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乙女游戏吗 作者:笑风流 简介:   全息乙女游戏《心动倒计时》上线即火爆星际,宁清禾的闺蜜每天都要发数十条信息给她安利。   【闺蜜!真的超级好玩!不骗你!所有人物都可以攻略!你想要的全都有!】   【战斗系统也超棒的!打击感绝了,比3A还好!地图超级多!】   【闺蜜闺蜜,快来跟我当海王!人类不喜欢还有人外!】   在某一个加班的夜晚,心情低落的宁清禾买了它,跳过前摇剧情,跳过新手指导,跳过背景介绍。   上线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中的枪把游戏里那个酷似自己无良上司的聒噪角色一枪爆头。   然后面无表情地捡装备,挑了个没用的装备送给尸体旁边的帅哥NPC,向他提出了【深入交流】请求。   与此同时,冒险逃杀真人交互游戏《心跳倒计时》的游戏论坛里掀起了一阵风暴。   【蓝星阵营这个新人什么来头?捏脸这么可爱,下手这么狠,什么话也不听,上来一枪爆头!关键是凭什么只杀我不杀我队友!凭什么!】   【哦豁,又是一个萌新,现在这个游戏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蓝星那位传奇吗?百分百命中率,神级走位,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海王。】   【盲猜楼主长相一般,而队友高帅。蓝星这位出了名的颜控,帅的可以放一马,长相一般,尤其是长相一般还性格差的,那对不起,你会被她无情杀死。】   【我重新捏脸还有机会吗?我想抱大腿,至少这位捏脸也真的可爱,我的理想型耶。】   【你去跟排行榜上那几位杀神谈吧,他们全都是这位的正宫候选人哦:)】   【最新消息:那几位杀神已经决定开始线下要一个名分了,全部在飞往蓝星,他们那几位的身份是星际联邦高等机密不便透露,只能说希望宁大佬自求多福了。】   线下唯唯诺诺修理工但线上枪神,以为自己在玩乙游选择all in的妹宝   x   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其实只是被当做乙游NPC养鱼的高傲破防天龙人们。   阅读指南:   星际背景,多种族混居,所以男主也多种族。   全息游戏和现实交错。   草根女主,现实工作是唯唯诺诺修理工,游戏里是神枪手海王,会逐渐因为游戏改变现实生活,逐渐成长,两者互相融合。   非女强大女主,反派有男有女,介意慎入。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游戏网游 星际 甜文 全息 万人迷 [1]游戏加载:  初级玩家   周六晚上九点半。   宁清禾修完了最后一台安保机器人的机械臂,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将螺丝刀放回工具箱,拖着疲累的身体正要下班。   车间旁边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领导王志勇捧着保温杯走了出来,打着哈欠,拿着一沓资料往她面前一拍:“小宁啊,把这个项目书写了,下班之前给我一个版本,急着要,快点啊。”   宁清禾低着头看着水泥地上的机油斑点,攥紧了单肩包的带子,心里很是不情愿,想着这都几点了。   这个月才过了一半,她已经连续上了两个礼拜班了,早八晚十,没有一天不是胳膊酸疼。   偏偏她还是临时工合同,随时可以被解雇,没得选。   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她也只能答应了,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厂房门口,回到了逼仄的工位上开始写起来。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用来放一些废弃零件的,宁清禾把它收拾了一下,自己掏钱买了个折叠椅,充做了自己的小地盘。   她刚刚开始动笔,王志勇站在旁边接电话,笑得眼睛眯起来,唾沫横飞:“丁总,您放心,我们这一批货那是经过了严格的工序,绝不会出一丝差错。我这没日没夜的在这儿盯着呢,吃住都在,保准没问题。”   “您这说的什么话,公司就是我家,为公司奉献是应该的,莱特公司的项目书我也写好了,今晚就发您过目。”   王志勇一边说一边用视线余光去看宁清禾,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示意她写快一点。   宁清禾在心里恨恨骂了一声,加快了书写的速度,翻页翻的飞快,妄想这翻页声通过电话传入对面的人耳朵里,揭穿王志勇压根没在工作的事实。   但妄想终归只是妄想,她埋头苦干的时候,王志勇靠着前面的桌子笑弯了腰,已经眯着眼睛开始习惯性推辞起来,这意味着他估计又有一大笔奖金要到账了。   宁清禾气愤地加快速度,争分夺秒,极力在王志勇电话挂断之前写完又臭又长的项目书,不然等待她的恐怕又是一轮漫长的谈话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谈话了,虚伪的话术,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作践一般的示意表态,那些个领导面试官揉搓了讥讽了还不够,还要她把自己剖开,掏出一颗心脏宣誓效忠,就为取悦他们的高高在上。   眼看着王志勇已经开始说起效忠公司鞠躬尽瘁,宁清禾心头一跳,也顾不上字迹清晰不清晰,加快速度,终于在王志勇的恭维词说完之前放下了笔,双手捧着项目书到他面前,轻轻一放,指了指,赌他不敢此刻挂电话分心,转身向外走去。   因为她还在试用期,所以没有走得太快,生怕落下话柄,但目光却忍不住看了看表,又看向公交站。   此刻已经是十点二十五了,末班公交车是十点半,即将开走。   如果她出了器械厂一路狂奔,或许能在77公交车司机踩下油门之前大喊一声“等一等!还有人呢!”   77路司机是个60岁的老头,会不会大发善心完全看他心情,或者说取决于他今天的股票是红还是绿。   希望是红色吧,宁清禾在心中祈祷着,已经准备开始700米冲刺。   一只脚已经迈过门口,宁清禾半个身子已经披上了月色。   背后忽然传来一句:“小宁啊,你等等,我还有事找你呢。”   轻轻的一句话,却像重石一般砸下来。   宁清禾无不悲哀地想着,股市好不好,77路司机心情怎么样,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背对着满是机油味的厂房,僵硬了一瞬,没有立刻转过身,这便是她对现实的所有不满和抵抗了。   但王志勇下一句话紧接着就砸了过来。   “你是不是快要转正了?”   宁清禾垂着眼,麻木地转过身,跟着王志勇往他的办公室里去,站在了他宽大的机械书桌面前,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电子纤维屏幕。   王志勇的整个办公室都是用最时兴的纤维铺设的,时时刻刻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片。   此刻,宁清禾脚底下这块屏幕上正好在放映着新安器械厂的口号:让机械服务于大众,让温度流传在企业之中。   红艳艳的字在她的视野里流淌着,伴随着王志勇的沉吟。   “小宁啊,和你一批来的,现在呢,就剩下你了,我其实是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虽然你的基因报告不怎么好,又是情感淡漠又是人格解离风险,危险因素很高。严格来说是进不了我们单位的,但是我很欣赏你,才把你招进来。   如今这个经济形势你也看见了,AI和智械是大势所趋,更何况我们本身是做这个的,也不缺人,都是从优从良选择,宁缺毋滥。”   宁清禾低着头一声不吭,目光开始放空,绞着手指,却还忍不住去想,一个月两千八星币这么多活,AI和智械怎么可能会干,别说部署成本,怕是充电和维护成本都不够。   倘若不是一出生就被判定劣等人种,四处求职碰壁,她也不会在这里坚持,早就跟同期的人一样辞职跳槽了。   外面的服务员都一个月三千呢。可惜服务员也要看人格检测报告和基因风险报告,也不要她。   宁清禾脑子里在小声地辩驳,但嘴巴却一直没吭声,把沉默当做了一种对抗的方式。   但很快,王志勇连她这种软绵绵的沉默也不给她了。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看,你又不说话了。你这样工作中怎么跟同事交流,怎么跟客户交流。你硬件再好,软件一塌糊涂,我也很难办的。”   宁清禾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忍不住在心中回答:哪有什么同事呢,AI和智械取代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力,还都是轻松的活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全部都是苦力,全部都是临时工来干,哪怕是那些拼命挤进来的正职同事,平时也都是对着电脑上的AI流程输入指令优化,最多也就在工作软件上提个流程申请。   她来了半年了,从未见过其他同事之间说话交流,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那些同事就是来当机械的下属,坐在工位上戴上脑机,接入工作系统,就开始为AI和智械找bug,做杂活。   但是这些话她自然是不敢明面上说的,毕竟这个月工资还没有发,她只能绞着手,不情不愿“嗯”了一声,违背着自己的良心,说了句“我会注意的。”   王志勇皱着眉头,显然还是不满意,身子往后一仰,拿起保温杯润了润喉,“你们现在年轻人,一个个的,都死气沉沉的,吃不了苦。像我,基本上就住在公司了,从来没有什么下班的说法,我有说过什么吗,从来没有,我都不到处说的,公司领导看在眼里,所以才重用我。你们啊,就是太娇生惯养,意气用事,需要多锻炼,公司不是做慈善,培养你们,都是要钱的呀,都是成本呀。”   宁清禾的脖子已经隐隐有些酸疼了,但她还是一动不动,面上一声不吭,心里秒接话。   这个办公室六七十平,还是花园景观屋,水电网免费,装修家具全都是最好的,走公账,打游戏甚至约会都上报算是加班走三倍加班费,相亲费用都能走客户应酬报销。   换做是她,她自然也愿意二十四小时在公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她既没有七万星币的工资,也没有堪比小别墅的办公室。   她只是一个拿着两千八百星币,没有任何补贴,加班费也没有的临时工。   她脚下踩着的电子纤维屏幕可能报价都要五万八一平,但是此刻,她因为还没有这个月到卡上的两千八星币,只能忍着脖子的酸疼,继续听着王志勇的谈话,听着他说起他“艰辛”的过去,从职员时代横跳到大学学生会的竞选,从相亲的择偶标准到下属的聘用标准,天南海北,漫无边际。   直到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他发现保温杯里的水没有了,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两下嘴,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惊堂木一样,下了论断。   “你呢,好好回去想一想,我呢,也好好考虑一下,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就当给你放个假,你暂时就不用再过来了。”   宁清禾动了动嘴唇,想问工资还能正常到账吗,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新安器械厂在老城区的偏远市郊,没有通地铁,如今公交车早就停运了,宁清禾只能走回去,披着月色,看着手机,打打删删,问工资的话一直停留在聊天框里,没有发送。   这种情况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因为出生时候基因就被判定了劣等,她的工作总是不长久,工资也不高,遇到什么样的人都有,逐渐的,她也摸索出了应对方法。   面对耍横的要示弱,面对虚伪的要少说话态度强硬,喜欢夸夸而谈的就捂着耳朵当做没听见。   王志勇三者都有,对下属蛮横,又虚伪喜欢讲大道理,喜欢自夸。   根据她的经验,最好不要撕破脸。   反正她每天上班都留下了记录,大不了在星网上曝光。就连他做的那些项目也是她一手经办,她还能拿这个威胁他。   留有底牌的情况下,她并不想撕破脸,最好还是和平解决。   宁清禾慢慢悠悠走着,在脑海中想着发工资那天各种的可能情况,见到天上忽然放起烟花来。   老城区密密麻麻满是破旧楼房,天空被割裂成无数碎片,她跑到视野开拓的地方,也只能看清【生日快乐】几个字盛放在河对面的街区天空上。   她趴在栏杆上,晃悠着手机,看着一江之隔的新城区,那里高楼林立,霓虹不息,空中栈桥像是神话中仙女的披帛一样围在高楼之间,无人机起起落落,勾画着这座城市美好的未来光景,4D电子巨屏上放着AI恋人的宣传片。   而她身后的老城区早已陷入一片黑暗,楼房低矮,道路上满是泥水,只有老旧小摩托的轰鸣,像是沧桑的老人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城市的钟楼已经指向两点,宁清禾却始终没有回家,趴在栏杆上,贪婪地看着对面街区的模样,看着那些基因优良的人所过的生活。   那是她幻想中自己的未来,做AI的主宰,做城市的主宰,做未来的主宰。   但十八岁那天,她所有的幻想都被基因检测悉数打碎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宁清禾站在江边,终于看清了今天这场生日的主角。   那款闺蜜给她安利过无数次的游戏,上线就爆火的开放性全息乙女游戏,上线不过半年,便已经在城区里买下了一座高楼,一个神话,一个传说。   宁清禾纠结过许多次,还是舍不得买,因为太贵了,足足要她一个月生活费。   此刻,它戴着生日的冠冕,占据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巨屏,朝着宁清禾,打出了它的宣传语:【来这里寻觅你的理想生活,爱与心动,幸福和自我。在这里,你永远是主宰的女王。】   【想要一场完美无瑕的梦境吗,心动倒计时可以给你,你就是梦境的主人,所有一切,任你编织。】   她看了许久,直到天明,直到城市苏醒,直到人群逐渐从楼房里走出。   她猛地奔跑起来,逆着人流,在游戏店老板的睡眼惺忪中快速抓到了一张卡带,在纠结涌上心头之前就付了账,也不管游戏店老板隐约的呼声,快速跑回家,插进电脑里,戴上脑机,闭眼陷入沉眠之中。   一片混沌黑暗中,几行白字骤然浮现。   【你是否厌倦了平淡的生活?】   【不想接受一眼望得到尽头的未来?】   【欢迎来到无序之地,这里是绝对的公平,实力至上。】   它的字幕实在太慢了,宁清禾直接一键跳过。   背景介绍?跳过。   片头曲?跳过。   新手教程?跳过。   等等,新手教程似乎不可以跳过,但是宁清禾找不到返回键,只能在人物页面摸索起来。   人物页面上有许多选择,甚至宽泛到星系和种族。   宁清禾心中一震,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程玲的那句话“闺蜜!这个游戏自由度真的空前绝后!世上最强!信我!”   她的目光从狼人,半人马,堕天使这些种族上一一划过,不禁想:这也太自由了吧。   看了一圈,她还在选择了蓝星—人类,现实脸孔数据传输。   捏脸完成,正式进入游戏。   一阵晕眩感之后,宁清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废土之上,四周都是塑料燃烧的臭味,除了废墟之外便是焦黑土地。   五十米外有一群人站在一块儿,大概五六个,其中一个跪着,另外的人围着他,还有一个居高临下站着,点着一根烟,吐了个眼圈,故意压着声音开口:“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你对得起我的一片苦心吗?”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宁清禾走近两步发现站在石头上的人穿着花衬衫,除了脸上有道疤,身形清瘦些之外,五官也透露着她熟悉的那股傲慢作呕之感。   她情不自禁摸了摸握着的手枪。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抖着腿,把烟灰弹在跪着的人脸上,眯着眼睛说个不停:“我顶着风险把你招进来,培养你,护着你,结果你就这么回报我,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养条狗都比你忠心。”   宁清禾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七个小时前的办公室,站在王志勇的面前。   那时她为了工资不敢回呛,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回家也不敢撕破脸。   但现在是在一个游戏里,一个她花钱做主宰的游戏里。   没有丝毫犹豫,宁清禾举起手枪,对准说话的人的脑袋,扣下板机。   砰的一声,一朵血花飞溅,那个酷似王志勇的人睁着眼睛倒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宁清禾的视野中跳出一个结算面板。   【姓名:清禾   等级:2级   达成成就:本服最快首杀。您真是干脆果决!   目前排行榜:   击杀排行榜:359906   最快首杀排行榜:1   命中率排行榜:样本太小不计入数据   称号:狠辣果决的杀手   队友:暂无】   宁清禾走过去,看着死者周围掉落一地的可捡拾物品,慢吞吞捡了起来,捡到自己包中,环顾四周,看了看另外四个绑架犯和面前被绑着的俊美人质,把看起来最不值钱的东西递给面前的漂亮人质,凑到他面前,歪了歪头,想起程玲告诉她的攻略办法,直接开口:“你愿意和我深入交流吗?” [2]LEVEL :“金钱买不到我的人格”   “什么深入交流,你在说什么啊!”人质还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着,白色面皮一下子涨得通红,“大佬,我现在还在被绑架,这架还没有打完,旁边还有四个呢。”   宁清禾看着他泛红的脸,颇为惊讶。   居然没有拒绝吗?   脱离战斗状态就可以了吗?   难道这就是闺蜜说的开局就送角色吗。   宁清禾抬头看向这个新手指引NPC身边的四个绑匪,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的话语,只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同于刚刚那个被她所击杀角色的富裕豪横,这四个人手上没枪,穿得也很破烂。   其中两个潦草地在腰间别了把匕首,还有一个背了一个不知长刀还是棍棒的东西,用黑布裹着,勒在胸前。剩下一个人蒙着面,粗糙看去什么武器也没有。   她一开始并没把他们当做新手战斗对象来着,还以为只是无关紧要的NPC。   毕竟她刚刚一枪崩了他们小头头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悲痛和意外,在她捡装备的时候也没有下手,只是抱着手臂观望。   还挺老实的。   但既然是主线任务,她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的新手手枪里只有三颗子弹,刚刚用掉了一颗,现在还剩两颗。   面前有四个需要处理掉的人。   宁清禾看向四个绑匪中那个没有任何武器的人。   自从人质NPC明示需要杀死他们之后,另外三个都已经偷偷将武器握在了手里,防备地看着她。   从他们三人的动作,宁清禾判断他们是个半吊子,解布速度不够快,握刀姿势不够有经验。   唯独这个蒙着面的人一动不动,眼睛里反而露出一丝好奇和笑意来,仿佛在期待她的动作会给出怎样的惊喜。   直到宁清禾把枪对准了他的头,将手指放在扳机上,他也保持着那副自负的姿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起来略微有些欠揍,语气也满是玩味:“没想到Q是个女孩子。”   宁清禾不禁皱眉,这是触发剧情了?她怎么听不懂。   她不由得按照一般游戏的进程开口问道:“Q是谁?”   蒙面的人也很耐心,像个NPC一样开口为她解答,但也像所有游戏NPC一样,完全不在乎她问的什么,只自顾自地开口说话:“我跟Q做了一笔交易,三十万买你刚刚杀掉的那个人性命。现在既然是你杀掉了他,我可以跟你交易。”   “你现在可以把你的交易页面打开,随便选择一个东西和我交易,我现在就把三十万的云贝给你。”   穿着系统初始服装的宁清禾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账户,心猛地一跳,突然有些按不下去扳机。   无论玩什么游戏,经营,养成,攻略,战斗,宁清禾最后都会将它变成致富游戏。   光是看着账户上长长的一串数字,她就会生出无比幸福的满足感来。   她突然觉得推进主线,营救这个人质也没有这么重要了,攻略这个人质也没有这么重要了。   毕竟NPC随时可以攻略,但是在新手期暴富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大不了她收了钱再把他杀掉,反正又不影响,主线应该只需要打败BOSS,又没说不能收BOSS的钱。   正跪在地上解绳子的人质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突然豪横的蒙面老哥,又看了看明显动摇的宁清禾,绳子也不解了,扭着身子用膝盖爬到宁清禾身边,试图用呼唤将她从金钱的诱惑中解救出来:“你不要动摇啊!他肯定骗你的!他这么有钱为什么给王立勋这种走狗当小弟!你看看他穿的那样!”   “他肯定在拖延时间,你不要犹豫,犹豫就是败北!杀了他,赶紧的!”   宁清禾突然觉得这个粉毛人质NPC有些吵了,她从刚刚捡到的装备里选了一个甩棍,然后把围过来的另外三个人打倒在地,气都没喘,将甩棍丢在人质面前,很有些不客气地开口:“反派都会用金钱来诱惑我,我救了你你都没什么表示,我忍你们这些人很久了。”   “催什么催,我没有救你的命还要替你跑腿的义务。你有本事就自己救自己,我来救你不欠你什么的。你喊什么喊,让我赚钱怎么了,碍着你了吗。他是不是真的有钱我自己会分辨,不要你管,你要分清楚,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你的下属。”宁清禾板着一张脸,心里诸多游戏回忆涌上心头。   她曾经也沉迷游戏,在梦想破碎之后试图在游戏里找到慰藉,尤其是那种号称开放世界的,几乎是出一个就玩一个。   但她很快发现,这些游戏的本质还是一种赛博打工,她要给各种NPC做任务才能拿到奖励,选择也离不开剧情的设定。   无论她的心情怎么样,想法如何,最后都只能按下既定的台词选项,那种憋闷的感觉,就像无论在心里骂了老板多少回,还是只能在工作群里回答一句【收到】。   无论她说什么,NPC只会回答固定的话语,无论她喜不喜欢任务NPC,都得接下任务,还得在规定时间里完成,否则就是失败。   哪怕这些角色后面会成为主角的好友,甚至是暧昧对象,但是这种没礼貌的大呼小叫和理所当然的要求,真的会让宁清禾发自内心的厌恶。   老板没素质她还能以工资为理由忍了,但是她花钱买游戏还要被大呼小叫当做牛马使唤,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冤种。   游戏界面似乎进入卡顿,粉色头发的人质NPC低头看着宁清禾的甩棍一言不发,宁清禾身边的蒙面人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也一动不动。   大概主线失败了,剧情要回到上一个节点了。   她就知道,压根不会有从天而降三十万的可能性,游戏怎么可能让她暴富。   她果然只有穷苦的命,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里,都要受人指挥,还不会有钱。   游戏都买了,玩下去吧,钱总不能白花。   想着购买游戏的巨款,宁清禾疯狂地摁下自己的火气,正要走过去捡起甩棍重新进行剧情对话,旁边的黑衣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既然你跟他相处的不愉快,不如来我的团队。再加二十万作为我给你的欢迎礼,还有一把MP7狙击枪,防弹盔和防弹衣随你挑。”   宁清禾脑子懵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个不是BOSS吗?还能随便更换游戏阵营的吗?   宁清禾脑子里不由得又浮现闺蜜程玲的那句话【这游戏自由度超高!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超级懂玩家需求的!真的!它跟别的游戏不一样!】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遇到的BOSS里最懂她的一个。   暴富的梦想近在眼前,宁清禾的眼睛却一点点冷静下来,她看着这个没有ID没有信息甚至地图上没有红点显示的人,眼神像是当初决定先杀死他一样的冷。   长久地陷在一种贫困和压榨里,天降横财的一瞬间,在欣喜和不可置信之后,她本能地产生一种怀疑,一种不安。   毕竟这么多年,哪怕是游戏里,也没有无偿的赠予,无来由的梦想成真。   在幸运和更大的骗局之间,她总是更愿意相信后者。   “这么高的价格,你是要我做什么来换?”她已经自己掐死了自己的美梦萌芽。   蒙面人从面巾后发出一声笑来,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分由衷的欣赏,“你枪法不错,我团队里缺个专职杀手。”   宁清禾一颗心轻轻地落下,像是一块石子缓慢地浸入水里,没有什么声音,但染了一片湿冷。   她不由得在心中想:果然如此。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其实还是压榨她的价值。   “替你杀人,随叫随到,不要问原因,也不要多余的善心,不要多管闲事,做一把听话的枪就行了,是吗?”宁清禾轻声开口。   蒙面的人点了点头,眼睛里正浮起一片赞赏,却听到宁清禾开口说:“我拒绝,你滚吧。要是我手枪多几颗子弹,我一定把你也杀了。”   她点开账户上的交易页面,挑了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一块臭石头给蒙面人寄过去,“付钱,三十万,快点,付完你滚远点,不管怎么样,你想杀的人是我干掉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蒙面人愣了一下,那双灰色眼眸里第一次露出愕然的神色,但还是付了钱。   宁清禾看着自己游戏账户上的数字从0涨到30万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瞧见粉色头发的人质NPC还跪在地上,膝盖磨破了,无精打采耷拉着。   瞧见她走近了,人质NPC局促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抓住了身上脏污的衣摆,试图遮盖住他自己因为跪在碎石上而显得丑陋的伤口。   宁清禾脚步顿了一下,莫名想起自己喂过的一只流浪狗,习惯性对人狂吠,她投喂了几次依然对她狂叫,后面她搬走了,那只狗又追着她,在大雨天穿过了几条街,趴在她的门口朝她小声地叫,因为太过虚弱声音都变成呜咽。   但她还是没收养它,因为房东不允许,因为办理狗证很麻烦,狗粮比她喝的营养液还贵,而且它已经很老了,全身都是病,活不了多久了。   总而言之就是没钱,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时候,她压根没有办法再去救另一个生命。   但现在她在游戏里有三十万了。   虽然宁清禾不知道这个游戏物价怎么样,但是三十万在她眼中就是一笔巨款。   她停下脚步,蹲在人质NPC面前,用枪支挑起了他的下巴:“你现在跟我道歉,我就带你一起走。”   人质NPC的眼睫颤抖着,似乎想抬眼看着她话中真假,又不怕惹她再生气,动也不动,由着宁清禾的枪口抵着他的下巴,开口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宁清禾把地上那三个绑匪的装备也捡了,拿一把刀把人质NPC的绳子割开,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你自己走,我不可能背你。”   蒙面人见她真要走,似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为什么拒绝?”   宁清禾并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因为身边人质NPC的受伤而停下脚步。   她做了一件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事情,背对着那个财大气粗的蒙面人,竖了一个中指,“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我的人格!”   直到宁清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蒙面人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回荡着宁清禾的话,感觉荒诞可笑之中又带着些别样的感觉。   在追求极致效率和理性的高度智械化时代里,在这个满是鲜血和杀戮的大逃杀游戏中,居然还有这样天真到有些可笑的想法,简直是废土和机械丛林中的儿童画一般。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提前为这个名为【清禾】的新人的逝去而伤感了一会儿。   毕竟稚嫩的花朵无法在黑暗丛林中存活,这是公认的法则。   没有团队的庇护,她再厉害也很难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   宁清禾并不知道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已经在提前为她哀悼,也不知道自己现实中的前上司王志勇因为她游戏里那随意的一枪而激动地站起来,脸色涨成猪肝色,在办公室里对着死亡页面破口大骂许久,胖手重重砸了一下电脑屏幕,又心疼许久,最后咬着牙在游戏论坛上发布了她的悬赏贴。   【悬赏一万星币,可兑换云贝。目标ID:清禾,蓝星服务器,女号,新手。】   王志勇发帖之后又觉得一万太贵,不值得,但评论区已经活跃起来,他这个时候不能反悔。   琢磨再三,王志勇决定让评论区竞价,价低者得。   毕竟《心跳倒计时》本身就是一个大逃杀游戏,猎杀越多等级越高,所以很多猎杀者完全不在乎报酬,甚至有人愿意不要钱接单。   他捧着保温杯,美滋滋点开评论区,已经在想有没有有人已经在下面说无偿接单,这样他又省了一万星币。   但是论坛的回复让他大跌眼镜,几乎拿不稳保温杯。   【清禾?这个清禾好熟悉啊,是Q和圣庭在找的那个清禾吗?】   【我试过了,你游还不能重名,所以只有一个清禾,她甚至是个2级号。】   【2级号??????你是说一个2级号抢了Q的单子,招惹了圣庭和孤刃?!】   【已知Q找清禾是因为清禾抢了他的单子,而Q不接其他任务,只杀人。而这个清禾是一个2级号,也就是说,她只杀过一个人,也就是Q的目标。而楼主发布悬赏杀她,头像后面是灰色的,代表楼主游戏内账户已经死亡。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楼主你就是Q的目标,清禾手上唯一人头!】   【所以楼主是被一个一级号单杀?!不行了,我想笑。能成为Q的目标,好歹也是个百级号吧。清禾一级号的话手上只有那把三发子弹的老年手枪吧,那个手枪压根没有准星,我从来没想过它居然能打中人耶。】   【路过,笑一下。】   【我出三万,楼主能说一下是怎么被一个一级号单杀的吗?】   【我出五万!】   【够了!楼主不要面子的吗?!【红色愤怒JPG】楼主,他们都是坏人,你悄悄和我说,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滑稽斜眼笑JPG】】   王志勇气得把装满水的保温杯往桌面上用力一摔,满心想着删除帖子注销账号不能丢脸,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摇摇晃晃的保温杯正在倒向他的电脑和键盘。   保温杯倒下发出一声闷响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头,直到电脑屏幕熄灭,机械书桌上冒出一阵浓烟,他才发现大事不好。   电话此刻也在此刻响起,是大领导的专属铃声,王志勇眼睁睁看着水流入自己的电脑主机,好呀先接了电话:“丁总,您这个点还在工作呢,有什么事情我能为你分忧吗?有事您说,我也在公司呢。”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但说出的话让王志勇心头一紧:“你之前交的那个项目书不错,现在政府要做AI与人文结合,正好要做一个这方面的项目,你把它再改改,做个汇报。”   王志勇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和荡着一层水的书桌,嘴上答应地毫不犹豫,但是脑子此刻有些发麻,他疯狂地回想着这个项目书是谁做的。   好像是个临时工。   很听话,姓宁,宁什么来着? [3]LEVEL 2:攻略傲娇的方式   王志勇皱着眉想了一下,但还是没什么印象,也懒得继续浪费时间去思考。临时工对他来说就是个用一段时间就丢的消耗品,他从不会过多注意。   他只记得对方脾气挺软和,干事也麻利,用起来很是趁手。   于是他推开门,朝外面的厂房喊了一声:“小宁啊,过来一趟,有个急活,你先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   外边儿没人答应。   王志勇不由得沉下脸来,面色有些难看,方才对这个临时工的好印象全部推翻,盘算着等这个活干完就让对方走人。   一个临时工,还旷工起来了。   扣工资!   “人呢?!”不到一分钟,王志勇再度开口,脸上的肉都绷起来,垂着眼睑,看起来有些吓人,“上班时间,人怎么不在工位上?”   站在机器人面前的维修师们低着头不吭声,像是面对暴风雨而选择把壳紧闭的蚌一样,集体选择沉默。   王志勇气笑了,回办公室打电话直接叫了人事过来,“叫那个临时工现在滚回来,不来的话,以后都别来了!工资也别拿了!我花钱是让她来享福的吗!这个月工资她别想要了。”   人事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也没什么意外的,一口答应,只是走之前问了一句:“你说的临时工是哪个?”   人事扶了扶眼镜,面无波澜地开口:“现在公司里百分之八十的人全是临时工,就今天,刚刚招了三十个临时工进来,麻烦你说一下名字。”   又要说名字。   王志勇不由得烦躁起来,往椅子上一坐,“就那个姓宁的,前段时间修机器人那个。”   “哦,那个两千八的维修工。”人事顿时反应过来,把手中的文件合上,朝王志勇笑了笑,“上周六是她试用期的最后一天,你已经把她劝退了。”   王志勇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往椅背上一靠:“把她再招回来不就行了,一样的工资,重新开始试用期。有个活需要她接。”   他指了指面前的电脑和书桌,“让她再过来把电脑和这个桌子修了,我急着用。”   王志勇的手往额头上一拍,不由得抱怨起来:“这一天天的,事情这么多,忙死我了。”   “你们人事部也是,到六个月又怎么样,不能延长试用期吗,非要搞得那么死板,耽误我事情。”   穿着蓝色衬衫的人事再度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是法务部的要求,根据《劣势人群就业保护法》,企业对不得因为基因检测结果对携带负面基因的人群怀有歧视现象,对低劣基因携带者的试用期不能超过六个月,否则就被认定存在基因歧视行为,加以处罚,失去评优资格。”   王志勇懒得听下去,道了一声:“这些人就是麻烦。”   人事并不说话,微笑着透过AI眼镜看向坐在经理办公室的王志勇,在蓝色的资料介绍中,也夹带着一个鲜红的标签:情绪化,低能。   当年要不是因为这个政策,王志勇压根没法留下来,更别说做了老城区分厂的经理。   这整个分厂都是因为这个政策而存在的,作为新安器械评优的附加条件而已,说是一个关怀中心也不为过。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他原本的身份。   人事小姐微笑着看着面前荒诞的现实,在心中不由得在心里也跟着讥讽一声:低劣基因就是低劣基因,哪怕坐在真皮座椅上,也改变不了低劣的本性。   