自己跟多弗朗明哥吵个架动个手,多弗朗明哥大概不会很当回事,但是baby5作为下属,还是一个未成年的下属,这么真枪真炮的莽上去——开枪已经算动真格的了吧?——那很可能都不是失业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还要受那什么穿刺之刑…… 塞万赶紧叫停:“等等,你快住手——!!” baby5这会儿已经左臂一横,锋利的刀刃杀气腾腾,直冲着多弗朗明哥咽喉而去。 多弗朗明哥用丝线挡了两下,然后找准一个空隙,徒手抓住baby5的胳膊往上一扳,像抓住一只小鸡仔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baby5痛得“嗷”一声叫出来,眼睛马上蒙起一层泪花。 多弗朗明哥把她往塞万的方向一丢。 他语调倒不怎么生气,反而笑着道:“呋呋,她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能使出来什么招式我可再熟悉不过,现在被你带了两年,都敢对我开枪了,你可真是做了个好榜样呋呋呋…” 塞万瞪了他一眼,在确认baby5的胳膊没事儿后,她忍不住责备道:“我说,你怎么能真冲他开枪呢,给他几拳几脚也就定格了,万一他跟你较真儿可怎么办?” “可是,不用枪,我就更打不过少主了…”baby5扁扁嘴,无比委屈的道,“不是你让我揍他的吗?” ——主要是她这么卖力,胳膊都差点折了,居然还没得到夸奖和赞扬,心里就更委屈了。 塞万:“……” 她又瞪了baby5好几眼,有种想数落她又说不出来的郁闷感,她想问:“你不考虑考虑实际啊?”“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那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但她瞧着baby5的样子,觉得她真的能给她点头如捣蒜的道“对对对”“去去去”——加上多弗朗明哥正鬼头鬼脑地在一旁看热闹呢,于是塞万憋闷地挥挥手,叫baby5回去涂点药,准备以后再找她谈。 baby5一走,多弗朗明哥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话家常似的道: “对了,今晚就是庆典,打扮一下出席吧。你的裙子和鞋子已经放在你的房间里了。” 那语气就像今晚让她下班后顺便买个菜似的。 塞万愣了下,总算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儿,然后她臭着脸扫了他一眼:“今晚就是庆典你还敢惹我?” 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可依旧不肯承认:“没有,哪儿敢呀,我从来都是恨不得使劲浑身解数讨你欢心的。” 塞万默了两秒,然后拉住他伸过来的手,多弗朗明哥的笑容更大了,但随即神色一僵。 因为塞万在他手上恶狠狠啃了一口,是真的啃。 多弗朗明哥倒吸了一口气,接着就一动不动地任她咬,也不做任何武装色的抵御,等她嘴巴离开的时候,有几个深的牙印已经见血了。 多弗朗明哥看都不看一眼,好像被咬的不是自己的手一般,反倒勾起唇角低笑了两声。他用拇指直接抹了下她嘴唇上的血迹,眼神像是欣赏什么美景一般:“呋呋,这下解气了?” “差不多吧。” * 塞万不知道多弗朗明哥逼迫了多少位服装设计师,又吓得多少个裁缝连夜写辞职信,这件礼裙才以如此华美精巧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 就拿水晶鞋来说,她先前要求的是要用透明的水晶来制作,但不能从鞋子外看见自己的脚——于是鞋子就以熠熠生辉的多切面的形式,装在礼物盒里,像璀璨宝石一样呈递在自己面前。 婚礼是在夜色里举行的,王宫的户外庭院被妆点得比夜晚的香波地群岛游乐园还要美轮美奂,头顶的夜幕不断炸开的各色烟火,一束光从王宫塔楼的最上方照下来,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将所有来自下方的视线都凝聚在一处,除此之外,广场还挂着好几个用来直播的大屏幕,在黑夜中照出一块块方形的光亮,让站得远的国民也能看清庆典上发生的一切。 塞万看不清城墙下究竟站着多少人,也看不清他们脸上挂着怎样狂热与爱戴的神情,她在礼炮声和高亢的乐声中,刚刚从暗处提着裙摆走到这一片光亮之地,似乎有个小孩子高调地呼喊了一声:“她出来了!!”接着下方传来能压过这一切礼炮声,烟花声,鼓号声的巨大欢呼。 “多弗朗明哥大人!” “塞万大人!” 呼喊名字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整齐,人们一边大喊,一边忍不住把头抬得更高一点,想要把她彻彻底底记住似的。花瓣和彩纸也开始从半空纷纷扬扬的洒落,仿佛正在下一场形状奇异的雨,下面的激动喊叫在小小的转折后,又急剧攀升了一个音阶。 “你这灯光怎么搞的,底下有多少人我都看不清。”塞万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虽然周围的声音加在一块儿简直震耳欲聋,但多弗朗明哥还是听清了她,他嘴巴贴在她耳边: “呋呋,不需要你看清他们,只要我能看清就好了。” 而这一幕在外人眼里,就是他们的国王和新王后正在恩爱亲昵地耳鬓厮磨说着话。 “在天上撒花瓣和彩纸条的是baby5和巴法罗吗?” 趁着鼓乐声告一段落的小间隙,塞万抽空又问了一嘴。 “准确的说,是花瓣,金粉和钞票。” 多弗朗明哥揽过她的侧腰,把飘落到她头纱上的一张贝利摘下,给她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扔在一边。 塞万抽了抽嘴角:“……你也不怕发生踩踏丑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对多弗朗明哥的各种浮夸且招摇的骚操作习以为常了,结果今天又被刷新了下限。 多弗朗明哥把塞万的嫌弃表情尽收眼底,愉快地笑了两声——似乎她越无语他就越觉得有意思。然后他把她带到了城墙边,让她单独登了几个小台阶站到一个圆台上,就像为了展示奖杯而安置一个高点儿的底座那般,多弗朗明哥和她并排站着,看着下面无数并肩接踵、翘首以盼的面孔。 他很自然的口吻宣布道:“她就是我的妻子,我的软肋,我要随叫随到的国王。” 随着这句话落,底下的人群再度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和掌声,似乎正是她的加入才使得大家欣喜若狂,又好像国王有了妻子这件事本身象征着国家将确信地走在越发正确繁荣的道路上。 塞万:…… 虽然基本上是大实话罢,但她还是觉得相当肉麻,也不知道多弗朗明哥是怎么做到当众面不改色说出口的,她的脚趾开始在鞋子里不安分的抠动着,可惜鞋底太硬,抠不动。 男人一看她的表情,笑得更开了,把一枚镶嵌着血钻的戒指从侍从官高举的托盘上拿过来——手背赫然一个刚愈合的牙印,他将戒指极其温柔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上,先在戒指上亲了亲,又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第212章 “听说迪亚曼蒂开始负责斗牛竞技场的营收了,”某天塞万突然提起了这事,她一边对着镜子穿衣服,一边道:“据说把竞技规则也给改了,以前是点到为止,现在变成了生死决斗,对吧?而且他自己也上场。” “呋呋,你越来越好心肠了,居然还担心起了迪亚曼蒂——其实他身上的衣服都是钢板。”多弗朗明哥随手帮把她裙子后的拉链拉好,“这算是德雷斯罗萨的财政收入的重要一项吧。” “但维奥莱特身上穿的总不是钢板吧?你说实话,是不是想让那位公主意外身亡?”她的语气倒听不出什么情绪,并且开始自顾自戴耳环了,一只戴好了,对着镜子照了照,从男人手心里拿起另一只。 “呋呋,那倒不是,”多弗朗明哥笑了两声,不甚在意的道,“紫罗兰现在是迪亚曼蒂的手下,我花钱派人去教她学表演,学舞蹈,学格斗,就是打算把她培养成一个可以行使美人计的杀手。但学完了总要测验成果,竞技场就是最好的考场,所以叫她打满20场就回来,没有想让她折在那里——真要出事,迪亚曼蒂会出手的。” 男人转而笑问:“不过,你突然怎么关心起她来了?” “我本来是想随便看一场找找灵感的,画画嘛,总要画到热血的战斗场面,你懂的。但有一位选手入场的时候,观众们突然骂的很难听,简直不堪入耳,我这才发现是她。”塞万转头说,“不过,既然没想让她死,且之后还打算重用,给她弄个假名字和易容不就行了?一群人辱骂一个压根没做过什么错事、也没跟着享受到什么荣耀的小女孩,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作为国家财政收入一项的竞技场出现这种风气也很低级。要我说,还是增加一条规定,辱骂选手的一律赶出去。还有啊,既然是正规比赛,也不要搞得太血腥——挖了个环形水池养斗鱼、把落败的选手叼走撕咬这是想干嘛?” 多弗朗明哥这回没说话,他翻了个身,戴上耳机,假装正在看塞万平板上的视频。 一提到力库一族他就莫名觉得心烦,挨几句骂怎么了,又没有生命危险,要是紫罗兰连挨骂都忍耐不了,那就趁早去死。 ——只有彻底看清这帮愚民的嘴脸,才能意识到她父王当初的'仁政'有多么愚蠢,而那帮遭瘟的灵魂又有什么可期待的,这样才能认清现实,别再抱有什么复国幻想,踏实的为他工作。 他当初可是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滋味都饱尝了两年,生命也得不到保障,既然他八岁的时候就能忍耐,别人理所应当也必须忍耐下来。 塞万:“……” 塞万锲而不舍地绕到另一边,靠近他,把他耳机拿下来,瞧着他装聋作哑的样子又笑了一下,她难得温柔的柔声道:“听话。” “……”多弗朗明哥板脸了两秒钟,最终也笑了,“呋呋…好吧,我听话,叫百姓们不要再谩骂她了,毕竟她目前确实也算是家族的人了。” 他想了一下,又道“不过。血腥斗鱼是竞技场的卖点之一,就加一个认输的选项吧——毕竟现在饭吃饱了,还是得要一点良心,呋呋呋。” * 如今,塞万和唐吉诃德家族的高级干部之间,除了维尔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有相处机会,琵卡因为他自己总是因为声音问题被嘲笑所以自身也很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尊重,而剩下的人——说的就是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和塞万的关系还是老样子。 怎么说呢,也是摊上了所谓的“婆媳矛盾”。 塞万自认为没有主动挑事,是他们貌似很不甘心她和多弗的关系就这么超过多弗和他们自己的,而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塞万在这里的话语权都开始高于他们了。 譬如某日,迪亚曼蒂意气风发地出了房间,突然看见负责王宫内部大小事宜的主管正灰头土脸地指挥着一群人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把用于装点party气氛的装饰物及华丽挂画都摘下来,就连红毯和香槟塔也用小推车推走了。 他愣了愣,赶紧上前问:“等等,我不是跟你说,要办一个派对,请一些漂亮的泳装女郎来王宫参观吗?人还没来呢,怎么开始摘挂饰了?” “唉,迪亚曼蒂大人,王后不同意啊,”负责人唉声叹气,“让我挨个儿打电话通知她们不用来了,还勒令我今晚就得把大厅恢复原状。” “??电话已经打完了?”他还有点发愣。 “对。” 迪亚曼蒂一下子心里不平衡起来了:“凭什么?!她管这么宽怎么不去当海军?!!你给我再打电话过去!告诉姑娘们活动继续举办,按照原定时间过来,然后把撤掉的东西给我通通原样装回去!” “……”负责人闻言尴尬地挠头,一脸为难的支吾道:“可是,王后她已经说了不同意了啊,要不,您换个地点吧……” 迪亚曼蒂冷笑:“呵,她不让办你就不办,我让你办你倒不办,怎么着,怕她不怕我是吧?” “……”夹在中间的负责人无语了,“迪亚曼蒂大人,您也别为难咱们底下干活的,这样,您和她干一架,谁赢了咱们就听谁的。” “……” * 但特雷波尔也没少吃瘪。 某天,路过的琵卡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下午茶花园,下意识地过去指点道:“特雷波尔,昨天不是通知到了吗?塞万今天下午过来,你倒是赶紧把你这堆饼干渣和花生皮粘一粘啊,还有你掉的那堆头发,当心她回来又要骂你。” “呐,也是,谢了。”