伟大的基因检测技术真是划时代的发明。   人事在系统中输入了宁清禾的名字,发现宁清禾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地址和号码那里全部为空白。   “出于风险管控的需要,公司并没有给危险基因携带人群建档,以免他们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人事很遗憾地通知王志勇,“毕竟之前从没有人觉得公司会有需要联络这些低劣基因携带者的一天。目前来说,只能等她自愿回来。”   “你手上的事情非她不可吗?”人事抬眼看了一眼王志勇。   王志勇讪笑一声,想也不想开口否认:“当然不可能,一个可有可无的临时工,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我现在需要一个持有工程师执照的人给我干活,最好念过书,知道怎么写项目报告书,跟政府关系打过交道。”   人事了然:“所以你需要一名智械工程师,一名文书,一名政府关系研究员。”   王志勇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人事继续往下说,“现在智械工程师普遍是三万星币,文书五千,政府关系研究员有价无市,对手航星挖了一名研究员的工资是七万一个月。”   人事询问他:“需要我发布招聘岗位吗?”   “不用。”王志勇十分僵硬地开口,“你忙去吧,小事而已,哪用这么大阵仗。”   等人事出门之后,王志勇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扫过今天新来的这些临时工,问他们“你们谁会修智械,谁会写项目书?”   临时工们左顾右盼,露出茫然的神色。   要是会这个,他们至于当月薪三千临时工吗?   王志勇背着手,顿时看向这些新人的目光很是不满。   眼看着工作机会要消失,两个刚刚入职的临时工咬牙举起了手。   “我修过机器。”   “我认识字,写过文章。”   王志勇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也不细问,当下吩咐那个修机器的去修书桌,写文章的去改项目书,然后背着手出门遛弯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给他们定下期限。   “下午之前就给我弄好,不然滚蛋。”   两个临时工应了,目送王志勇出门之后立马掏出手机,对着他的书桌和项目书开始拍照,问AI怎么维修书桌,怎么修改项目书。   旁边的人瞪大双眼,“你们俩不是说你们会的吗?现学啊?”   “我会个屁!”蹲在机械书桌面前的人忍不住爆粗口,“我就修过我太爷爷的自行车来着,机械课程贵的要死,十万星币一年,我要是有学这个的钱我来打三千星币的工?”   “那你悠着点,这个桌子好贵的,我在新街区的商店上看到过,七十万星币。”   “草,比老子的命都贵。”拿着螺丝刀的青年不由得双手颤抖,但面上还强撑着,“能修就修,大不了老子就跑,反正他们也抓不到。”   话音刚落,随着一颗螺丝钉的落地声响,七十万的银白机械书桌四分五裂,倒在地上变成了一片废墟。   穿着蓝色临时工制服的青年还握着螺丝钉,和站在办公室里的同伴四目相对,咽了咽口水,一刻也不曾犹豫,走出了办公室,脱下制服,头也不回离开了新安器械厂,向外奔逃。   *   宁清禾并不知道新安器械厂的这一桩插曲,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游戏论坛里盖起高楼。   她满心只有暴富的喜悦,和一点天降横财的不安。   “只是杀了一个人,他就给了我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啊。”宁清禾坐在石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欣赏自己的账户余额,晃荡着双腿,偶尔看向跟自己同行的粉毛NPC。   粉毛NPC正坐在地上处理伤口,自从上次宁清禾骂过他之后他就变得很安静,即使每天跟宁清禾一起走,但从不主动说话,也不会看她,在安全的环境中更是会主动拉开距离。   只有宁清禾主动问,他才会开口回答。   标准的人机NPC。   不过见识过他一开始的自来熟和脸红,宁清禾觉得比起性格大变,这个NPC似乎更像是在跟她置气。   幼稚的小孩子总是喜欢这样置气的: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不找我说话我也不找你说话。我们就这样冷战下去吧,直到有一个人认输为止。   非常经典又简单的攻略角色性格设置。   不过比起顺毛,宁清禾更喜欢逗这种角色玩,故意看他们气不过又不能干掉自己的样子。   实在非常地快乐。   所以此刻她心知自己在粉毛NPC那里的好感可能为负数了也不打算收手,而是等着他包扎好伤口,看着他抿着唇一脸不情愿地开口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个游戏里一个人死亡之后会显示杀人的名字的,而且游戏内不可重名。”   “所以呢?”宁清禾捧着脸,看着粉毛NPC几乎明晃晃写着【给我一个台阶我就跟你和好】的脸,依然选择了推进主线。   粉毛NPC对她这样冷漠的反应很是不高兴,垂着眼冷哼一声,别回头去不再看她,但还是继续回答她的问题:“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杀了王立勋那个混蛋,不管是他效忠的那些帮派,还是原本要杀他的Q。他们只需要搜索你的ID,就能把你加进仇杀名单里。”   “恭喜你,现在应该被全服通缉了。”   粉毛说出这句话时带着些恶意,看向宁清禾,似乎想欣赏她的慌乱。   但宁清禾只是捧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嘟囔了一声:“怪不得出价那么高,原来是要我当替罪羊,人是他要杀的,罪名是我来背,那钱真是要少了,啧,天下资本家一般黑。”   她嘀咕许久,不曾看站在一旁的粉毛,也没有如他所想的一般慌乱无助地问他该怎么办。   粉毛觉得自己被忽略了,更郁闷了,他忍不住出声:“喂,现在所有人都要杀你,你打算怎么办?”   宁清禾手撑在石头上,歪了歪头,看向这个心思几乎写在脸上的NPC。   他分明是主动提醒又主动询问的,此刻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极为刻意地侧过头,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却又不时飘过来,碰到她又快速闪躲。   白净面皮上几乎写满四个字:你快求我。   宁清禾不禁为他这种明显又幼稚的傲娇而发笑。   面对他此刻的开屏,宁清禾偏偏晃荡着双腿,朝他一笑:   “哎呀,你说的我好怕怕啊,怎么办呢。”   粉毛将下巴仰得更高了,几乎是直勾勾看着宁清禾。   宁清禾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表演了一番冥思苦想到灵光乍现。   “有了!既然那个蒙面人一开始以为我是Q,那我去找Q好了,Q可以接单我为什么不能,我拜Q当师父,让他教我当杀手,这不就好了。”   “杀手杀人,天经地义。”   粉毛的计划落空,顿时急起来,“你想得美,Q是全服第一杀手,从来只谈钱,从来没有任何亲友关系,都很少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说找就找啊。再说了,你抢了他的单子,让他名誉扫地,他肯定是要杀了你以儆效尤,怎么可能跟你合作。”   宁清禾坐在高处的石头上,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笑起来,“那你说要怎么办?”   粉毛陡然话语一顿,不知是因为宁清禾朝他露出的笑容,还是她陡然刺中了他方才在辩驳之下的那点心思。   他别过头去,支支吾吾,“你,你要是求我,我可以帮你一把。”   宁清禾看着他红彤彤的耳垂,“你要怎么帮我?”   粉毛NPC咳了咳,“我好歹也算是个高级玩家,自然是有一些手段,别的不说,帮你隐匿ID和位置是可以做得到的,这样一时半会没人找得到你,你至少能多活几天。”   “但是我不白帮人。”粉毛NPC顿时又抬起下巴,“你救了我一次是真的,但是其实你不来救我,我也会逃脱的,实不相瞒,我也是去暗杀王立勋的,他吞了很多帮派的好东西,我也想分一杯羹。”   “我领你的情,但是你要知道我帮你可不止能救你一次。先前我道歉了,也道谢了,你怎么着也得跟我道声谢吧。”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虽然语气还是平静,但是垂下的手指动个不停,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   可是宁清禾一直没有回答。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他转过头去,声音带上几分羞恼。   正好和宁清禾对上视线。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了他旁边,手里捧着从王立勋那里捡来的一堆东西,一脸认真地问他。   “你想要的是哪个?拿走吧,这样我是不是就攻略成功你了?”   粉毛看了一眼宁清禾手中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眼睫颤抖,目光忍不住往宁清禾脸上飘,头一次说话有些打哆嗦。   “你攻略我?”   宁清禾点了点头,朝他一笑,“对啊,攻略你,得到你。你脸红的样子突然让我又有点喜欢你了。”   粉毛顿时脸色通红,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也小了下去,“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宁清禾往前迈了一大步,把那些宝贝收回到仓库里,踮起脚仰头看着粉毛,颇有一种进攻感,贴着他的下巴,眨了眨眼,“没有胡说八道啊,我进游戏的时候就觉得你最好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大发善心救你吗?因为你好看,我喜欢你,所以我救你。”   粉毛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贴上一根断裂的石柱,再也没法后退。   他眼睁睁看着宁清禾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分明比他矮上一个头,但是却让他有一种落入罗网之中的眩晕无力感。   “根据我多年的游戏经验,攻略傲娇的方式是直接上哦,毕竟傲娇浑身上下嘴最硬了。”   她说着这种奇怪的话,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4]网恋受害者:“爱情本就是幻觉”   宽大的屏幕闪着幽蓝色的光芒,画面定格在少女踮脚亲吻的这一瞬间。   休眠椅上的棕发少年骤然苏醒过来,一把将太阳穴两侧的脑机摘下来,关掉了显示器屏幕,但方才的画面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烦燥地掀起额前的碎发,捂着自己发热的脸,“简直是流氓来着。”   “什么流氓?”穿着银蓝色军校制服的同伴推开门走进来,看见坐在位置上的人只穿了一件白色休闲装,镶嵌着白色星星的制服松垮披在椅背上,桌面上两个纽扣大小的脑机连接器还闪着幽蓝色的光,顿时明白他刚刚在做什么,也不意外,走了进来把身上外套一脱,随手甩在空闲的椅子上,打开冰柜拿了一瓶能量剂,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又是那个什么心跳倒计时,有那么好玩吗?军校好不容易放次假,也没见你干点别的。马上就是模拟军演了,下回放假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卢枫坐在位置上,并不吭声,看着漆黑的屏幕,不时移开眼,又悄然转回来,想走又抬不起脚。   叶凛顿时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倘若是换了从前,卢枫早就慷慨陈词语气激昂地说玩游戏也是一种战术。   “卢枫,你今天怎么了。”叶凛把空了的能量剂丢入回收口,双手垫在脑后,朝着卢枫挑眉笑起来,“不会是在游戏里真给流氓欺负了吧。”   “来,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出头。”   卢枫立马拿起手边的饮料瓶朝徐凛一丢,“滚犊子。”   叶凛侧身躲开,瓶子砸在银色金属墙上,发出一声脆响,透过半开的门传出去,吸引了走廊里另外两个人的驻足。   他们转头看来的一瞬间,叶凛挥了挥手招呼,从沙发上跳起来,猛地冲到穿着黑色银扣制服的男人身后,同时看向旁边站着的银发伙伴,笑嘻嘻地开口:“青哥,阿禾,我们可怜的卢枫弟弟在游戏里被人欺负咯,偷偷躲在位置上擦眼泪哦。”   卢枫下意识想去关掉脑机连接,登出游戏,但已经晚了,站在走廊上的那两个人已经转头看了过来,洛禾笑嘻嘻的似乎在询问真假,顾青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只是掠过一眼,便开口得出结论:“卢枫,你有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了。”   他的语气万分肯定:“你喜欢上这个游戏里的人了,在无法保证对方是可接触人员的情况下。所以你不想让我们知道。”   他像是机械执行程序一般,象征性问了一句:“是吗?”   卢枫侧过头,没有正面回答。   “怎么可能是喜欢,我就是被缠上了,而且我也没有干出什么泄密举动。”   顾青推开训练室的门,坐在沙发上,看着卢枫,“很多时候人的泄密都是没有意识的,只有铸成大错的时候才会意识到错误。所以有没有泄密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必须把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你可以不说,我会去调你电脑上的所有信息流一一查证。《联邦法则》里规定,涉及保密事项,任何企业必须无条件配合,开放权限,否则以叛国罪论处。”   “哪有这么严重。”卢枫转过椅子,颇为无奈又心烦地看着窗外,开始交代起来。   “我在这个游戏里从头到尾都隐匿了IP,挂靠在垃圾星的荒芜地区,捏脸也没有用自己的。”   卢枫看了一眼顾青迅速转开头,低咳一声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都没有用任何的格斗技巧和枪械使用技术,完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压根不存在任何暴露身份的可能,不信我可以给你们看我资料卡,要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我也不至于是个战五渣。”   他这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徐凛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起来,抱臂开口问他:“那流氓是怎么回事?你个心机鬼在游戏里扮猪吃老虎这么久,怎么突然就让一个流氓得了手,还破防地骂出声来,游戏都不登了,我问你也不说。”   卢枫顿时卡了壳,瞪了徐凛一眼。   叶凛立马告状,“看看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就是这个样子了。青哥,那个流氓肯定就是关键。”   “没有!”卢枫站起来大声驳斥。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继续往下说:“你们也知道,我玩的是款冒险逃杀游戏,没有秩序没有法则,纯粹根据人头排名。这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下自然有人拉帮结派,黑吃黑,其中就有个人叫王立勋的,七姓家奴,几乎给每个大帮派都当过狗,手中自然也有不少好东西,我听说有人要黑吃黑,干掉他,就想着浑水摸鱼,也顺点东西。”   顾青看了一眼满脸严肃的卢枫,开口道:“你还在转移话题。”   “青哥你能不能相信我!我这是很重要的背景信息!再说了,我这不是马上就到重点了吗。”卢枫低咳一声,目光往外飘,声音也低下来,“一切本来进行的很顺利,我潜入他身边假装叛徒让目标抓到了我,并且让他以为我握有他的把柄,误导他将我带到偏远的废土里处决。”   “只是我没想到那种荒凉的地方居然是个出生点,然后她就出现了,把我的目标一枪爆头,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也意外让我发现了现场还有一个想黑吃黑的人。”   “那为什么叫人家流氓?”洛禾从掌上智脑中抬头,看向耳垂发红的卢枫,“目前为止这个人听起来挺好的,天赋异禀,而且帮助你发现了你计划的错漏,阴差阳错之下也保住了你的一次命。”   卢枫的目光像是装满水的气球一样晃荡着,泄露着他此刻的心绪。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因为她一上来就要和我做那种事情。后面还强吻我。”   “什么?”叶凛和洛禾不约而同地把身体往前倾,试图听清他说的后半句话。   顾青也沉默着看向卢枫,满眼的怀疑。   卢枫心中羞耻心彻底爆发,他扭过身去,银色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   “我说!她杀完人之后就当着很多人的面说想和我做那种事情!对我见色起意!后面还强吻我!我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全息游戏里的初吻和现实里的有什么区别!我就这么被她亲了,还是摁在墙上亲的!”   卢枫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开口:“这不是流氓是什么?!跟泄密有个鸡毛关系!我哀悼一下我逝去的初吻,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   洛禾和叶凛面面相觑,表情略微有些扭曲,看着面前大喊大叫的老幺,不仅无法理解,反倒生出一些荒诞来。   “你的意思是,你在游戏里什么都没做,打架也菜的要命,甚至还是一个被审问的叛徒身份出现,然后就有一个女孩上来就跟你表白,还主动亲你,是吗?”   说到最后,洛禾和叶凛都不禁笑起来。   叶凛还站起身来,把手放在胸前,摆出一副夸张姿态,夹着嗓子,学着恋爱游戏女角色的语气开口道:“哦,你真是我的英雄,我伟大的战士!命定的伴侣!哪怕你菜到令人发指,狼狈不堪,但是命运还是让我认出了你,我的爱人!我的眷侣!”   说完,叶凛就变了脸,毫不犹豫给卢枫泼了一盆冷水:“得了吧,你玩的是冒险逃杀游戏,又不是什么GalGame,做什么美梦,美少女是你想碰见就能碰见的吗,还强吻你,我看你是玩游戏把脑子玩懵了光天化日就做起春梦来了。”   卢枫气得一时语塞,正要反击回去,坐在沙发上的顾青实在受不了他们的聒噪,看了看时间,叫停了眼前那场闹剧。   “可以了,回归正事。”   顾青摁了摁因为周围环境太过吵闹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没办法,这些都是他队友,总不能杀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卢枫,尽量保持着自己语气的平和:“她是什么身份,背景清白吗?你有没有向官方索要过她的数据核查?”   卢枫顿时懵了,“没有......事发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   顾青顿时皱起眉,看向卢枫的目光带着些不可思议,“一个完全未知的人物出现在你的计划里直接夺取了你的目标,你完全没有进行任何调查,也没有控制对方。”   “甚至被对方控制了。”顾青闭了闭眼,似乎不想承认面前这个完全没有职业素养的人是自己亲手招进来的队员,“你不仅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甚至还在这里纠结你的初吻。”   “请容许我提醒你,卢枫,你玩的是一款虚拟游戏,你完全不知道坐在你对面的是什么人。一切都可以造假,身份,面貌,能力。你以为你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女,但是在星球另一端的人可能是个已婚妇女,也可能是个抠脚大汉。它甚至可以完全不是人类范畴,据我所知,你的那款游戏的服务器是部署在公共空间域的,它对宇宙里的所有星系和种族开放。”   “也就是说,今天强吻你又让你念念不忘的,有可能是亚人,也有可能只是一只可以联网的动物,一只老鼠,一只虫子,一只猫,都有可能。”   卢枫脸色一白,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假设。   顾青面色也沉了沉,为自己身边队友堪称松懈的防备心,他压抑着失望的情绪,再一次向面前这个年龄最小性格最浮躁的队友重申那些堪称幼教般的常识起来。   “现在的世界早已不局限在我们所在的星球,在人类的范围里,自从宇宙探索成功之后,多种智慧生物早已进入我们的生活里,人类早已不是唯一的高等生命形态。”   “普通人觉得这是件好事,但是作为蓝海的一员,你我应该时刻记得,外来的这些物种,可以是朋友,也随时可能是敌人。我们的立场或许一致,但从不是完全相同。”   智脑响起日程提醒的声音,顾青站起来,将身上的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从腰间取出一双手套戴上,朝外走,临出门之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样低丧着脑袋不说话的卢枫。   “卢枫,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亲吻,爱情,心动,这些都是古早世纪的词汇,现代科学已经证明,它们是繁殖基因制造出来的幻想,并不存在。现在基因筛选技术已经成熟,古早低效的繁衍早已被舍弃。你所纠结的这些东西,完全不重要。”   “在基因检测说明里,只有低劣基因携带者才会奉行爱情主义借此让基因继续传播下去。这种错误不要有下次了。你的假期到此结束。”   卢枫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像是被冷水泼熄的火种,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低沉。   叶凛和洛禾拍了拍他肩膀,出于朋友的情谊还是安慰他:“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他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搞得很严肃,毕竟是个贵族庭院里长大的公子哥儿,芝麻小的事情到他那里都是天大的事情。谈就谈呗,人类本性,要是我们真的什么事情都遵循智脑的建议,那跟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全世界的灰色产业都别干了。注意点就行,别发展到线下,没事的。”   “小事儿,很快就过去了,你以后玩游戏背着点儿顾青就行。”   卢枫抿了抿唇,没吭声。   出了大楼之后,顾青向智脑发送了一条指令,很快,信息管控部就把卢枫电脑上所有的操作记录和游戏画面全部拷贝过来,展现在顾青的面前。   一切都没有什么异常,如卢枫所说那样,他隐匿了IP,身份,在这个混乱的游戏里当个游手好闲的旁观着,不时搞点小破坏。   只是有一点让顾青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产生了一种想要揍熊孩子的冲动。   那就是卢枫用了他的脸。   不说百分百还原,只能说八分相似,尤其是五官,而皮肤的选择上,卢枫或许是故意的,挑了顾青本人最不喜欢的冷白皮还加了许多柔光效果,直接做出了小白脸的效果。   卢枫显然是知道自己这样做的不妥,因为他在游戏里故意顶着这张脸朝别人问:“怎么样,我这张脸够不够吃软饭?”   不管其他玩家回复什么,卢枫都能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顾青不由得轻轻握拳,闭眼选择了快进,直接跳到了卢枫口中的那一天,把进度条拉到了关键的时间点,注视着游戏画面里少女在出生点的诞生。   幽蓝色的光圈在废弃的土地上浮现,穿着初始黑白拼接作战服的少女凭空出现,手里拿着一把早已淘汰的老式手枪。   她表现得像是雏鸟一样,环顾四周,好奇又茫然,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摸了摸,便收了起来,然后开始探索附近,面上一派失望,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什么破游戏,不是说什么做主宰吗,给我发配哪里来了。”   确实是个新玩家,而且现实里应该也是个人类,年龄不会很大。   顾青看着游戏画面里少女的面容,又补充了一个标签:面容确实很具迷惑性,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他想了想,又在脑子里加了一个备注:【这么出色而又特殊的形象,恐怕并非偶然,应该也是精心设计过的,别具一格。毕竟远古时代就有美人计之说,而卢枫的一系列反应也证明了古人的智慧。】   看到游戏画面里宁清禾调整枪支站在百米之外一枪爆头之后,顾青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把游戏画面倒回去,用0.1倍速再看了一遍。   在0.1倍速的播放之下,少女的动作依然敏捷漂亮。   她几乎没怎么低头看手枪就调整好了准星,然后眼也不眨,几乎是抬手的瞬间,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顾青看了三遍,最后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游戏里长发披肩的少女,不由得把目光放到她的ID上,然后在心中再给她加了一条备注:【此人应该与王立勋认识,危险性高,受过专业训练,或许是某个行动部门的内部人员,等级应该不低。】   此刻再看到游戏画面里卢枫的呆滞和讶然,顾青心中多了几分谅解。   全息游戏虽然传输意识号称百分百还原真实五感和体能,但是实际上的敏感度这些还是比真实人体差了些,无论是射击还是格斗,精准度都会大大下降。   像她这样一出生就用老式手枪在游戏里爆头的,在理论层面上,确实是一个奇迹。   凭心可论,倘若他本人在场,或许也会怀疑面前所发生一切的真实性,再然后就是怀疑少女的身份,尽全力拉拢她,又或者,在她没有成长之前干掉她。   所以游戏里蒙面人出现并且提出拉拢她的时候,顾青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看着蒙面人那一双熟悉的灰色眼睛,听到蒙面人向【清禾】开出的条件,不由得产生一种鄙夷:半兽人就是半兽人,开条件都这么寒酸。   听到少女的拒绝的时候,看着政敌茫然的表情,顾青心上涌起一阵愉悦来,不由得再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补了一个备注:【脑子不错,比卢枫聪明。】   而后在顾青耳边响起的便是少女的那一番告白。   顾青的思考在少女说出那句“你最好看”的时候缓慢停顿一瞬。   他暂停了画面,看着少女对面的人,那是他的脸。   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像是一层大雾之下的浪潮迭起,缓慢而清晰,却摸不着方向,说不清,道不明。   他是极致的效率至上者,并不喜欢过多探索这种虚无的感觉,忽略了心中那一点点的异样,向智脑传达了继续播放游戏画面的指令。   于是顾青看着少女踮起脚,扬起灿烂的笑,亲上了那张属于自己的脸。   此趟出行的目的地正好到达,他迈出的空中浮轨的舱门,迎面吹来一缕风,拂过他的脸,像是蜻蜓点水,雨滴敲窗。   顾青步伐一顿,仰起头看向面前的天空,浮轨上方的玻璃在阳光照射之下呈现一种斑斓的色彩,极为漂亮。   外界的风,本不应该吹进他所站的这里。   他想他应该只是最近太累了,仅此而已。   顾青继续向前走着,智脑里传来信息管控部的消息:   【检测到卢枫登陆游戏《心跳倒计时》,是否要将画面实时同步给您?】   顾青垂下眼,回了【是,请立即同步。】 [5]现实:相见不相识   卢枫上线之前想了很多很多的问题,关于【清禾】的身份,以及为什么选中他作为另一半,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至少,她应该做个保证,保证她是个女孩子,而不能是一个抠脚大汉,或者异形。   顾青也想了很多,主要是一直潜伏在联邦里怎么也绞杀不干净的“天性自然”教派余孽,他们的口号就是摆脱机械奴役,让人成为人。【清禾】的行为举止,实在很符合他们的教义。   他必须好好观察一下【清禾】,必要的时候,他会下达抓捕命令,为联邦清扫不该存在的障碍。   但卢枫上线的时候,【清禾】却消失了。   卢枫愣了一下,在原地找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留言,也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游戏里的风吹过岩石,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下线之前女孩的亲吻似乎还残留着温度,此刻却像是一个幻觉一样。   他在原地等了五天,什么也没有干,蹲在原地,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偶尔闲暇的时候,卢枫也会在论坛发帖:【有人见到清禾吗?悬赏五十万云贝,只要活的,不能伤害她。线索五万一条,无上限。】   【哇塞,悬赏金额又刷新了,这次是为什么啊?】   【只要活的?这还是我们处处杀游戏吗?楼主,你是第一次发帖吗?我们这里都是只要死的,从来没有人要活的。你可以指定对方的死法,但是要活的有些为难我们杀手了。】   【楼主,我们是杀手,不是保镖,你走错游戏了。】   【楼主的语气好奇怪,尤其是那句不能伤害她,不能伤害怎么抓人啊。不像是仇杀,反而是像调情。】   【楼上你们想多了吧,拜托,这里是《心跳倒计时》,不是那什么《心动倒计时》,我们玩的是心跳!是刺激!是杀戮和鲜血!怎么可能存在情情爱爱。清禾一个2级号,才注册几天啊,又是抢Q单子,又是被各大组织通缉的,还有时间去跟楼主谈恋爱?那还是人吗?】   卢枫皱着眉,敲下了回复:【我不是通缉,就是想找她。我是她游戏里的男朋友,确定了关系的。她突然消失了,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以提高金额,七十万云贝,但是不希望她被伤害。】   【如果有人杀了她,我一定会为她报仇,追查到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说完卢枫就下线了,留下论坛炸开了锅。   【不是,还真有人网恋啊。就我一个人在玩单机版吗?啊?啊?啊?!你们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不会真在谈恋爱吧!说话!!!】   【我算了笔账,清禾的命各大帮派十万十万的悬赏,Q悬赏了三十万,楼主这个七十万一出来,直接给她身价干到两百多万了,隔壁抠搜楼主的一万都懒得计入。不是,她甚至只是一个2级号,这么值钱吗,她注册日期甚至都没有十天,怎么做到的。】   【我做杀手十年了也没有两百多万啊。这就是天赋吗?】   【开班吧!清禾!我不举报你!求开班!怎么十天之内杀一个人还能谈场恋爱,让对方为我怒花七十万。】   【所以她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多天了,这么多大佬,没有一个能说出她具体信息的。一个2级号真的能做到这样吗?她应该是秽土转生吧,大佬开小号来打新手村,我觉得她肯定不是新人。】   【+1。要是普通人,早被开盒了吧。这么多钱,愣是没一个人能查出来,开盒狗也说了,清禾这个号就很诡异,信号很模糊,完全无法精准定位。名字也很大众,一看就是故意取的,一看就是顶级玩家,有备而来,怎么可能是新手。】   事实上,被猜为大佬的宁清禾正在打零工。   她前几天在游戏上刚刚亲到NPC,对方就消失了,宁清禾以为是自己老旧游戏舱又出问题了,狠狠一拍,结果老化的连接板直接脱落,砸到了裸露的元件上,哐当一声,她的游戏舱就冒起了一阵青烟,黑屏了。   宁清禾没办法,狼狈地爬出游戏舱,怀揣着郁闷的心情去找自己的老熟人看看有没有活能接了。   她的熟人老周是渡口的保安,据说曾经在一江之隔的新街区有一份体面工作,后面落魄了,就来被遗弃的老街区谋了个渡口保安的活计养老混日子,每天牵着条大黄狗喝茶看新闻,背地里牵线搭桥,给宁清禾这种有手艺但是身份敏感的黑工介绍活,当然也不白介绍,也会抽走一部分当做介绍费。   抽成比例是多少众说纷纭,也有不少人因为这个抽成跟老周闹翻过,但是宁清禾从来不问也不关心,她只管有钱赚就行,至于对方赚多少,她不在意。   进厂的日子总是断断续续,工资也总是爱发不发,对于宁清禾来说,零工反而是主业一般,养活了她。   去之前,宁清禾还特意去破旧的便利店,挑了一根火腿肠和一瓶酒,火腿肠是给狗的,酒是给老周的。   她拎着火腿肠和酒一出现,大黄狗就闻到味儿,牵着老周跑过来了。   老周扶了扶老花镜,看着宁清禾低着头的样子,心下了然,“新安器械厂把你辞退了?”   宁清禾点了点头,剥开火腿肠蹲在地上喂大黄狗。   老周顺势坐下来,看着面前浑浊的河水叹了口气,“不应该啊,以你现在的手艺,那帮人都够不着你一根毫毛的,没了你,他们找谁干活去,王志勇?那个蠢货压根办不成事情。”   宁清禾笑了笑,“大爷,时代变了!厂子现在都自动化了,维修机器人也就是贵,不然早就普及了。”   老周转过头投来不赞同的一眼:“那机器还不是人发明的,要人维修,什么智械时代,都是自欺欺人,机器人就是一个程序,它能懂什么东西。最后还得由人来把控,不然肯定会出乱子的呀。”   宁清禾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从小学机械,长大了做了这么多年维修,最后被基因检测机器人的一纸检测结果判定了命运。   这老城区的数十万人,都是智械时代下被机器判定为劣等的弃子,所有人都是。   号称是优良基因的新人类有多好吗?宁清禾没有体验过,但她只知道,现在最火的游戏全都是AI接入,AI制作,所有的影视作品都是一张张电脑生成的虚假AI演员,AI与智械就像是血管里涌动的血一样,在这个时代的命脉里流淌着,无处不在,人人称颂。   就连一些知名的人物,也喜欢把自己的身体往智械化改造,媒体称之为人类的又一次进化。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蝼蚁,名为AI和智械的石头从山顶滚落,朝着人类的进程上碾来。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场胜利,一场新的进化,但她却觉得这是一场毁灭,一种灭亡的悲哀。   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只是一个被打上劣等基因的底层维修工,比AI和智械先到来的,是眼前的生存危机。   “我哪管那么多,先顾着吃饭吧。我那游戏舱坏了我都没钱修,器械厂工资还没发呢,所以我这不找您来了。”宁清禾笑着把酒倒上,双手递给老周头,笑吟吟开口:“师父,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徒弟饿死吧。”   “去去去,什么师父,早知道你这么赖当时我就不教你了,指点你两下还得负责一辈子啊。”老周一脸嫌弃。   宁清禾不说话,依然仰着头朝老周笑。   “真是欠了你的。”老周叹了口气,接过酒抿了一口,像是认命一般,“最近是有个活计,钱不少,但是那边来的人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我本来不想接,怕出事。”   “这能有什么事情?不就修个东西吗?”宁清禾头一次见到老周露出这种为难的神情。   老周闷了口酒,看着宁清禾面上的无知,不由得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啊,多看看新闻,跟个二愣子一样,我每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知道老街区的人为什么叫劣等人吗?”   宁清禾下意识回答:“因为我们携带劣等基因?”   老周横了她一眼,“什么叫劣等基因,人生下来哪有完美的,喜怒哀乐,不都是人之常情。那些优等人,先进人种,都是基因筛选的产物,在试管里就进行了基因剔除和移植,都是一群没有同情心,也没有感情的机器选择产物。更有人为了力量选择了融合外来生物的基因,成为了亚人,也就是半兽人。”   “亚人和这些基因选择人互相不对付,都觉得自己是更高一级的人类。但是呢,他们都默契的觉得我们这些原始的人种才是最落后的。”   宁清禾听得云里雾里,“这跟我打工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半点知识都不进脑子的。”老周不由得白了她一眼,“这次就是智械展览会的人找我介绍临时维修工。展览会上的企业基本都是跟联邦政府有合作的,甚至还会攀比,时常闹出事情来。维修工就是负责给他们擦屁股,少不得跟这些人打交道。”   “这些人各个都是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的,不管是亚人和基因选择人去了都要吃苦头,更何况是被判定的劣等基因人,那钱大半都是精神损失费。”   说着,老周又看了一眼宁清禾这张和周围老破建筑格格不入的脸,“你啊,要是长得丑点我也放心些,偏偏还长得不丑,去了跟一块肥肉掉进狼群有什么区别?年纪轻轻的,要是被那些人三两句话哄骗了去,哭都没地方哭。”   “我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宁清禾扬起头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老周白了她一眼,“你看见个俊俏的就走不动道。亚人和基因选择人虽然已经不算完全的人类了,但基本上都是顶尖外貌基因,没有丑的。人家到时候朝你笑一笑,说两句好听话,再掏把钱给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啊。”宁清禾手撑在布满尘灰的水泥地上,晃荡着腿,“我叫宁清禾嘛,在老街区讨生活,从母亲的子宫里出生而不是试管,劣等基因携带者,一名维修工。”   “就算他们塞给我几十个美男,还有一大把钞票,说让我主宰世界,我也不会忘记的。”   “你想的倒是美。”老周实在听不下去,给她泼了盆冷水。   “都是做梦了当然要想得美。”宁清禾笑嘻嘻的,“我这么年轻,不梦点好的,总不能跟您一样就每天想着遛狗喝茶吧,那我不白年轻了这么些个岁数了吗。”   老周砸吧了两下嘴,不由得又看了宁清禾一眼,她年轻的面庞和背后建筑以及道路的老旧破败成鲜明对比,像一颗晶莹饱满的果实挂在即将枯死的老树枝干上。   老周又叹了口气,起身拿出钥匙,走向保安室,开了门进去,从沙发坐垫的底部找到了那张皱巴的邀请函,把它抚平了,递给宁清禾,手却没有松开。   “你记得去了之后把你脸遮住,名字也别轻易往外说,除了干活,少出门,也别跟他们结交。新城区的人都信奉进化,我们这些自然出生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瑕疵品,所以那里不会有你的朋友和同伴。”   “做完事就回来,不要停留,新城区看起来好,但是容不下你的。”   宁清禾答应得干脆,出发那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穿了一身白色T恤和蓝色背带裤,背着个黑色大包就出发了。   展览会并没有支付车马费,只是预先给了一部分工资作为交通费用,数字也少得可怜。   宁清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她所在的城市去往目的地需要跨越三个大区,能选择的方式只有飞船、星轨、大巴。   前面两者自然快速便捷,但很贵,而且需要停靠转车,不可避免地需要核查智脑芯片。   而作为低劣基因携带者,她不可避免地会被重点关照且隔离,美名其曰风险规避。   所以宁清禾没怎么犹豫,选择了号称小蛇船的穷人友好大巴。它之所以叫小蛇船,就是因为只收钱不问身份,也不走官方大路,像是古时候偷渡的蛇船一样,只需要付钱,看好自己财物,等着到目的地就行。   四天三晚,还省了酒店钱。   出于对大巴准时性的怀疑,宁清禾提前了几天出发,一上车就抱着自己的背包开始睡觉,什么也没去想,只把大巴的颠簸当成漂流冒险,周围的轰鸣想象成了瀑布和猿猴的嘶鸣。   偶尔醒来的时候,宁清禾也会借着大巴车上昏暗的灯看窗外的风景,看看外面的世界。   因为是最下等的劣等基因人种,她住的地方是整片大陆最偏远又荒芜的地方,常年处于电子风暴之下,信号不好,所以过着人们口中远古时代的生活,用的也是基本被世面淘汰的电子器械。   而此次的目的地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发达的城市,算是一个旅游多于发展的二线城市,不然也不会这么积极地举办展览,还大手一挥承包了各家企业前来展览的费用。   直到大巴驶出老城区,宁清禾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夜晚全是灯火通明,无数的透明纤维承载着庞大的信息流在高楼之间流淌,像是银河一样,散着荧光,各种形状的玻璃笼在浮轨和建筑群上,遮挡住了来自太空的强辐射光线和未知酸雨以及风暴。   她忽然就明白了老周那句“你还会想着回来吗?”   也明白了课本上对于老城区的描述——遗弃之地。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了时代的鸿沟,哪怕这只是一趟通往二线城市的旅途。   下车的时候,同车的许多人都看着面前仿若仙境的银白色都市傻了眼,有些不知所措。   而宁清禾习惯性把包背在身前,按照老周的嘱托,蒙着脸,按照事先查询的路线往目的地去。   一开始的震惊和惆怅退去之后,宁清禾的心中便剩下了一阵庆幸。   她庆幸自己争取到了这次机会,从老家那口古井跳了出来,哪怕只是短暂地一睹这外面的时候又要落回去。   她想,她至少是清醒地见过这些风景,见证这巨大的差距,也切身明白了老周的叹气其中意味。   哪怕她是时代的一粒浮尘,也曾经飘起来,看见过这盘棋局的真面目。   那她好歹也是一粒有见识的浮尘了。   宁清禾到展览会举办方报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好在举办方的手续很简单,看了眼邀请函就给宁清禾登记拍照,发了临时工牌,告诉了她哪些地区可以去哪些不可以,然后给她传输了一份内部培训指南到她智脑。   宁清禾背着包,一边走着一边看智脑上的文件,惊喜地发现这个举办方包吃包住还包网,不出去额外消费的话基本不需要个人出什么钱,就连工作的休息娱乐以及生病的治疗都考虑到了,配备了相关的场所,规定了开放时间。   如果碰上什么恶劣天气和意外情况,甚至还会有额外的补贴。   对比月休0天还加班加点没有加班费的老家器械厂,宁清禾不由得咂舌,在心中感慨着这个城市的富庶。   留在这里打工的话,也不算忘本吧。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疯狂摇摆着,脑子里一半是老周的念叨,一边是员工手册上写的【表现优异者可留任常驻】。   直到撞到行李车的时候,宁清禾骤然从美梦和乡愁中清醒,听到一声呵斥,“你怎么搞得!哪个部门的!不看路吗?!”   宁清禾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全是保住这份包吃包住工作的迫切,立马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很想装作日本人说句私密马赛,但是看见对方行李车上的中文铭牌,还是咬着牙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我方才分心了,没有注意到路况,下次不会了。”   行李车旁的随行人员板着脸不是很满意,还行说些什么,顾青侧过头看了一眼,叫停了下属的斥责,视线划过面前的女孩。   她弯着腰,顾青只能看见她浑圆的脑袋,以及脖子下飘荡的工卡。   工卡上的照片被她披散下来的头发遮挡住,顾青只瞧见她名字的开头是个宁,后面两个字模糊不清。   恰好卢枫打电话过来,顾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什么事情?”   卢枫的声音很是疲惫,“你能帮我找她吗,清禾,我实在找不到她了,她像是人间消失了一样。” [6]游戏:杀手小姐加载ing   宁清禾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无意中冒犯到的那行人会投诉自己,然后主办方就通知她走人。   直到后面有一次遇见,她主动上前带路,先前呵斥她的那个人看了她一眼,有些警惕,按照她指的方向走,一句话没说。   宁清禾便知道他们这些贵人压根没记得自己,也没再多事,识相地走远了些,站在角落,看着他们乌泱泱一群人又是检查设施又是排查人员,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然后又排成两列,目不斜视,像是人体花篮一样,只为点缀着那个穿着黑色军服的人出场。   那个穿着黑色军服的人宁清禾其实也见过,就是那天撞到行李车的时候对她高抬贵手的人。   那天她弯着腰,只能看见他锃亮的军靴。   今天她倒是瞧见了他的背影,很高很笔直,像是荒原之上的松柏,带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要侧过头来,宁清禾便转身退到黑暗里,回宿舍去背此次参展的企业名录和会场布置了。   只要工作没丢就行,她对不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并没有多少的好奇。   这次展览会持续半个月,来参展的企业有上百家之多,产品五花八门,小到微型摄像头,大到数吨重的拆迁智械,几乎涵盖了当下所有行业。   因此请的人也额外多,光是安保就有三百余人,根据不同区域的重要程度进行布控,以防万一,还有警卫队随时待命。   宁清禾这些维修工自然也根据履历和能力分为了分为三个等级,分别在会场的外围、内部,核心地段进行驻扎,时刻配合展览商家进行产品维护,顺便解决一下客户们有可能的维修需求。   宁清禾的临时工卡是黄.色的,自然是最低层级,所以她在展览会上的任务也很简单,检查东南方向的企业产品入库,以及一些潜在客户需求,说白了就是给智能眼镜接个腿,拧拧智脑螺丝,修个车,给电子产品换换屏幕。   总而言之就是十分简单。   据宁清禾观察,此次展览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部分都是自己配备了专门的维修工程师,压根不会考虑向她们这些临时配备的人员求助。   虽然有不少同伴因为自己被轻视而愤懑,但是宁清禾是十分开心的。   钱多事少伙食棒,她超级满意!   虽然开心,但她并没有在郁闷的伙伴面前表现地十分明显。   毕竟在他人不开心的时候,不炫耀是一种基础美德。   大多数时候,宁清禾都是一个人窝在自己的空间里,时刻谨记老周的忠告,不多生事端。   但奈何外界的信息一直往她耳朵里钻。   维修工们的宿舍是住在一起的,虽然是胶囊单人间,但是其实也跟大通铺差不多,像是一个大蜂巢一样,极致地切割空间,吃饭娱乐是公用空间。   出于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来自天南地北的维修工很快就互相开始熟起来,聊的话题大同小异,无非都是展会上那些贵客,财团的公子大小姐,军方联邦政府的代表人员,新晋的参议员,明争暗斗,八卦绯闻,比任何一档综艺还精彩。   当然,也有不少男男女女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之下看对了眼,甚至擦枪走火,自以为很隐蔽,实则众人皆知。   宁清禾隔壁屋的一对就很不收敛,日日夜夜的,一开始还压着声音,后面逐渐放肆起来。   除了有点打扰睡眠之外,宁清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宿舍区的其他人也大多懒得吭声,调情的调情,打游戏的打游戏。   毕竟在这个以进化为口号的纪元里,所有的劣等基因携带者都默认是弃子,随时可能死去,毫无作用,像只蜉蝣一样,朝生暮死,谁也没想过有什么未来,所以只管享受当下就好了,道德,原则,一切世俗的条条框框在短暂而虚无的生命面前显得贫瘠苍白。   倘若遇见不错的人,宁清禾也是不介意来一场露水情缘,只求当下,不要未来。   可惜她眼光太高,最挑的就是颜值,她想要高挑的身材好而不夸张的,颜值干净舒服而不能有一点瑕疵。   当然,对方也不能素质低下,不能动不动爆粗口,也不能情绪化,学识不能太低显得愚蠢,举止不能显得畏畏缩缩,也不能太过自信令人作呕。   虽然宁清禾觉得自己道德感并不是很高,但是她也不能接受对方男女关系复杂,毕竟她可不想和突然冒出来的情敌在街上互相撕扯头发。   另外,她也不能接受对方心里藏着个白月光或者朱砂痣,哪怕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她也不想在原始的欲望中掺杂另外一个女人的头发。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严苛而不现实,也知道自己的出生跟在泥地里没什么区别,但她就是想仰着头,要一轮纯洁无瑕的月亮,丑了臭了脏了,她都不要。   老周也是知道宁清禾这点的,总是摇着头说她不切实际,普通人哪有这么完美无缺,只有进化的人种才会满足她的条件。   但进化的人种又是因为阉割了情爱才显得完美,无法成为她的情人。   想到老周在渡口说的那些话,又想到这些日子见到的那些外表完美而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进化人种,宁清禾不由得叹了口气,在隔壁屋里一口一个“我爱你!”的尖叫声中戴上了脑机,点开了她许久没登陆的游戏。   上次她是在一个传送点下线的,所以这次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登陆地点。   宁清禾的视线在地图上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那个一片黑暗而且地形复杂的登陆点。   这种地方,一看就很适合当杀手的老巢。   宁清禾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一定就是游戏里的黑市,搞钱的地方。   她点击了确定,闭上眼睛,沉入游戏之中。   再睁眼的时候便是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天空分不出白天还是夜晚,树木的枝干仿佛也是黑的,像是一根根铁丝一样竖着,看不见尽头,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潮湿阴冷,像是暗涌的海,仿佛往前迈一步就会被吞噬。   一阵风吹过,树梢上蓦地飞起一片乌鸦,发出尖锐嘶哑的叫声。   宁清禾把感官直接拉满,听着周围的风声,远方的水声,闻着空气中交杂的气味,树叶腐烂的味道,鸟粪的味道,动物血肉的腥臭味。   很快她便选定了一个方向,在这漫无边际的黑色森林中找到了一条人迹明显的路,又打开背包,拿出了只剩两颗子弹的手枪,绑了一把匕首在腰间,将头发扎了起来,这才踏上了这条未知的路径。   这次宁清禾的运气不错,路的尽头是一座木屋,各式样的背刀客和蒙面人出出进进,腰上别着枪,姿态却极为放松,偶尔遇见了,也不怎么打招呼,一看就很是不熟。   至少证明这不是一个据点。   但出于谨慎和火力不足,宁清禾还是学着他们的模样蒙着脸,从包里拿出一盒子珠宝拿黑布罩着提在手里,慢吞吞地在路边走着,仿佛在想什么事情,实则竖起耳朵在使劲偷听旁边行人的话。   “最近好奇怪啊,都没什么人接单子了,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单子,以前来晚了压根都没单子能接。”   “你是不是没看论坛啊,现在大家都在找清禾,要是能抓到她,一下子几百万呢,这些小单子好多人都看不上了。”   “我倒是觉得她是个烫手山芋。那些大佬都在找她,还有她老公,虽然她身价高,但是真要抓住了,交给谁都不对,另外那些不全得罪了吗。再说了,论坛里不是都分析了吗,她完全是满级大佬开小号来炸鱼塘的,过去抓她就是送命吧。游戏里死了虽然能重开,但是装备和钱财都清零,还是谨慎一点吧,我们捞小钱就行,大鱼就别想了。”   宁清禾听到路人口中ID先是脚步一顿,内心一凉,直呼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件事情还没有过去。   后面听到什么身价几百万,又是老公又是满级大佬,一颗心又稳稳落地。   那绝对不是她,首先,她才刚刚注册这个游戏,应该没这么值钱,其次,她没老公,最后,她不是大佬。   她就杀过一个人,在排行榜的尾巴尖尖那里,如果这都算大佬,只能说这个游戏完了,大佬严重贬值。   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随便杀了个人就触发了通缉,这么容易,想来这个游戏里应该全服通缉的人数量挺多的。   宁清禾这样安慰着自己,走进了木屋。   跟她所想的一样,这个地方是杀手接单的地方,墙上张贴着各式各样的悬赏,清楚写明了要杀的目标和价格。   宁清禾走慢了点,给后面的人让出路来,看着绑着脏辫的花脸少女急急忙忙到了柜台前摇了摇铃,朝走出来的瘦长NPC指了指,然后NPC揭下几张纸,盖了戳,交给花脸少女。   学习完流程之后,宁清禾也走了上去,看着贴满告示的墙壁,上面的高价悬赏基本都已经显示有人接单了,剩下的都是一些钱不多还难搞的,恶霸和土匪也就算了,还有许多非人物种,什么狼妖蝎子蛇人,看得宁清禾两眼一黑。   地狱级的难度,白菜的价格。   她挑挑拣拣许久,选中了三张价格和难度看起来还能接受的,摇了摇铃。   苍白瘦削的NPC穿着一身黑色长褂从漆黑的休息隔间里走出来,眼睛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像是剧毒生物的复眼一样,对视上的一瞬间,宁清禾都有些晕眩的感觉。   “人类?”NPC打量了宁清禾一眼,有些不可思议,没等她出声回答,便皱眉驱赶她,“不行,你等级太低了接不了悬赏,至少要到三十级选择职业之后你才能来接,你走吧。”   “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三十级啊。”宁清禾趴在柜台上,伸着手试图挽留。   但NPC走得果决,头也不回,只是重复着那句话:“三十级之后。”   宁清禾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点开自己的等级,看着那个刺目的2,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游戏的经验条是一个骷髅形状,宁清禾点了点它,上面出现一句话:【鲜血与杀戮才能铸造臣服。】   宁清禾幽幽叹了口气,不由得在心里想:真不愧是暗黑向游戏,这是逼着人为非作歹啊。   但她也没有离开,蹲在木屋旁边的草丛里,试图再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那种接了任务做不过来的。   她想主动去为对方分忧,只收取微薄的报酬。换句话说,就是做外包。   做不了正职杀手没关系,她做外包经验可丰富了。等级上去了,再正式接单也不要紧。   但宁清禾蹲了半天,也没再蹲来新接单的杀手,只蹲来了一个拿着黄色悬赏单的白发青年。   宁清禾看见那个黄色悬赏单眼前一亮,也不管价格,上前朝青年一笑,“暧,朋友,你这个单子好像没完成啊,是不是很苦恼,要不要找人帮忙,我啊,我经验很丰富的,你别看我等级低,我这是小号,急着升级,所以最近义务接单,来着不拒。”   白发青年看着宁清禾头顶的Level 2,把单子给了她,丧着一张脸开口:“我不是杀手,我是来发布悬赏的,这个没人接,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宁清禾低头一看,   【悬赏目标:黑云城寨寨主,ID:【烈风】等级79,战力12700,穿有金甲,两条命。   悬赏原因:杀妻之仇。   悬赏金额:4云贝】   宁清禾眨了眨眼,金额确实是4没错。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没人接了。   算了,没得选了。   “他是个恶人对吧?”宁清禾把悬赏单卷吧卷吧放进裤子口袋。   白发青年“嗯”了一声,低着头也不愿意多说了,仿佛她接也行,不接他就去找其他人,主打一个看破红尘无所谓。   宁清禾也不找他闲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问他些任务相关的问题,“他都是个寨主了,肯定一大堆小弟吧?”   “嗯。”   “大哥都这样了,下面的小弟是不是平时也挺坏的?”   “嗯。”   “你找过很多人吗?”   “嗯。”   “他是不是很难杀,所以一直没人接啊?”   “嗯。”   “我要是不接,你就继续每天来这里找人发布悬赏吗?”   “嗯。”   “你很爱你的妻子吧。”   “嗯。”   “如果我给你报了仇,你还打算活下去吗?”   他不说话了。   宁清禾叹了口气,觉得这单似乎得烂在她手里了,不然她良心过不去。   临去黑云城寨之前,宁清禾打开了世界频道,从自己的三十万巨款中抠出一百,然后在世界频道发了一个金色至尊喇叭:   【我是清禾,想找我的人,黑云城寨等你们。Q,你还记得我吗,你的三十万在我这里,如果你不来,它们就会被我花光。】   发完之后,宁清禾就点击了传送,在消失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不吭声的白发青年,“哎,我不一定能完成任务,你先活着吧,等我报完仇再说。”   白发青年还是不说话。   而世界频道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清禾?!是那个清禾吗?身价两百万那个?】   【楼上,两百万是一个月之前的价格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加码了,她已经是尊贵的四百万身价了。她男朋友找她都找疯了,单开150万了都,说了,谁也不许动她,也是有幸当了一回豪门霸总文的路人了,刚刚去把这个信息截图发给她男朋友了,真的到账五万了。】   【我现在也去发!】   【大佬这一个月干嘛去了,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冷不丁就去黑云城寨了,那地方可不兴去啊,老妖怪是个大色鬼来着,最喜欢抢人妻了,简直妖怪界曹操来着。】   【刚刚遇见Q了,他在去黑云城寨的路上了,单子都不接了,直接转给我了,第一次见Q这么火急火燎。】   【要是有人抢了我三十万,我比Q还急,我能连夜飞过去。】   【Q不缺钱吧,三十万对他也就洒洒水吧。】   【你们懂什么,这是杀手的尊严!钱可以不赚!不可以抢单!这是没有道德的!我们杀手也是很有原则的!】   【不是,你们为什么都在聊Q啊,她男朋友ID不是叫秋枫吗,有没有人在乎一下秋枫的感受啊,女朋友消失一个月之后单独在世界频道给另外一个男人发喊话,甚至要靠路人转播才知道女朋友上线了。】   【这么一说......嘶,这三位,什么关系啊。】   【好想参观,但不敢,怕被杀。秋枫这一个月也是疯了一样,简直变了个人,到处乱杀。】   【现场转播,现场转播,Q和秋枫撞上了。】 [7]游戏:结婚   顾青收到卢枫再度登陆游戏的消息时候正好在签署基因匹配书。   不出意外的话,他半年之内就会收到联邦的基因匹配结果,然后和联邦指定的女性一起签署基因培育知情同意书,通过试管培育一个基因结合的后代。   这是当下普遍的新人类培育方式,有时候因为供求关系的不稳定,一名男性或者女性会成为多个基因培育体的父亲或者母亲,所以联邦并不会要求基因培育体的上一代缔结什么一对一的关系,甚至不强求他们相处。   基因培育体的成长过程也不需要父体和母体的陪伴,会有国家专门的机构统一进行管理培训,长大之后经过考核决定去留。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他和基因培育的子代以及匹配的女性对象应该是一辈子没什么交集的,短暂地完成这个任务,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   顾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大多数人都是这么长大的,他,叶凛,洛禾,都是如此。   唯独卢枫情况特殊些,因为他的母体是个劣等基因携带者,还曾经抚育过卢枫一段时间,给他灌输了一些新人类视为疾病的东西,比如关爱,比如感情。   纵使后来联邦消除了那段记忆,那些东西依然像是病毒一样种在卢枫的潜意识里,使得他时常会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来。   但跟现在比起来,顾青觉得以前的卢枫甚至有些值得怀念。   自从上次他拒绝了卢枫帮他找人的请求之后,卢枫变得有些固执而孤僻了,很少跟他们说话,训练时常缺席,专注力测试也是堪堪擦线通过。   顾青自然是知道原因的,那个一面之缘的游戏玩家,突然的告白,猝不及防的吻。   但是顾青无法理解卢枫这样的转变,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更换队员,体面地劝退自己亲手招进来的这位伙伴。   对于军人,对于新人类来说,无法自控,能力快速衰退,这就是淘汰的信号。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这个时代的默认教条罢了。   本来顾青想直接忽略掉卢枫登陆游戏的信息,毕竟短短一个月,卢枫已经登陆七十八次了,他实在有些失去耐心。   卢枫上线做些什么他也能预料到,无非是发布公告,询问路人,然后蹲在那片废土上,抱着头,一边咒骂一边怀念【清禾】。   有许多次,顾青都觉得卢枫应该去做一个精神状态检测。   他正要点击忽略,看见信息部传输过来的字符里夹带着世界频道里的一句讨论:【卧槽,清禾真是不出来则已,一出来必搞大事情,她居然投到老妖怪阵营了,难道她看不出来对方是个大色鬼,还邀请追杀她的那些帮派来见证,她疯了吧。】   顾青点击拒绝的动作一顿,站起身将文件交给助理,起身走到露台,接通了卢枫的游戏画面。   卢枫正在和一个黑色头发打扮得像是野战军的男人打架,一边打一边咒骂,“你离她远点,三十万我替她还了,要是不够我出六十万,九十万一百二十万都可以,你不许找她。”   对面的人斜斜看了卢枫一眼,“我和她的事情,你不能决定。”   卢枫有些跳脚,“我凭什么不能决定,我是她的男朋友!”   黑发的男人声音很淡,似乎并没有什么波澜,“这个游戏没有男朋友的存在,她也从未说过你可以还她的债,如果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她为什么在公告喊话中对你只字不提。”   卢枫不说话了,从背后抽出长刀,上前拼命。   顾青看着,不由得在游戏外扶额叹气。   找了【清禾】一个月,对方好不容易出现了,卢枫就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浪费时间。   显而易见,卢枫的情绪完全被对方的话语操控了,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像是发狂的半兽人一样粗鲁,只凭本能。   低效而毫无进度,完全是错误的选择。   顾青很想切换镜头画面,但是目前只有卢枫的游戏监控视角。   他只能坐在露台的椅子上,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卢枫打完架。   最后还是明智的对方选择了结束这场没必要的斗争,飞速赶去找目标对象,卢枫才想起来他的上线目的,慌忙也赶去了黑云城寨。   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赶到的时候,正好碰上黑云城寨的寨主【烈风】和【清禾】大办宴席,各个帮派的使者乌泱泱站在台子下面,看着【烈风】和【清禾】穿着一身红衣站在台上,牵着手相视而笑,看起来仿若神仙眷侣一般。   卢枫的视线紧紧地锁定着【清禾】,于是顾青也被迫放弃了全局视角,而是把目光落在笑着的【清禾】身上。   跟卢枫这一个月的憔悴不安相反,她看起来容光焕发,眼睛里都闪着明亮的光彩,一袭红裙站在面色青绿的丑陋寨主身边更是显得娇艳无比,完全阐释了什么叫绿叶配红花。   卢枫咬紧了牙,整个人身体几乎都在颤抖着,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顾青在游戏外坐着,看着清禾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若有所思。   这种单方面的注视被一道破空之声打断。   宁清禾当即尖叫起来,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于是,四面八方的人和兽人都看见了插在【烈风】胸口的那支箭,箭羽还在颤抖着,箭身已然大半没入【烈风】的胸膛。   烈风的眼睛还睁着,却维持不住人形,数百只步足从身体两侧长出来,刺破了衣服,面容也开始扭曲,变成了只青绿色的大蜈蚣的模样,直挺挺地倒下去,在台子上砸出一个洞来,尘土飞溅,台子上那些匣子滚落一地,各个势力的使者连忙去抢,乱做一团。   卢枫连忙上前,顾不得地上散落的那些贵重匣子,也顾不上烈风尸体流出来的青绿色毒雾,直接冲进了废墟之中。   然后卢枫便看到宁清禾举起匕首,稳准狠地刺进【烈风】的胸膛,游戏等级顿时从2直接跳到19,无数金色的物品从【烈风】身上蹦出来,散落一地,一一被她收入囊中,一人独吞。   卢枫点开了游戏面板中【烈风】的头像,此时此刻,这只作恶多端的蜈蚣精才显示了死亡,击杀者:【清禾】。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游戏外的顾青自然也明白过来了。   这一场婚礼不过是为了她的刺杀做的铺垫,先前那支莫名其妙的箭大概也是她放的,故意混淆视听,用那些急着抢宝的帮派来消耗【烈风】的手下,然后她坐收渔翁之利。   投诚是假的,婚礼是假的,言笑晏晏也是假的,烈风对她见色起意强取豪夺大概也是她故意设计的。   什么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利用【烈风】祸水东引,将那些宝贝放在明面上引发帮派争夺甩脱追杀,又临时反水再收割一个大人头快速升级积攒装备,一石二鸟。   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而已。   宁清禾低头捡着大蜈蚣爆出的装备,又拿刀割下了他的毒囊,搜刮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再可以收入背包的东西才收起了刀打算溜之大吉,这才发现了站在一边安静地像个影子一样的人。   他头上身上满是灰尘,脸也脏脏的,看不出模样来,只是幽幽地看着她,“你的算计,真好啊,比我现实里的队长还阴险。”   宁清禾完全不知道他是谁,听他感慨又讥讽的语气,不由得想:在这个游戏里,大概只有一个人跟她存在着真真切切的个人恩怨了。   那就是被她抢了三十万的大冤种。   没别人了。   宁清禾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来:“你就是Q啊,你好,我是宁清禾,很高兴见到你。”   卢枫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游戏外的顾青垂下眼,叹了口气,在心里想着,出于这么多年的队友情谊,或许他要给卢枫请一个心理医生了。   另外,或许他也应该开个号去看看这个游戏的情况了,非人种族,半兽人,野战军,那些熟悉的帮派花纹,这个游戏里有太多太多出乎他意料的存在了。   尤其是【清禾】。 [8]游戏:“我也要”   宁清禾察觉到自己喊出“Q”的那一刻,站在对面的人忽然之间眼神凌厉了起来,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痛楚和恨意,像是拂开一层厚厚的灰土,结果露出的铁锈斑斑的尖锐钢筋,一不小心就会刺破她的手指。   宁清禾顿了顿,不再说话,看着他像是小狗一样甩了甩头,擦了擦脸,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庞来。   “啊!是你呀!”宁清禾这么说着,其实并没有想起来。   但瞧着面前人阴郁的神情,她不得不装出一副已经想起来的模样,往前迈了一大步,凑到他面前,似乎很是惊喜的模样,左看看,右看看,在大脑一片空白之下眨巴着眼睛,背着手开口道:“你变了好多,我都没认出来。”   卢枫低头看着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风吹着的纸灯笼,飘来晃去,呼啦响个不停。   “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   宁清禾觉得这个声音也有些熟悉,但离想起来还差了那么一点。   她不由得开始套话,“你不会在找我吧?这么久了,居然一直记得。”   卢枫这些日子以来的郁闷不安似乎被她这句话打开了阀门,倾泻而出,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的委屈:“嗯,一个月零三天,我一直在找你。”   宁清禾顺着这个时间往前推,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她刚刚登陆游戏的时候吗?   那时候她就遇见了六个人,一个被她一枪爆头,三个人被她打昏,一个人蒙着脸。   还有一个被她强吻了之后完全地遗忘了。   毕竟他们认识的实在短暂而仓促,那个吻也是玩笑多过于真心。   对于宁清禾来说,它不过是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而已,没头没尾,也没必要铭记,也没想到会有重逢的一天。   宁清禾这下是真认出来了,也是真的愣住了,“你之前不是粉色头发吗?怎么染蓝了。”   卢枫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心情不好,就换了。”   他等着宁清禾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想好了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都说给她听,那些看不见尽头的等候,以及奔波之中顺手帮她解决掉的一些麻烦。   但是宁清禾没有问他心中的那个问题。   她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悠长,像是午后穿过玻璃的那束阳光一样,从遥远的天边穿过千万里落在他的面前,轻轻地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要找我?”   卢枫想说的那些话顿时都失去了意义,卡在他的喉咙里,下不去,也说不出。   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宁清禾,既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也回答不上她的这个问题。   想做就做了,哪有什么理由。   这也需要理由吗?   在卢枫的困惑中,宁清禾踮起脚,贴着他的胸膛,一双清亮的眼睛仰头看着他,仿佛看进了他的心底。   就连她的声音,似乎也变得空灵遥远,仿佛在天边,又仿佛在眼前。   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宁清禾贴着他耳朵问他的话。   “你是喜欢上我了吗?”   卢枫愣住了,许久没有回答,只有心跳怦然作响。   他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睫毛颤抖着,低声问她:“什么叫喜欢?”   他的眼睛里一片赤诚而空荡,像是落了一片洁白的雪,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任她涂抹。   “喜欢很复杂,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楚。”宁清禾伸出手,揽住了卢枫的脖子,方才握着刀的细长手指摁在他的动脉上,在他唇上又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慢,像是潺潺流水一般流淌而过,又作势要离去。   卢枫下意识去揽住了宁清禾的腰,似乎这样就能把她抓住,将她挽留。   宁清禾也没有挣脱,顺着他这一番动作靠在他的胸口,仰头看着他,问他:“我对你这样,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和得意,像是漆黑的天幕里镶嵌着的碎星,亮闪闪的,又像是张开的巨网,毫不掩饰目的。   