特雷波尔拍拍带着碎屑的毛毡大衣。 他本来是要变出粘液去粘的,但是刚要行动,马上反应过来,他对琵卡怒道:“你当我粘毛滚筒啊?而且什么叫'当心她回来又要骂我',说得好像我怕她似的!” 但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他们虽然不服,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时不时的跃跃欲试地挑衅她以示不满,更多时候既损人,又不利己,纯膈应人。 某天塞万晚间闲来无事调出她在王宫庭院和后花园偷偷安装的监控——本来是想看看她在花园种的蓝莓到底是被什么动物盯上并摘果子了——结果却直接目睹了迪亚曼蒂威逼利诱紫罗兰的现场。 迪亚曼蒂站在黑漆漆的高大的蕨类植物和晚香玉之间,对小公主步步紧逼,声称只要她顺从自己,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否则就给她安排几个很难生还的任务,到时候她一死,力库王还是要死…… 紫罗兰的回答是把一柄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声音发抖的倔强称,只要他敢来硬的,用不着等以后,现在她就去死,到时候看他怎么对自家少主交代。 迪亚曼蒂闻言嗤笑一声,说那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只要跟多弗说,是她自己私下偷偷接触塞万,被他发现后畏罪自杀就好了。 塞万听到自己的名字,本想再多听一会儿的,但显然这会儿已经不得不阻拦了。 她先轻咳一声,那声音直接从监控器的喇叭里传出来,接着塞万隔空喊话道:“迪亚曼蒂,你给我死一边去,你还要不要脸,家族成员之间不许发展男女关系你是不是忘了?” 迪亚曼蒂从天外传音的第一声咳嗽起就大吃一惊,寒毛直竖,一时间还以为遇到了什么会隐蔽气息的恐怖大佬。在这种惊吓之下,刚刚耀武扬威的劲头儿自然是萎了。 可等他发现是塞万在搞鬼后,迪亚曼蒂瞬间恼羞成怒:“你有病吧?你想吓死我啊?!” 停顿一秒,他像找到什么好把柄似的,更大声的愤恨道:“还有,你说的那条破规定,自从你和多弗搞在一起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你该不会意识不到吧?所以不关你的事,识趣一点闭上嘴知道吗?” 末了,他故意恶心她道:“当然,你要是想看下去,也随你的意,毕竟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塞万:“行,但就算这条规矩废了,紫罗兰也是我的——我先看上的,我先得到的——家族还有一条规矩是先来后到,现在你对我的人出手,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儿?” 当然这就纯纯的睁眼说瞎话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不是,你这家伙说瞎话是真不打草稿啊——你又没长□□!你有那功能吗??真搞笑!”迪亚曼蒂索性跟监控喇叭隔空对骂起来。 “没长□□我也有的是办法!你个乡巴佬,穿得跟几百年前的印第安人似的,你想不到的东西多了去了。”塞万不甘示弱的以同等的粗俗回敬过去,“这叫一夫一妻制!懂吗?” “……你他妈管这叫一夫一妻制?神经,其实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什么真正的女人了,你有本事当着多弗的面说一遍,说你看上紫罗兰了,你敢吗?” “当他面说怎么了?我就是看上一百个,那也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他还能不同意怎么着?我猜他肯定可高兴了。” “……” 迪亚曼蒂直接被这句干哑巴了。 漫长的半分钟后,他才悻悻地撂下一句:“真服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还要跟女人抢女人。”又愤愤地往旁边吐了口唾沫,不再看紫罗兰,直接从她身边走了。 等迪亚曼蒂一走,塞万又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用监控自带的扩音器对紫罗兰道:“你还好吗?今晚有空的话,就请到我房间里一趟吧。”她对迪亚曼蒂先前脱口而出的那句'私下偷偷接触塞万'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心的。 而且她刚刚也算是帮了紫罗兰一把,对方肯定懂的,心里多少会对自己信任一点吧?有些话应该会很好问。 “……”可闻言,紫罗兰却面露惊恐的看着声源方向的镜头,好像看见一个更恐怖的存在一般,她拼命摇头:“不,不,我没空,我还有任务要做……”然后还不等塞万说些什么,便捂着脸崩溃跑了。 塞万:“……” * 大概是迪亚曼蒂私下告状了,多弗朗明哥回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呋呋…听说紫罗兰变成咱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了,那样说的话,我是不是也有使用权啊?” 看着多弗朗明哥笑吟吟的脸,塞万面无表情地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多弗朗明哥嘴角咧得更大了些,弯腰做出洗耳恭听的虔诚姿态,塞万猛地抬脚,又细又高的鞋跟狠狠跺在他的脚背上。 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的笑脸有点勉强:“……我开玩笑的。” 又过了一会儿,塞万重新起了一个话头:“不过有一说一,紫罗兰还是很漂亮的,对吧?” 多弗朗明哥默了好几秒:“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同样的话,你说没事,我说就要倒霉?” 塞万抬眼看着他:“你说也没事,说吧。” “呋呋,那还是不说了。” 第213章 距离婚礼过去已经三个月了,塞万和特雷波尔他们的明争暗斗依旧时不时的上演——用现在流行的话讲,这就叫婚礼前得不到的尊敬,婚礼后也得不到——对双方都是如此。 “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他们的,”有一次,塞万没忍住跟多弗吐槽道,“因为按照我的观念,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人们都希望自己不是被人排斥的少数,而是和别人一起排斥他人的多数,因为这样就会比较安心,但是他俩怎么就像非要逆流而上似的。” “啧,你不也是一样?”多弗朗明哥眼睛依旧放在面前的文件上,一目十行地往下过眼,不大走心地道,“不过我倒觉得这是相当大的优点,一个不怕被群体排斥的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会比那些像羊群一样轻易顺从的人更值得信赖。” 塞万翻了个白眼:“啧,我差点忘说你了,你在这里面可是把哑巴和瞎子演得妙极了,也不想着组个局让大家和解什么的,你和那些在家庭矛盾中完美隐身的无能的丈夫有什么区别?你都不向着我,你说要你何用啊?”说完轻踢了他一脚。 ↓ 大约一个星期前,因为出版社的截稿日越发逼近,因为在别的事情上花费了相当的时间精力、自觉赶稿紧张的塞万拎着行李箱轻车熟路来到德雷斯罗萨。 按照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是5比6的关系,现代世界的五天,换一个世界待着就能多得一天。 要是按周刊每七天交稿来算呢?那差不多就能多出一天半,时间因此变得更充裕了——如果没人拖后腿的话。 塞万想法很乐观:别的不说,至少不用再花费精力琢磨每顿饭吃什么,每天还可以美美多睡上两三个小时。 正当塞万在脑海中开心构想,接下来要扑到自己那张舒服的大床好好睡个午觉时,她被特雷波尔不怀好意地拦住了去路。 “呐,塞万,你又来了啊,不过你知道吗?我们马上要举办一个超棒的派对哦,只有你没有被邀请哦。” 塞万的哈欠停在半截,默了两秒。 ——你说这人讨不讨厌?谁问他了?不请就不请呗,还非要告知她一声,这不是惹人嫌是什么? 两秒后,她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巧了,我马上也要举办一个超棒的派对,所有人都必须来,谁也不准请假。” 特雷波尔:“?” 他呆愣的看着疑似有着宽容灵魂的女人,想不明白塞万这是什么操作。 塞万勾了勾嘴角:“对了,既然碰到你了,咱先提前A一下费用吧,每个人交十万贝利的活动经费,等结束后多退少补。” 特雷波尔挠了挠头,显然,这两个世界文化过于不同,这个尽管有些小聪明的老油条至今没被应酬文化荼毒过,于是他把塞万这番举动自然地理解成了低头。 ——既然塞万都低头了,还邀请他去活动,他当然也不能太过小气。 于是特雷波尔很高兴地爆了金币,还顺带把迪亚曼蒂那份儿给一起出了。 但是这对臭皮匠二人组很快就回过味了——不对啊,他们这是遭遇了某种新型的职场霸凌。 * 彼时德雷斯罗萨的交通尚不发达,城镇之间的连接依旧以土路居多,毕竟就算想修柏油路,这么大的工程量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而且钱也是个问题。塞万买了一辆汽车,从现代弄进了德雷斯罗萨,作为她在这个岛上的代步工具。 这个科技感满满的“庞然大物”初来乍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四轮陆地船!”小孩子们惊呼。 “但是没有遮雨板啊,下雨怎么办?”baby5天真地问。 ——敞蓬式的交通工具,里面还有可以控制前进方向的'船舵',可供四五个人乘坐的座位,区别是只能在陆地上跑,这不是陆地船是什么? “这个叫'汽车',”塞万纠正道,她按了一下按钮,消失的车顶盖自动地缓缓推上去,和其他部件严丝合缝,“等下雨就这样,把上面封闭起来。” 毕竟有这么一个'全世界'谁都没见过的新玩意儿在手,塞万语气难免炫耀,“它最快可以开到300公里每小时,在陆地上,我的速度将仅次于黄猿大将。” 接着她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抬起来看表,斜斜地倚在车门,顺便摆了个广告上很常见的pose,把富家公子开豪车钓小女生的派头演了个十足十:“现在快到饭点了,等吃完晚饭,我带你们兜个风怎么样?有人想去吗?” 答案不言而喻,就连一贯喜欢泼她冷水的罗也没说“不了,我晚上还要看书”这种扫兴话,和另外几个满脸兴奋举着手说“想!”的小孩相比,他顶多没吭声,但这已经表示默认。 可等到晚饭后,塞万开心地甩着车钥匙,后面还跟着一队小尾巴,在心里安排着'副驾驶坐一个,后排坐三个'时,却惊愕地发现她的新车被扒了'衣服'。 ——崭新靓丽的车壳不见了,只剩下了车的骨架和皮质座椅及发动机等等构件,比那些即将报废的N手旧车瞧着还凄惨。 塞万:“??见鬼了吗??我那么大一个车的外壳怎么没了?!” 迪亚曼蒂在后面得意出声道:“在我身上穿着呢。” 塞万闻声回头,迪亚曼蒂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扯了扯披风,炫耀般的当众展示了一下红色珠光漆的镀锌薄钢裤子。 塞万:“……” 她怒了:“迪亚曼蒂!你有毛病啊!赶紧把它脱了还我!!” 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原,如果不能复原,这车就相当于废掉了——它现在连车门都没有,更别提后视镜了。 在旁边看热闹的特雷波尔像是正等这一句似的,他露出缺齿的奸笑,用那个会喷火的权杖指指点点:“呐,塞万,你现在已经是位王后了,影响团结的话可不要说,呐。” 然后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终于听到了那句包含怒气的、他们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多弗朗明哥!!你到底管不管他俩?!” 这句在他们耳朵里几乎宛若天籁——终于听到了,真的太难了,感动得他们简直想相拥而泣。 而多弗朗明哥一开口,迪亚曼蒂就同意还了,因为唐吉诃德家族的所有人都对多弗无比忠诚,对自家少主的命令欣然接受,不会有一丁点的违背。不过迪亚曼蒂说自己是贴身穿的,要去隔壁换一下,临走前瞥了一眼塞万,眼神依旧洋洋得意。 塞万:“……” 纳尼?贴身穿的……?