卢枫的理智短暂地和他的本能互殴着,下意识地想抱紧她,又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她。   拒绝旧事重演,拒绝被她操控,拒绝她这么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一个月的消失,对他的不闻不问。   队长和伙伴们说得没错,他是一名战士,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和头脑。   而不是像落水狗一样,失魂落魄,被一个没见过的人牵着鼻子走。   至今他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在干些什么。   十分钟之前,他还亲眼见到她杀了宣誓效忠的对象。   卢枫闭上了眼睛,回抱住宁清禾,很小声地回答:“开心的。”   宁清禾笑起来,“那你还生气吗?”   卢枫闭口不答,仿佛在坚持自己最后的底线。   直到宁清禾贴上来,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像是撒娇一般,笑眯眯地对他说:“如果不生气了,我就再亲你一下。生气的话,那我就走开,等你不生气了我再回来。”   卢枫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失灵机器人一样,遥控器在宁清禾的手里,无法自控,无法平息。   他心中分明还存着许多的怨闷苦恼没有宣泄,此刻只能咬着牙自己吞了,把脸往她颈窝一埋,闷闷开口:“嗯,不生气了。”   宁清禾顿时笑起来,侧过头来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下,没有什么亲昵和温柔,只是一种单纯的奖励,从他的唇上划过,而后便消逝。   卢枫不由得喉咙滚动,想起从前他跟队友一起去沙漠参加极地训练,几乎在沙漠中渴死,中间他们曾经找到树根,挤出汁液,本来想解渴,结果那滴水草草润了唇就没了,不仅没能解渴,反而加剧了那种焦渴感,使他们的神经更加地错乱。   于此刻而言,宁清禾这个吻就是那滴荒漠里的水,不仅没使他餍足,反而使他更加地渴求。   “我还想要。”卢枫低着头,攥紧了宁清禾的衣摆,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宁清禾眼睛睁大了些许,似乎有些惊讶,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蓦地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我也要。”   宁清禾身体一僵,猛然回头,看见一个背着长刀的男人站在横梁之下。   她的第一印象是他很高大,像座小山一样,几乎把外面漏进来的光完全遮住了,   然后才注意到这个男人一身灰绿色的作战服,但材质显然比她身上不知道高出多少个档次,严丝合缝地贴着身体,脸上还戴着一张黑色的金属面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宁清禾,冷淡又直白。   锋利又尖锐,但他不出声的时候,又能和环境融为一体,隐匿掉他这庞大身形的存在感。   宁清禾很确定,刚刚她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险。   即使这个男人就站在这里,离她不到五米,抬手就可以杀了她。   她不需要问,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Q”   男人“嗯”了一声,卢枫收紧了揽着宁清禾的手,毫不掩饰他的敌对恶意。   “你来做什么?我说了,三十万这点钱,随时可以给你。”   和卢枫的针锋相对比起来,Q很是淡定,眼皮子一掀,声音从面具之下传出来,像是机械一般没有丝毫的起伏:“最后一遍,我不接受第三方委托,我和【清禾】之间的纠纷,你没有资格代为偿还。”   “好了!停!”宁清禾从卢枫的臂弯下钻出来,举起手,站在中间挡住了他们二人的视线,“拜托,我们还在废墟里,外面还有一大堆人呢。先逃命,换个地方好吗?”   宁清禾低咳一声,“外面那些盒子里装的都是假的东西,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了,真没时间了。”   卢枫顿时皱眉不再吭声,唯独Q从面具下发出一声疑惑:“那你为什么刚刚还在这里亲了他两次?这点时间足够你死三回了。”   宁清禾沉默不语,只是从背包栏里找到【金丝甲】选择了【穿戴】,然后又选了一把趁手的武器拿在手上,朝外逃跑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Q,对他说:“你来这么久都没吭声,其实这个时候也不一定非要说话的。”   说完,宁清禾举起枪,对准Q。   子弹贴着他的脸飞过去,打中了后面举着枪的一个人。   宁清禾的等级从19变成20。   她的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社交系统开启,现在您可以添加您的好友或者仇杀对象了。】   宁清禾毫不犹豫把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人点击添加好友,然后跳上一个石堆,蹲下来,朝他们命令道:“现在分散吧,不然会被一锅端。你们俩快点通过我好友,给我点装备和子弹,蜈蚣精身上全是毒,没什么用。”   卢枫毫不犹豫地照做,往左边树林里去,通过了宁清禾好友,然后给了她一把狙击枪和一箱子弹。   Q还站在原地,朝宁清禾歪了歪头,没有波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说着,Q举起枪,反手扣动板机,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一般,直接命中一个架起枪的狙击手,然后安静地看着宁清禾:“秋枫是你的男朋友,但我不是,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应该是仇杀关系,你让我被同行笑了很久。”   宁清禾顿时被哽住,但往枪里装子弹的动作丝毫没有卡顿。   砰的一声,她又崩了一个瞄准这边的人,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体靶子,深呼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问他:“你三十万还想不想要了?”   Q反手也解决了三个朝自己靠近的人,“可以不要。”   但他太惹眼了,越来越多的人朝宁清禾这边涌来,密密麻麻,像是发现糖果的蚁群。   宁清禾都懒得瞄准了,抬起手乱射击,子弹落入高密度的袭击人群里,压根没有落空的可能。   “那你想怎么办?”她侧过身躲过一枚子弹,翻滚两下,准备换阵地。   但Q也跟着动了,像是一条巨大的尾巴,向人群昭示着她的存在。   他抬起手,眼也不眨清空弹匣,然后面无表情又装了一盒满的子弹上去,精准点杀了靠近的人。   在枪声的间隙中,Q侧过头,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宁清禾,平静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出来,“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也要你亲我一下。”   宁清禾手一抖,子弹险些失了准头。 [9]游戏:“缺钱小姐”   枪声还在宁清禾的耳边回响,夹杂着建筑倾塌的声音,荒原的风吹起土石的低鸣,Q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显得冷静又残忍。   她脑海里顿时闪过一句话:做杀手的人,脑子一般都不太正常。   方才装满的弹匣片刻之间又空了,远方的人群一眼看不见尽头,即使离宁清禾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她还是觉得瘆得慌。   她有一种如果自己不答应面前的人就会把自己扔出去的危险感。   毕竟谁也说不准疯子的行为。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仇。   宁清禾低头把空了的弹匣再度装满,混不在意的语气和Q如出一辙,仿佛对他的提议并没有多惊讶,也没有多在乎,“就在这里吗?”   她撇了撇嘴,“感觉会很扫兴。”   “可是你刚刚和秋枫就是在废墟里亲的。”Q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手榴弹,往外面一扔,在爆炸声中十分平静地开口。   宁清禾忍不住握拳,同样面不改色:“那个时候也没有这么多枪对着我,我不想和你亲完就死掉。”   Q想了想那副场景,觉得自己还是很能接受的,但宁清禾一脸的不高兴,他只得耸了耸肩放弃,然后把宁清禾扛了起来,甩出一个钢索,攀爬跳跃起来。   宁清禾觉得自己仿佛在坐过山车,而且还是丛林探险版本,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唯一阻拦她掉下去的就是横在她腰间的那条粗壮手臂。   Q从一棵树上跳下去的时候,惊起一堆鸟,扑棱着翅膀,从宁清禾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翅膀拍过自己的脸,伸出的爪子带着一股鸟屎的臭味。   她毫不犹豫捂住了自己的脸,也顾不上什么动物保护了,直接拿出一根电棒挥舞起来,逼的鸟群硬生生在她这里岔开一条路。   落地之后她蹲在地上缓了一阵才把胃里翻滚的呕吐欲望压下去,也顾不上头发凌乱,倒是不忘记点开好友界面,给在线的【秋枫】发了一条信息:【我撤退了,你别留在那里了,跑路吧。】   【秋枫】几乎是秒回:【你在哪?给我一个定位,我很快过来。】   Q在宁清禾面前蹲下来,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宁清禾不由得皱眉,挪了位置,这才继续给【秋枫】回了一条:【不用了,我在安全地带,马上下线了。】   然后她收起好友面板,仰着头看向跟着她挪地方的“小山”。   “小山”似乎并没有接受到她略带几分无语的凝视,也没有注意到她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脸颊两侧凌乱的发丝,只是学着她的样子,捧着脸问:“现在可以了吗?”   宁清禾很确定自己现在十分狼狈,头发乱成一个鸟窝,没有什么血色,眼睛因为刚刚一路上的树叶和鸟羽刺激地发红,现在还在淌着眼泪。   可能跟女鬼没什么区别,但绝对跟美丽沾不上边。   宁清禾都气笑了,指着自己的脸,很是认真地问他:“现在?我这个样子你也下得去口吗?”   因着刚刚那一番极限过山车,宁清禾一肚子的怨气,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要是你现在都能对这样的我下得去口,那我只能说你很不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流眼泪,眼睛红红的,泛着泪光,头发丝乱蓬蓬的,有几缕贴在脸颊边上,吸着鼻子,一副可怜模样,但说话又是明晃晃地呛他,乌黑的眼眸底藏着小钩子,恨不得剐他一层皮肉。   Q笑起来,“我们做杀手的,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的,做任务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到,很少有轻松的时候。”   “尤其我还很贵,所以轻松简单的单子我一般也不接。”   宁清禾忍不住在心中说了一句:难道不是因为那些单子钱少吗?   想到他的天价单子,又想了想自己又是美人计又是过山车一样活受罪,最后单子只有4云贝。   宁清禾悲伤又气愤,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见有多难啊,不然怎么被我一枪崩了,轻松简单到我还以为是新手任务呢。”   Q低头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活生生像是地里长出的一朵蘑菇,但不是可以食用的那种,是那种久远时代的游戏里存在的爆炸菇。   偏偏他最喜欢的就是危险与刺激了。   Q坐在地上,弯下腰,凑到宁清禾面前,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帮她别到耳后,看着她皱起脸的模样不自觉心情好起来,“请允许我告知你,你之所以可以一枪崩掉我的目标,是因为我埋伏过他很多次,消耗了他所有的保命装备。   不然的话,你的老式手枪哪怕是消耗掉所有子弹也没法击穿他的护甲。目标人物很惜命,搞掉他的那些装备可是花掉了我不少时间。   否则,他也不会值三十万了。”   宁清禾在心里默默反怼:   前面功夫做得再漂亮,最后一步失误了就是失败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如果他把目标看守得很紧,她压根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但是她不打算明面上说出来,怕撕破脸了他当真要她偿还那三十万。   她舍不得,而且她花钱买了一些装备,现在账户余额里只有二十七万了。   还不起,压根还不起。   她的本能就是为金钱低头。   宁清禾仓促把头发理了理,朝着Q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撅起嘴巴:“来,亲吧。”   Q忍不住又发笑,笑得肩膀颤抖,缓过来之后看着气鼓鼓的宁清禾,把面具掀起来一半,指了指自己:“这位小姐,你可能没听清楚,我们的交易条件是你亲我,不是我亲你。”   他往地上一坐,半曲着腿,摆出一副潇洒架势,“我是你的债主,所以理应是你提供服务,如果是我提供服务,那你要偿还的,远远不止三十万了。”   “你很值钱吗。”宁清禾咬着牙低声嘟囔一句。   Q听到了,垂目开口道:“曾经有人开两百万买我服务一次。”   这个价钱让宁清禾直了眼睛。   然后在她充满好奇艳羡和一丝嫉妒的目光中,Q施施然开口:“但是我没接。”   虽然这两百万不是开给她的,但宁清禾还是免不了心中一痛,看向Q的目光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两百万!那可是两百万!   数字货币那又怎么了,反正游戏里也是虚拟形象!   话又说回来了,那两百万为什么不能开给她呢!老天无眼!老天不公!   Q虽然听不到宁清禾的心声,但从她握紧的拳头,气得发红的脸,以及哀怨的目光中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他不由得挑眉,“我们杀手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只杀人,卖艺不卖身。”   那是因为你不缺钱,以及对方开的不够高。   宁清禾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真正缺钱到无法活下去的时候,尊严,原则,都算不上什么,都不过是可以计算的砝码。   但显然Q是完全不懂的,显然他也没有缺过钱。   这么一想,宁清禾完全不想和他继续聊下去了,直起身,胡乱扑上去,揽住他盖着金属护甲的脖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把自己包得真严实啊”,然后低头贴了贴他的嘴唇。   他露出来的半张脸比宁清禾想的要苍白一些,大概是因为常年戴着面具的缘故,嘴唇也比她想象的软一些,只是一直抿着,似乎在好奇她要怎么撬开。   但宁清禾不打算撬开他的齿关,进行下一步。   毕竟交易而已,跟工作没区别。   敷衍敷衍得了,认真个什么劲。   她撒开手,正要擦嘴,Q握住她的腰把她摁了回来,低头看着她,不是很满意:“这就没了?”   宁清禾感觉自己简直是被包围了,光线都透不起来,身后是他盘起来的腿,面前是他小山一般的身躯。   倘若此刻来个人,从Q的背后看,绝对是发现不了还有一个她的存在的。   宁清禾忍住心中对着他这过分庞大身躯的恐惧不适,撇过头,一副爱怎么样怎么样的语气:“嗯,没了,我亲秋枫也就这样,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对他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Q摸着下巴,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但又感觉不对:“他看起来很快乐,但是......”   宁清禾扭过头来,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忍不住迸发出一股杀气,“但是怎么?”   Q微笑起来:“但是我觉得似乎也就那样,一团软肉而已,还不如杀掉目标开心。”   他遗憾地叹气,“感觉做了个亏本买卖,早知道我就选三十万了,至少能买一支很漂亮的枪。”   宁清禾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嘣的响声,齿关也隐隐作响。   她看着地面,忍住破口大骂和拔枪的冲动,但脑子里控制不住去计算杀死面前这个全服第一杀手的概率有多高。   他的装备肯定是物抗毒抗点满的,也不知道可以抵挡几次致命伤害。   背包里也有很多武器,光是刚刚她见过的,就有四五把顶尖枪支,子弹和手榴弹更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虽然很难杀,但资源也是真的多,要是成功了,绝对是一夜暴富走上巅峰。   虽然此刻她还没有想到办法,但是宁清禾对他所掌握的资源已经心动地不行。   忍不住地,她又生出一种不平衡的嫉恨来,就像贫穷的时候看见暴富还标榜自己不缺钱的人,免不了生出仇恨和怨念,恨老天不公,恨有钱的不是自己。   她正恨着,本来已经离开的Q又折回来,蹲在她面前,轻轻碰了碰她,“还有一件事,本来我是没有义务告知你的,但是你看起来很缺钱,很容易做出错误的价值判断,所以我大发善心,来告知你一声,你从我的目标那里劫去的东西很值钱,值钱到你就算从五百万开始喊价也会有人买。”   “看起来很缺钱的新手小姐,你身上带着至少四千万的东西。”   宁清禾顿时睁大了眼睛,被这天文数字砸的晕晕乎乎的。   Q笑起来,继续往下说:“本来我的单子是三百三十万,三十万是买他的命,三百万是买他身上的一件东西,所以严格来说,你其实从我这里拿走的,是三百三十万,刚刚我们交易的,只是一个零头。”   说完之后,Q跪在地上,把还在因为金钱数字而晕乎的宁清禾揽入自己的怀里,宽大的身躯完全地遮盖住所有落下来的光线,低下头,撬开了她的齿关,青涩而又粗鲁地凭着本能去搅弄唇舌。   宁清禾仰着头,眼睛骤然睁大了,被他这突然的袭击搅得头脑一片空白,唇齿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掠夺,以至于她此刻觉得有些缺氧,尝试着扑腾了一下,触碰到的,是冷硬的盔甲和男人过分庞大的身躯。   反而令她手心发麻。   她被迫跪坐在他怀里,无计可施之下,去追逐着他的唇舌,使劲全力咬了一口,铁锈味弥漫口腔。   “好了,现在我满意了,我们两清。”Q抹了一下嘴唇上的血,朝她一笑,挥了挥手,“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再见啦,缺钱小姐。”   宁清禾捂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嘴唇,恨恨打开面板,在杀手排行榜上找到Q的名字,将他加入仇杀。   直到嘴唇上的血干涸了,宁清禾觉得那种微微发麻的感觉还没有退去。   她戴了一个面巾,回到接悬赏单的地方,将4云贝的悬赏单和【烈风】的头颅一并交给了那个白色头发的忧愁NPC。   NPC看着手上的头颅,愣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看向宁清禾,“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宁清禾还在擦着嘴巴,在心里叭叭:你发任务你当然快活,你都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一想到任务奖励只有4云贝,都不够一个喇叭的钱,宁清禾如丧考妣。   但该要的钱还是得要,哪怕只是蚊子腿。   “好了,给我酬劳。”宁清禾朝NPC伸出手,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既然知道这个任务难,就多给我点,我为了完成它可是付出了很多!”   NPC面色严肃起来,带着些愧疚和感激给了宁清禾一个小包裹,只有她手掌一半大。   宁清禾盯着它看了许久,放弃了暴富幻想,但还是在NPC面前打开了它。   主要是怕NPC赖账。   虽然只有4云贝,但是宁清禾一路走来遇见的黑心赖账领导太多了,已经养成了当面验收的习惯。   她点击【打开包裹】,发现蓝色的布上躺着4枚小小的贝壳货币,以及一个蓝色泪滴形状的物体。   宁清禾点开了物品描述。   【鲛人泪:送对方去极乐的天堂还是痛楚的地狱,尽在你的一念之间。他的神魂从此由你掌控,但泪珠总是转瞬即逝,所以只能使用一次,时限七天。】   宁清禾把它收进了包裹,看向NPC的目光陡然一变,一口一个“哥”,上前加了好友。   她蹲在路边加好友的时候,旁边正好又有几个杀手前来接单。   宁清禾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她仇杀列表里唯一的对象。   “Q真厉害,在黑风城寨一个人杀了那么多,破纪录了吧,不愧是第一杀手,当时播报列表里几乎被他刷屏了。”   “那【清禾】肯定死了吧,Q不是过去杀她的吗?她运气再好也抵不过Q那种恐怖存在吧。”   “应该吧,听说有人在万华街遇到Q了,他心情很好,有人合影都没拒绝,肯定是大仇得报。”   “万华街?他要去杀谁啊?普莱特?还是菲斯利,这两个人身价都很高来着。”   宁清禾蹲在角落里,借着白发NPC遮掩自己,听完了路人的对话,摸着自己破皮的嘴唇,突然升起一个绝妙的报复想法。 [10]游戏:他和秋枫谁是大谁是小   Q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清禾】,在万华街的服装店里。   她在试穿一条红色的裙子,肩背露出了大半,两片轻薄红纱挂在单薄的肩膀上,蜿蜒而下,在她胸前变成浅浅的V字,蓬松的裙摆像是倒挂的花骨朵一般,配着一双浅灰色的短靴。   她捂着胸口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于是裙摆就飞扬起来像是花朵一样盛开。   店员上前热情夸赞,随即报出了价格。   【清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像是中了麻醉针一般动弹不得,闭了闭眼,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Q忍不住侧过头笑,一旁的同伴觉得莫名其妙,“走在路上你怎么突然笑起来了?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说着,同伴侧过身子,往他刚刚看的方向探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服装店门口愁眉苦脸的宁清禾。   天空和街道都是灰扑扑的,偏偏各家店铺都漆上了饱和度过高的红白绿蓝,像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涂脂抹粉,透着一种诡异。   街道上的人,要么是迷彩作战服,要么就是繁复的礼服和饰品堆积,仿佛换装游戏店挑战关卡,能穿的各种东西全往身上堆,也不在乎好不好看。   穿着红裙的女孩俏生生站着,抱着原本的灰色衣服,黑发披散在白皙的肩膀上,清丽动人,像是褪去了灰色花萼的花朵,在这个光怪迷离的地带里孤零零地盛开。   他一时间忘记了原本目的,愣愣看着不远处的女孩,脚步也停了下来。   Q抬起手,把同伴的脸捂住,掰回去,手掌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同伴还想往那边看,被Q挡的严严实实,有些不满,“你让让,我刚刚看见仙女了。”   Q纹丝不动。   同伴敢怒不敢言,挪了挪位置,依然不死心地探头想再看一眼。   Q也跟着动了一下,高大的身形把同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不是,你干嘛啊?”同伴有点不高兴了,但面对Q又有些敢怒不敢言。   Q抱着手臂,耸了耸肩,“没干嘛啊。”   “那为什么拦着我看美女?”同伴小声抱怨,带着些委屈:“你知道这个游戏里美少女多稀有吗?三年了,我在这个游戏打了三年黑工,每天遇见的不是战斗狂就是变异怪,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概率比宝箱里爆出绝品装备还稀有。”   “我又不做什么,我就看看不行吗?拜托,现实里到处都是宇宙垃圾,每天醒来不是漂泊就是打架,你知道我多少年没有看见过真人美女了吗。”   “有那么好看?”Q的声音里分不清是打趣还是好奇。   同伴满脑子只有看不到美少女的幽怨,指了指服装店的方向,“就在你身后,你回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我保证,你看了你也喜欢,完全是仙女级别来着,比现在当红的那些AI演员好看多了。”   Q慢腾腾回头,服装店门口早已没了人,那条红裙子被挂回了橱窗,穿在白色模特假人的身上。   同伴睁大了眼睛,往前走了好几步,左顾右盼,“不是,人呢?”   他急得抬起手来比划,“我发誓,刚刚人就在这里,穿着红裙子,站在门边,黑头发,白皮肤,比AI漂亮多了,特别显眼。”   Q并不说话,只是看着穿着红裙子的假人,也巧,假人头上正好戴了一顶黑色假发。   “你不会觉得我是精神错乱把假人看成美女了吧?”同伴有些崩溃地发问。   Q没有回答,落在同伴眼里成了一种默认。   “我倒也没有沦落到这种地步,幻想和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同伴咬着牙为自己辩解。   Q耸了耸肩,双手托着后脑勺,敷衍开口:“嗯嗯嗯,我信。”   同伴崩溃地捂着自己的脸,像是小蜜蜂一样在Q身边转圈圈,嗡嗡嗡地,不断为自己辩解。   “真的,我真看见了,刚刚人就在那里,绝对不可能是假人,那五官和皮肤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真人,百分百活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回头,她人就消失了,就那么凑巧。”   说着,同伴的目光掠过一个路边贩卖矿石的小摊位,停在摊位前试手串的女人身上:“哎!就是她!她衣服换了,但就是那张脸!”   Q闻声转过头,顺着同伴的目光看去,矿石摊位前只有几个穿着真皮大衣的女人,无一例外地身上环绕着金光闪闪的特效,捏脸如出一辙。   “这就是你说的美女啊?”Q不由得看了呆愣的同伴一样,“你眼光,嗯,确实挺特别的。”   同伴揉了揉眼睛,注视那个摊位许久,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Q也不急,看着智脑的时间,直到快要到计划的任务时间,才拍了拍他,“走了。你再看,这里也不会凭空变出一个仙女来。”   同伴的目光里依然带着不甘,Q不由得补了一句:“请允许我提醒你,这里是虚拟游戏,所有人的脸都只是虚假的数据。”   “所以,哪怕你真的看到了一个仙女,现实屏幕后面也有可能是个200斤的肥宅。”   同伴缓慢转着眼珠子,看向Q的目光带着几分愤恨怨毒,“你可以不用提醒我这个的,我现在觉得有点恶心了。”   Q微笑起来,虽然脸被面具遮住,但声音明显地愉悦起来,“不用谢,我只是帮你规避一下虚拟游戏恋爱的风险,免得你以后被骗了还要在飞船里哭天抢地,飞船里的设备很贵的,我只是提前心疼设备而已。”   同伴咬紧了牙,但也只敢发出一声怨气满满的哼声,快步往前走。   Q还慢悠悠地,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林立的店铺和塞满路边的小摊,落到街角一处不起眼的红豆小圆子摊位面前。   倘若刚刚走掉的同伴此时回头,顺着他的目光,便能发现自己刚刚苦苦寻觅而不得的仙女正蹲在地上捧着一碗红豆小圆子,吃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副餍足神色,像是晒太阳的猫咪一般。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那便是再明显不过了。   她跟着自己做什么呢?   Q抱着手臂,想了想。   总不能是让他负责吧。   可是他亏了钱,还主动提供了服务,这不太对吧。   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远古人类似乎就出了名的规矩多,抱一下要结婚,亲一下要结婚,牵手也要结婚。   虽然如今人类似乎进入了新时代,废除了那些规矩,但是似乎人类内部也分为几个派别。   要是她刚刚好是比较传统的那一派怎么办呢。   可是她也亲了秋枫啊,难道要两个男性同时负责吗。   等一下,现在人类好像废除了婚姻,也废除了一夫一妻制来着。   嘶,那他和秋枫谁是大谁是小呢。   Q一脸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暗杀目标出现在视野中,他一边给枪装上消音器,一边在脑子里还在想:虽然秋枫先来的,但是也没必要讲究先来后到吧,讲究后来者居上不行吗?   按照时间顺序很不合理,不如比比体型和武力。   他想得入神,举起枪支,瞄准暗杀目标,正要扣下板机。   砰的一声,他的目标死亡倒地。   而他的子弹嵌入目标旁边的钢铁墙壁上。   Q缓慢眨了眨眼,笑起来,带着森然杀气点开了目标的信息,查看了死亡归属那一栏。   发现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清禾】   这下他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了。 [11]现实:“这么多人,一起?”   宁清禾抢完人头就火速下线了,生怕Q逮到她将她就地正法。   正好这周末轮到她休假,宁清禾打算四处逛逛,见识见识世面,同时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上五休二日薪两百的日子过惯了,她确实不想回到老家月薪两千八且无偿加班的厂房里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算是忘本,只不过是找更好的机会而已,她依然记得自己的出身,也没有鄙夷自己的来路。   别人问起,她依然会坦荡说出那句“我没有做过基因改造”,哪怕会收获许多白眼,失去唾手可得的机会。   带来的两套衣服已经洗得掉色,因此宁清禾出去逛街还是选择了穿工作服,蓝白色的长袖和工装裤,布料也不知道比她的旧衣服好出多少倍,防火防潮还很耐脏,别说灰尘了,哪怕是机油蹭上去了,也只要轻轻一擦就恢复如初。   宁清禾一度把它供着当宝贝,到处打听,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科技布料,想着给自己多来几套,顺便带回去一些造福同乡。   负责统筹他们的经理看了她这副乡巴佬的模样笑出声来,告诉她这料子没什么稀奇的,都是军区那边淘汰下来的东西了,明远城大街上到处都是。   宁清禾当时听了许久没吭声,并不是因为被经理说是乡巴佬,而是为自己长大的安远城所感到难过。   明远城的人看不上的东西,却都流不到安远城里去。   倘若这料子也能在安远城广泛使用,她和朋友每年的夏季和回南天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皮肤一次又一次过敏,青紫的破皮的伤口贴着湿漉漉的布料,最后变成藏在不透气衣服下的溃烂,十几岁的青春期里充斥着尴尬和难堪,最后还是要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上学,装作一副体面的样子,也不戳穿身边人同样的窘迫,像是没事人一样说笑。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熄了灯,女寝的床上总是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是那种药物的刺鼻气味和伤口久闷的难闻味道混在一起。   但谁也不会出声,因为谁都没有入睡。   正是因为这点共同的难堪,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只是后面各自都成了家,就联系的少了。   或许是因为物质和精神都太过匮乏的人只能从虚无的爱里抓住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安远城的人发生关系甚至当父母都很早。   同龄人里到了二十三岁还没有什么固定交往对象的,除了宁清禾,就只有热爱纸片人的程玲了。   宁清禾走在街上,忍不住拿起手机拍照,正想跟程玲分享,程玲这时候也发信息过来了。   【铃儿响叮当:当当当!我老公的新皮肤!好看吧!】   宁清禾没点开看,直接发了一句【好看!】,找了一个店铺在旁边站着蹭信号,然后才点开了程玲发来的大图。   一尾人鱼趴在礁石上,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面容,隐约可见是个美人,上半身的肌肉一点也不含糊,八块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也清晰可见,最后汇聚成一条在海水中的闪闪发光的大鱼尾。   不得不说,确实优美又瑟气。   看得宁清禾蠢蠢欲动,忍不住问她:【这是心动倒计时NPC?在哪啊?我怎么没看见啊?】   程玲先是回了八个感叹号,然后才接了宁清禾的话:【你也来玩这个游戏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个NPC在后面,你走完前面的主线然后才能开新地图,解锁鲛人部落。】   【咳咳,人外嘛,体型和那个啥都比较特殊,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所以是选择性支线。你现在剧情走到哪里了?】   宁清禾想了想,回答:【一进去就被通缉了,正在灰头土脸逃亡中。】   越想越憋屈,宁清禾忍不住窝囊地吐槽了一句:【说实话,我感觉我不是在玩乙游,是在玩大逃杀,动不动就打架,输了就挂掉了,不是在打架的路上就是在和攻略人物斗智斗勇,我觉得他们真的分分钟会把我推出去让我死掉。】   【有时候我觉得我在游戏里比游戏外还惨,打工还没钱。】   程玲发了个【点烟】的表情,【唉,我们乙游是这样的,一般都需要一个惊天动地的开局,什么救世主啦,被囚禁啦,调查家人死亡的真相啦,灵异事件啦,不然的话,宅在家里男主也不能入室抢劫来跟主控谈恋爱吧,不来点刺激的,怎么接触多位男主。】   【攻略嘛,不喜欢你的时候把你当仇人,爱上了就当心肝,都这样。后面好感刷上去了,想怎么报复都行,前期稳住别浪就行。】   宁清禾从中品出一丝不对劲:【那要是浪了怎么办?】   程玲:【......重开或者喜提小黑屋。】   宁清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小黑屋?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小黑屋吗?】   程玲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yes。闺蜜,十八禁游戏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很多男主的be线都是多人结局,得不到你选择共享你。】   宁清禾打了一个问号,【这个人数,它有上限吗?】   程玲:【看你开的男主支线吧,我最多是同时开了五个,论坛里的大佬有同时开十个的。】   宁清禾咽了咽口水,突然对【暗黑向】以及【高自由度】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她小心翼翼地打出了几个字:【这么多人,一起?】   程玲的回复没有任何的歧义:【yes。】   宁清禾的脑子顿时有些过载:【真的不会死掉吗?】   程玲:【游戏啊,肯定死不了。不过全息游戏还是会虚脱,我打完那个结局之后都好几天没起床,感觉魂都飞了。论坛里那个大佬打出十个之后都没再更新攻略了,说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一休息就是大半年。】   宁清禾陡然背上冒起一阵冷汗,程玲还在那边叭叭:【不过说实话还挺刺激的,很多人就特意去打这种结局来体验。不同男主之间的化学反应不一样,花样也不同,好像最后还是要考量男主的爱意值,如果越爱你,最后也会舍不得伤害你。】   【人数也是一个考察因素,人越多,男主们就会扭曲,也就越变态。】   【如果你不想体验的话,尽量避开同一时间走多男主线,避开他们见面,见面越多,矛盾越激烈,最后结局越凶猛。男主们之间也是会有敌意值的,这个数值越高,be结局里的强度也越高。】   宁清禾看着,拍着自己的胸脯,劫后余生般给程玲发了一句:【那没事,目前我就遇到俩人,而且有一个应该对我好感值为负,我也不打算攻略他的,另外一个很听话,傲娇忠犬。】   程玲:【哇塞,那听起来确实很安全,但是有点乏味了,你不打算多开一点吗?都打游戏了,肯定是全都要。】   宁清禾:【我懂,但是我忍不住想去赚钱和升级,不然我虚的慌。】   程玲:【真不愧是你,乙女游戏也打工,这个工你就打吧。反正你记住,所有人都能攻略,只要不确定关系,想怎么玩都行。】   宁清禾再一次捕捉到关键词:【那要是确定关系了呢?】   程玲:【那你一旦敢养鱼,你的正宫就会突袭你,给你来一套小黑屋套餐,1v1,但是比1V5更可怕,相信我,你不会想去尝试的:)】   宁清禾打了个寒颤,也不想去问到底会怎么样了,庆幸自己在游戏里没有随便确定关系。   原本她还想问程玲怎么攻略Q,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攻略他的想法。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Q把她摁在怀里亲吻时候的窒息感,像是一座山压下来,浓烈的气息把她包围,像是海水一样,差点使她溺毙。   算了吧,吃不下。   《心跳倒计时》的游戏论坛里。   Q发了一个帖子。   【为什么一个人类女性主动约我见面,上来就让我亲她,亲完之后还跟踪我,甚至还故意抢我单子?补充一点,我们就是因为她抢了我单子才认识的,分别的时候我也说过,让她别再抢了。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文字组合在一起我看不懂呢?】   【还好我眼盲不识字。】   【不是,大哥,你发错地方了吧。我们这是大逃杀游戏,不是恋爱游戏,虽然我们处处杀和一个乙游名字上确实有点分不清,但是梦里和现实你也要分得清吧。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女性处心积虑接近你,还上来就亲你,为了见你还故意跟踪你。俺们GalGame都不敢这么写好吗,GalGame都得攻略,乙游也得攻略!】   【@管理员,这个人发的内容跟我们游戏有半毛钱关系吗?干什么吃的,还不给我删了!他严重影响到我的游戏体验了!】   【@管理员,给我禁言!我不允许这种人玩我们大逃杀游戏!】   【@管理员,什么时候发行了恋爱版本,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不够尊贵吗?!说话!!!】   【等等,这个ID,Q???!!!】 [12]现实:目光相撞的瞬间   “我觉得你需要看完这个帖子再考虑要不要为你那突如其来的爱情奋不顾身。”   顾青把智脑里的内容直接投影到了墙壁上,于是那个标着【hot】的恋爱咨询贴大喇喇地展现在卢枫,叶凛和洛禾面前。   帖子的前半段还在讨论恋爱的酸臭,另外三人看得不明所以,直到77L爆出一句:【等等,这个游戏从开服至今敢抢楼主单子的不就一个人吗?那个二级号。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卢枫脸色一白,叶凛和洛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顾青,似乎在向他求证自己的猜想,又像是恳求他手下留情,不要对老幺这么残忍,适度留几分体面。   顾青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反而是把画面放大,还调出了论坛里贴出的图片放到旁边并列着,顶着【清禾】ID的游戏形象就这么和论坛里Q的回复放在一起,打碎了卢枫最后的一丝幻想。   【是啊。这个问题我也在思考后续的解决办法。不过目前来说,清禾从来没有承认过和秋枫的恋爱关系不是吗,从始至终都是秋枫单方面的宣布而已。】   论坛里跟了十几层的省略号和问号,86楼忍不住开麦,但顾虑Q的实力,还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大佬,那你这不是撬墙角吗?不管怎么说,大家不都知道他们俩的事情吗,你看起来也知道啊,这不太体面吧。】   Q很快回复了这条:【请允许我提醒你一下,任何关系都需要双方达成共识,否则无效。哪怕是交易,也应该双方确认,单方面宣扬的关系不叫关系。退一万步而言,伴侣关系在动物界并不是完全地一对一,而且就算是远古讲究一夫一妻制的人类社会,恋爱关系和婚姻关系也可以随时终止,更换选择,这是人类远古法则里的人权基础条例。】   【真的有这条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不是,Q你这么博学的吗?不是个杀手吗?你该不会还特地去翻了一下人类那几千条弯弯绕绕的条款吧。】   【妈呀,那些条款我看着头晕,居然有人能看完吗?】   【楼主是不是把条款全下载了精准搜索出来的,我真不信有人能看完。】   Q并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上发《基础人权条款》的截图,从远古世纪到现在的联邦法则,标红了其中的【公民享有婚恋自由】这一段。   最后击溃卢枫的是一张图,第三视角拍的,凑热闹的一位论坛群众找亲友发出来的,有些模糊,但很快就经由AI进行了还原。   灰蒙蒙的天色,倒塌的建筑,弥漫着火焰和硝烟的碎石堆。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黑云城寨,他和【清禾】   重逢的地方,他以为确定关系的定情之地。   顾青把图片里的人放大了三倍,让卢枫看清了他们的姿势。   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高大男人弯下腰,脸上的面具半掀起,露出瘦削的下颌,嘴角上扬。   碎石堆后面的女孩半蹲着,手上还在拆卸弹匣,半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朝他撅着嘴,十分主动,仿佛是在邀约。   Q把这张图直接置顶了,而屏幕外的卢枫直愣愣地看着,唇色发白,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仿佛短路了的机器人,失去了应答的能力。   叶凛和洛禾都有些于心不忍,担忧地看着团队里的老幺,开口劝和:“现在事情也清楚了,青哥,没必要继续投影了吧。”   顾青并没有回应他们的恳求,看向墙壁上的投影,把画面里的男人放大:“这个事情不止于此,看这个人的穿着风格和用枪习惯。”   “金属面具,特制防护服,紧腰束带,腿部圆环,钉靴。尤其是他手中的AS Val 手枪,我查了一下官方设定,官方为了平衡在游戏里削弱了很多,减少了子弹容量,也压缩了射程,所以它在当前版本游戏里并不是热门武器。”   “卢枫。”顾青侧过头看着从方才开始就面色如纸一动不动的老幺,“我希望你还记得这些代表了什么。”   卢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同漂浮在空中一般,干裂的嘴唇张开的时候撕扯了一下,隐隐作痛,他顾不上舔伤口,开口回答:“记得。”   他看向图片里的人,只觉得十分虚幻,“星际海盗的标志,因为常年在迷失空间里漂泊,流窜星球之间作案,所以他们习惯性蒙面,而且身上会有很多隐藏武器的挂饰,AS Val射程远,子弹容量高,而且爆炸力强,很容易引起混乱,是他们最喜欢的武器。”   顾青静静看着他,冷淡开口:“十分明显。但为什么你在这个游戏里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上报联邦的通缉犯和你在游戏里抢同一个虚拟角色,从他的语气中,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之间应该不只是陌生人的关系,看起来,你们应该有过交集。”   卢枫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仰头看着顾青,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没有任何的挣扎,安静又绝望,像是跪在圣殿里向神官忏悔一般,虔诚又绝望:“是,我没有认出来。”   顾青低着头,看着队伍里的老幺,没有安抚他,而是继续问:“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卢枫嘴唇颤抖着,想说出原因,陈述他那冲昏头脑的爱情和恐慌排外,又被心中的羞愧所打败,以至于眼角带着悔恨的泪光,深深地垂下头,不敢再面对顾青审判一样的目光,又或者不敢面对他荒唐而又低级的错误。   叶凛和洛禾头一次见到卢枫这样,满是不忍,但又说不出求情的话。   这种低级而又致命的错误,如果顾青选择上报,卢枫一辈子就完了。   顾青选择把他们叫出来到私人水吧里聊而不是在满是监控的机关大楼里说出口,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顾青没有继续逼问,只是从智脑又调出了些数据投屏在墙壁上。   这些天以来卢枫的训练数据,登陆游戏频率,在游戏里的枪支使用记录,在游戏论坛的发言。   顾青什么都不说,把这些数据齐齐排列在一起,放在三人面前。   然后他开口问卢枫:“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联邦把恋爱列为违禁行为了吗?”   卢枫愣愣看着墙壁上刺目的数据,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知道了。”   “休养半年,重新接受军校考核,游戏账号由官方接管,有意见吗?”   卢枫摇了摇头,“没有。”   顾青关掉了投屏,直接传了一份拟好的《军方人员休养申请书》给卢枫,“签字吧。”   卢枫接收了文件,没怎么看,直接在光屏上签了名。   顾青看了一眼确认签名没问题之后直接提交了,不到十分钟,卢枫便收到了休养的通知。   “如果半年内你无法通过考核,我会从军校里补录一名优秀人员进入队伍。”   顾青垂着眼,神色淡泊地像是广场里的石像,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时代的法则,谁也不能幸免。”   说完,他掀起眼皮,扫了叶凛和洛禾一眼,像是一种隐形的敲打。   顾青微笑起来,眼眸中沉着一片冷色,“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基因选择站在时代前沿而不必匍匐于地面苟延残喘的原因便是人类学会了舍弃不必要的劣质本能,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长着翅膀的亚兽人在他身后巨幅广告屏上一闪而过,露出灿烂的笑容为一款飞行稳定器代言。   穿着花花绿绿的人在地面上匆匆忙忙,像火柴一样渺小看不清面容。   顾青站在玻璃面前,仿佛把他背后的这一座城市踩在脚下,“爱,恨,痛苦,喜悦,冲动,嫉恨,这是远古人类的本能,是兽人在融合其他生物的时候就要付出一生来抵抗的枷锁。这是他们注定会被时代抛弃的原因,也是你我站在于此的根基。”   “正是因为我们舍弃了这些,选择向着机械寻求未来的可能,所以你们和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限。权利与义务永远是并行的。你们失能,我会立刻换人。”   “如果有一天我失能,我也不会推脱,承担起我应该担负的罪责。”   纪念广场上的时钟正好走到十二点,白色钟楼发出悠长的钟声,环绕广场的巨屏上放起鸽群翩飞的全息幻影。   虚拟的白鸽张开翅膀从屏幕里飞出,张开翅膀从闪烁着银色光彩的巨楼间穿过,掠过高空上的花园,掠过白色的巨塔,掠过莫比乌斯环一般的机械大楼,飞向天空成为炫目的光点。   宁清禾正好站在广场的正中间,看着这些鸽子的虚影穿过自己,情不自禁仰着头视线追随它们而去,目光匆匆划过那些高楼,看见楼中人的影子,只觉像是天上星辰一般遥不可及。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也没有好奇,很快又重新开始看着面前偌大个商圈,想着哪家店有可能缺人。   她已经事先在招聘软件上找过一轮,但低劣基因携带者的身份一登录,可选择职位只剩下一片空白。   “您好,你们这里招临时工吗?”宁清禾经过慎重思考,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是酒吧的黑色店铺。   顾青一行人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虽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宁清禾,但店里的经理还是慌张起来,板着脸,恨不得把宁清禾从窗户抛出去让她原地消失:“不招不招,你快点走,我们这是正经场所。你这样打扰到我们做生意了你知道吗?”   宁清禾愣了一下,正想解释,经理一把将她拽到楼梯下的阴影里,避免她出现在顾青这几人的视野中的任何可能。   “你是原始人种,劣等基因携带者,对吧?”   宁清禾有些惊讶,正想问他怎么知道的。   一个长得跟经理有八分相似的人走过来,捧着托盘,正想说话,看到宁清禾猛地瞪大了眼睛,“我靠,原始人类?!”   顾青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大厅瞬间空了,这一声呼喊引得所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围了过来,像是看动物园里的稀有物种一样看着宁清禾。   “哇塞,真是啊。”   “我还以为原始人类都灭绝了,居然还活着。”   宁清禾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惊讶好奇的脸,他们的五官如出一辙,体型也相似,唯一能加以区分的,便是头发的颜色和身上的饰品。   但此刻他们穿着店里的统一装束,用高度相似的长相和目光看着宁清禾,像是复制的鬼影一般,让她生出一股惊悚来。   “你们,是兄弟姐妹吗?”她忍不住发问。   包围她的人齐齐露出一种鄙夷的笑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她,解释的声音里都带着些对她的瞧不起:   “果然是原始人类,压根不知道基因筛选吧。”   “土包子,这是世界上公认的优良基因,最完美的身材和五官,我们出生就可以得到了,谁还像你们一样,靠生殖繁衍来继承基因。”   “你们原始人类还有多少人?还能繁衍下去吗?”   “你眼睛太大了,跟个玻璃球一样,脸又小,鼻子不够高,嘴巴也太小。”一个绑着脏辫的人低下头凑近了宁清禾,眯着眼睛,看着她直摇头。   于是其他人也凑近了,像是围观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纷纷出口点评:   “是啊是啊,双眼皮早就不流行了,很难看的。”   “身高也矮了点,你成年了吗?”   宁清禾压根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同一张脸,就连尖酸刻薄的语气也相似,胸口上的铭牌也是大同小异,除去姓氏不同,名字也是差不多,什么思维思文思语。   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是要捏她的脸验证她的真实存在,宁清禾下意识就打了回去。   啪的一声,那只手背上顿时浮现出红色的五个指印。   “哎哟!你干嘛!”一张脸皱起眉,甩着发红的手。   其他的脸顿时也不高兴起来,怒目而视。   “真是原始人类,不懂礼貌。”   “把她送去警局!遣送回废弃城里去!她就不该出现!”   他们七嘴八舌围了上来,像是一团巨大的阴影,要把她吞噬。   宁清禾什么也顾不上,伸出手,像是维修机械人一样,瞄准他们的脆弱之处,打踹蹬踢,硬生生撕出一个口子来,把手边的人狠狠一推,像是逃离噩梦一样跑出去,躲回了属于自己的宿舍。   她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见许多张一模一样的脸,像是无限繁殖的癌细胞一样,挤占了所有的空间,那些脸的眼睛不约而同看着她,发出瘆人的笑来,朝她伸出手。   在白天,她也总是忍不住去看人的脸,去看他们的五官,似乎想分辨是噩梦还是现实。   在一次展会休息的间隙,宁清禾去高楼层上卫生间,不经意间看见脚下的人群。   她忍不住停留,观看,穿着工服的工作人员仿佛一片海,带着工服的颜色,面容模糊。   唯独穿着制服的那几位站在人群中间,极为醒目,五官也格外的优异。   宁清禾忍不住在旁边的工作人员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和他们有相似的外貌特点。   她突然就领悟了,原来站得高的人,从基因就是一种特例了。   只有需要打工的进化人,才会用着廉价的五官基因,没有特点。   先进的基因进化人种之中原来也存在如此鲜明的三六九等,高位者才享有特立独行的权利。低位者便如同复制黏贴一般,连个体都不一定算得上。   她注视着顾青的时间太久,以至于顾青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这一束目光,转过头来,和她目光相撞。 [13]现实:皮囊之下的真相   负责人找来的时候,宁清禾正蒙着眼睛拼一个机甲模型。   奇形怪状的废料在她的手指间逐渐拼接成灰黑色战斗机甲的模样。   穿着橙色制服的半兽人和穿着红色高级工程师制服的基因进化人围在她身边,不约而同露出一种震惊不已的神情。   “这眼罩透光吧,你怎么真的会啊?”   “机甲这玩意高级工程师都接触不到吧,你从哪儿学的啊。”   宁清禾手中的机甲成型,她摘下眼罩,摁下了旁边秒表的计时器,看了一眼时间,三分五十秒,不由得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对于旁边人的询问,她不以为然:“星网上不是有很多模拟操作机甲视频吗?里面就有机甲的构造,看多了就能知道是什么结构了。”   旁边人面面相觑,“你就看那些视频就会造机甲了?”   宁清禾“嗯”了一声,拧开一瓶水,眨巴着眼睛不由得问:“这不是很正常吗?”   穿着橙色中级维修工和红色高级工程师的半兽人和基因进化人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咳嗽来掩饰他们面上的难堪。   负责人正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现在是工作时间。”   人群顿时散开,宁清禾也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往工作台区域走。   负责人喊住了她,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小宁啊,你来一下。”   那种惋惜又沉重的语气,宁清禾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一颗心悬了起来,把最近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包括今天去卫生间的时候停留时间过长。   一走进办公室,负责人便又叹了口气,“小宁啊,你后面就不用继续干了,工资呢,我按照一个完整项目周期给你结,今天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再一次被辞退的时候,宁清禾还是有些无措,她站在原地看着负责人的背影,抓紧了衣袖。   不同于之前那些领导,这个负责人很赏识宁清禾,为人也不错,不叫她加班,给她划分区域的时候还照顾了一下她,划分到了家居智能组。   而且这些日子看见她偷偷站在内区附近观察精密器械组装的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少在展览会当临时工的这段日子,是宁清禾觉得自己打工生涯中较为愉快的经历了。   她知道自己的基因缺陷不可能留下来,但还天真地以为可以好聚好散,有始有终。   过两天就是军工机甲巡展了,是寻常人压根无法见识到的展览,也是宁清禾最为期待的一场展览。   她甚至都找人换好了班,今天这个比赛也是想贿赂那些高职级维修工程师把她带进去一饱眼福。   负责人一时没说话,只是背着手叹气,向外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位置上,关闭了办公室里的监控,这才对宁清禾坦诚相告:“你是不是在展览时候去过四楼?”   宁清禾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但习惯性回应:“嗯。”   她随机开始解释,“因为一二层都摆满了零件,不好通行,四楼人少,我就是上去上个洗手间。”   宁清禾瞧见座椅上的负责人露出一种悲悯的神色:“你啊,也是倒霉。”   宁清禾没怎么听明白,只是一颗心直直往下落。   负责人又叹了口气,“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但是你什么时候去不好,偏偏是今天。今天几位贵客突然来了我们这里视察,正好,就看见你了。”   宁清禾脑子开始有些迟缓,不由得问:“然后呢?”   负责人露出一个苦笑来:“他们都是联邦高层,基因完美的进化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招你们进来本来就是悄悄做的,这下曝光了,兜不住了。”   宁清禾这下懂了。   原来她勤勤恳恳,谨小慎微,最后败给无意中对视的那一眼。   宁清禾心中产生一种莫大的荒诞感,又觉得似乎也很合理。   毕竟她从小到大都知道,进化人种和兽人才是屏幕里宣传片的主角。   她这种原始人种,是上不得台面的落后人群,下水道的老鼠,人类伟大进化历程上的一笔污渍。   他们当然不能容许她的存在。   宁清禾抿了抿唇,“抱歉,主任。我连累你了。”   她声音低下来,自觉是个罪人:“其他人也会受影响吗?”   负责人看着宁清禾这副模样,心中更是难受,“这你倒是放心,他们没多问。其他人我会让他们格外注意。我知道,你也是无妄之灾,所以钱还是给你结一整个项目周期的,不会少你的。”   宁清禾低下头,“谢谢主任。”   她正要走,负责人皱着眉,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叫住了她,“小宁啊,你后面去哪里想好了吗?”   “还没有。”她顿了顿,把头垂得更低,“我之前去外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店招工,但是......”   她没继续说下去,负责人也懂了。   “如果你不是原始人种,你会站得很高。”负责人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来,往宁清禾的方向推:“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可以试试这个地方,他们不会介意你的身份,那里全是像你一样的人。”   说完,负责人就推门出去了,留宁清禾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宁清禾上前一步,看着黑色长桌上的银色纸片,伸出手去碰了碰,分辨出来它是回收材料制成的,纸片上遍布着裂痕,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散落的机械零件隐约拼成一个人脸的形状。   上面什么也没写,经过扫描也得不到什么信息。   宁清禾将它拿起来,摸到机械零件的齿轮处有些凸起。   她愣了一下,对着灯举起这张卡片,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见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建筑。   那是市中心的格列菲特教堂,所有进化人种和兽人心中的神圣之地。   传说中格列菲特是神明赐福之地,前往那里寻求指引的人类得到神明指引,研究出了人类基因进化之路。   当初的启路人内部分化为两派,一派选择拥抱自然,将兽类基因融入人类体内,创建白塔;另外一派选择保留人类的纯净性,剔除了所有低劣基因,高度发展机械,创立蓝海。   两派势力相互抗衡,而格列菲特是他们共同承认的圣地,因此,每一个联邦辖下的大城市都会建立一座雪白的教堂,作为两派势力的分界线。   像宁清禾这样的被遗弃的人种,从来只能站在边缘处的阴影里远远地眺望,像是尘埃在土地里仰望着蓝天。   她将卡片收好,背起包走了出去。   正好老周发来信息,问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看见一些好玩的东西,也让他开开眼。   宁清禾找了一个角落蹲着,整个人藏在屋檐下的影子里,把脸搁在膝盖上,垂丧着一张脸回信息:【被开除了,好东西过两天才端上来,我没这个福分。】   老周回了一串问号。   宁清禾靠着墙壁,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犹如一颗尘埃落在镜面上。   【这次的主管还挺好的,钱给我结清了,不像王志勇赖着还没有给我发工资。不过我倒霉,遇到几个高贵的大佬巡视。你知道的,我这些身份,在他们眼中,跟烂泥一样。所以叫我滚了。】   老周回了一串省略号和两句脏话。   宁清禾笑了起来,正想说她都没生气老周生什么气。   大门那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宁清禾赶忙起身躲在建筑的侧面,把自己的影子都藏了起来。   她听见负责人用一种热络的语气在跟人说话:“您放心,之前不懂事的临时工已经处理好了,绝对不会再出现了,这也是我的失误,没有彻底核查,这种错误绝对不会再犯了。”   “此次事故我的责任我也不推脱,我的报告书已经写好了上交,还请您过目,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请随时开口,我们绝对改进。”   负责人说了一大堆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冷淡,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滩死水,或者一座寂静的山川,带着一种威压和死气沉沉的冷寂。   “两天之后的军工展览我不希望再有这种纰漏发生。”   负责人立刻做出了回答:“是。您放心,我已经更改了权限,所有的临时工都只能在展览馆外的侧楼进行活动,不会再进入到主楼范围内。”   空气沉寂一瞬,负责人随机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试探犹豫:“半兽人的管辖我们也会加严,场馆里都会设置抑制喷雾,以防兽人发狂和发情期到来的突发情况。”   “至于权限,我们也会设置客人的参观范围以及工程师的活动范围在安全范围之内。”   那道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嗯”了一声,像是落定的锤声。   宁清禾脑子里几乎都能浮现出负责人松了一口气的画面来。   宁清禾侧过头,远远地看了一眼改变她命运的这一行人。   两个人穿着蓝白色的制服,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常服,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制服,肩膀上的勋章闪闪发亮。   另外三个人她不认识,但是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她记得。   他们见过几次,第一次,他饶恕了她的差错,无意中保住了她的饭碗。因此她还对他存在着几分感激。   后面的几次,便是她站在人群的外缘,犹如隔着天堑一般,遥遥地看着他走过。   这一次,他让她丢了工作。   也是今天她才明白,存在于他这副高贵皮囊之下的本质和饮品店里那些克隆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傲慢和堪称残忍的冷漠而已。   只不过克隆人店员还需要亲自动手,而他站在高处,只需一个皱眉,就能让手下的人来摁死她这种蝼蚁。所以他的衣袖才永远干净。   老周正好又发来信息,问宁清禾打算怎么办。   宁清禾站在阴影里,看着面前沐浴在阳光下的银白色的城市建筑群。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点不甘心。】   老周发了一个点烟表情包,【你这个年纪,不甘心很正常。如果你手艺没有那么高,或许更能接受现实。往往站得更高的人,更无法接受不公的命运。】   宁清禾翻转着手中的卡片,看着老周叫她回去喝酒的话,慢吞吞打下一句:【其实负责人还给我介绍了一个活,但是我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去。】   【什么活?】   【大概是地下维修厂什么的,我这种不能在地面行走的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地址还挺怪的,在格列菲特教堂。】   老周生出一股警惕来:【能在圣地里集会的,手段不一般,你去了估计被人吃了骨头都剩不下来。】   宁清禾看着这句话,不由得打出一句:【可是我还能去哪里呢?】   【安宁城的厂子倒闭地越来越多了,活也没有了。明远城的杂工我都没资格投简历,人家店铺都不准我进。】   【这里的负责人不歧视我,但是因为他不歧视我,他被罚了,点头哈腰道歉还得写检讨。】   【老周,除了格列菲特教堂,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老周许久没说话,只是坐在江边叹气,也没再阻止。   宁清禾收起手机,背着包,把帽檐压得很低,从侧门走了出去。   顾青,叶凛,洛禾和卢枫坐在车子里,看着手里的资料,上面都是中枢云脑根据卢枫的游戏画面截取的玩家游戏资料,【Q】,【清禾】,【烈风】,【王立勋】,这些人都在上面,甚至只见过一面的那些帮派成员也在上面。   中枢云脑根据这些游戏玩家的口癖以及行为特色分析出了他们真实身份的许多种可能,按照概率大小依次陈列,并且划分了危险等级。   卢枫靠着座椅,静静看着资料库里【清禾】的页面,在她的游戏形象旁边,中枢智脑标注了一个刺目的红色标签:【危险等级:S】   【熟悉枪支,动作敏捷,反应迅速,洞悉人性,推测是危险组织的核心人物,常年作战,并且掌握精神攻击能力,不知不觉中控制交谈目标心神,诱导对方犯下致命错误。有目的地接近人物并且进行结交控制,信息网强大,而且善于隐匿。】   “这游戏还真是星际无国界,什么人都有,比联合峰会还齐全。”叶凛在旁边感慨着,不由得开起玩笑来,“以后估计政策上要多一种游戏外交了,谁要是在这里称雄称霸了,光凭着队友的交情,估计在宇宙里也能横着走了。”   “结了仇也容易成宇宙公敌,被各星球的人物追杀。”洛禾看了一眼Q在游戏里复杂的人际关系,“这海盗头子也是聪明,通过游戏接单来交易一些赃物,难怪一直找不到他的行动规律。”   “这游戏都快变成星际黑市了,发行方没有被控制吗?”   顾青坐在前方没有回头:“服务器是部署在公共空间上的一个垃圾星,因为靠近黑洞,目前没有任何政府建联纳入管辖范围,发行方是谁也一直没有企业或者政府认领,无从追查。”   叶凛不由得挑眉,吹了个口哨:“真是完美的死角。”   卢枫听着同伴的讨论,并没有心情参加,侧过头看着路边荒芜的街道,视线中不期然闪过一道单薄身影。   他眼睛蓦地睁大了,下意识起身,贴着车窗往外看,目光追随着远去的那道身影,手已经握在了车门把手上。   “卢枫,你要干嘛?”   叶凛的问话猛地砸在卢枫的头上,使他清醒过来。   卢枫猛然回头,对上顾青带着审视的目光,出了一身冷汗,“没什么。”   他坐了回去,靠着车窗,目光再看向外面的时候,街道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个黄色的临时工牌被风吹起来,像片树叶一样晃悠悠地,然后被清洁机器人吸进了垃圾箱里。   宁清禾下午的时候就到了格列菲特教堂,但在街角里等到了天黑才进去。   教堂内部用的仿水晶纤维,晶莹透亮,没有用任何粘合物质,单纯凭着工匠的巧劲拼在一起,浑然天成,无论外面白天还是黑夜,疾风还是暴雨,教堂里永远是柔和洁白的光线,玻璃墙内的植物舒展着叶脉,天使的翅膀从头顶垂下,象征着神的救赎与宽恕。   宁清禾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什么人,唯有祷告室的门开着。   她走了进去,光线顿时被隔绝,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唯有神龛发出淡淡的光线,照亮了戴着面具的神明雕像,以及神明脚下的电子蒲团。   宁清禾抿了抿唇,走到神明雕像之后,摁下了灯光开关。   祷告室顿时亮起灯,屋内摆设一览无余。   神明的雕像是绘在墙壁上的浮雕,正下方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黑漆漆的,雕着许多花纹,像是立起来的棺材,上方有个窗口,但黑色玻璃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   凸起的机械蒲团正是在这座棺材的面前摆着,人跪在上面祈祷告诫,头颅正好在黑色窗户的下方。   宁清禾不由得想:如果不开灯,人就这么走进来跪拜神明,到底是在跪神呢,还是在跪这个棺材里的人。   而且这个微妙的高度,只要棺材里的人动了杀心,跪拜者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正想着,还没有出声打招呼,那具立着的棺材打开了,一个半张脸上盖着银白色面具的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半边身体完全由智械替代,灰色的衣袍之下一半是人类的身体一半是冰冷的器械。   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仿佛都闪烁着电流的滋滋声响,像是一架老旧机器艰难地开机。   “因为你完全不尊重神明的行为,我们接纳你的加入,欢迎你的到来,宁清禾。” [14]现实:残次品   宁清禾站在门边没有动,与这个奇怪的人对视着,她的目光充满打量,而对方只是歪靠着墙壁,仿佛待机的机器人一般,不再说话,任她看,银白色的敷面金属和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之下散发着一种浅淡的光芒,细长的电线和青蓝色的血管交织着,边界并不分明。   仿佛在说:想来就来,不想来你就走,随便。   她有些好奇,又不由得充满对于未知的警惕。   “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宁清禾一颗心像是战曲的鼓点一般,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或者你们?”   “我叫亚兰。”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棺材开始缓慢地移动,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窄门,大小只够一人通过。   亚兰转身走了进去,“你的信息许力勤很早就跟我们说过了。”   许力勤便是展览会的负责人,也是给她介绍这里的人,对此宁清禾并不意外,但亚兰口中的“很早”两个字不由得让她感到一丝诧异。   许力勤对她有关照不假,但也不算热络,在宁清禾眼里,也就止步在有边界感的领导这个人际关系了。   她从背包的侧面拿出一把陶瓷刀握在手里,跟着亚兰走进了暗门,“很早是多早?”   亚兰察觉到了宁清禾的小动作,但是懒得揭穿,像个尽职尽责的带路机器人一样,带着她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长廊,回答她的问题:“在你接到邀请函的那一天。”   宁清禾皱起一张脸,盯着亚兰的后脑勺,有些分不清这是一个对新人的玩笑,还是一个惊悚故事的开头。   她笑起来,试图缓和这尴尬的气氛:“那个时候我都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明远城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碰上无良老板,或许我都不会来这里。”   