就是还回来她也不想开了,硌应啊! “还有折旧费!”她追上去恶声恶气地道,“我花了1600万日元买的!按汇率1:1,要是复原不了你得按95%折旧率赔我!” “呵,我可以连残值一起给你。”迪亚曼蒂无所谓地甩过来一张支票,嬉皮笑脸的继续道,“你把那个铁家伙一起给我,我就当我买衣服了。” “你想得美,我把它带到这儿不要钱啊?”塞万才不会让他如愿,恶狠狠地道,“跨世界运费2000万!” * 但怎么说呢? 虽然弄坏东西要赔钱是世间普遍法规,你甚至可以罗列种种理由让对方多赔一点——但如果对方根本不差钱呢?那么'赔钱'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感觉,更不会心疼的睡不着觉后悔自己的手贱,甚至下次还敢,里外里相当于她白被人欺负了。 可恨的是,她还打不过他,而像是'用乳果糖假装枫糖糖浆倒进对方的咖啡里'啦,'把快干胶水装进对方常用的润滑剂瓶子'啦,这种小儿科的恶作剧也都基本做遍了,效果不大,不足以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下次招惹前多想想'的敬畏。 多弗朗明哥终于抬头看了塞万一眼,见她怨念得还挺认真,垂着眼睛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男人心里觉得有意思,墨镜后的眼睛半眯着,手肘撑在桌面上,带着几分调侃道:“亲爱的,你未免也太贪心了,我还不够向着你吗?你在成心找不痛快这方面也是行家,没吃过一点亏,还嫌不够脸上有光是吗?” “导盲犬你需要吗?我也只是经济上没吃亏。”她不服气地道。 “那你想怎么办?”男人被呛了也不恼,反笑了笑,推推墨镜顺着往下问。 “我想怎么办?我想让你出个主意,或者给个说法。”塞万紧挨着他坐下来,接着表情一转,非常丝滑地表演出教科书级别的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依偎在他身侧,眉头一耷,语气也跟着夹了起来。 ——但也只夹了一秒,她人又恢复正常了,因为她自己一下子没绷住,幸亏在破功的前一秒及时用手把嘴掩盖住了,但再演就真笑场了。 塞万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换回平日的腔调平和说话:“唉,其实我也只是抱怨一下,不用在意,谁叫咱俩确实认识得不够久呢?” 但是这不耽误这一幕依旧富于喜感。 多弗朗明哥似乎了然她两度变脸之间内心到底峰回路转了啥,显然也是被她逗开心了,手指微微张开,撑在下半张笑容越发扩大的脸上: “呋呋呋,这样,你先给我倒杯茶。” 塞万瞪了他一眼,还是起身给他倒了。 多弗朗明哥愉快地接过来,满意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一副要跟她商量什么阴谋似的示意塞万的小脑袋靠过来,却冷不丁地将她一把抱住,脸埋在塞万颈间,长长地呼吸了一大口。 鼻息的气流弄得她有点痒,虽然她有点心猿意马,但还是没准备在大白天就做这个,所以连推带拒的道:“喂,我还有正事呢。” 男人压根没理她,等闻够了,才满足地一松手:“撒,其实也很简单,而且这事儿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 第二天,塞万找到迪亚曼蒂,好似之前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一般,声称希望他能教自己剑术。 “?”迪亚曼蒂像是怀疑自己聋了,又像是怀疑塞万脑子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塞万,为了离声源更近一些还特意弯了弯腰,跟耳背的老太太似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请你教我剑术。”塞万淡定地道。 迪亚曼蒂:“??为啥?” ——明明几天前他们俩还激情互骂来着啊!这才过去多久啊,她怎么张得了这个嘴的??这个人的精神和自尊是钢铁做的吗??? 塞万认真地盯着他:“为了打败你。” 迪亚曼蒂跟见鬼似的瞪着她,过了几秒,他像听见什么史诗级笑话一样大声嘲笑道:“喂,你这样有意思吗?'为了打败我所以让我教'??那我岂不是更不可能教你了?编瞎话也不找个靠谱的,你觉当我三岁小孩啊?” ——什么学习剑术,肯定是塞万想要搞事的阴谋,只要他表示不肯教,她就要去多弗那儿挑拨离间的告状……没错,她八成就是等着自己拒绝呢! 那他也不怕! 迪亚曼蒂抱着胳膊高高在上:“不说实话就免谈了。” 塞万:“……” 其实这还真是实话,就他在外面的行事作风,她早就想揍他了,只可惜现在的她实力还不够。 她原本专攻枪法来着,吃了铜铜果实后也没改变初衷,虽然离开奥斯塔尼亚了,但是参加了射击俱乐部,学会了如何从零制造组装枪支——毕竟子弹也有铜的成分嘛,按理说这个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可练着练着,她发现了局限性——在面对真正的超级作战个体时,一切“真理”都不好使了。塞万亲眼看到迪亚曼蒂是能用刀剑格挡混战中飞来的子弹的,至于剑客界公认的NO.1鹰眼,据说他的实力甚至可以抵达一剑劈山断海的境界——换成现代武器,丢几个导弹过去也不一定能把山炸平吧? 由此可见,要想在铜铜果实的能力上再有实力上的突破,肯定是要恶魔果实跟自身武技相结合,才能获得1+1>2的效果。 抛开塞万想给迪亚曼蒂添堵的坏心思不谈,她想学习剑术的心确实是实打实有的。 但迪亚曼蒂居然不信。 于是塞万默了默,换了个理由:“是这样,我是为了以后回去时,多弗再背着我偷偷说我坏话,他就可以跟别人讲——塞万的厨艺是绘画老师教的,乐器是珠心算老师教的,剑术是跟迪亚曼蒂学的,正好三句凑成一组排比句。” 迪亚曼蒂:“……” 这话可把迪亚曼蒂气得够呛。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居然同意了,而且想到什么美妙未来似的眉开眼笑:“行,教就教,以后记得喊我迪亚曼蒂老师!” 作者有话说: 唉,之前写了改改了写……OTZ 其实正文基本上可以视为结束了,后面都是番外啦,就算男女主有冲突也算在番外里。 第214章 迪亚曼蒂是这么想的:让他教,她可就有吃不完的苦头了。自从塞万加入了家族,他一个月从她这儿受到的羞辱简直比过去几年所有人加起来的都多,正愁找不到理由折腾她呢,嘿嘿,嘿嘿嘿…… * 但迪亚曼蒂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让塞万跑圈?塞万以前就是练长跑的,压根不惧这个。 让塞万挥剑,人家也确实肯吃苦,一丝不苟的练了。 而且塞万和多弗共感,再穿小鞋也只能小到这种程度了,要是真搞过分了,那岂不相当于体罚少主吗? 既然塞万没有作妖,那他吃点亏,当个好老师算了。 可尊师重道什么的,是不可能存在的,正因为是迪亚曼蒂,所以塞万更打心眼里尊重不起来。 等到进阶课的时候,迪亚曼蒂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塞万:“迪亚曼蒂老师。” 迪亚曼蒂开始血压高。 塞万质问:“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看见剑刺来的时候别急着挡,先观察一下再说'?你想我死啊?!” 这锅扣大了,迪亚曼蒂把剑丢在地上,也翻脸了:“不教了,你爱跟谁学跟谁学去!有本事去跟鹰眼学,跟红发学,就你这态度,你看他们砍不砍你就完了。” “对哦,你提醒我了,为什么不呢?明明你说的这几个人我都认识。还有白胡子船上的花剑比斯塔……听说他的剑术堪比艺术,一边挥剑一边能变出花瓣雨,这观赏性可比你强太多了。” 塞万说完,把剑收到剑鞘里,转身作势要走。 迪亚曼蒂:“……等等。” 女人这番话着实抓住了迪亚曼蒂的软肋,他尤其喜欢听捧高的好话,相对的,就一定非常讨厌别人说贬低的难听话。 尤其是他引以为豪的剑术天赋——打不过鹰眼红发他认了,但是花剑比斯塔比他厉害?那他是绝对不承认的。 迪亚曼蒂不能想象,要是塞万换了个'老师',暂且不论是走读还是住宿,多弗同不同意等等……就说,万一她真的学有所成,以后逢人就捧高踩低:“找个好老师果然重要,差点被迪亚曼蒂耽误了。”那他的名声岂不就败坏了? 万一对面再附和一句“哦,那他们少主现在没当上海贼王估计就是小时候被迪亚曼蒂糊弄了。”——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迪亚曼蒂决定把这个责任分摊出去,他花言巧语,把特雷波尔也叫来了当讲解助教,又叫上了同样跟他学习剑术的罗——罗就这么成为了塞万的示范实例。 没多久,特雷波尔的血压也跟着高了。 塞万毫不客气的道:“你小学没念完就出来混了吧?什么叫'做注意他右边的左脚'啊?你怎么不叫我注意他前面的屁股?” 特雷波尔:“……” 特雷波尔自己说不明白,便开始对着那边的迪亚曼蒂嚷嚷:“呐,你能不能别一拿剑整那死出?你那假动作晃的,这都扭成什么样了?你让我怎么讲啊??别说左右腿,我都分不清正反面了,而且剑还带拐弯的!!迪亚曼蒂你对着那俩菜鸟还炫技,你是不是磕了?” 最后一句时,他大声地对着那边的红衣男人喊道。 围观吃点心的家族成员们笑得都快倒了——不需要他们教的时候,这种热闹是最好看的。 * 迪亚曼蒂借口出差躲着她了。 特雷波尔也借口出差躲着她了。 塞万孤零零地享受着孤独的白天,思考了一下人生,也想回去了。 她之前倒也不是全故意的,其实她隐隐约约能get到那俩家伙的意思,但又不是完全明白……总之,这俩人能把小时候的多弗带出来,真得靠他自己坚强。 虽说此时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她剑术刚入门啊!正值趁热打铁的关键上升期呢。 塞万去找多弗朗明哥。 ——走之前自然得跟他说一声,但塞万没说自己是要回去找老师的,只是说想起来有点事儿没办,要提前回去一下。 多弗朗明哥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呋呋…没问题啊,但回去之前先把债还了,你猜我手上这几条伤口怎么来的?” 塞万:“……” 塞万在王宫里过了一个当时很舒爽、但第二天早上会感到些许不适的夜晚,不过最近这种不适感已经越来越淡了,淡到可以让她基本忽视。 回日本后,塞万马上找了个剑术老师。 嗯,福泽谕吉。 没错,正是武装侦探社的那位社长,十几年前以剑术著称、被誉为“银狼”的最强武士,后来创立了侦探社,领着一帮问题儿童坚定迈向美好未来的那个福泽谕吉。 同时也是之前被她二进二出,把侦探社搅得从鸡犬不宁到差点歇业倒闭,害得他本人在异国他乡遭遇牢狱之灾的老实人。 塞万一下子就想到他了。 ——原来,不仅自身拥有着高超剑术,而且还很会雕琢朽木的好老师早就在身边啊。 这里也许有人会问:你把他们全社上下折腾那么惨,这才过去多久啊?你怎么好意思上门的? ——确实是不好意思,但她会易容啊家人们,只要弄个假身份前去委托,不让对方认出自己是塞万不就好了? 可能还有人会问:“人家福泽谕吉是社长啊,解决的都是治安事件和异能犯罪这种委托,又不是专职武斗课老师,怎么可能抽出时间教你?” ——可是,他都教国木田了啊!顺带教教我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给钱。 没准有人还会问:“因为国木田是社员之一啊,这能一样吗?而且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被金钱打动?” ——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啊,听说他们发不出薪水那会儿,连猫咪走失这种委托也接的。 几天后。 —武装侦探社— “调查结果出来了!”敦从外面拿着几页纸跑进来,脸上是“今天又完成一件任务”的自豪神采,身后默默跟着一身红色和服的泉镜花。 他兴冲冲地汇报道:“奈奈子小姐是个很好很厉害的人呢,而且也很有钱,她半年前从海外回来,现在暂居东京,名下有两处房产,用于给在一切社会关系中遭受暴力的妇女儿童提供安全住所,还给她们雇佣了安保人员。听说前不久有男人找上门去胡搅蛮缠,但是被那里的保镖给打回去了。” 敦的语气也充满敬佩:“我怕引人怀疑,白天没敢靠近,晚上变成白虎偷偷溜进去调查。的确是这样,安全屋里收留了三个女性一个小孩,由她无偿提供生活物资和法律援助,而且也没有限制她们出门,不存在非法拘禁的可能性。但奈奈子本人不住在那里,她在杜王町租房子住,不是很爱出门,似乎很喜欢做铜雕,还有个空房间做工作室,我也去查探过了,工作台上有作品手稿和凝固的铜汁,还做了几个铜鸟笼和宝剑铠甲什么的……这么说起来,她还是位艺术家呢。” “……艺术家?”国木田抬头:“那她的经济来源是?” 敦挠挠头:“有一个海外账户会给她定期打钱,但至于那个海外账户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就调查不到了。” 女性,半年前回国,海外账户定期汇款,给遭受暴力的妇女儿童提供安全住所,免费帮忙打官司,喜欢做铜雕艺术品…… 国木田好像陷入了沉思。 敦有些奇怪国木田此刻的沉默,他好奇问:“怎么了?国木田君,她有什么问题吗?既然委托是学习剑术,那肯定是想保护更多的人啊,而且酬金也很高,说是慕名而来,有哪里可疑吗?我可以再去查查。” “咳,没什么,调查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国木田说,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再查容易尴尬,我去跟社长说,这桩委托我们接了。” * 一个月后,认为自己才是天才、成年后从零基础开始学习却进步神速、如今已经迈入剑道门槛的塞万乔装打扮一番,偷偷来到了斗牛竞技场。 ——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没跟任何人说明身份,用一个铜面具把脸遮住了,填表格时还用了假名字,然后拿着号码牌准备过一会儿登场。 塞万百无聊赖地拎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剑,靠在全封闭走廊的石壁上,墙上有被挖空的方形孔,可以远远看到塞场上的情形,不过上面还安装了几根海楼石的铁栏杆,用于防止参赛者中途出逃。 现在是B组初赛,她是D组,如果场上有高手的话,估计也等不了多久。 正看比赛呢,衣兜里的电话蜗牛蓦地响了,“布噜布噜”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像安了扩音喇叭似的,吓了塞万一跳。 这电话来的可真是时候。 塞万心里吐槽道,只能说,幸亏没在比赛期间打过来。 接通电话的同时,电话蜗牛披上了粉羽大衣,戴上了嚣张的小红墨镜。 “亲爱的,你在干嘛呢?” 塞万:“……”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偷偷来打比赛了,用手指捂住话筒,走了几步,找了个扩音效果没那么明显的地方,然后才用被打扰后略微不耐烦的语气回道:“出门前不是说了吗?我去逛街了,这都换季了,我想买几套衣服鞋子……” 但说到这儿,塞万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过了,赶紧往回收,丝滑地切换成一位温柔浪漫的爱人,甜蜜的道:“对了,刚刚看到了一家新开的酸奶店,可以加麻薯和很多水果的那种,等我回来顺道买两杯,咱俩一边看电影一边喝?” 最后还不忘假惺惺关心了他一把:“……你呢,在干嘛?” “呋呋,我正琢磨怎么才能让招式的杀伤力更大一点。” 塞万停顿了两秒,然后很捧场地给予了充沛的情绪价值:“你好努力啊,唉,不像我,睡醒了只会花钱。”那语气要多矫情有多矫情。 多弗朗明哥在那边笑了半天。 等笑够了,他才道:“喂,我说啊,咱俩之间就没必要这么卷了吧?我坐在斗兽场的观众席上,等着看你比赛呢,加油啊亲爱的。” 塞万:“……” 塞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脸色和语气一起变了,也顾不上再问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这种废话。 塞万:“你赶紧回去,不许你看!” “凭什么?我都买票了,而且我还把斗鱼都清走了,改了下比赛规则,限制了一下不友好语言和敏感用词,你说我贴心不贴心?” 塞万急了:“不行!!快改回去!!!” 这次她声音有点大,其他等候中的选手奇怪地看过来,塞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脚下往反方向走,一边捂着话筒做贼心虚地到处瞄,一边压低声音凶巴巴道,“给我改回去,听到没有?”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就算国王也不能朝令夕改吧?” “……嗯,因为……因为我不想搞特权,嗯,就是特殊化……” 面对话筒中不依不饶不配合的追问,塞万只好实话实说道,“而且我觉得我现在水平还不太行,被打出去肯定很狼狈,我只是来试试,不想被认识的人看到。” “哦,这样啊,呋呋呋……”电话蜗牛咧歪着嘴巴,好像塞万越不情愿他就越觉得有意思似的,还变本加厉的道:“不过规则什么的,改了就改了吧,以后就保持这样好了,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掉进水里落汤鸡一样爬出来——等你被打出去,我就飞过去来个公主抱,直接把你抱到观众席上……” 塞万:“……” 随着多弗朗明哥的形容,她已经能想象到那将会是怎样尴尬的场面,脚趾也忍不住在鞋子里施工。 那可是数千观众,众目睽睽之下!还有电视直播——为了打广告,多弗朗明哥早就把转播权便宜卖了!! 全世界的主权国家里,但凡家里有台电视蜗牛的,基本都能看到德雷斯罗萨的频道!! 多弗朗明哥犹嫌她不够社死似的,继续在那儿自我感动地把他的安排讲给塞万听,开心得不得了:“我来的时候还知会了讲解员,安排了奏乐和撒花队,到时候音乐一响,明天德雷斯罗萨的报纸头条上肯定……” 塞万跺脚尖叫:“不行!赶紧取消!听到没有?!多弗朗明哥你敢这么玩你就——” “D组选手请做好准备,前往等候区等候出场。”还没等她色厉内荏地威胁完,喇叭就开始播报上场通知了。 “撒~听起来好像要开始了,那就不打扰你了,先挂了啊,呋呋,祝你好运……” 说完,不等塞万再回他什么,多弗朗明哥摆明故意地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塞万:“……” 她听着电话的忙音,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电话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被打出去。 被打出去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比受伤还可怕。 到时候她前半辈子要的脸会马上被多弗朗明哥给丢干净——跑竞技赛场上秀恩爱什么的,让其他认真比赛的选手成为游戏的一环什么的,都被打飞了还敲锣打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明明输了还要往她身上扔花……她在这里得永远抬不起头来…… 第215章 塞万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石墙上那个外视窗口会安装海楼石栏杆了。 以前她还不理解,明明规则已经有认输选项了,就算有参赛者在临上场的前一秒后悔,那就上场后直接认输好了,犯不着去爬这个堪比狗洞还小的窗户吧?居然还大费周折弄了专门克制能力者的海楼石材质的栏杆过来。 但现在她懂了。 而且她一下子两边都能理解了。 她也好想跑啊!!她从没想过有人会用这方式压力她—— 可恶,天杀的海楼石,一碰就没力气。 塞万机械地上场,紧张地打完,麻木地得了个小组第一,最后五味杂陈地拿到了两万贝利的微薄奖金。 面对登记员的询问,她表示自己不继续了,这就中途退出。 “…那会不会有点可惜呢?毕竟今天发挥很好哦,也许留下来就能一鼓作气进到决赛,那可是两千万贝利的大奖,要对自己有信心…” 登记员还想挽留一把,说起话来简直比房地产中介还要舌灿莲花。 塞万的回复是摇头,摇头,使劲摇头。 不敢再继续了啊。 这把站着赢下来已经便宜她了,要是再加难度,肯定要出事的。 * 回去的路上,塞万心中有气,不想跟多弗朗明哥并排走,所以走的很快,一副恨不得把他甩在旧世界的架势。 可多弗朗明哥一步顶她两步,把她跟得紧紧的,嘴上还故意调笑道:“呋呋,你可真是会逗我开心,要不你试试跑起来,看看能不能把我甩开?” 塞万:“……” 毕竟是公共场合,加上男人打扮得相当有特色,街头上随便一个人就能认出多弗朗明哥来,嘴里热情的叫着“国王大人”“多弗朗明哥大人”,塞万也不好当众发难。 等路过她说的那家酸奶店的时候,塞万进去买了,多弗朗明哥因为懒得弯腰进店,所以就在外面等,时不时的跟同他问好致敬的百姓们说两句客气话,别人问他在干嘛他就说“在陪王后买酸奶啊”,一副民风相当之淳朴、国王也很接地气的画面。 几分钟后,塞万只拎了一杯出来,垮着脸,也不看他,摆明当他不存在。 按理说多弗朗明哥此刻会很尴尬,但他多不要脸啊,只看了一眼,立刻笑说:“哎,亲爱的,你的呢?你都这么苗条了哪儿还需要减肥,而且光看着我喝我怎么咽得下去,你等着,我去再给你买一杯。” 然后他就走进了那间对他来说过于逼仄的门店,路过门框时弯腰驼背进去的。 虽然多弗朗明哥喊她等他,但塞万当然不想等,只是她的脚不知何时被丝线固定了,根本迈不开步子。 从店里出来后他戏瘾越加发作,像一位深情的倾心她已久的爱慕者那样,服务态度极好地给她插吸管,递到她嘴边。 “亲爱的,喝一口呗?都喂嘴边了。” 塞万“配合”地张嘴。 塞万:“……” ……也是服了。 她气着气着扑哧一下竟无奈地乐了,但也只有那么一下,很快又板下脸,不大高兴的问:“其实你暗中帮忙了吧?” “没有。”多弗朗明哥语气随意,一边说一边从她手里拿过了“自己”的那杯。 “你肯定暗中操作了,有两个很强的傻站在那儿让我劈。”塞万肯定的说。 “好吧,那除去那两个,你小组第三,也很不错嘛。” 草,听这语气,估计他暗中搞的不止两个。 说真的,有点伤自尊了。 几秒后,塞万拐了他一脚:“你真烦,我就想看看自己真实水平,你瞎掺和什么呀?自以为是!” 回到王宫后差不多要到晚饭时间了,多弗朗明哥在餐厅里翘着二郎腿坐着,塞万不搭理他,他也不尴尬,转而笑眯眯问起了家族的小孩子想不想去海底鱼人岛转转。 “尤其是你,罗,你还没去过鱼人岛呢,去那儿见识见识对你的医术学习有好处。”多弗和颜悦色的说,一副真心为对方考虑的架势。 恰逢琵卡和拉奥G一前一后走进来,正好看见男人咧着嘴笑说什么的模样。 琵卡便顺嘴问了一句:“多弗你心情不错啊,发生了什么好事?” “呋呋,塞万去斗兽场了,打出一个小组第一。”多弗朗明哥说。 塞万:“……” “可以嘛,迪亚曼蒂有徒弟如此,可以含笑九泉了。”琵卡倒是一点儿都没怀疑,看上去也挺高兴。 塞万想解释自己实际上不是小组第一,但刚张嘴,迪亚曼蒂吊儿郎当地从外面进来了,他应该是听到了琵卡前面的话,紧跟着笑骂一句:“去你的,会不会用词啊,你小学没毕业是吧?” 塞万得了空隙,在一旁扫兴的道:“其实是多弗出千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多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一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的,我偷偷弄了两个,她实际上是小组第三。” “…哎,小组第三也很可以啊,毕竟塞万是咱们这里最弱的,学习格斗的时候又错过了最好的年龄,已经不错啦。”迪亚曼蒂很通人性地开始替她找补——毕竟人是他教的嘛。 “说的就是啊,但她居然还很不高兴,希望凭借自己打到决赛呢,真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啊,但我又不能真看着别人往她脸上招呼……” 多弗又眉飞色舞地道,“唉,真想让你们看看当时她的脸色,不仅不领情还嫌我烦,在场上气得直蹦,简直让我心里发笑……” 门被推开,乔拉也进来了。 “这么热闹,在说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塞万:“也没什……” 多弗抢话:“在说塞万今天去了斗兽场,居然打出个小组第一。” 塞万觉得牙有点痒痒,她瞪了多弗一眼,然后纠正说:“没有,是这家伙出千了。” “但第三也挺不错啊。”多弗就跟开了自动回复似的,而且车轱辘话不厌其烦地来回说,“结果她居然还不高兴,嫌我多事,不得不说,这女人对她自己可真是高标准严要求,还想偷偷卷我,幸亏我生性多疑……” 塞万面无表情地在桌面“哒哒”敲着手指。 终于到了开饭的时候了,菜肴被一盘盘的端上桌,在王宫做活儿的侍女们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来回回的出入,食物的香气引人食指大动。 