亚兰似乎没有察觉到她此刻想缓解氛围的意思,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是懒得应和。   黑暗的长廊走到尽头,一扇古铜色的门敞开着,泄出蓝色的光点来,散在地上,像是黑夜里流淌的银河。   他侧过头,银白色敷甲之下的蓝色电子眼看了宁清禾一眼,怪异的机械音在空荡的长廊里回响:“你迟早要来的,这是必然。”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直接进入了房间。   宁清禾跟了进去,发现亚兰已经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关机状态,一个长着灰色狼耳的人把他抱着上了机床,从机床旁边乱七八糟的线路中费力寻找出一根蓝色的线,插入到了亚兰的脖颈,然后拍了拍老旧的机械罩,把它放了下来罩住亚兰。   做完这一切之后,灰色狼耳的人才回过头,看着宁清禾,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朝她伸出手来,咧嘴一笑,头上的耳朵也抖了抖,“我叫科索,是半狼人。亚兰是半智械体,机器太老旧了,得经常充电,你别见怪啊。”   “其他人出差去了,还没有回来,等回来了我再带你见见。”   宁清禾也擦了擦自己的手,伸出手去握科索的手。   刚刚碰到,她便发觉,科索的体温很高,而且掌心很粗粝,指尖不像是人类的指甲一样薄薄的白色,而是像野外觅食的狼一样又厚又尖。他需要小心翼翼地弯着手指,才能避免划破宁清禾的皮肤。   虽然如此,宁清禾把手放到他掌心的时候,还是难免感到一种奇怪的触感,不像是放在肉垫上,反而像是放在软砂纸上,而且还是一张很大的砂纸。   她的手叠在科索的手上,像是一个苹果一样。   宁清禾清楚地记得,半兽人工程师们曾经说过“返祖现象在半兽人之中是一种耻辱,那代表作为人的本性压不过兽类的力量,沦为丧失理智的行尸走肉。”   从那些人的笑谈中,宁清禾隐约猜到,兽类特征外显的半兽人大抵结局只有一个,被当成失败品一样驱逐出城市,自生自灭。   毕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这个时代公认的法则。   隐藏的意思便是劣质这不配存活,谁叫跟不上进化的步伐。   比如她,比如亚兰,比如科索。   许力勤说的没错,这里的人,都是和她一样的,见不得光的,被时代所抛弃的人。   科索转了一圈,走到左边窗户底下的长桌面前,弯腰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推到地上。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兵乓声响,长桌的上扬起一阵灰尘,宁清禾不由得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科索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打着喷嚏,头上的耳朵动个不停,在光线下耳朵周边的细小绒毛也在抖动着。   宁清禾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视线从科索的耳朵上移开,落到科索收拾出的一片空地上来。   “你以后坐这里吧,这里有个窗户,空气流通好一点,味道不会很大。”   科索摸着脖子有些不好意思,“亚兰经常电路爆炸,有股焦糊味,我喜欢出汗,在这里的话,你不会被臭到。”   宁清禾也不客气,把自己包放到桌子上,搬了张凳子坐着,这么个间隙,科索便从角落里搬了个箱子出来,放到宁清禾的手边:“刚刚好我们接了个活来着,一直找不到工程师,你来了你接吧。”   科索伸出爪子撕破了箱子的包装,在漫天飞舞的塑料碎片中开心地说起最重要的事情——工资。   “你来之前老许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们是个地下作坊,什么活都接,有钱就赚。来了活之后接的人拿八成,另外两成抽出来救济一下其他人。所以有活就赚大钱,没活的话也不会饿死。”   “这个单子还挺大的。十万星币,你要是能修就拿八万,到时候单主验收了之后亚兰给你转账。”   宁清禾转过头愣愣看着科索,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数字。   最后一层包装在科索的利爪之下变成废铁,宁清禾也看清了这个昂贵天价维修单的物品样貌。   那是一堆银色的废铁,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但是宁清禾还是认出了它。   毕竟她曾经在它面前无数次弯腰低眉,将加班写的文件递给打游戏的顶头上司。   在那些瞬间,她想过很多次拿着铁锤将上司的舒适办公室砸个稀巴烂,首当其冲便是那张流光溢彩的银色长桌。   离开安远城之后,宁清禾以为和往事和就忍再也不会相遇了。   没想到她却在这里见到了它。   即使已经成了破铜烂铁,它的身价还是那么昂贵。   宁清禾低着头笑了一下,眼睛里却并不开心,像是被夺走了棒棒糖的可怜小孩。   科索摸着脑袋问她:“你怎么了?是因为钱少吗?其实,亚兰可以跟客户谈的,这个客户也说了,可以加钱。但是分成的话,可能没法改。”   科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羞腆:“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到活,所以需要扣一点出来以备不时之需。以后你要是没活了,我接单的时候也会分给你的,到时候亚兰给你钱之后,我再偷偷给你一点。”   宁清禾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这堆银色的铁块,“我修过它很多次。那时候其实它还在保修期内,但是我的抠门上司不肯支付工程师上门维修的费用,所以老是让我修,第一次我成功了,于是后面次次都是我。”   “第六次修它的时候,我那一个月没有休息,还被欺负了,我的那个领导已经下班了,就我一个人在厂房里修它,没人看着,所以我故意拼错了一个零件,使得它多出了一条缝,乍一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一旦那个位置加载过热,它就会崩解。”   “我把那个位置设置成了我领导最喜欢放保温杯的位置,就是想着,迟早有一天,我要让它报废。”   科索安静地听着,把房间中央的零食框抱起来,递到宁清禾面前,“你要不然来个甘草棒吧。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难过。”   宁清禾没接,只是垂着头闷声说:“因为那个时候我的工资只有两千八,干了我领导所有的杂活。”   “这些你肯定也知道的。”宁清禾瞧着视线中半狼人灰色的大尾巴,“科索,你们很早就知道我了,在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存在的时候。王志勇的事情,你们不可能不知道,王志勇如果不辞退我,我是一辈子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真的是巧合吗,这张七十万的机械书桌在我入职的这一天送到了我的面前。”   “八万的价格你在安远城可以买一条人命了,不会没有工程师来应聘接单的。”   科索一下子不说话了,站在宁清禾对面,低头看着她脑袋上的旋。   她不是基因进化人,也不是半兽人,是纯粹的人类,比他矮上许多,身形也显得单薄许多,像是一个半大的狼崽大小。   没有任何基因的污染,所以她此刻的委屈和哀戚也显得格外纯粹而沉重。   科索摸了摸脑袋,侧过头看了墙壁上的装饰物一眼,烦躁地低下头去,用布满灰色绒毛的指节碰了碰宁清禾,压低了声音:“好吧好吧,其实我们知道。”   “你猜到这么多,估计也能看出来,我们其实要比地下作坊要危险那么一丢丢。”   科索伸出爪子,两个指尖并拢对齐,艰难地比出一个手势,“就一丢丢。”   宁清禾不由得在心中补充:恐怕是丢命的丢。   “他们说要看看你的性格适不适合我们,所以才拿这个做了个测试。毕竟从你以前的资料来看,我们都觉得你很难接受我们的存在,估计待不了多久。不然亚兰也不会拖着老旧身体去给你做引路人了,他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像人的一个了。”   宁清禾眉头一跳,看向科索,没来得及问科索便已经拍着胸脯抢答:“我是第二像的,也是人缘最好的!”   宁清禾抿唇,没有接话,从包里掏出维修工具箱,开始拼接桌子上的银色零件。   科索凑到宁清禾身边,大尾巴晃啊晃,爪子也忍不住摩擦作响,“你没有什么别的要问了吗?”   宁清禾低着头修理零件并不看他,“你没有说测试结束,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又在测试我。而且你说了,你们很危险,那我更应该少知道为妙,免得有一天想走都走不了。”   科索愣了一下,看着宁清禾,脸上的笑逐渐沉了下去,声音也从欢脱金毛的热络变成一种冷静的陈述,“一般人都会好奇。”   宁清禾坐下来专心修着手中的部件,头也不抬:“那是因为他们生活还有喘息和好奇的余地。而我只是为了一口饭吃,除此之外,其他的我不会关心也不想知道。”   “这是多余的工作内容,除非加钱。”   不出半个小时,银色书桌复原如初。   宁清禾拍了拍手,看向科索,“测试不通过的话,这单还会给我结钱吗?”   科索耳朵下藏着的微型耳机闪了一下,传出一道愉悦的肯定。   “我喜欢她。她比之前所有人都要好。” [15]现实:【闭嘴】   科索一时间没有回答,宁清禾便抓起包,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副要往外走的架势。   科索连忙挡住了她的去路,生怕她真走了,连忙开口:“给给给!现在就给!你账户多少,我让他们立马给你转。”   宁清禾听到“他们”两个字顿时反应过来,她的视野中只有两个人,但是看着她的人或许不止一个。   但不管是几个,还是收钱最重要。   她报出了账户号码,收到到账通知之后还是不放心,低着头数了好几次之后又打开账户仔细核对了一下余额,“好像给多了。”   科索耸了耸肩,“他们说女孩加入要多给一份见面礼,不然怕你跑了。”   宁清禾不吭声了,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   她背着包跟着科索去宿舍,路过睡眠舱的时候不由得停了步子,看了一眼正在充电的亚兰,犹豫了一下,上前敲了敲他的舱门,“你这个机器连接不良,如果你真的想充电,把你左脸旁边那个松动的板子撬下来,然后把里面松动的线插好,这样你会节省很多时间。”   说完她就背着包一路小跑,跟上了科索的脚步。   睡眠舱里的亚兰睁开眼,侧过盯着自己旁边松动的银色铁片,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它掀开,果然看见一根几乎脱落的黄色电线,把它摁了回去,原本黯淡的睡眠舱顿时亮了不少,输送的电力也骤然强劲起来,以至于他有些不适合,发出一道低哼声。   科索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自然也听到了宁清禾说的话。   为了避免亚兰尴尬,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才侧过头看着宁清禾,问她:“哎,你什么时候看出来亚兰装睡的?”   宁清禾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没有去接科索好奇的目光:“我一进门你们就开始演的时候。”   科索愣了一下,皱起脸,耳朵也耷拉下来,带着些沮丧:“我和亚兰演技那么烂吗?”   宁清禾毫不犹豫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来报复他们一开始对自己的故弄玄虚:“嗯,真的很烂。”   仿佛觉得不过瘾,她还特地补了一句:“感觉你们完全没有见过因为动力不足而休眠的破损智械是什么样子。”   科索不说话了,宁清禾达到了目的,也不继续补刀了。   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着,科索频频侧过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宁清禾低头沉默的样子,还以为她依然心情不好,但又想不出她为什么心情不好,摸着脑门,却没什么头绪。   宁清禾一直在心里记路,从来到祷告室,跟着亚兰进入地下,再到跟着科索去往住所,随时准备情况不对就跑。   反正钱已经到手了。   最后科索领着宁清禾在一扇银白色的雕花大门前站定,指了指它:“呐,这就是你房间了。”   宁清禾仰头看着将近三米高的巨门心中涌上一丝不对劲。   科索把门推开,超大号家具顿时占据了宁清禾的视线,她走过擎天柱一样高的巨大衣柜,站在了白色的大床面前,目测了一下尺寸,应该是3mx3m的,比她以前的整个卧室面积还大。   光是床沿就到了她的腰部。   上下得用爬的。   科索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摸了摸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块儿是教堂原本的疗养中心,尺寸都是按照那些猫科兽人或者进化人的体型定制的,所以会有些大。”   宁清禾沉默了一瞬,尽量想告诉自己这是合理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进化人种身高也不会到两米五吧。”   科索蹲在床头柜前面翻找着,从中间那层抽屉里翻出一个遥控器来,摁了一下。   大床右侧缓慢升起,在六十度时定住,顿时,一张大床就变成了一个2x3的靠背沙发。   科索把房间的窗户拉开,顿时,阳光倾泻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半个明远城就这么呈现在宁清禾的面前,纪念广场的白色钟楼就这么与她的房间遥遥相对。   宁清禾走到窗户边上,低下头去看纪念广场,试图在微缩模型一般大小的店铺群中找到自己曾经应聘的那家店。   记忆中高雅气派的店铺如今在她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个灰色的屋檐,招牌和店铺被钟楼的身躯挡住,犹如老虎背后的一只小兔。   宁清禾久久地注视着那里,注视着纪念广场上奔波劳碌的每一个身影,进化人也好,半兽人也好,顶着暴烈的阳光在广场上奔跑着,布置着活动的会场。   不一会儿,有个顶着兔耳的女孩走到了她曾应聘的那家店,买了杯饮料捧在手心里啜饮着,仰头看着面前偌大的广场,目光哀愁又向往,像是在看着一件天价的珠宝。   想得到它,却又知道自己支付不起价格。   宁清禾看着这个兔耳女孩,仿佛看到一周之前的自己,不过她比这个女孩更狼狈,连进入这些店铺群的资格都没有。   而如今,她站在教堂的疗养院里,与白色钟楼对视。   日光逐渐偏移,原本温和的阳光变得有些晒人,科索忍不住往旁边退了一步,走到阴影里,避开太阳的照耀,面色有些发红:“这个房间其实是最好的,就是太阳太大了,很难受,所以一直空着。”   “你要是受不了也可以换......还有几个房间,但是之前有人住过,一直没收拾过。”   宁清禾没有动,伸出手看着掌心的灿金色日光,感受着阳光穿过玻璃落在皮肤上的温热感,“不用换房间,就这个吧,不适合的家具我后面可以自己改造。”   “不过教堂既然是圣地,会有人来入住疗养院吗?我要是改动会不会有什么潜在隐患?”   “不会。”科索回答地很快,言语里带着些轻蔑:“早就就没人信神了,教堂本身不过就是他们的一个玩具而已。进化人造的神像戴着面具,兽人的神像带着兽尾,说白了他们也只不过在供奉自己。”   “至于疗养,哈,他们那些高等人士,自然有数不清的医疗资源,这里的环境对他们来说简陋又吵闹,他们才不会来。”   宁清禾垂眸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站在阳光下,脑海里不禁翻过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幼时被牧师拧着耳朵从被窝里起来,哭哭啼啼地擦拭神像。神像桌上总是满满当当的贡品以及她瘪瘪的肚子,跪在蒲团上面黄肌瘦的信徒。数年如一日的神像翻新和祭礼,高大沉甸甸的神像,和抬轿的瘦弱贫苦的原始人种。   宁清禾曾经无数次站在神像面前,仰着头看向闭目的神明,也曾学着旁人举着高香跪在蒲团上一遍又一遍地跪拜,祈祷。   但是它从未应答,从未显灵。   直到今天,宁清禾才知道,原来神明从来不存在。安远城里的神庙和教堂是最漂亮又高大的建筑,而明远城的教堂居然只是无人在意的废弃之地。   只有他们这些被抛弃的人,才虔诚地信奉着神明的存在,称教堂为圣地。   宁清禾垂下眼皮,似乎被阳光刺到,又像是在跟什么信念告别。   正午的阳光悉数倾泻进来,泼洒在她的身上。   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苍白的皮肤泛着一层莹润的光彩,先前如同一把枯草般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之下也流着一层浅淡的光晕,仿佛角落里的枯草在这一刻抓住了救命的土壤,然后迅速地抽根发芽,伸出稚嫩的叶片,颤巍巍地在阳光下舒展。   “你晒这么久太阳,不难受吗?”科索忍不住出声询问。   宁清禾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在阳光映照之下都变成漂亮起来,像是玻璃珠一般。   “难受?”宁清禾有些无法理解。   科索顿了一下,“我们都不喜欢太阳,它会让亚兰的电路过热,也会让我很烦躁。”   似乎是为了找补自己的形象,科索再度开口:“也不单单是我们这样,大家都这样。再厉害的进化人也会担心身上智械电路过载的风险,而暴晒会加剧兽人的不稳定使其返祖。要不然的话城市上方也没必要增设大片大片的玻璃穹顶用来过滤高强度紫外线。”   科索摸了摸鼻子,“不过我们也没有想到你会喜欢阳光。是你比较特殊,还是你们原始人种都这样?可以这么坦然站在毒辣的太阳下。”   宁清禾也露出些许的迷茫来,“进化人种和兽人,都怕太阳?”   科索不吭声,出于自尊心不肯再承认。   出于工程师的直觉,宁清禾不由得歪了歪头:“那你们是不是也不喜欢下雨和低温,以及过曝和风沙?”   科索身子一僵,面色扭曲起来:“难道你们原始人种喜欢?”   他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就冲着他这副呆愣的表情,宁清禾点了点头,“至少我很喜欢,因为这是自然的气息,我喜欢这种原始的东西,它会让我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它会让你死。”科索忍不住开口拆台。   宁清禾站在阳光里没有动,盛夏的阳光流淌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圣洁无比,就连她一向轻和的声音也仿佛变得空灵:“人做什么都会死的,走在路上可能遇到劫匪,遇到空中坠物,遇到醉汉,躺在家里可能遇到天花板脱落,地震,洪水,电路板爆炸,在厂房可能会遇到机房爆炸,被拖欠工资的事前同事持刀行凶。”   “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会死,做什么都一样的。”宁清禾做了一个总结,眉头皱起来,仿佛为她方才的那番言论而感到真心实意的沮丧。   科索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得丧气起来了。   但他也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说得对。   宁清禾也没有丝毫要他安慰的意思,继续自言自语:“不过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要发生的也避免不了,所以害怕也没有什么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反正活着没什么意思,所以死亡也没什么令人惧怕之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活着,毕竟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至少我得把辛苦赚来的钱花在自己身上。”   科索眨了眨眼,缓慢反应过来,宁清禾似乎一个人就能完成一场辩论,完全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她的沮丧突如其来,她的自愈也快得惊人,完全不需要别人的插手。   仿佛她有个自己的小世界,沮丧还是开心都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也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科索不由得出声,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宁清禾摇了摇头,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他仿佛一种无言的驱赶。   科索有些不甘心:“你就不想知道更多吗?比如为什么我们占据了教堂,我们为什么选中你,你来到这里的过程我们有没有推波助澜,亚兰为什么半身是机械,我为什么是半狼,其他人是什么身份,成员里有没有你的原始人种老乡?”   科索的灰色狼耳直直竖起来,像个风向标一样乱晃,语气也变得急躁:“这些,你都不想知道吗?!一个都不想知道吗?!”   宁清禾摇了摇头,在科索绝望而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开口说了一句:“不想。”   眼看科索抱着头要发出一声不理解的狼嚎,宁清禾抱紧了自己的包,小声开口:“我问不问,知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来了,你们的成员早已经定下,不会因为我而凭空增加原始人种的位置,所以,询问和了解都很没必要。”   她把包举起来,微微挡住自己的脸,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只是来打工的,其他的事情,我想我应该不需要参与......吧。”   科索感觉自己的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呼吸有些喘不上来气,怎么捶胸顿足也取不出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宁清禾用一种【不会还要我打架吧,我吗?真的吗?】的目光看着,又说不出让她加入外出行动小组的话,只能咬着牙齿发出咯吱声响。   宁清禾更紧张了,从背包后露出半张脸,很是小心翼翼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别出去了,外面会有大事发生。”科索恨恨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朝外走。   直到他离开,宁清禾也没有叫住他。   耳机里传来同伴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科索,新同伴似乎不喜欢你。”   “一定是你把她吓到了。”   “我就说吧,谁会喜欢尖牙利爪的灰狼啊,远古时代人类的记载里形容狼都是奸诈狡猾的。”   “科索,按照我们的赌约,接下来的一周都是我们的了,你和亚兰就不能插手了。”   科索板着脸,在宁清禾面前憨厚友好的形象荡然无存,他一把摘下耳机,打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吼:“闭嘴!你们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低哑的狼嚎回荡在暗沉无光的走廊上,散入敞着门的房间。   亚兰低头正整理着身上的线路,骤然听到这悲切的狼嚎,不由得皱眉。   他没有出声询问,科索已经走了进来,倒在中间的沙发上,耳朵耷拉下去,呜咽着悲嚎:“她一点也不可爱,我不要喜欢她了。”   亚兰并没有搭理他,继续整理自己身上的线路,然后拿了个螺丝刀把挡板安上去,准备躺会睡眠舱给自己充电。   “亚兰!你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科索对他的冷漠感到十分心寒,忍不住想大吵大闹。   亚兰虽然已经没有了感官,但看见科索张开的狼吻,隐约感到一阵赛博头疼。   “发生的一切他们通过交流频道已经事无巨细的转述了。”亚兰的声音毫无起伏,“至于你发的誓言,可信度为零。”   “一万星币,我赌她来摸你的头,你还是会像狗一样竖起耳朵。”   科索悲愤不已,正想狼嚎,亚兰眼疾手快,关上了舱门,陷入沉眠,留科索一个人在屋子里嚎叫。   科索的嚎叫声极富穿透力,房门没关的宁清禾自然也听到了。   她选择了无视,专心改造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对她来说简直是巨人的卧室,粗糙估计了一下完全改成自己的尺寸所需要的改造幅度之后她选择抛弃原有的布局,直接各种给自己加台阶,然后拆了一部分吃灰的智能电器,给自己鼓捣了一个小型家居机器人出来给自己晾挂衣服端茶倒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设计这里的人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连卫生间的马桶都是巨大的,还是正常人的尺寸。   为了美观舒适,也为了测试科索给她的钱是不是真的可以合法使用,宁清禾买了不少装饰用品和家居用品,把之前厚重的窗帘扯了下来铺在地上当做地毯,然后又买了透气透光的白纱挂上去,这样一整天房间都能晒到太阳。   屋子的角落也塞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加油鸭】玩偶,绿色青蛙,还有从花园挖来的杂草。   为什么是挖的而不是买的呢,因为星网上卖的太贵了。机械时代,一切原材料突然就变得珍贵起来,宁清禾有钱但是舍不得,最后抱着个盆去教堂花园里挖了两株草回来。   她进进出出,抗快递包裹又是挖草,亚兰全程闭眼充电,科索趴在沙发上,爪子在地上划出痕迹,并不看宁清禾,但耳朵又忍不住朝她竖起来。   亚兰每次瞧见了,都会发出一道嗤声。   人都没来摸,耳朵就这样了,来摸一下,那还了得。   宁清禾其实注意到了科索的欲拒还迎,但每次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她对自己和这一群人的划分很简单:同事。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即使他们外表怪异,但还可以随随便便拿出八万来测试她,住在教堂里吃喝不愁。   而她不一样,她没有这样的底气,也没有这样的豁达从容。   即便住在了教堂的疗养所里,她从前不敢想的地方,她也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来时路,忘记自己的出生地是整个联邦最贫穷荒芜的地方。   一旦发生什么祸乱,他们或许有抽身的底牌或者手段。   她没有。   宁清禾时刻记着这点,窝在房间里,不闻不问,看着展览会的地点发生爆炸燃起硝烟,听见科索的欢呼,也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爆炸发生的当晚,全城戒严,白色钟楼亮起红灯,警报响彻大街小巷。   宁清禾窝在被子里,听见地道的暗门开了,一阵细碎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哈,这次运气真是好,无比顺利地脱逃,希望那位少校看到我给他的留言。”   “小声点,我们新来的伙伴正在睡觉,别吵醒了她。”   “这么早吗?这才十二点。”   “原始人种是这样的,需要很多的睡眠,也需要保持心情良好,不然容易生病,减少寿命。”   “真是脆弱的族群。我本来还想说看看她,给她带个礼物,这可是我从银白王座里顺来的好东西。”   “要不然去看一眼吧,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她在做什么,怎么能有人两天一直在屋子里。”   宁清禾光是从这些话语里就听到了四五种不同的音色,高昂的低沉的,沉稳低哑的,亢奋愉悦的。   反正听起来不像是正常的。   或许他们身上还穿着刚刚作案时候的衣服,脸上还落着灰流着血。   宁清禾实在不想这样的情况下仓促和一群犯罪分子见面。   她环顾四周,看见桌台上的脑机,二话不说连接到太阳穴,在归来的小队敲门的前一刻沉入了游戏,身体倒在了地毯上。   一上线,她就收到了【秋枫】的信息。   【你在哪?我有事情跟你说?】   宁清禾看着这条信息,不由得打出一个问号【?】   【秋枫】迅速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来这里跟我见面。】   宁清禾心上产生一股怪异感,愣是从这行字里品出一股领导气派。   她正在思考的时候,【秋枫】又发了一条信息:【一刻钟之内,我希望看见你的身影。】   宁清禾脑子里不期然飘过一句【一刻钟之内,完成这个工作】。   她不由得心上泛起一阵恶心,关掉了通讯,开始查看地图。   【秋枫】还在给她发信息。   【为什么不回复?】   【清禾?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回复。】   宁清禾冷着脸,打开了通讯,给他回了一句【闭嘴。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拉黑。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跟我遇到的垃圾上司一样令人讨厌。要是面对面,我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给你一枪。】 [16]游戏:【击杀人——清禾】   如宁清禾所预料的一般,当她登录游戏之后,从外归来的小队便推开了她的房门,一边喊着“surprise!”一边拎着礼物冲了上来,衣服没换,甚至外面罩着的斗篷也没脱,染着血污和灰尘的脸也没擦。   热情的招呼悉数摔在地上,扬起的笑脸面对的是昏暗而寂静的房间,闪着蓝光的机器人靠着墙角进入休眠,柜子上陈列的老旧玩偶安静地坐在黑夜里,一双纽扣做的眼睛寂静而沉默地看着他们。   趴在桌台上的少女闭着眼睛,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唯有太阳穴上的脑机闪着幽蓝色的光芒,似乎在告诉他们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在宁清禾的期望中,他们应该扫兴而归,或许再也不会对她这个无聊又平平无奇的新成员产生任何期待。   但她唯独算错了一点,碰壁之后灰心丧气再也不搭理是正常人的举动。   而他们有病,跟正常人完全沾不上边。   面对意识沉入游戏里的少女,他们的脸上不仅没有失落之色,反而露出惊喜的神情。   “嘘,不要惊醒她哦。”走在前方的高挑少年竖起手指,眉山红色的长翎却忍不住因为兴奋而震颤起来,像是跳跃的火苗,臂间也钻出艳红的长羽来,起落间挥出一阵风。   其他人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但默契地没有出声,围成一个圈在昏睡的少女旁边落座,此刻宽大的长桌甚至显得有些许的逼仄。   没有包装的礼物零零散散放在桌台上,最后被主人推向少女的手边,堆成一座小山。   探究又好奇的视线肆意地在黑暗中流淌着,落到少女披散的长发,恬静的脸庞,细长的胳膊,单薄的身板。   “她真的没有任何兽类返祖现象。”黑暗中响起一声惊呼,“也没有基因剔除和植入。”   “完完全全的原生态,没有任何污染,纯粹的人。”这个结论得出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叹息,夹杂着些许对往事的懊悔。   “可是她似乎不太欢迎我们。”耳朵尖细的少年捧着脸,忧愁的声音之下带着些挑事。   他伸出细长的指甲,点了点宁清禾:“我分明听到了,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和呼吸都很正常,而后她突然开始心跳的很快,直到我们站在她门前的时候,她才一下子沉睡过去,像现在这样,心脏和呼吸都变得缓慢。”   “她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才选择沉入游戏的。”尖牙细耳的少年捧着脸,看着闭目不醒的宁清禾,“她的窗户正对着我们的今晚的行动,如果真的是个很胆小的原始人类,怎么还能安心打游戏呢,窗帘外面就是滚滚硝烟,满城都是警报声,发生爆炸的地点就是她工作过的地方,她很清楚今天的展品是什么,也清楚事态的重要性。”   “或许是因为警报声太吵了,游戏里比较安静。”还是有人不愿意相信自己被讨厌的事实,苍白地为宁清禾的举动辩护,“夜蝠,你不能总是这样揣测别人,她不是我们的敌人,她只是一个成年没多久的,饱受欺负的人类,她是有可能会害怕的。”   “是啊,一个害怕到宁可打游戏也没有向科索求助的人类,一个可以徒手把亚兰拆解成零件的人类,一个知道我们是亡命之徒但是依然敢住下来的人类。”   其他人顿时没有说话,唯独科索出声抗议:“什么叫她宁可打游戏也没有向我求助,夜蝠,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想,她没有那么讨厌我。”   没人接话,于是科索看向亚兰:“你说是吧亚兰,她也不能徒手拆掉你吧。”   亚兰不说话,他想起了那堆在她设计之下变成一堆零碎部件的银色书桌。   还有她提醒自己时候那种淡漠的表情。   他觉得宁清禾可以,但不会承认。   他只能沉默,随即冷冷看了科索一眼,“别拖我下水。”   夜蝠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看向亚兰,露出尖尖的毒牙:“亚兰,你不是可以连接电波吗?”   “连一下这位新伙伴的脑机信号,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游戏让她如此废寝忘食,连爆炸也不会害怕。”   亚兰并不回答,似乎不想理睬。   其他人也是沉默,但也没有发出拒绝的声音,只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亚兰,目光沉沉地落下。   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抬起了完全智械化的那只手臂,指尖停留在了宁清禾的脑机上,像是蝴蝶停在一朵花苞之上,巧妙地寻找着平衡,然后入侵了它所发出的信号。   宁清禾的游戏画面顿时在亚兰的面前铺展开来,又通过他的电子眼投映在桌台上。   他们怀着各种心情低头去看,映入眼帘的,便是再次易容的【秋枫】。   他的头发变为了黑色,属于顾青的脸部数据也被去掉,取而代之的是星际当红人类男性的建模。   “你为什么把我删除好友?而且拒绝了我的邀请?”他的脸上满是不解,直挺挺站在宁清禾对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因为你很烦很讨厌。”宁清禾皱着一张脸,看了一眼他的脸,实在忍不住嫌弃,“本来你就只剩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了,现在还变成了一张网红脸了。这游戏也没说攻略角色处着处着就会毁容啊。”   “难不成是告诉我应该换新人了?”宁清禾嘀咕着,开始清点她的鱼塘。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一条鱼都没有。   Q的好感估计是-1000,绝无攻略的可能。   要是遇到了,他肯定是追着她杀,以报她抢单子的仇。   【秋枫】算是废了,毁容变成大众脸也就算了,性格还变得很差劲。   别说谈恋爱了,她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宁清禾突然就理解了闺蜜程玲那句话:【都全息开放式乙游了,不养鱼多没意思啊】。   大彻大悟的宁清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好友申请列表,全选了通过,然后点击个人资料卡,外貌筛去一大半,然后疑似有暧昧对象又筛去一半,最后又筛去了些许战力太弱的,说话不怎么好听的。   剩下的几位候选人,她一一发了句:【你好,交朋友吗?我诚心的。】   她得到了许多个问号,以及一个笑脸。   宁清禾统一回复:【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想和我交朋友吗?】   几位候选人心情似乎十分复杂。   【这个游戏里有朋友......吗?】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仇人我知道,朋友是什么?】   【啊?你要和我交朋友?什么叫交朋友?】   【不要,我才不会和你做朋友,太危险了。会被Q暗杀。】   宁清禾看了看,先删掉了那个拒绝她的人,开始最后一个测试:【好吧,我理解,这个游戏性质也不是为了发展朋友的。那我直接一点,你们目前有想发展专一且稳定关系的对象吗?我挺想当的。】   她收获了一片省略号和感叹号。   这是什么意思?好感度没上来的统一回复吗?   宁清禾苦着一张脸,戳着屏幕,心里不由得想,虽然吧,她是有点唐突。   但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难回答吧。   一个好攻略的都没有吗?初始好感都为0吗?   这跟闺蜜说的不一样啊,她明明说除了高等级特殊人物,其他人都是勾勾手就过来了。   难道是她等级太低。   宁清禾一本正经地思索要不要再去接两个单子的时候,顾青的智脑向他传输了论坛里新飘出的hot帖子。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兄弟,你这对话好眼熟啊,隔壁楼好像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标点符号都一样啊。】   【报,又出来一个被渣女群发信息的。点击链接直达。】   【实不相瞒,其实她也给我发了一份,我们对个暗号吧,q开头那个。】   【其实......她也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第二个字是h对吧。】   【等一下,开头是q,结尾是h,人类女性,通过隔壁楼可以知道是初始蓝色星球头像。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隔壁楼解码了,就是渣了秋枫又渣了Q那个......我只能说祝楼主活的久一点,估计Q已经把你们加进仇杀名单了。】   顾青冷静地翻完了所有的帖子,冷静地看向还在广发信息的【清禾】。   她甚至头也不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明知道她在做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在干什么?”   宁清禾懒得回答,继续跟候选人聊,聊到了一个人跟她一起去接任务,顺便培养感情。   一举两得。   她看也不看【秋枫】,往传送点走去。   这是顾青第一次被人无视,第一次被人拉黑,第一次被人讨厌,第一次被人冷脸相待。   他想不通为什么。   明明他是按照智脑给出的最佳方法,明明他奉行的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但是得到的是最糟糕的回应。   甚至对于卢枫,她都愿意亲吻,诱惑。   到了他这里,只有嫌弃疏远。   满分的执行得到了零分的结果,他不由得开始怀疑面前的【清禾】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又或者已经得到了所有她想要的,所以才这么无情。   “清禾。”他开口叫住了她,做着最后的挣扎:“为什么你要这样,无视我的信息,拒绝我的邀约,删除我的好友。”   “分明,上一次,你还......”亲吻了卢枫。   宁清禾依然没理他,一边在跟新的人物聊天,一边往传送点走,当他不存在。   直到顾青受不了了,挡住了她的去路,一副她不解释就别想走的表情看着她,宁清禾才收起了手机。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她轻飘飘的语气像是一块重石压下来。   顾青有些无法理解,“什么?”   “我之前理你是因为我心情好,喜欢你。”宁清禾给新伙伴回了一句【十分钟后到】,然后从装备库里选了一把麻醉枪佩戴,“但是这不代表我要一直回你的信息,答应你的要求。我不欠你什么,也没有永远回复你,满足你的义务。”   “喜欢是可以变的。”宁清禾看着他的眼睛,“我以前确实很喜欢你,喜欢你的长相,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很好猜,而且人也不坏。”   “但是你变了,所以我也变了。你变得很丑陋,无论是长相还是灵魂。所以我现在很讨厌你。”   “如果你要我记住你的每一句话,那么你应该也要记住我的话。我说了,你再这样说话让我感到不舒服,我可能会忍不住动手。”   宁清禾跳入传送点,顾青下意识去抓她,然后听到一道枪声。   他看着【清禾】手中的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的是自己。   中枪的部位似乎没有什么痛觉,他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条一点点流失,屏幕上不断跳出鲜红的提示。   【HP-10】【HP-10】【HP-10】   【你已失温】   【你已休克】   【你已死亡——击杀人:清禾】 [17]游戏:“沼泽怪物”   【Level30:职业功能开启,悬赏功能开启,标记功能开启。   恭喜你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或许你可以试着找寻活下去的方式。   这里的宗旨只有一个:快乐,快乐,还是快乐。】   宁清禾看到这个提示信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升级了。   她打开了人物面板查看经验条,发现自己原本细长的经验条已然变得十分饱满,甚至还多出了一个金灿灿的称号:【撼树蚍蜉】。   她的指尖停留了一下,查看了这个称号的描述。   【在等级差距悬殊情况下击杀了满级玩家。蚍蜉虽小,却有撼树之力。从此你可以自由查看比你高等级的玩家等级,并且在与高等级玩家对战过程中获得加成,差距越大,加成越高。这是对你独一无二的奖赏。】   宁清禾脑子里浮现出一串问号。她什么时候杀了满级玩家?   世界频道上也是一串问号。   【刚刚一闪而过的喇叭是什么,什么叫全服唯一称号?不是,这个游戏还有我不知道的称号?】   【能不能换个人,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这个游戏我非也就算了,但是也不能使劲逮着一个人欧吧,次次都是清禾。她是不是策划的亲女儿。】   【我记得我们这不是实力游戏吗?什么时候成抽卡游戏了?清禾现在才多少级啊,三十级,直接刷出这么个全服唯一称号。这都不能叫老天追着喂饭了,完全就是跪着唱征服了。】   【麻木了,我真的麻木了,我勤勤恳恳杀人,结果比不过一个欧皇。】   【我刚刚去看了一眼官网,哎嘿,你猜怎么着,八百年不更新的网站诈尸了,还发了一篇小作文,说终于有人挖掘到了他们埋下的隐藏称号,没有辜负他们埋彩蛋的苦心。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被骂对新手不友好实在冤枉,其实他们设计了平衡机制,只是一直没人发现,现在有人挖到了彩蛋,可以替他们申冤了,其实这个游戏对新手很友好。   合着我们这些勤勤恳恳杀人升级的都成了不解风情的小丑了,这么些年,都是谁陪你过来的!处处杀你有没有心的!这十年是谁给你充钱的!你记不记得!你怎么敢说你友好的!】   【我也去看了官网,确实更新了这个称号的资料,但是条件你们自己看吧,八十级差距下击杀满级玩家,无伤结束战斗。这个条件也叫新手友好?我笑了,发小作文的人是不是压根没打过游戏,完全不可能做到好吗,清禾铁开挂了,她没开挂我头割下来给她当凳子坐。】   【无伤击杀满级玩家??????清禾多少级来着?】   【2级吧。】   【她杀了烈风之后升级了,应该是19级时候击杀的满级玩家,完美卡线。现在的话,她已经30级了,不敢想19级就能杀满级玩家,现在岂不是乱杀。】   【这个游戏满级玩家有二十个吗?她杀的是谁啊?】   【Q应该满级了,我看了看Q没死,兽人领域的大佬也存活。】   【不是,就我好奇她是怎么杀的吗?有人有录屏吗?我可以出钱买。】   【+1,没别的,纯纯想膜拜一下。】   世界频道的信息如同烟花一样炸开,宁清禾没有去看,打开了自己的历史击杀面板,盯着多出的那一行数据。   【秋枫:LEVEL 100,人族】   伤感,惊讶,好奇,种种心绪交织在一起,最后落在宁清禾脑子里的是初见的时候他低头看她的脸,青春洋溢,站在那一群劫匪里,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要不然她也不会从腰包里抠出一个东西来送给他加好感。   她默然调转了方向,走回传送点,前来赴约的【树】有些摸不着头脑,跟在她身后,“我们不是要去接悬赏吗?”   “你先去吧。”宁清禾低着头,突然对这条新鱼失去了兴趣,“我得去给一个人收尸,顺便捡一下他掉落的东西。”   【树】的人物停顿了一下,没有反应。   电脑屏幕面前的洛禾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顾青,“我怀疑她已经识破了我和叶凛的埋伏,还要跟上去吗?”   顾青还在看着黑白色的死亡页面,直到洛禾叫他,他似乎才回过神来,目光看向洛禾游戏画面中远去的宁清禾,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跟上去。”   洛禾重新连接脑机,操控着游戏人物追上了【清禾】的步伐,跟她一起跳进了传送点。   回到原地的时候,游戏里正好下起雨,【秋枫】的尸体尚未消失,孤零零躺在雨水里,一条红色的小河从他右腹上的伤口一直流到宁清禾的脚下。   雨水让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贴在脸颊两侧,那双眼睛还睁着,似乎还带着询问和不甘。   游戏里的尸体并不会腐烂,到了一定时间就会自动消失,当然,掉落的物品也会跟着消亡。   但宁清禾还是走过去合上了【秋枫】的眼睛,把他身上的衣服盖好,然后才去把那些东西捡起来。   捡的过程中,她发现了一枚戒指。   【真爱之心:双方亲密度达到100的时候可使用此道具,瞬移至对方面前。最大使用次数:3,剩余使用次数:3。】   宁清禾看了一会儿,擦了擦它,把它放进了背包,打了把伞坐在【秋枫】旁边的石头上,像个蘑菇一样一动不动。   “你,这是在做什么?”【树】有些看不懂。   宁清禾抱着伞,懒懒看了【树】一眼,因为没有搭讪的心情,所以语气也不是很热络,“在守灵送葬啊。”   【树】呆滞了一会儿,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但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这是游戏,尸体等下就没了。”   “我知道。”宁清禾赶走了路过的一只蚂蚁,“所以我没挖坟把他埋了。”   洛禾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短路,脑机里似乎开始响起噼啪的细小爆炸声。   他不由得再次暂停,摘下脑机,看向同样困惑的叶凛,以及看不出表情但是眉头紧皱的顾青。   然后选择了问AI智脑。   洛禾第一次见到智脑的加载这么慢,灰色的圆圈似乎永远在转,看不见尽头。   一圈又一圈,几乎把他的耐心耗尽的时候,AI终于给出了答案:   【在逃杀游戏里为死者赛博守坟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对死者感情深厚,所以想多看他一眼。二是对死者深恶痛绝,想守着他的复活点鞭尸,想再杀他一次。】   洛禾想了想,添加了一个条件:【守坟的人就是杀死者的凶手,而且上一次还亲吻了死者。】   AI的内容生成符号在页面上晃动了许久。   不知为何,洛禾从这省略号的波动中看出了一丝为难。   【您说的这个行为我无法理解,如果是现实中的人,请尽快就医。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查询最近的诊疗中心和网络求助电话号码。】   洛禾关掉了AI问答页面,看向顾青。   “你不需要了解她在想什么。”顾青开口,看向游戏画面里撑伞的女孩,目光里满是对敌人的忌惮和打量,“拖延时间,把她的定位发给那些悬赏她的帮派,上次她能逃脱各方围剿Q是重要原因。Q现在在躲避现实追缉,短期内不会上线,这是一个好时机。”   “生死关头,她总会暴露些信息。”   洛禾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脑机,把定位公开给了一些追缉【清禾】的人,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像是没事人一样开口跟她闲聊:“你都给他守坟了,当初为什么要杀他?”   “我没想杀他。”雨停了,宁清禾收起伞,擦了擦刚刚被雨丝打湿的手腕和脚踝,然后调整了一些姿势,继续抱着腿坐在石头上,成了一朵没有开的蘑菇,“我给他打的是麻痹针,减缓行动而已,而且不是致命部位,只要他及时止血,完全不会有事,最多休息一段时间。”   “事实上,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掉。哪怕是五岁的小孩子,也知道止血,跑到避风的地方休息,等麻痹过去,回到安全的地方。”   洛禾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这无疑是在说顾青的不对,说他连小孩子都不如。   而顾青就在他旁边坐着。   顾青此刻没什么表情,不过这不代表是好事,因为顾青一直就没有任何的表情,脸上永远是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犹如冰冷的器械一般,这正是他被外界推崇,被蓝海重用的原因。   他永远不会情绪化,也不会有任何的私心,是联邦高层以及民众眼中永远不会出错的将领,是许多进化人种眼中的偶像标杆。   对于洛禾和叶凛来说,顾青是典范,但也是教导主任一般的存在,只是靠近,便感觉有一股威压落在肩膀上,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戒尺,随时会打下来,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规律。   此刻,坐在另一边的叶凛也不禁悬起一颗心,满是同情地看着坐立不安的洛禾。   唯独宁清禾还在游戏里喋喋不休,嘟囔的声音透过脑机的外放清楚地回荡在房间里。   “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因为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很漂亮,要不然我才不会亲他。那也是我第一次亲人,他嘴唇很软,很暖和,而且身上很香,脸红的样子特别好玩,而且还喜欢哭鼻子,眼睛水润润的,像我之前遇到的小狗。”   “本来我都为他放弃养鱼了,打算走1V1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被夺舍了,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奇怪的,像是沼泽怪物一样的东西。”   “你知道沼泽怪物是什么吗?”宁清禾冷不丁转过头来,看着【树】。   她的眼睛被一场雨洗过,显得格外黑亮,洛禾隔着屏幕看着她,有一种她的目光穿过屏幕在看自己的错觉。   他下意识点击游戏人物,回了一句标准对话问答:“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是儿童故事里的一种生物,活在死亡森林里,是沼泽孕育出来的生命,不会说话也无法跟人类交流,只会按照本能进攻,觅食,把不听话的小孩子当做零食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尸骨的腐朽恶臭气息,为了诱骗人类有时候会披着人皮,但人皮的间隙总会流出泥浆来,张口也是熏人的气息。”   宁清禾抱着膝盖,看着地面上因为雨水而冲出来的褐色小溪,眨了眨眼。   “他今天给我的感觉就是披着人皮的沼泽怪物,无法交流,无法沟通,只想吃掉我,骨头都不剩。”   宁清禾叹了口气,“哪怕是我以前该死的上司都没有这么直接,虽然喜欢道德绑架,但还是会装一下的。”   “我从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遇见比那个赖我工资的前前领导还差劲的人。”   “为什么人一下子会变成这样呢,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唉。”   宁清禾还在说,但洛禾急忙设置了静音。   他僵着脖子侧过头,看了一眼顾青,咽了咽口水,犹豫着开口:“青哥,你,还好吧?”   顾青面前的屏幕早已休眠,他如平常一般端正坐着,微微垂眼,面上仍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沉着淡然,“这些不值得注意。”   他顿了顿,“沼泽怪物这种虚拟的存在,只会在连培育体都无法供应的落后地区流传,不过是愚昧的群体之间拙劣的故事,没什么意义。”   他靠着银白色金属的座椅椅背,看向屏幕里还在絮絮叨叨的少女,尤其是她那双可怜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这个游戏的捏脸必须有真实面容数据作为基底。我查了开放的外貌基因库,没有她的数据,所以她不可能来自落后地区。”   “要么她的基因数据也属于高等私密,要么就是被人为隐藏。无论哪种,都不可以掉以轻心,要尽快找出她的真实身份。”   “围剿的人到了,洛禾,回到游戏。”   洛禾重新回到游戏,乌泱泱的人群像是蚁群一样,铺天盖地涌过来,四面八方无一幸免,颇有一种四面楚歌的悲凉之感。   哪怕是经过军校特训的洛禾背后也忍不住升起一股战栗,咽了咽口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脱身。   宁清禾倒是镇定,她想,反正是游戏,大不了死了就回档重来。   经历过加班没钱的痛苦,打群架而已,算不上什么。   她点击了一下刚刚获得的称号,选择佩戴激活,然后扫了一眼包围她的人。   除去四五个七十级的较高级别玩家,四五十级的玩家居多,占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基本都是二三十级的玩家了。   围攻她的队伍由二三十级的玩家打头,四五十级的扛着精密武器,七十级的玩家坐镇后方,不知是指挥,还是惜命。   唯一麻烦的是他们似乎都很谨慎,举着盾牌,身上还穿着各种防护装备,脑袋上也戴着厚厚的头盔。   生怕被她一枪打死,全默契地点了防御。   宁清禾顿时有些无语,不怕敌人多,就怕敌人血肉皮肉糙,难杀。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个称号里所说的战斗加成。   【检测到您附近有高等级玩家出现,是否抽取战斗加成?】   宁清禾毫不犹豫点了【是】,然后在抽取页面上一顿狂点。   一阵金光过后,她的面前漂浮着几张卡牌。   【攻击提高:增加武器攻击力和射程,增加百分比根据玩家等级差决定。时效一小时】   【防御提高:增加防御值,受伤时减少伤害比,具体百分比根据玩家等级差决定。时效九十分钟。】   【生命上限提高:你可以和五公里范围内的最高等级玩家获得同等血条。时效半小时。】   【来去如风:增加移动速度和距离,防御值提高,近战攻击力下降。时效半小时。】   宁清禾一一看了卡牌上的注释,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后一张【来去如风】。   围攻她的队伍在五米开外停了下来,最后方的七十级玩家远远地朝她喊话:“清禾!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不杀你!”   宁清禾从善如流,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捧在掌心,问朝她喊话的人:“你们要的是哪个?开价,我就卖。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喊话的玩家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准备好的威胁发言一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干巴巴地问她:“你要多少?”   宁清禾顿时想到了Q的发言,并且毫不犹豫决定把他拉下水:“Q跟我说过,这些东西,低于四百万不卖。每一个都是这个价起拍。不然我就把这些东西给你们的敌对帮派。你们不愿意花这个钱,有的是人愿意买。”   她胡乱挑了一个蓝色芯片握在手里,举起手展示,高喊一声:“四百万!开始拍卖!”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西南方阵营的七十级玩家率先叛变,“买!我买!四百五十万!”   东北方向的阵营顿时跟上:“五百万!”   另一个方向也跟着喊起来:“六百万!”   四面八方顿时响起一片竞价之声,数字不断攀升,高级玩家都抢红了眼,生怕东西落入别人手里。   也不是没有人起心思,但看着宁清禾头顶上金光闪闪的称号和周身泛着蓝色光芒的不知名buff,内心生怯。   毕竟对方可是十九级就杀了满级玩家无伤而退的人。   但凡是个游戏玩家都知道,这个游戏升级方法只有一个——杀人。   杀的人越多,杀的对象等级越高,升级越快。   到了五十级往后,每一级都是一个天堑,需要不知多少生死之战去填补。   能到满级的人,几乎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目前确定的只有杀手榜上排名第一的Q了。   而宁清禾就杀了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无伤而退。恐怕连Q都不一定能保证跟满级玩家血拼毫发无伤。   不然那个隐藏称号也不会这么多年无人发现。   眼看拍卖进行到尾声,宁清禾即将全身而退。   屏幕外的顾青拍了拍洛禾,下达命令:“现在开枪,从【清禾】背后杀掉她正在交易的玩家,搅乱局势,把那些交易物品拿过来,祸水东引到【清禾】身上。”   洛禾遵从指令,佩戴好枪支,正要举枪瞄准宁清禾身前的交易玩家。   忽然,准星里出现了宁清禾的脸。   她笑起来,眼睛里满是失望,可惜,还有轻柔的告别,像是溶洞上方的水面,看起来温和,但又暗藏杀机,足以使人溺毙。   洛禾愣了一下,还在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感到心脏一疼,低下头发现那里不知道何时开了一个洞,不停地往外留着血,体温和生机也跟着血液一起流失。   游戏里的身体强度是统一的初始数据,没有什么基因剔除进化之说。从未感受到的眩晕无力包围着他,使得他都拿不稳手枪,扑腾一下倒在地上,周围的喧哗和议论似乎都隔了一层雾。   土地上的碎石直直刺进洛禾的皮肤,他却已经没了知觉,所有的接触都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唯有胸口那里的流逝剧烈而清晰。   他茫然睁着眼睛,看着远方一群乌鸦从荒废的山林里扑着翅膀飞出来,掠过洛禾的视线。   画面迅速变得灰暗,边缘闪着鲜红的颜色,似乎在预示着他的死亡。   在他的屏幕彻底变成黑白之前,一双灰色短靴踩断了地上的树枝,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然后是他眼熟的黑白色拼接作战服。   最后是那张他从卢枫电脑上看过许多次,但依然不当回事的脸。   在意识消亡之前,洛禾拼着所有力气抬起眼皮,看着她,看着身前这张看起来无害又柔弱的这张脸,似乎想问什么,但张口吐出的都是血沫。   他像是案板上垂死的鱼一样扑腾着,充斥着不甘。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吗?”宁清禾的声音落在洛禾的耳朵里,遥远地不像是一个世界。   他还是奋力地去抓住这一丝缥缈的声音,满是血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回答。   宁清禾又叹了口气,“很简单啊。你要害我不是吗?”   “其实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似乎不喜欢我,因为你的眼睛总是往天上飘,似乎不屑于落在我身上。”   “和夺舍【秋枫】的沼泽怪物一模一样。机械,僵硬,仿佛胸腔里压根没有心。”   洛禾的屏幕变成黑白,游戏画面就停在了他死亡那一刻的视线。   宁清禾托着下巴朝他微笑,笑容灿烂,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18]游戏:【你们是清禾梦男吗】   【树】确认死亡之后,宁清禾蹲下来,仔细把他掉落的物品全部捡拾了,分门别类存入自己的背包栏,合上他的眼睛,起身擦了擦手,继续因为这段插曲而中断的交易。   跟她交易的灰熊玩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傻愣愣站在原地。   宁清禾把晶核放到他爪子上了,他还保持着举着胳膊的姿势,目光往不远处【树】尚未消失的遗体瞟,然后再瞟一眼自己面前站着的【清禾】,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她是怎么过去的?一刻钟之前还在谈笑的朋友说杀就杀,不带半点犹豫。   灰熊想不通,灰熊不敢问。   原本灰熊也是心里存了些不安分的心思,但现在彻底老实了,罚站一样在原地保持直立,一动不动。   宁清禾忍不住挑眉,开口提醒他:“货给你了,你该打钱了。”   灰熊两只短小的耳朵猛地一颤,手忙脚乱翻起自己的腰包,然后才想起来这里是游戏,打开了交易页面确认转账金额。   宁清禾低头看了一眼,“你多摁了一个零。”   “没关系,就当孝敬您了。”灰熊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握紧了身上挂着的枪弹袋子,像是在教导主任面前握紧单肩书包袋的小学生。   “交易信用我还是有的,你这多给的钱数字太多了,我收了怕睡不着。”宁清禾把多余的钱转了回去,关闭交易页面,看向灰熊圆溜溜的眼睛,“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灰熊的耳朵动个不停,脑子里有许多问题,但是感觉哪个说出口都不合适,嘴巴一直动,像是牛的反刍,但就是不出声。   宁清禾也没多少耐心,瞥了一眼自己【来去如风】的剩余使用时间,径直往外走。   现场这么多人,大部分等级比她高,装备比她好,也就是现在他们都被她身上的buff和暴起杀人给镇住了,没怎么反应过来。   但凡有人掏枪和她对拼,就会发现她目前也就是个装备差的小菜鸟,连好一点的枪都拿不出来。   面对几百人猜测怀疑带着些忌惮的目光,宁清禾挺直了腰,极力摆出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抬起下巴,似乎一点也不把这阵仗当回事,胸腔之下的心脏犹如落下的暴雨一样,又急又快,见不着底。   短短一百米的道路变得极为漫长,宁清禾握着只剩三颗子弹的小型手枪,不疾不徐走着,心里一遍遍祈祷这些人多傻一会儿,千万不要有人出头。   在一片寂静中,宁清禾走到了人群外围,无边无际的荒野废土近在眼前,自由也近在眼前。   忽然,她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   很轻很轻的一道咔嚓声响,夹在人群的低声议论,衣物摩擦声以及地上的枯枝被人踩断和碎石碰撞的细小声音中,犹如树林里的一片叶子,难以察觉。   偏偏宁清禾是个维修工,在嘈乱的车间里听过无数次机器的嘶鸣,纠正齿轮的错位。   她侧过头,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耳边鬓发飞起,举起枪,眼也不眨。   砰的一声。   朝她举起枪的人倒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砸入池塘,引得周围人群嘈乱起来,很快又形成了一块陈尸的空白地。   宁清禾过去看了一眼,杀她的人穿着新手作战服,很破烂,也没有穿什么防护装备,用的也是一把老旧手枪。   大概是想搏一把,但失败了。   对此,宁清禾其实并没有什么情绪波澜。   毕竟这个游戏就是杀人升级捡装备,为了强大只能选择猎杀,所以也没有什么道德谴责。   她现在的这些装备和钱都是通过击杀其他玩家得来的,其中一个还算她半个心仪对象。   别人来杀她,也天经地义。   但围观的群众显然不这么想。   不管是兽人,人族,还是动物族群,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用一种同情可怜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看向新晋死者旁边的领头玩家,然后猛敲虚拟键盘,拉着不在这里的亲朋好友以及广大玩家一起吃瓜。   【我现在觉得清禾说不定真的开挂了,她的移速简直跟鬼一样,而且这个命中率完全不科学。   毫不客气地说,她要么背后长眼睛了,要么开了百分百命中外挂,两次有人想从背后开枪,她都没转身去看,直接一枪爆头,两次啊!两次啊!   其中一个还是她约会对象,前一刻还在手拉手甜甜蜜蜜,下一秒直接开枪爆头了,我老大都蒙了。】   【朋友,你也在清风谷吗?】   【是的,是的,你也在吗?你不会是暗刃的吧?】   【不是不是,我是白海的。我要是暗刃的我已经在上吊了,怎么可能有心情聊天。】   【不是,你们别聊天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暗刃的要上吊?秋枫死了?】   【我们收到消息说清禾在清风谷,就来了,但没想到各帮派全来了。本来打算血拼,清禾搞起拍卖,没打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禾突然杀了她同伴,然后暗刃里冲出一个新手想刺杀清禾,被一枪爆头了。现在正僵持着呢,暗刃派来的领队脸都白了。】   【不过清禾杀死的同伴不是秋枫,是一个没见过的,也是个新手。】   【还有新的?清禾鱼塘到底有多大啊......】   【等一下,秋枫已经死了???不是开玩笑,这里是他资料卡,都灰了。】   【我靠......真的,我有他好友来着,前几天还好好的,跟我买过道具来着。现在就是已死亡状态,击杀人:清禾。】   【他还从我这里买过表白烟花......】   【他也问过我见没见过清禾来着。】   【清禾不会真身是个螳螂吧......喜欢谁就杀死谁。】   【为什么不能是蜘蛛呢?】   【嘶,清禾好像从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之前串子差点搞得海族和猫科动物开战,后面官方就关闭了自由选择种族的功能,只能选择自己本来种族。】   【报!!!暗刃的领队交出了【白耳】,啧。】   【要是别人,我会嘲笑,但对面是这位,我只能说我理解。】   【谁???能不能有人解释一下,【白耳】是谁啊?】   【也是你游一大神奇人物。战斗力为零,至今没有开枪击杀过任何玩家,凭着一张脸愣是活到现在,数次死里逃生,流转于各大帮派之间。】   【楼上还写起传记来了,就一小白脸,什么传奇不传奇的,还真把他当回事了,这个游戏实力为上,他长再好看还不是一个废物,有什么用。大家都不杀他纯粹是不想浪费子弹,把他当个乐子。他背包里除了辣眼睛的衣服还有什么,捡了也是浪费格子。】   【我赞同楼上,打打杀杀的游戏,光有一张脸有什么用,战斗力为0到哪儿都是个累赘。清禾挑选的人就没有弱的,Q不用多说,秋枫好歹也是个情报大佬,前些天搭讪的也都是些中高级别玩家。中间挤进去一个【白耳】,不觉得突兀吗?】   【你又不是清禾,还你觉得上了,游戏不就图一乐吗,人家还没有吭声呢,你在这儿挑三拣四,还划分三六九等上了。】   【你急什么啊?你喜欢白耳那个男娘啊?人家说喜欢你了吗?你搁这替人家冲锋陷阵,人家记得你是谁吗?】   世界频道冷不丁打了起来,脏话和约架齐飞,不同颜色的信息框如同瀑布一般,飞流直下,溅着硝烟怒火。   处于话题中心的宁清禾看着自己面前的雄性垂耳兔。   因为躬着腰低着头,所以他显得比宁清禾矮上那么一点儿。   她垂眸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毛茸茸的雪白脑袋,以及耷拉在殷红脸颊两侧的柔顺长耳。   现在没有风,但宁清禾视线里这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和长耳一抖一抖的。   暗刃的领队搓着手上前,朝宁清禾赔罪:“开枪这人我们也是新招进来的,还不算我们的正式成员呢,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听到风声跟过来了,这事儿我们确实不知情,但责任呢,我们也不推脱。”   “以命还命。”他指了指白耳,“这人是他举荐的,所以我现在把他给你,你想怎么样随便你,我们不会有半句话。如果你觉得不够,后续赔偿我们也可以谈。对于你,我们帮派一直很有诚心。”   宁清禾看着这个领队,也不知该说他像王志勇还是许力勤,亦或者是一种领导的共性,习惯性把责任撇清,而临时工和刚刚入职就是最好的理由。   她看了一眼被推出来的雄性垂耳兔,仿佛看见了之前的自己。   “好,其他赔偿就不用了。”   暗刃的领队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准备了一堆谈判的话术和赔偿方案到了嘴边却掉在地上,没说出来,磕磕巴巴地开口:“其他什么也不要了吗?”   宁清禾“嗯”了一声,把抖个不停的白兔子牵过来,往外走。   人群里不少人张大了嘴巴,愣愣看着宁清禾,似乎在期待她回头,反悔,说她要金钱,要枪,才不要一只战力为0的兔子。   但直到宁清禾牵着白耳踏上传送点,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她也没有反悔,反而侧过身去,面带关切地在白耳面前说了什么,温柔的模样像是情人的呢喃。   世界频道和论坛的发言数量在短时间内迎来了第二次高峰。   【原来这个游戏真的可以靠脸玩下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有人为了一个0战力的废物放弃了暗刃的赔偿。不是,为什么啊?那可是钱啊!白花花的钱啊!清禾!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看见你不要钱我好难受!就好像我自己的钱没有了,好难受,怎么能有人不要钱。】   【古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有清禾温柔宽恕为白耳。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笑,勤勤恳恳杀人,结果大佬不是我,大佬喜欢的也不是我。清禾,你为什么会喜欢兔子啊?】   【之前说清禾不可能接受白耳的那个人还在吗?来,出来我们聊聊天。我不懂,我好难受。不是,为什么啊?啊?!】   【秋枫认识清禾的第三个月死了,树认识清禾的第一天死了,来,赌赌白耳什么时候死掉,我赌一个小时。】   【不是,清禾选了兔子咋了,为什么论坛一个个反应这么大啊,难不成你们都是清禾梦男啊?不都吃瓜吗?怎么一个个真情实感上了?】   【你不懂,我们慕强党是这样的,见不得好苗子跟菜鸡混在一起,就跟教导主任见不得好学生和黄毛在一起一样。】   【真的吗?你们真的不是对清禾有一点想法吗?玩玩怎么了?又不会影响实力。】   【乖,回去打架吧,你不懂就不要说话了,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牵着白耳离开人群的那一刻,宁清禾感受到了诸多怪异困惑的目光,也知道自己的这一个举动,可能会引起一些讨论和反感。   毕竟这是一个实力至上的游戏,而她这种拒绝了大帮派的示好选择了一个零战力的垂耳兔的行为,在某些人眼中,存在着几分优柔寡断,或者说是圣母。   对于喜好打打杀杀的人来说,这一特质是会让人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的。以后她再想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从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脱怕是不可能了。   但是她并没有什么后悔的。   她来玩游戏就是想做一些在现实生活中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救一个和现实生活中的她一样弱小的,随时可以被当做替罪羊推出来的人。   