多弗朗明哥拿着餐叉还不闭嘴,在塞万的忍耐线反复蹦迪:“…你看,你不说,我不说,你不就是小组第一吗?居然有人会把胜利的桂冠往外推。” 古拉迪乌斯来得有点迟了,但他离老远就听见里面的哄笑声,进门后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嘴:“我刚刚在走廊好像听见什么'小组第一'?” 塞万深深吸气: “没有,多弗出千了…” 多弗咧开嘴,可以说从开饭到现在,他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 “我不出千她就第三呗,第三其实也很不错,可场上只能胜出一个人,你说这种情况叫我怎么办呢?我只能暗箱操作一下啊,呋呋呋,坏事都我做还不行。” 塞万眉头直跳。 大概又过了六七分钟,baby5风风火火跑进来,掀起一阵风,带着外面风尘仆仆的气息。 “啊不好意思,天气突然下冰雹了,我和巴法罗回来晚了一会儿!” 她左顾右盼:“快吃完了吗?还有我的饭吗?” “才吃上,坐吧。”塞万说,并给她拉了椅子。 等baby5入座后,多弗朗明哥瞄了一眼正挑着面条往嘴里送的塞万,放下叉子,笑容满面:“呋呋,baby5,你还不知道吧?在你出任务的时候,你塞万姐姐去了斗兽场,还打出个小组第一。” 塞万:“……” 她放下筷子“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多弗朗明哥起身追过去,伸手拉住她,“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于是,王宫内外的人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他们的国王亦步亦趋地跟在王后身后,满脸挂着笑,不顾面子一个劲儿拉拉扯扯地纠缠她。而王后显然在气头上,被纠缠得烦了,空手变出一把铜剑。 接着,攻守之势倒转。 围观的人们瞠目结舌,呆看了好一会儿,显然观念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们,她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了好一会儿,蓦地,在彼此眼中找到了焕然一新的共识。 ——以此刻为界限,她们不再是原来的她们了。 再后来…… “呵,就是因为你大力推崇斗兽场的血腥决斗才变成这样的——国王喜欢流血场面,底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所以才导致德雷斯罗萨现在的故意伤害案这么多。” 塞万有一次在统计暴力犯罪率时跟多弗吵到了这个话题,“不限制未成年人观看也就算了,还给小孩子免票,这就是在培养暴力观念,所以都怪你知道吗?” 多弗朗明哥自然不肯承认:“啧,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是你当初起了个坏头儿,女人对伤了她们的心的情人刀剑相向都已经成了德雷斯罗萨的传统了——既然王后都这样,底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不都是效仿你?” 他学着她的话,语气相当不屑,“私底下撒撒娇也就算了,你还当街动手,砂糖当初敢对特雷波尔出言不逊就是学的你,还有baby5,都敢直接跟我开枪了,你说这神不神?亲爱的,所以你才是坏榜样知道吗?” 塞万:“……”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多弗朗明哥正因为'当众给塞万难堪'而被当街追砍,粉羽大衣上下翻飞。 她一边追一边喊骂:“你碎嘴子老嫂子啊?你这样有意思吗?!” “呋呋,追不着。” 第216章 塞万一看到男人咧着42码的嘴“呋呋”直乐的样子就觉得可恶,一气之下当晚回老家了。 多弗朗明哥纠缠无果,一副望洋兴叹的样子在漆黑的海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撇撇嘴,吊儿郎当地迈步往回走。 但转身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复之前的轻浮,表情沉寂了下来,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妈的,要不是他及时发现塞万去了竞技场,事情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斗牛竞技场台下的环形水池是可以放水进来模拟海战的,后来在多弗朗明哥的授意下,饲养了被基因改造后的凶猛斗鱼。 落败者们在跌落平台后,还要承受斗鱼群的围攻撕咬。多弗朗明哥声称,再温和的人,看到流血也会兴奋。这会让比赛变得更刺激,对观众来说也更有观赏性。 但其实豢养斗鱼的实际原因,却不仅仅是为了多弗朗明哥口中血腥的“观赏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落败的选手们以彻底的重伤状态被水流冲到德雷斯罗萨的地下玩具工厂,而砂糖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在贡献了一场精彩的比赛后,他们最后的价值也要被掠夺干净,从此沦为建设国家的玩具奴隶,被主人砂糖定下契约,将永远服从家族的命令。 即使有玩具侥幸逃出来也求助无门,因为他们已经从其他人的记忆中彻底被剔除,而多弗朗明哥对国内民众也早已安排好了说辞—— 他对大家宣布:如今国家的一切繁荣都是因为科技高速发展的缘故,自动化机械代替了人工,这才让大家从繁重往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 但,既然是机器,决定行动的都是电子元件和写好的程序,难免某天会出现bug。比如它们会认知错误,说些“自己本来也是人,不该被人类统治”之类的话,甚至还会故意破坏东西,发出哭喊似的怪叫——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大家务必迅速躲开,并且将情况汇报给警卫队,接下来,家族干部会出面将这只玩具抓回去返厂修理。 在塞万面前,多弗朗明哥则表现得对她所在世界的高科技和人工智能产物兴趣极浓的样子,只要有产品发布会他就死皮赖脸要去听,他甚至还买下了一个机械制造厂,把巨大的车床和加工机械臂运到了凯撒库朗的工作室,以示自己整合了两边的资源,这才把德雷斯罗萨打造成了名声在外的'爱与激情与机器人之国'。 譬如扫马路的是机器蜘蛛,陪孩子玩的是机器狗,在街上发传单的是机器人,分拣快递的是机器章鱼,负责装卸货的是带有巨大机械手臂的自动运输车,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变形金刚'。 但实际上,最好用的还是人。 机器会出故障,机器需要充电,把它生产出来本身也需要成本,工作时长超过限制还会触发过热断电保护。 但是变成玩具的人不会。 ——不需要付工资也不需要吃饭睡觉,坏了就丢弃的“工具人”。 这才是德雷斯罗萨能够在短短时间里迅速致富的原因。 一少部分人无需辛苦就能轻松享受生活的前提,是另一部分人正肩负着他们的那份责任一起前行——和玛丽乔亚那帮天龙人不事生产却享有供奉的逻辑是一回事,花费和成本总要有人来买单。 而那些“玩具”的来源,除了奔着奖金而来、却不幸在竞技场输掉的选手以外,还有些是邻国和世界政府CP部门来打探消息的间谍,意外发现了唐吉诃德家族的秘密的革命者,与力库王交好的邻国王室派来的潜伏人员,原先跟多弗朗明哥有仇的生意竞争者,大小海贼,以及一部分反对唐吉诃德家族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这么快执政的德雷斯罗萨国民们。 ——这也是他留下紫罗兰的原因,因为敌人实在太多了,瞪瞪果实的读心是真的好用。 就这样,半年内,德雷斯罗萨几乎少了近三分之一人。 而剩下的人就这样无知的幸福着。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那令人羡慕的社会福利的代价是自己的父亲、丈夫,兄弟在看不见的的地方昼夜不停地劳作换来的。虽然玩具不会有痛感,但就算是金属也会有材料疲劳,超过限值就会损坏,等待他们的结局是四肢零件七零八落,最终被抛弃在玩具废料场。 再说回前面,虽然斗鱼被临时关起来了,但是环形水池激流勇进的水流方向没有变化。 塞万此前避开他们所有人,戴着面具用假名字参加比赛,只会被登记员当成慕名而来想要争夺奖品的万千外来者中的一个,不会通知负责维持竞技场秩序的迪亚曼蒂,更不会通知特雷波尔他们。 一旦塞万掉进水里,在暗渠尽头看到了砂糖,和负责保护砂糖的特雷波尔…… ——那女人这方面可是敏锐得很,只要看一眼,脑子一转就什么都明白了。 要不是为了彻底打消塞万去竞技场试水的念头,他好好的干嘛惹人嫌?到时候还要低声下气的求人家大人有大量,他又不是贱得慌。 * 正当多弗朗明哥暗中思忖着,塞万偷偷参赛这事儿究竟是她临时起意,还是有人故意引导她去竞技场。如果是第二种,那肯定跟紫罗兰逃不了干系,他能看出这位公主对于复国这事儿一直不肯死心,现在趁着塞万不在正好好好敲打她一下,让她认清现实……这么一路想着,他已经走到了王宫脚下。 王宫建立在高地上,但男人懒得穿过户外庭院再乘电梯上去,他直接扯着丝线,挑了个大开的窗子无声地飞进去,刚落地,就看见砂糖和baby5正在王国大厅的一角,背对着他嘀嘀咕咕地研究着塞万带过来的唱片机和一箱子唱片。 转盘转动,唱针开始读碟,但是没声音出来。 “我觉得应该再连个音响。”baby5面露不解的推测道,“都换了好几张了还没声,所以不太可能是唱片的问题。” “那也不对啊,这下面难道不是音响吗?它已经自带了。”砂糖拍了拍侧面的密集小孔区。 “那为什么没声音啊?我音量已经调最大了。” “我觉得有一种可能,就是迪亚曼蒂给它搞坏了,他上次就搞坏了塞万的一辆车。”砂糖严肃的小脸说。 “你要这么说,那也有可能是琵卡和特雷波尔,他们做了坏事都不肯承认的。”baby5点头,同等严肃的窃窃私语。 多弗朗明哥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不屑地用丝线拨动了一个手动切换模式的按钮,喇叭里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歌声,惊雷一样,反倒吓了她俩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去调音量键。 那首歌分明唱着:“Volar” 【我飞翔】 “Caer” 【又跌落了】 “Al fondo el dolor” 【在深深的痛苦中】 “Soar” 【我做梦】 “Perder” 【又失去了】 “mperos de luson” 【所幻想的统治】 男高音的歌声高亢地回荡在空旷的王宫大厅里,比音乐剧还要震撼,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又像是教堂里突然响起、让人忍不住浑身一激灵的钟声。 多弗朗明哥愣了下,忍不住再次看向唱片机的方向,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皱了下眉头。 这是一首西语歌,baby5她们还没学到第三语言,听不懂歌词的含义,正单纯地惊叹于前所未闻的美式唱法——一个男人居然也能唱得这么高这么好听——但多弗朗明哥是能听懂歌词的。 啧,晦气。 男人这么想着,倒也没去打扰她们,从大厅一侧楼梯上去了。 * 几天后,多弗朗明哥接到了一通电话,简略地应了几声后,他不大高兴地把电话挂断了。 ——他就知道,塞万这种睚眦必报的女人心里憋着坏呢,为了'惩罚'他,下次再过来肯定是要把他晾在一边,去马林梵多找罗西南迪的,而且很大概率还会住在本部的军官楼的宿舍里。 呋呋,他怎么可以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大约九点半的样子,多弗朗明哥心里估计塞万已经洗漱完毕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用的还是那种高级的可以开视频的电话虫。 “喂?”塞万对他的来电并不意外,甚至还心知肚明,她很快接通了,故意问道:“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明哥?” 她脸上明显化了妆,瞧着是要出门约会的样子,但是身上穿的睡裙,又叫人忍不住疑心这究竟是出门前还是归来后。 虽然自己又降级成'明哥'了,但是多弗朗明哥没有一丝一毫的挫败,反而还很兴奋。 这一看就是对面故意抛题给他,而且还是精心准备后的。像这种花了心思引他转脑筋的小节目,叫他怎么能不兴奋呢? “呋呋呋,其实我是来查岗的,总不能只允许你查我,不能我查你对吧?你举着镜头在屋子里转一圈儿叫我瞧瞧。”他故意一副'装都不装了'的样子摊牌道。 塞万一反常态,非常'好说话'地真的举着电话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以一种想要赶快打发他的语气略微不耐烦的道:“行了吧?挂了,别耽误我工作。”停留的镜头里,她桌子上摊了许多凌乱的稿纸,像是刻意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一样。 多弗朗明哥笑了,他推推墨镜,开心地靠近镜头:“别呀,难得打一次视频,正好我房间里也只有我一个,先看看腿。” 塞万“…”了半秒,然后回怼道:“你怎么不先给我看看腹肌?” 多弗朗明哥当然不会扫她的兴,“行,”他嘴角噙着惬畅又不怀好意的笑意,伸手把电话虫放到正前面,大大方方地扯开衬衫,往两边敞开。 又拿过电话虫,镜头拉近,好让她看得仔细一点。 虽然如今已有了固定且合法的据点,家族很少会跟谁大动干戈地火拼了,不少人都因为缺乏运动消耗而涨了体重,巴法罗他们就不说了,就连一向爱美的乔拉都胖了一圈,不得不扔了两柜子的衣服。 但是多弗朗明哥这方面却保持的很不错,一块块的丘壑深纵,泾渭分明,光看着就能想象到爆发力,像拉满弦的弓弩。所以就算他长了一张嘴,头盖骨下时刻有计谋转动的声音,你也得承认他脑袋以下还是赏心悦目的,简直比大卫的石膏像还要出色。 塞万心情好了点,刚准备夸他两句,就见镜头持续下移,凹陷的线条开始向下往中心交汇。 她眼皮当即一跳,想把视频挂了。 “你敢挂,我就飞去马林梵多找你。”多弗朗明哥马上威胁说,“呋呋,那些旧楼都是三十年前的了,隔音可不太好。” “你他妈也不怕视频信号被海军拦截!”她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没事,拦就拦呗。礼尚往来,看看腿。”男人厚颜无耻的说。 塞万:“……”真尼玛服了。 她自然不想遂他的意,在心里稍稍盘算了一下多弗朗明哥过来的时间——如果从德雷斯罗萨过来,那至少也要两个小时,但最坏和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打这通电话之前就已经过来了,从镜头能看到他现在正呆在一个房间里,还点着灯,估计是坐船来的,所以搞不好现在就停在月牙码头呢。 那样的话,就只剩半分钟,毕竟他就是再不要脸也得穿上衣服裤子再出来。 塞万心里有了底,冷笑一声,撂下一句“有本事你就来。”说完直接把电话掐了,套了个外套往楼上跑。 她楼上是卡普大爷。 “卡普中将,”塞万一边敲门一边煞有介事地请教道,“打扰了,您能帮忙看看我这个出拳方法吗?” 卡普中将有晚上锻炼的习惯,常年把废弃军舰当沙包来捶,据说还特别喜欢抓新兵搞'爱的特训',让他们也跟着苦哈哈捶一晚上军舰,搞得很多新兵都对老爷子避之不及。 一个小时前塞万曾看见他笑呵呵拎着一大堆卤菜和包子上楼,估计是当夜宵的,还能听到电视在响——可见隔音是真的不好。 塞万继续“咚咚”敲门,还找了个老爷子肯定感兴趣的话题给自己加码。 她语气苦恼的道:“我都已经是'铜拳'了,怎么还打不出效果?要不您教教我呗。” 同时心里豁出去的想:大不了就打一晚上军舰,都到马林梵多了还能叫多弗朗明哥欺负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之前去外地出差了,太累了,就一直没更,现在回来啦~~~ 第217章 塞万画画的时候,喜欢在王宫庭院中覆满葡萄藤的凉亭下坐着画,累了就悠闲地喝一会儿红茶。太阳正在落山,阳光不会很晒又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暖融融。 从王宫高地眺望远方,她能看到那些白色的弯弯曲曲的街道,那些尖尖的教堂,和紧挨着向日葵花田一带广阔的平原,农民乘着收稻机正在地里辛勤地收割粮食;再往远处,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巨大的机械吊臂在卸货,那频率一致的动作有一种看不厌的美—— 塞万也很喜欢当地姑娘们只要听到音乐就能随地起舞的风韵,她们大多有一双深色的眸子,黑发上会斜斜地别着一朵红玫瑰,那红色把头发衬得更黑,而玫瑰也被头发反衬得更鲜艳。各种花香,女郎们身上的脂粉香,欢快的音乐,食物烘焙的暖香,在空气中混合成一种轻飘飘的短暂的快乐。 可以确信的是,所有人的日子都在变好,这个认知让塞万一开始的不安慢慢的放下了,并感到一种心平气和的幸福。 如今,这个国家和现代化的世界相比还差什么呢? 发电厂和输电塔? 毕竟这么多的机器设备,电力配置好像有点跟不上…… 这么想着,塞万在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字。 “呋呋,我怎么瞧着你对这个国家的关心劲儿比我还足,亲爱的,现在的你简直像一位女王。”多弗朗明哥从后面走过来,没话找话的道。 塞万闻声转头,但瞥了他一眼就把眼睛转过去了。 男人也不气馁,他瞧了会儿塞万的画板,然后跟塞万一样看向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然一新的国度,用更宛转优美的语气道,“呋呋,其实你那个我也会画,只是我不想跟你在这种竞争激烈的赛道抢饭吃,话说回来,你答应我的肖像画怎么还不开始动笔?说话不算话啊,这不耍流氓嘛?” 塞万翻了个白眼,终于舍得开尊口了:“你才流氓,穿成这样就敢跑到户外。” 多弗朗明哥毫不在意的咧嘴笑:“你流氓,你穿戴整齐去裸考。” 他说的是塞万日本司法考试没过的事儿。 塞万:“……” 虽然是事实吧?可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塞万一开始是想亲力亲为,亲自给安全屋的女人和小孩提供法律援助的,她曾速通过加州的律考,以为跨国拿证很简单,可日本法考的通过率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我没有裸考!我从报名到考试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她愤懑地强调道。 “啧,这不一个意思?可你当时要是叫上我,没准就一次性过了。” 一听这话塞万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知道耍花招作弊,我上次拿到画廊的作品就是你暗箱操作干的好事,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多弗朗明哥语气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那又怎么着?反正他们又不是在天上评的,他们是人,有社会活动的人,可能还有某种政治指标和营收计划,我只是砸了点钱让比赛回归公平而已,这不是很好吗?你不至于那么天真吧?” 塞万哑口无言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盘五颜六色的宠物交流按钮,像键盘一样,按一下就会响,每个按钮指令都不同,而且是真人发声。 按蓝的:“你” 按绿的:“走开” 再按蓝的:“你” 再按绿的:“走开” 多弗朗明哥“…”了两秒,“啧,你训狗呢?”他一把将那盘按铃抢过来,然后猛按红的:“说话”“说话”“说话” 王宫的侍从官进来汇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正在蹦高的塞万似有所觉的回头,然后迅速收手。 “额,两位大人打扰了,是这样,砂糖大人的视力,额,视力报告,刚刚出结果了,您二位要看吗?” 侍从官瞧着比塞万还举足无措,手里捧着一张纸,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瞧。 * 报告结果就是,砂糖近视了。 和现代世界里近力不良的学生一抓一大把的现象不同,在大海上力量可是比文化素质更重要的东西。就拿海军部门来说,一名三等兵想要成为大将,得靠拳头一点点打上去才行。而当工作的敲门砖的不再是学历,而是战绩,也就很少有小孩会因为读书而累坏眼睛。 加上电视电话虫也没什么好节目可播,更没有什么动画片可言——连最火的《海上战士索拉》也没有动画化,普通小孩每天在外面疯跑疯玩,怎么可能近视? 那些戴眼镜的基本上都是常年点灯伏案熬夜办公的文职工作者。 所以,也就是说——砂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首例因为长时间看电子产品导致近视的小孩。 当视力报告出来的时候,塞万心虚不已,她当初只考虑到砂糖一辈子只能当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这也太可怜了,所以平时对她也就格外宽容。凡是砂糖想要的,但凡能满足的要求都尽量满足,给她带吃的玩的穿的用的,尽可能地让她无忧无虑的玩耍,至于别的,倒没有想太多。 所以,在砂糖央求塞万,能不能在她生日那天送她一个平板电脑当礼物,这样在大家都很忙、没人陪她玩时,她就可以看《猫和老鼠》解闷了——塞万想都没想地同意了。 不仅同意了,塞万还一口气拷贝了一大堆她觉得砂糖可能会喜欢的动画片,还允诺砂糖,如果喜欢哪个P就跟她说,她可以给她带周边。 至于“近视”这件事是怎么被发现的…… 某天晚上,家族难得一次的野外烧烤进行到一半时,塞万开车载着砂糖去买冰棒。 砂糖把手搭在车窗框沿上,兴奋地感受晚风掠过头顶发丝的感觉,“好快呀!这就是每小时300公里的速度吗?” “没有,这才40公里。”塞万说。 她一手把着方向盘,顺手把车载音响打开,“这里路不好,不是柏油路,而且太晚了,开太快我怕撞到人。” 出于安全考虑,她把车速又降下来一些。 车子匀速前行,坐在副驾驶的砂糖冷不丁发现有一只红气球正挂在前方不远处的树桠上。 “前面的树上有一个气球诶。”砂糖突然出声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圆滚滚的气球。” 塞万往前面一瞥,远光灯中,右侧方确实是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东西挂在林子中的某个树梢上,她随口回应道:“还真是,一看做工就不错。不过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气球在那儿?” 砂糖也不知道,她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眼看着车子就要超过气球,她表情纠结了一下,小声道:“其实我有点想要那个气球。” 她眼巴巴地看着塞万,又说了一遍:“塞万姐姐,我想要那个气球,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它弄下来……” “行,没问题。”塞万很好说话的同意了,她将方向盘打右,换成了越野模式,找到一个空档,将车子拐进一个看着稍微宽敞点的岔路口。 于是通往冰棒的路彻底偏移。 那是一片未开垦的旷野,零星的树木自由地生长着,但更多的是和车身差不多高度的野草。 “看到了,就在那里!” “是的,我也看到了。” “一脚油门就能到!”砂糖很有经验的道。 “没错。” “它好像被风刮远了一点……” “没事儿,我把速度提上去,抓稳哈。” 随着山坡连绵起伏,车身也跟着上下颠簸,车内的笑声和叫声连成一片,混合着音乐声,在夜色中欢快地响了一路。 但是开着开着,塞万也忍不住吐槽了:“我怎么觉得这个气球在跟咱们作对?我开快了,它好像也跟着快了。” 砂糖表示同意:“幸亏它没有飞太高。” 塞万:“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叫上baby5他们,他们什么树都能爬。” 就这样,两人追着红气球又开出二里地。 蓦地,在远光灯中,一个粉羽大衣的人从天而降,塞万踩下刹车,车子恰好停在来人跟前。 “呋呋…我亲爱的王后,你要带我的小部下准备去哪儿啊?你这都快跑出德雷斯罗萨了。” 多弗朗明哥把手撑在车前盖上,隔着玻璃对她笑。 塞万把车窗摇了下来。 “你来的正好,你去把那个红色的气球给够下来,砂糖想要。” 多弗朗明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探照灯似的把塞万的表情打量着,他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神色似乎有点古怪。 “快去啊!”塞万催促道。 砂糖在旁边也是同款期待的表情。 多弗朗明哥终于开口了:“你们管月亮叫气球?” 塞万:“?” 砂糖:“?” 月亮? 虽说追了半天都无法靠近的情况的确有点诡异,但月亮不是黄色的吗?? 塞万不信邪,拿出手机拍了个照,放大后仔细地看。 被多弗朗明哥这么一说,那玩意儿的确越看越像月亮了,至于颜色——也不知什么原因,今晚居然是血月。 塞万默了,她觉得之前的自己可能是中邪了。 见她那样子已然无话可说,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地道:“明早就叫医生来王宫一趟,给你们检查下眼睛吧——呋呋,尤其是你,亲爱的,其实我觉得你今晚就可以想想该怎么赔偿我了,毕竟你身上出任何问题都是要连累别人的,弄坏东西不赔偿可有悖公平原则。” “我怎么就连累人了?”塞万不服,她振振有词的继续道:“既然你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个月亮,不就侧面印证了我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难道你还想讹人?!” “撒,那是因为这个世上有种东西叫见闻色霸气。”男人勾起嘴角。 第218章 又一天。 乔拉出任务去了,临走前拜托塞万带德林杰去某商业街的制衣店取衣服。 塞万带着德林杰,准备按照字条上的地址开车去找。 德林杰喜欢外出,喜欢热闹,也喜欢坐在车里风驰电掣的感觉,所以他很高兴,坐在副驾驶的座位开心的扭动。 塞万习惯性打开音响,准备播放之前听到一半的流行乐,但按到一半停了下来,觉得多少也要照顾一下身边同行的小孩子的感受。 她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扭头问了一句:“德林杰喜欢听什么歌呢?” 德林杰思考一下,乖巧脸说:“我喜欢听那个——我们不讨论动物。” 塞万:? 世上居然有这么奇怪名字的歌吗? 塞万惋惜地看着他:“对不起哦,完全没听过这个,歌单里也没有,换一首好不好?” 德林杰表情有些迷糊:“没有听过吗?可上次就是你放给我听的,是一首英文歌。” 塞万一脸懵。 她又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然后不甘心地问德林杰:“那你哼一小段我听听?” 德林杰其实很擅长唱歌,可能是有鱼人血统的原因,嗓音就像天边传来的天使的吟唱。 “we don't talk animal…” “好了,你不用唱了。” 德林杰只唱了一句,就被塞万打断了。 她看着德林杰:“实际上,歌曲的名字叫we don't talk anymore。等回去后,你要把talk的相关词组给我抄五十遍,听清楚了吗?” 德林杰的表情僵了一下——不会吧?这也太倒霉了,他只是哼了一句歌,居然要多出一份家庭作业。 塞万一边启动汽车一边继续道:“明天我会找老师来王宫教你英语,毕竟你总不能连海军的悬赏令都看不懂吧?而且往后每个月都会有英语考试,像你们家族测验拳法枪法那样,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闻言,一只德林杰轻轻的碎了。 * 就像消消乐一样,一碎就碎了一大片。 砂糖端端正正地坐在塞万面前,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塞万曾买给她的平板电脑,还给她配了个可爱的粉色小马的保护壳。 塞万两根手指在桌上敲着。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熬夜无休止看动画片了?” “没有啊。”砂糖抬起小脸,露出她自认为最乖巧最能打动人的表情——她对镜子练习过的——她本就长得玉雪可爱,再加上几分自然流露的恰到好处的困惑,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看了都会选择相信她。 “塞万姐姐不是已经给它设置了青少年模式吗?每天超过一个小时就会自动锁定。” 听她这么说,塞万笑了笑,轻声道:“所以,我怀疑有人猜到密码了。” 说着,她把平板打开,调出设置,调出健康使用,调出统计界面。 然后她把平板推过去,红唇轻启:“看看这个,过去七天,累计屏幕使用时间为39小时——砂糖,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额…那个,那个…我觉得是少主猜到了你的密码吧?”砂糖眼神飘忽,“少主大人很擅长猜这个,塞万姐姐你有一次还指责过他,说他偷看你手机,不尊重人来着……” 但实际上,她心里却心虚得不行,心虚之余,还有些不可告人的微小恼怒——为了迎接塞万的检查,她明明已经把缓存界面都划掉了,还特意用冰袋给平板降了温——但谁能想到,这个平板这么阴险,居然还有这种记录功能?! …幸亏,幸亏还可以推到少主大人身上,毕竟少主有前科,而且少主非常宠爱她,就算塞万真的问到他头上也会认下来的,肯定肯定不会卖她的。 想到这儿。砂糖又无辜眨眼,睫毛扇动,试图卖萌: “砂糖很听话的,每天学完功课做完任务就只玩一个小时,然后戴上眼保姆做20分钟的眼保健操,做完保健操再玩一会儿玩具就去睡觉了,砂糖才不会做这种阳奉阴违的事。” “是吗?” 可这招卖萌攻击今天似乎失去了威力。 塞万只是瞟了砂糖一眼,动动手指,点开了系统自带的播放器软件,从那里找到了历史播放界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凌晨两点不睡觉看飞天小女警?” 砂糖:“……” * 粉色的充满童趣的房门内传来小女孩的大哭声,哭声里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委屈,还隐隐约约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哭腔:“不公平!!呜呜呜,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凭什么没收一个月……” “因为这是我对你违背诺言的惩罚。”塞万斩钉截铁,铁面无私,静静看着砂糖嚎啕的样子,又落一记重锤,“你的确是有些小聪明,但是我劝你最好把这份聪明用在合适的地方,别在我面前搞这种低智商犯罪。” 一连串的打击,伴随着自尊的严重受挫,砂糖的心都咔嚓碎成两半:天塌了,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绝妙点子,居然被人说成是低智商犯罪… 而后,王宫的侍女们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塞万在前面踩着高跟鞋很有气势地走,家族的重要干部砂糖则在后面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一边紧跟一边抹泪抽噎:“呜呜呜……我讨厌你!讨厌你!就算我做错事了你也不能抢小孩东西,当初没约定这条…呜呜你快把它还给我……” 被讨厌的塞万一脸淡定,手搭在门把手上,转头回道:“对不起哦,我已经有讨厌的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路过时,侍女们赶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别说她们了,本来塞尼奥尔是要推门出去的,可在听见外面的动静后,刚开了一条门缝又紧急合上了,男人摸了摸烟盒,准备等一等,抽完一支烟再出门也不迟。 * 砂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来到德雷斯罗萨后,每次她姐姐出长差执行任务,大家都会格外优待她,比如少主对她基本上有求必应,就连一向拿腔拿调的特雷波尔也要避她锋芒……她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 下午,塞万在庭院里画画。 画到一半索然无味,怎么看都不满意,于是她抓抓头发,把画笔丢到一边,找了几本杂志,开始翻看上面各种模特图。 美其名曰:找找灵感。 眼睛都哭肿的砂糖幽怨地出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偷偷瞄瞄她手边的粉色平板——原先是她的,可是被“坏女人”无情地没收了,虽然很想把它偷回来,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砂糖郁闷地默默盯了好一会儿,左右都找不到一丝破绽,本来都准备走了,但刚转头,她却突然看见塞万的杂志内容—— 居然是有很多裸*男图片的那种! 揉揉眼睛再看。 没错!就是那种! 既然塞万都不许少主大人看泳装女郎,之前更是因为他夸了别的女人几句而大发雷霆,搞得王宫所有人人人自危——那她看别的男人的泳装肯定也不对! 砂糖笃定地想着,脸上露出一点点窃喜的笑容:嘻嘻,终于揪住她的小辫子了。 虽然平板是塞万买的,动画片也是她装到里面的,可现在她一点不讲理,仗着身为大人,说没收别人东西就没收,毫不顾忌她们的友谊,那自己也要告状。 居然背着少主大人看那种东西!等着接受【穿刺之刑】吧! 说起【穿刺之刑】——刚到家族的时候,巴法罗曾对她和姐姐两人津津乐道地分享过他曾因为笑话了琵卡大人而遭受严厉的【穿刺之刑】,声称当时的教训惨烈无比,以至于他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养好伤口。 砂糖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穿刺之刑,可以说至今也未见过,只明白这是家族最严厉的惩戒手段之一,而且光听名字就知道场面很凶残,大概是用什么刑具刺进了人的身体,至于用什么刑具,穿的哪里,她还不清楚。 直到有一次——当时家族还在香波地群岛——姐姐被安排去德雷斯罗萨的王宫潜伏,小小的她因为分离焦虑睡不着觉,晚上从房间里偷偷溜出来,想要找少主大人寻求安慰。 但是路过少主房间的时候,不知怎么着,门居然没有被关严,留了一条缝,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偷把眼睛贴近去看。 然后,她看见塞万像只狐狸一样被丝线吊在半空,一头黑发无力垂下,露出雪白的后颈,其他部位则被身披粉羽大衣的少主挡住了,但是少主每次靠近她,她都会发出悲惨的像是忍耐折磨的哭声。 可少主不仅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仿佛正是以她的痛苦为乐。 ……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不是感情很好吗? 砂糖有些害怕,她来这里本来是想找少主的,但现在她不敢了,脑海里有个声音提示她,这个时候绝不能暴露自己。 而伴随着低低的悲泣声不停飘进耳朵里,像按下某种开关,大脑过去零散的记忆碎片纷杳而来。 是当时她曾不大理解、甚至有些恐惧,但现在她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的事情。 ——她在赌场似乎听过类似的哭声。 同样是一间没关好的门,或者说根本就没关,同样是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一根棍子穿进了女招待的身体,并反反复复进行穿刺——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她痛得不停喊叫的。 可惜才看几秒钟,她就被乔拉捂着眼睛拽回来了,嘴里不停说道:“你还小,这个你不能看。” 砂糖对那个场面很受震撼,乔拉不让她看的举动更证实了她的猜想,因为塞万同样不允许她旁观家族拷打敌人的场面。 原来,原来是做那种事…… 这肯定是穿刺之刑了。 少主对塞万做的也是——八成是她做错事了,被少主惩罚了,就像当初的巴法罗。 对上了,这下都对上了。 这么看来,塞万最少也要躺上一个月了,毕竟她身体没有巴法罗好。 到了第二天,塞万果然没有来餐厅吃早餐。 baby5左右环顾,奇怪问:“塞万姐姐怎么不来吃?” 多弗朗明哥回答得很淡定:“我和你塞万姐姐吵架了,她气得不吃了。” 砂糖低着头,默默刨饭:……什么气得不吃了,是因为遭受了穿刺之刑啊,伤势严重,搞不好已经死掉了。 但塞万没有死,晚上的时候她就露面了,只是精神不太好,走路姿势不大对劲,显然是遭受了折磨,受伤了才变这样的。 emmm……她居然能走。 于是砂糖又暗搓搓推测,昨天看到的应该是温和版本的穿刺之刑,毕竟他们感情很好,据说命运还是彼此捆绑的,估计小惩大诫就过去了。 嗯,没错,这样一切都合理了! 所以少主并不是不会跟塞万动手,只要拿住她的错处,少主还是会狠狠收拾她的! 比如温和版的【穿刺之刑】。 砂糖心里的小人阴暗咧嘴偷笑,幸灾乐祸。 ——她这就去告状! 第219章 多弗朗明哥正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脸上盖了一本书。 虽说本该火辣热闹的夏日泳池看上去未免太清冷了些,但至少家庭和谐。用最小的的代价换来和平和稳固,从生意的角度讲,这笔买卖不亏。 如今他每天都有审不完的文件和写不完的稿,甚至还有打不完的架,有时明明累极了,只要塞万有那方面的意思,他还会变着花样主动来两发巩固一下双方感情,好不容易有一个安宁的午后,总算可以小憩一下。 砂糖小跑着朝他过来了。 “少主大人,我有事情跟你说哦。” 砂糖音量刻意压小了,但还是能听出来语气里按捺不住的小小雀跃。 多弗懒洋洋地把脸上的书一摘,但依旧是躺着的姿势:“怎么?” 砂糖扫视四周,神神秘秘地对他招手:“少主大人你矮一点我再说。” 多弗:“……” 能怎么办呢? 维系部下的感情,让他们始终忠心耿耿围绕在自己身边也是家族首领重要工作之一,平常也得当个事儿办。 多弗朗明哥只好弯腰,准备听她说什么。 砂糖靠近过去,把手挡在嘴边,开心道:“我发现塞万姐姐在看很多男人的裸照,不穿衣服的,有几百张几千张呢。” 快去骂她。 最好是把她压床上处以穿刺之刑。 多弗一愣:“什么?” 砂糖觉得有戏,拉拉他衣角,眼睛偷偷瞥向二楼庭院的塞万,抓紧时间说坏话: “超级黄色,就像三岁的德林杰平常在家那样,塞万姐姐嘴上说画画实际上偷偷看那个,现在肯定还在看,现在上去一定能抓个现行。” 你们不是一对儿吗?不是得互相忠诚吗?不是发誓眼睛只能注视着对方吗? 这算背叛了吧? 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去—— 所以赶紧收拾她,让她痛得咬被子呜呜哭,最好第二天起不来床,这样她就能趁机把宝贝平板偷走了。 多弗的反应却是重新躺回椅子上:“呋呋,德林杰应该早就改过自新了吧?” 砂糖:? 砂糖跺脚:“少主大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塞万姐姐看黄色照片啊,她看别的男人不穿衣服的图,你不管管吗?” 多弗:“…哦,我知道了,这的确得跟她说一下。” ——估计是塞万因为某种原因教训了砂糖,人家气不过,跑他这来告状了。 啧,挺大的人了,居然跟小孩一般见识,这做人得多失败。 砂糖听了,内心忿忿:只说一下哪够?塞万太坏了,这么嚣张狡诈的女人得来一套穿刺之刑才行。 砂糖煽风点火,张牙舞爪:”还要罚她!罚她穿刺之刑!” 多弗:“?” 男人脸上出现一瞬间的错愕,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穿刺之刑?” ——当初是为了树立等级规则,顺便替琵卡挽尊才弄出来的一套惩戒手段,和极刑没什么区别,家族早就不搞这套了。 自从塞万来到这边,或者说自从发现柯拉松是海军卧底后,他对于家族的干部们就开始打起温情牌,只要不背叛他,即使偶尔犯了错也不会多加苛责。 所以…这闹的哪出啊?居然还把【穿刺之刑】搬出来说了。 虽然小孩嘴里一向没谱,比如当初的罗也曾放话说要干掉柯拉松,但如果矛盾已经闹到这个地步,那还真是有必要干预一下。 砂糖小鸡啄米点头,握着小拳头火上浇油:“对,穿刺之刑!穿她屁股,让她再也不敢这么做!” 多弗朗明哥:“……” ……虽说脸皮一向很厚吧?但被人这么贴脸开大,还是从小孩子口中,他多少还是挺尴尬的。 几秒后,多弗从神色古怪恢复如常,他咧开嘴,主动牵起砂糖的手:“你说的没错,我们这就上楼去指证她。” 砂糖愣:“……啊?” 不是,她也得去吗? 能不能不去? 要是塞万知道是她告状,以后都不给她带动画片了怎么办? 可现在没机会反悔了,虽然她支支吾吾想要打退堂鼓,但多弗朗明哥显然已经拿定主意,直接提溜起她就走,砂糖踉踉跄跄,时不时双脚悬空,很快被拽到塞万面前。 砂糖脸色煞白,看着坐在那儿的塞万被挡住阳光后缓缓抬头,就像看见一只休憩的老虎被人打扰到,还正好跟人对视上眼神,那种恐怖的气氛简直让人两股战战。 多弗朗明哥声音愉快:“亲爱的,我们有事想跟你说。” 塞万看着这一大一小的组合,挑了下眉,语气不大好:“什么事?” 多弗的表情一点没受影响,自顾自往下道:“砂糖说,你偷偷看别的男人的泳装照,还几百张几千张那么看。” 砂糖脸更白了:完了呜呜,这下死定了…… 塞万:? 她本来以为砂糖搬救兵是过来讨要赃物的,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么一句开场白。 这什么跟什么啊? 莫名其妙! 塞万啧了一声,把手里的杂志哗啦啦甩到多弗身上,随即站了起来,不仅毫不心虚,反而还理直气壮:“怎么,我不能看吗?我画都画过不少,你还管我看?没事找事是吧?” 多弗开始推砂糖:“快帮我说句话呀。” “?”塞万转而看她:“那你说。” 砂糖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哆嗦。 多弗催促道:“你不是替我鸣不平吗?” 塞万:“你替他不平?” 虽然塞万身高只有一米七,但是那种冷淡嘲讽的语气,那种冷笑反问的表情,气势足有两米八,根本不输拥有霸王色的少主——何况少主还半蹲着。 前有狼,后有虎,两面都惹不起,两边都是顶级掠食者,一起阴森森的看着她。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高压下,砂糖差点就要给他们跪下了,眼泪也彻底绷不住了。 她手背抹泪,一边大哭一边道:“……呜哇哇哇…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偷告状了,我要我姐姐…呜呜呜…” 塞万:“……你起的头,你去哄。” 多弗朗明哥:“……” * 等多弗朗明哥回来的时候,塞万已经收了画板,开始看他的电纸书。 “这几天好像一直没看见baby5啊,” 塞万闲谈一般地随口问了一句,“她最近都在忙什么?” 多弗朗明哥脑子里正想着其他事,闻言,心不在焉脱口而出:“在给人当舔……” 塞万:“?” 多弗朗明哥及时回神:“在给人家舔舔果实能力者当糖果分销商呢,和巴法罗一块儿干,算是一点小生意,那些糖果在德雷斯罗萨还挺受欢迎的,呋呋……” 塞万这两天耐心不足,今天已经炸了两个了,baby5那边就别炸了吧? 要是告诉塞万,baby5最近正在倒追当地一个初出茅庐的报纸推销员,仗着自己小有积蓄,爱心泛滥,不惜订下30多份报纸帮对方“冲业绩”,还风雨无阻给对方送吃的和饮料,照这么下去,大概六个月后就会存款归零。 而且按照baby5的逻辑:她付了钱,拿到了报纸,所以不算借款,也没被人占便宜,以及这些都是她自愿的—— 那场面一定相当热闹。 多弗朗明哥过去一直认为,一个男人要是想靠着女人吃软饭,一定得面容英俊,身体强壮,且性格上也要具有男子气概,比如随时会拔剑或者拔出手枪决斗。可如今这样一个矮小猥琐的家伙、连报纸都卖不出去即将濒临失业的无能男人,居然能够在这人满为患的软饭行业具有一席之地…… 但怎么说呢,毕竟baby5这会儿不在她跟前,到时候倒霉的很可能是他自己。 由于男人这句找补太过丝滑,塞万不疑有他,还高兴地评价一句:“欸?baby5会自主赚钱了啊,真不错。” 多弗朗明哥也跟着笑了:“是啊,还挺有生意头脑的。” 可他心里却是不屑地想:现在这帮人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这才几年啊,他以前那会儿,事儿他得平,礼物也得买,钱也得出,拿你的钱买了衣服你还得夸她审美真好,而且还不能夸重样,不然她会讽刺你说“转人工”,平时随口一说的东西最好赶紧去了解,逛街的时候注视某样东西久了还得一点主动买下。 而且房间不能锁,抽屉随便翻,不管你有几百只电话虫,反正她打的那个电话必须秒接,先感谢对方垂念,等挂电话时还得说我爱你。 等到某天人家不怀好意地问你:“之前被我拒绝了很多次,心里肯定有过怨念吧?我还挺好奇的,你大概被拒绝多少次才会开始恨我?”你还要笑容满面地回:“这叫什么话,其实我反倒很害怕别人匆忙给予我感情,为了拿着踏实,我很高兴走一段艰辛的旅程……”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 正当多弗朗明哥的头盖骨底下不停发出嘲讽的响动,baby5连跑带跳地回来了,像一只无忧无虑的狍子。 “啊,塞万姐姐你来啦!” baby5高兴地奔过去,小脸红扑扑的,满脸春风,幸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塞万见状,也笑脸看她:“怎么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 baby5根本藏不住秘密,用力点头,开心道:“我有男友啦!” 多弗朗明哥:…… 个倒霉孩子,真是会挑时间的,偏偏这会儿过来。 虽然很想留下来看好戏,但还是找个理由暂且离开一会儿吧。 听baby5喜气洋洋地公布消息,塞万也一脸高兴的模样。 虽然baby5今年只有12岁,但谁规定只有大人才能谈恋爱? 别说12岁了,哪怕是8岁,6岁,两个小孩子单纯地互相喜欢着对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于是塞万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悄声问:“是罗吗?” 毕竟他们年龄相仿,还经常一起出任务,所以很有可能嘛。 baby5还没说什么,反倒是多弗朗明哥在旁边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呋呋,这一天天的净想美事。 塞万奇怪地看他一眼,多弗面色不改,笑道:“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哦,”塞万对多弗摆摆手,倒也没多想。 baby5则继续幸福的道:“不是罗,是其他人。” 不是罗? 哦,那也没关系,见baby5有分享内幕消息的意愿,她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他在学校读几年级?比你大还是比你小?家里做什么的?有什么兴趣爱好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baby5:“他已经工作啦,今年18岁,家里做什么不知道,兴趣爱好不知道,他在街上推销我报纸时认识的……” 十八岁…… 这个年龄虽然很年轻,才刚刚成年,但问题是baby5今年12岁,baby5只是个子高,但她依旧只有12岁。 塞万语气冷淡下来:“他看不出来你只是个小孩吗?” baby5挠头:“这个重要吗?可能确实没看出来吧?大概是他比我矮,所以看不太出来吧?” 塞万:…… 比baby5矮,那就是一米五还不到…… 塞万深吸一口气:“你有照片吗?” baby5高兴点头,不仅有,而且有很多,还做了个手帐,在塞万面前献宝。 塞万看了一眼,眼前一黑又一黑,赶紧把那东西扒拉走。又嘲道:“所以你看上他什么了?他救了你的命?” baby5娇羞:“他买雪糕给我吃。” 塞万:“……” baby5还很骄傲地补了一句:“塞万姐姐你不是说,人品好才是最关键的吗?” 塞万:“……” * 十分钟后,正在外面闲逛的男人停下脚步,翻出衣兜里“布噜布噜”作响的电话虫。 他对这通电话毫不意外,并很随性地拿起话筒。 一想到之前餐桌上她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现在则由她担任那种势利的、狠心的、讲究实际的角色,他就觉得有意思。 电话刚一接通,甚至那点看好戏的笑意还挂在嘴角。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一声怒喝猝不及防。 气势汹汹,声势极大,就像音量键不小心调到200%的音响。 ——但,如果只是声音大,那倒也没什么。 主要是,她还喊的全名全姓。 男人不受控制地一激灵,有那么0.1秒钟,他居然感到一丝恐惧。 多弗朗明哥:“……” 接着,就是对那一瞬间狼狈的迁怒。 塞万后面跟他说的话他都没怎么听。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他这就去把那小子给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