她知道白耳或许不会感激她,甚至有可能在某一天来杀她,但是她现在就是想这么做,作为对现实里无能为力的自己的代偿。   宁清河带着白耳来到了万华街,她先是用拍卖所赚的钱买了一些枪支,更新了一下战斗装备,然后带白耳来到了服装店。   白耳身上的衣服实在糟糕,连新手作战服都不如,完全是两片花布随意地披在身上,缝着蕾丝花边,纯粹是恶趣味,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笑话。   “你喜欢什么衣服?”宁清禾侧过头看向白耳。   白耳站在店里十分局促,头垂得比之前更低,双手攥紧了衣摆,耳根都红透了,听到宁清河问话,回答的声音也细小如蚊呐:“你喜欢就好。”   “这是你要穿的衣服。”宁清禾不由得强调。   白耳还是低着头:“嗯,你挑就好。”   宁清河不再与他争执,她深知白耳畏惧的原因。   在白耳眼中,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杀了他的人,而弱者在强者面前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的。所以她的反复询问对于白耳来说可能是一种别样的折磨。   宁清禾看了一圈店里的衣服,选了一套亚麻色的常服和灰色的作战服,然后让白耳去试。   白耳没有任何的意见,拿着宁清禾选的衣服进了试衣间。   没一会儿,宁清禾听见白耳叫她,声音很小,还带着些羞涩。   “你能来一下吗?”   宁清禾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股警惕,在腰上别了一把枪,推开了试衣间的门,做好了应对突袭的准备。   她想,如果白耳想借此机会埋伏她,杀了他她给她的好友报仇,也是合理的。   不过她也不会送死就是了。   一时兴起的善心和自己的生死哪个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怀着大干一架的预期走进了试衣间,看向里面站着的白耳,却不由得陷入沉默,甚至五官有些扭曲。   她选衣服的时候只是粗略的估计了一下白耳的尺寸,考虑到他是个毛茸茸,选了偏大一号,免得压着他的毛。   此时此刻,长毛垂耳兔变成了一个成年男性,那层白色绒毛全都消失了,变成了光滑的人类皮肤,唯独脑袋上的耳朵没有变,耷拉着,落在肩膀上。   这么一来,宁清禾选的衣服就宽松了很多,尤其是他身上穿的还是那身常服而不是包裹严实的作战服,领口就这么大喇喇敞着,露出锁骨和半个肩头。下半身的衣服也是要落不落的挂着。   像是包裹礼物的那一层缎带。   “谁叫你这么穿衣服的???”宁清禾觉得自己的节操似乎受到了重创,脸色腾地一下涨红。 [19]游戏:“那你亲我一下”   白耳听到这话站在原地局促地抓着衣角,像是做错事情乖乖挨训的小孩子一样,睁着一双无辜又可怜的眼睛看着宁清禾,眸中隐有泪光:“你不喜欢吗?”   声音卑微又惶恐。   宁清禾心中窜起来的火苗骤然熄灭,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甚至良心有点发痛。   她声音小了下去,改了口:“不是不喜欢。”   说完宁清禾意识到还是有些不对,急急忙忙又补了一句:“也不是说我喜欢。”   意识到似乎说什么都不对,宁清禾一张脸皱起来,眼神飘到一边,试图开始找回自己的理智,但舌头不知怎么有些打结:“这个事情不是我喜不喜欢,它,它就不怎么对。事情不该是这样,我也没有那个意思,你懂吧?”   实在有些说不清楚,宁清禾靠在墙上,一副摆烂的姿态,摊开手,指望着白耳的“迷途知返。”   白耳歪了歪头,垂下的两只粉白色长耳动了动,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看着宁清禾,眨了眨,充满困惑和讨好。   他走了过来,伸出手勾住了宁清禾的手指,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他满是期待和羞涩地看着宁清禾,咬着唇,白皙面皮上浮现出彩云般的红晕来。   宁清禾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前经常在电子巨屏上看到的甜品广告,浓香的白色牛奶和染着蜜色的红豆融合在一起,变成了软滑嫩弹的红豆奶布丁,勺子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小块。   和此刻弱小貌美易碎的白耳异曲同工。   宁清禾很喜欢奶布丁,也很肯定白耳的长相。   但是她想吃甜品是一码事,甜品主动蹦起来塞到她嘴里一副不吃不行的样子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宁清禾靠着墙,看着几乎贴到自己面前的白耳。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个垂耳兔人还挺高大的,站直了比她高出一个头来,只不过之前毛茸茸的,加上人畜无害的两只软长耳朵,才给人一种弱小的感觉。   虽然他褪去一身绒毛之后显得单薄清瘦,但胳膊和肩背上都是漂亮的薄肌,并没有他的长相那般孱弱。   “告诉我好不好,我会很听话的。”他几乎拱到宁清禾怀里,弯着腰,仰起头看着她,期盼她垂怜的可怜模样。   宁清禾咽了咽口水,看着他映着光的血红色眼睛,背后不由得泛起冷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白耳裸露的胸膛上,轻轻推了一下,没有来得及用力,白耳立马垂着耳朵满是心碎地看向她,泫然欲泣,声音里也带着颤,“别不要我,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那双红色的眼睛被泪水包围着,宁清禾方才产生的危险错觉荡然无存。   但她还是推开了白耳,闭着眼睛,伸出手一口气把他的上衣合上,拉链拉好,摸索着他腰上裤子的抽绳,使劲一拽,听得裤子骤然收缩起来的次啦声响,以及白耳一道隐忍的闷哼,痛楚中还带着些可怜。   宁清禾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险些有些站不稳,手都哆嗦起来,飞速给他理好衣服之后拉开距离,砰的一声把自己往试衣间的墙壁上砸,自证清白。   但她睁眼的时候,还是看到白耳盈着泪光的眼眸,如今不止他眼珠子是红的,眼周也是晕着一层粉红。   宁清禾承认,挺好看,挺带感的。   像是胭脂揉碎了在羊皮纸上晕开画成雪中红梅的模样,美丽中带着几丝惑人的芳香。   如果这不是试衣间而是一间温暖的卧室,宁清禾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躺下去半推半就了。   毕竟她就是来玩刺激又带感的乙游的,这么主动的角色实在罕见。   如果换个时间点,不是在她善心大发的时候,他的献.身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宁清禾不由得捂着脸,声音纠结又痛苦,“白耳,别这样。”   “为什么?”他的唇贴到宁清禾的颈畔,冰凉又柔软,“你应该是喜欢的。不然你为什么要救我。”   宁清禾在道德和本能之间痛苦地挣扎。   她自然是喜欢的,美色当前,她也不是什么六根清净的,不然也不会来玩大尺度乙游。   可是一旦接受白耳这样的报恩方式,她当初带白耳走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就从正义与救赎变成了纯纯的好色,那她跟暗刃的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区别,跟她之前讨厌的那些践踏别人尊严的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宁清禾吸了吸鼻子,把白耳解衣服的手握住,“别这样,真的。”   她低丧着眉眼,“白耳,你很好看,我承认我经不起考验,所以你别考验我了,我道德底线没有那么高的。”   白耳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她与其说是被自己抱着,不如说是被他压到了墙边,背着手,老老实实地站着,低着头,生怕看见他裸露的春光。   比起把人压到墙边的他,这位广设鱼塘的【清禾】更像是被欺负了而不敢还手的小可怜。   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依然低着头絮絮叨叨,试图捍卫她最后的清白和底线。   “我承认我救你有看你脸的因素在,但是这并不是全部。我好色不代表我就完全被好色冲昏头脑。我答应要你不要赔偿是觉得你朋友死了,你以后处境可能很艰难,我如果不接受你,你好像在那里也过得不怎么样,不然他们也不会轻而易举把你推出来给我。”   “其实我完全不介意你朋友要杀我的事情,这个游戏本来就是互相杀来杀去,为了活下去,为了强大,太多理由了,完全没必要深思追究,我也懒得想。”   宁清禾顿了顿,“当然,这不代表我就于心有愧哈。我是正当防卫,所以其实我不欠你什么。要是你要想为你朋友复仇什么的,我虽然理解,但是我还是会防卫反击的,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平等的相处,谁也不欠谁的,我也不想着你回报。你不要老是动不动脱衣服,这样不好。”   说到这里,宁清禾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眼白耳,生怕他又是含着眼泪一脸的心碎。   出乎意料地,他现在表情还挺平静,没有哭也没有皱眉,反而是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双耳朵晃啊晃:“所以你不是不喜欢我?”   宁清禾犹豫着“嗯”了一声,生怕他又开始脱衣服,立马补了一句:“喜欢归喜欢,但我也不是那种觊觎你的身子才救你的禽兽,两码事,两码事。”   白耳笑起来,那双眼睛里化开一池春水,薄唇抿着,像是沾了露水的初荷,没了之前那些欲色,多出几分优雅高洁的美。   宁清禾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终于将白耳歪歪的脑回路掰回了正常位置。   随即她便看见白耳再度凑上前来,目光放在她的唇上,天真烂漫:“好呀,那我知道了,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真的对我好。那我们可以继续了吗?你要不要和我做一些美妙的事情?”   宁清禾脑子轰然炸开,呆呆看着白耳,有一种努力努力白努力的颓然和绝望。   她已经没力气再说一遍长篇大论,甚至觉得有些委屈了,“我是刚刚有哪些地方没说清楚吗?”   “很清楚啊。”白耳半蹲着看向她,长腿卡在宁清禾的双腿外侧,以一种投怀送抱的姿态把她围住,看着她笑,“你是一个大好人,大善人。喜欢我,但是又不想玷污我们之间纯洁的关系。”   宁清禾仰着头看向他,神色格外认真,紧握着拳,仿佛是在探究如此正确的回复怎么会导出错误的结论,像个背着书包做题的好学生,兢兢业业地在步骤里翻寻着错误的那一个,发誓要把它改正。   白耳忍不住笑,倒在宁清禾身上,耳朵蹭着她的颈窝,“因为我很喜欢你。而且,除了这个,我什么也不会。”   “怎么办呀,我的救世主。”白耳叹了口气,搂着她的腰,像是撒娇一样,眨巴着眼睛看向她,“如你所见,我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什么钱,有的,只有这一张还算招人喜欢的脸了。”   “清禾,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我想给你。”   宁清禾感觉自己被红豆奶布丁给吃了,四肢被他架住,呼吸都是他身上的那股子甜味,眼前又是他敞开的衣领,伸手大概也只会摸到一些不该摸的地方,加大此刻的罪恶。   她下意识地想把他推离,听到他那一番话又是浑身一颤,脑中出现了许多的想象画面,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同情怜惜和小心翼翼,说话都磕磕巴巴,仿佛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你,你,你,一直就这样吗?”   她意识到了些许的歧义,迅速为自己找补:“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我意思是,你从小到大,就一直这样被欺负吗?你是兽人的话,应该有族群吧,应该有人教你一些东西的。你的朋友们平时应该也有告诉你一些东西吧。”   她说得格外谨慎,仿佛在雷区通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雷点,引爆了白耳的伤心往事。   白耳呼吸一深,兔耳还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身后的短尾巴疯狂地摇晃着。   他抿着唇,低头做出伤心的表情:“兽人族群根据力量划分高低,而垂耳兔又能做什么呢,就算在远古历史里,也不过是橱窗里的宠物罢了。”   眼看宁清禾露出哀伤的目光,白耳压下嘴角,目光往地上转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朋友。你杀的人,他,也不是我的朋友。”   白耳没再说下去,只是侧过头,向宁清禾投去哀伤又悲痛,还带着些无法再说下去的羞耻。   宁清禾这下脑子彻底一片空白,愣愣看着白耳,张开嘴,又合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过去抱了一下,“早知道这样,我一定多给他几枪的。”   白耳没吭声,靠着宁清禾的肩膀,轻声问她:“你会嫌弃我吗?”   宁清禾没有任何犹豫:“不会。”   白耳笑得愈发开心:“那你亲我一下好不好。清禾,我也喜欢你,我想要你亲我。”   宁清禾抱着他的手臂一僵,有一种正在为苦情戏掉眼泪的时候甜品又掉自己嘴里的不合时宜。   她看着白耳的笑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把拒绝的话吞了下去,忍着心中的怪异感,缓慢地低下头。   就在她的唇即将贴上白耳的双唇之时,忽然,试衣间的门被人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本就不大的试衣间陡然变得拥挤。 [20]游戏:发情期   宁清禾一下子就撒开了抱着白耳的手,去摸腰上别着的枪,转头看向来人。   熟悉的灰绿色作战服,熟悉的高大身形,熟悉的金属面具,头顶上赫然写着:【100级】。   宁清禾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撼树蜉蝣】称号,发现【来去如风】buff已经消失,金灿灿的称号变成了灰色,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冷却中,两次使用间隔时间为8小时。】   宁清禾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救命的道具居然还有CD,还要不要人活了!   Q看到她明显的不欢迎“啧”了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办事了。我不请自来,你们应该不介意吧。做什么呢,加我一个呗。”   面具之后的蓝色眼眸笑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一股阴森冷气爬上宁清禾的后背,她下意识把白耳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看向Q,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垂下的手悄悄摸到了腰间的枪,握住了枪柄,随时准备射击。   宁清禾清楚地记得自己登陆的时候查看了一下Q的在线状态,看到他上一次登陆都是五天之前,而且他的个人资料页面留言都是:【有事,暂时不接单】,这才放心地来了万华街闲逛。   她这才登陆多久?不到一个小时。   Q冷不丁就上线了,并且精准地在这个游戏的地图里选中了万华街,在这么多店里选中了服装店,这么多试衣间里选中了她和白耳在的那个。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间点。   她之前苦苦挣扎做一个正人君子的时候他不来,在努力劝白耳不要自甘堕落的时候他不来。   偏偏在她意志不坚定的时候,他来了。   但凡早那么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至于如此尴尬。   宁清禾都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过节如此深重,Q做事又完全没有逻辑,在门外偷听个十几分钟然后再选择她意志不坚定的时候破门而入抓她个现行,在她的绝望窘迫中将她击毙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仇人,欣赏他的困窘,在他的绝望中送他一场死亡。   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莫过于此了。   但此刻,被复仇的是她,宁清禾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宁清禾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像个没事人一样朝他笑了笑,打招呼,尽量维持自己的体面,给自己争取生还的可能。   这个事情她还是很擅长的,毕竟现实里无论多讨厌领导和同事,见了面还得表现出一副友好的模样,不然就会成为同事小群里的那个谁。   “真巧啊。看你的资料卡上写着有事,我还以为你会有挺长一段时间不上线了。”宁清禾抿唇一笑,掂量着分寸,开口便是无懈可击的温和,关切的客套。   完美的职场招呼。   Q抱着手臂看着她,像是又认识了她一次,目光就没从她脸上移开:“有事确实有事,但我要是不来,错过了这场热闹,我以后估计都睡不着了。”   他的目光压下来,宁清禾背后激起一阵战栗,但还是极力维持着体面。   她抬起眼看向Q,故作无知懵懂地开口:“什么热闹啊?我怎么不知道?”   Q低笑一声,反手关上了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宁清禾的面前,低下头与她对视,落下的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笼住,像是一张大网落下来。   “秋枫死了,听说你一下子给十六个人发信息,邀请他们和你深入交流,后面还选了一只兔子随时陪着,喜欢得不得了,更是带入成衣店,现场选起衣服来,在试衣间闭门不出,动静闹得挺大。”   宁清禾听得一张脸皱起来,不明白自己清清白白的举动怎么就传成如此秽乱不堪,简直是血口喷人!   什么十六个?她那是群发!而且打招呼那叫撒网吗?拜托,都没有见面,怎么可以算数!   后面更是无稽之谈!   宁清禾眉头紧锁,没等Q说完就打断了他,气得面上通红:“谣言!都是谣言!”   Q挑眉,“秋枫死了是假的?”   宁清禾骤然说不出话。   他念出一串名单,又问:“你没有给他们发信息邀请他们?”   宁清禾低咳一声,目光看向别处:“也没有邀请他们深入交流吧......”   对于她的回复,Q笑了笑。   他最后把目光转向宁清禾背后的白耳,“你和这兔子,也是假的?衣服都脱了,亲上了抱上了,这也是假的?”   宁清禾闭了闭眼,颇有些无力地给自己辩解,“其实衣服是他自己脱的,然后我一直在劝他要自力更生,就最后安慰性抱了他一下。”   “亲他也是安慰性?”Q看着宁清禾红扑扑的脸和散乱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眸里翻起一片汹涌澎湃的海。   他再朝前走了一步,几乎和宁清禾贴着。   白耳一改之前的怯懦,也往前走了一步,从背后揽着宁清禾,挑衅式地朝Q看了一眼,在宁清禾耳边吹气,声音还是柔软甜腻的,像是撒娇:“清禾,他是你什么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凶你啊?你很怕他吗?”   宁清禾身体一僵,感觉自己像是夹心饼干的夹心,前有狼后有猪队友,啊不,傻白兔。   她毫不犹豫地捂住了白耳的嘴,警告性地横了他一眼:不准作妖!连累我就揍你!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Q,狠了狠心,大放厥词:“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亲一个人不代表什么,我亲过秋枫,也亲过你,多一个白耳而已,其实也很正常。”   “我亲你的时候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不是吗?”   Q愣了一下,看着宁清禾,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你是这么想的?”   白耳也安静下来,侧过头看着宁清禾,似乎不敢相信这番话是出自她口,毕竟十分钟之前,她还会闭着眼睛好言好语劝他从良,说不能放浪形骸。   宁清禾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但她忍不住摁着白耳的脸把他往后推了一推,“你站好,别挤着我,一边玩去。”   然后她扭过头一本正经跟Q掰扯起来,极力忽视身后白耳带来的巨大存在感。   “要不然怎么想呢?”宁清禾仰着头,看着Q的黑色面具,问他:“你想要我怎么想呢?”   “你总不会告诉我,即使我抢了你的单子,跟你没见过几面,你也觉得我应该记着那个建立在交易之上的亲吻,为你守身如玉,等着你来报复我,杀我?”   Q一时回答不上来,觉得宁清禾这番话似乎很可笑,但又没法反驳。   作为乙游老手,宁清禾从他的沉默里嗅到了可攻略的味道。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抓住了Q的衣摆,发现他虽然没有迎合但也没有拒绝。   宁清禾顿时一喜,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   先前她以为Q这条线没戏了,没想到还有救。   游戏战力天花板此刻就在她面前,宁清禾找不到放弃攻略的理由。   她从背包里翻出了先前做任务的时候得到的【鲛人泪】,选择了使用。   【鲛人泪】从背包栏里消失,一行文字浮现在宁清禾的面前:   【你要他立刻爱你,还是要他忘却爱情沦为行尸走肉?】   宁清禾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点击确定。   选择框消失,Q身上多了一个粉红色的buff:【沉沦爱河】。   宁清禾底气顿时足了起来,朝着Q一笑,先前的警惕和惧怕荡然无存,仰着头,满是胜利者的志得意满。   “其实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去找别人了。”宁清禾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深情的目光看着Q,说话时还带了点儿小心机,掺杂了几分遗憾在里面,轻轻地把所有事情推给了面前的人。   都是因为你不告诉我你爱我,我才去找别人的。   buff叠在身上之后,Q的反应肉眼可见地大了很多,他的目光锁在宁清禾身上,蓝色眼眸翻涌着渴望和情.欲,呼吸也粗重起来。   隐约地,宁清禾似乎都感到他体温升高了些许。   宁清禾正要乘胜追击,去掀开他的面具,亲他一下,彻底地把他变为自己的裙下之臣,让他头脑昏沉,抛却往事。   突然,她的胳膊被人拉了一下。   白耳楚楚可怜的声音再度响起:“清禾,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是要抛弃我吗?”   宁清太阳穴猛地一跳,只觉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戏台轰然倒塌,再也不复。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差点被她忘记的白耳,内心满是复杂,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如果没有强劲的战斗力,某些时侯,学会闭嘴也是一种活命的智慧。”   “白耳,我说了,我不会对你负责到底的。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看得出来我在努力保命,如果你不够聪明,那我也不会继续帮你了。”   白耳又露出那种要哭的表情,拉着宁清禾的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宁清禾已经听到了Q拔出长刀的声音。   她最后看了一眼流泪的白耳,抽回了自己的手,使的力也恰好让白耳身子一歪,避开了Q挥来的长刀。   错身而过间,她发现那双面具之下永远灿烂澄澈的双眸带着几分血丝,像是染上了几分血色,带着几分发狂的预兆。   轰隆一声,试衣间的墙壁倒塌,尘土飞扬,宁清禾下意识地往后退。   Q和白耳还在废墟里纠缠,尘土飞扬间,隐约可见那道高大的灰绿色身影,以及无助地四处逃亡的白色兔耳身影。   万华街上的行人在墙壁倒塌那一刻就已经四散开来,生怕被殃及。   宁清禾一个人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战役。   砰的一声,一块石头落下,砸塌了一个木头架子,灰色的尘土像是蘑菇的孢子一样在空中飘舞。   远远地,宁清禾看见白耳侧过头朝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她犹豫着看向Q,现在她可以确定,Q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狂化状态,移动速度和爆发力量都完全不是她可以比肩的。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Q突然变成了这样,上次和秋枫一起遇见Q,Q的反应也没有今天这么极端。   宁清禾只能想到【鲛人泪】,打开通讯页面,联系到那个给她【鲛人泪】的NPC【无归】。   【为什么你给我的道具使用之后目标人物发狂了?】   【无归:?你选择了什么?】   【清禾:选择让他爱上我。】   【无归:对方是兽人?】   【清禾: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身体。】   【无归:鲛人泪会让使用对象迅速坠入爱河,短暂时间里爱和欲望达到高峰。进化人因为没有爱和欲所以无效,而兽类和兽人则会因为爆发的爱与欲进入发情期。】   宁清禾愣愣看着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打出一句:【发情期可以中止吗?】   【无归:绝无可能。你用在哪个种族身上了?越是强悍的兽类族群和兽人,发情期越是漫长和凶猛。如果你打不过,我建议你逃命。   很多强大种族的发情期到来期间会出现孱弱的一方死去了另一方还不知道停止的情况。】   宁清禾咽了咽口水:【那一直处于发情期的兽人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无归:是。他们会没有神智,狂暴至死。所以兽人一般都会尽量克制,不进入发情期,或者用致死量的抑制剂来压制,硬生生熬过去。对于许多强大的种族来说,那是一道死亡关卡。】   宁清禾关掉了聊天页面,站在灰蒙蒙的天和一片废墟里,点开了【Q】的资料卡,看见了几个鲜红色的状态标签。   【狂暴状态】【高度危险】【不可接近】 [21]游戏:“不要忘记我”   白耳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边应付着Q的攻击,一边悠然开口和他闲聊:“不得不说,你眼光挺好的,她确实很可爱。”   “脾气很好,还很喜欢一本正经地讲道理,板着脸一脸严肃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想逗逗她,死板的进化人和没脑子的兽人见多了,很久没有这样有趣的人了,难怪你会这么喜欢,逃亡的路上还不忘记登陆游戏来看看她。”   Q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挥刀,刀刀直取白耳性命,闪着寒光的刀刃在银白色地地面上划出一道深长的痕迹,光是看着便令人胆战心惊。   白耳也躲得有些吃力,喘着大气,看向一味打架的Q:“不是,打两下可以了吧,我真没干什么,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总得相信清禾吧。”   说完,白耳侧过头,看向宁清禾,投去求助性的目光,同时开口在Q耳边说道:“你再打下去怕是在她眼里成了暴力狂了,人家不要你了怎么办。”   “她一登录游戏不来找你而是到处找别人,还发出邀请,你生气归生气,也要找找自己的原因吧,天天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很吓人的,尤其她还是一个脆弱的人类女性。很容易吓跑的。”   Q还是不接话,只是打得更凶了,又掏出一把长刀,直直朝着白耳的头颅砍去,一副不杀了他誓不罢休的气势,顿时,白耳那张脸上多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你来真的啊?”白耳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脸,摸了一手的血。   回答他的依然是Q手中长刀挥舞时发出的呼呼声响,犹如风中挺立的战旗,直白,刚烈,毫无转圜的余地。   白耳变了脸色,也认真起来,手指在空中点击了人物页面的切换,头上兔耳消失变成一头银白色短发,眼瞳也变成了翠绿色的竖瞳,手中多了一把半月型镰刀,灰白色的作战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每一处皮肤,脸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幽蓝色的保护罩被Q的一击变成碎片的那一刻,白耳脸色严肃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在Q的刀下退后了一大步,看向戴着面具的进攻机器:“你是怎么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还有越来越迅猛的攻势,刀锋像是雨水一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朝白耳砸了过来。   白耳不得不从背包里翻出一件S级防御道具,选择了使用之后才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他迅速点开了Q的主页,查看了他的状态,上面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鲜红,攻击移速都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数值,生命和理智几乎清空,人物形象旁边的标签迅速地变化着,从橙红色的【攻击性强】【情绪化】,变成了【不死不休】【暴怒】【血战】【濒死】。   白耳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躲闪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许多,哪怕银色长刀割开他的防护服,刺穿他的皮肤,他也没有抱怨些什么,只是看着面前的Q,从背包里拿出一支针剂,试图刺入Q的脖颈,帮助他恢复一些神智,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有意识吗?”   Q没有回答,挥刀击飞了白耳的针剂,看向他的眼眸已然变成了一片猩红,没有任何的清明。   白耳不由得心里一沉,看着Q的目光带着些叹息和遗憾。   全息游戏是百分百接入玩家意识的,因此游戏里的发生的一切也会对玩家现实的精神造成困扰,在游戏里遭遇重大打击而现实精神恍惚的例子比比皆是。   对于兽人来说,游戏里发情期的骤然到来,也多多少少会影响到现实的状态。   正是顾及这个原因,哪怕是玩游戏,兽人也鲜少会发展关系。   游戏里Q的死去算不得什么,但游戏外他的现实身份死去或者暴露,或许会导致许多格局的重组。   “你这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就这么交代在一个游戏恋爱对象身上了。”白耳叹息一声,半跪在地上,再接下了Q的一刀,眼前顿时亮起警告:【hp-30,重伤,请尽快脱离战场!】   他看了看自己的角色面板,血条那栏迅速减退,防御和移速的数值几乎也因为Q的攻势几乎归零。   “我算是仁至义尽了。”白耳把背包里这些年搜集来的恢复理智和减缓行动的道具悉数往Q身上丢,堪称天价的道具落到Q的身上,如同一滴雨落在地上,溅起一朵雨花,而后消失不见,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半点作用。   Q的刀还是那么快,而白耳的储备几乎见底。   他侧过身,与Q的刀尖交错而过,掉头一转,握着一个瞬移道具,看向远方的荒原。   “十二个小时后我来给你的游戏角色收尸吧,至于你现实里的尸体,祝你好运了。”   “联邦那群进化人怕是要开几天庆祝会了,想到他们的开心,我真挺遗憾的。但是没办法,这个账号都被你砍废了,死了也是白死。”   白耳正要驱动手中的光球,听见宁清禾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柔柔的,像是蒲公英的种子,落在这一片满是鲜血和战斗痕迹的废墟里。   “Q,我在这里,你过来。”   宁清禾的脚步声夹杂着风的呼啸和碎石的碰撞里并不分明,但落在Q的耳中却格外清晰。   与她那清脆的声音一起落入他沸腾的头脑中的,还有她身上的气味。   进入发情期后,兽人的五感是平时的百倍,所以此刻对于白耳来说还算平静温和的环境在此刻的Q这里就变得吵闹而杂乱,鲜血的腥臭和灰尘的霉味交织在一起,还有风雨的湿咸,金属的涩冷,鸟兽许久之前留下的骚臭,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唯独白耳和宁清禾身上带着鲜活血液的跳动。   白耳是令人烦躁的,像是雨中的一从乱竹。   而她是温暖而甜香的,像是吸足了雨水阳光的蘑菇,展开的伞盖都是蓬松湿润的,带着鲜甜的气息,让焦渴的他想一把拔起,吞吃入腹。   但她太小了,小到他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她压根没法疏解此刻血脉里的暴动和如同岩浆一般横流的渴求。   还不如去砍面前这一从嘈杂的乱竹发泄力气。   Q没有转头,只是看向白耳,震了震刀。   白耳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垂耳重新冒出来,抖了抖,“不是,你不是发情期吗?你喜欢的雌性就在后面,你还要追着我砍?为什么啊?就因为我摸了摸她的手?”   Q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仿佛在为他最后一句话而愤怒。   白耳沉默了,甚至有些后悔之前用的那些S级道具,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逃跑。   宁清禾走近了,Q也依然没有看她,依然追着白耳砍。   此刻她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茫然来,心里的不确定也被眼前的局面冲淡了些许。   她原本是打算跟Q打架,消耗他的精力,用麻痹枪麻醉他此刻狂乱的意识,再加以安抚疏导。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人都走过来了,Q却不攻击她,甚至都不转身,只是追着白耳杀,还越打越远,像是与她拉开距离。   白耳也不是没有想过往宁清禾这里躲,但每次尝试迎来的都是暴风雨般的攻势,还专门挑着他这个号赖以生存的脸打。   几次险些成为花刀麻辣兔之后,白耳也明白了,面前处于发情期的Q已然把身后雌性所在的地盘圈了起来,当做了他的领地,是不准他这个雄性兽人染指半分的。   白耳几乎喷出一口血来,“不是,你发情期你去找她疏解啊,你追着我打干嘛啊,你倒是放开我,让我麻溜滚不行吗?”   Q依然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追着他杀。   白耳眼看自己血条见底,回血的药也几乎用尽了,朝宁清禾喊:“救一下啊!拜托,他的发情期是你引起的,你好歹帮一帮吧!”   宁清禾也没搭理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清点了一下可以用得上来的道具,然后举起枪。   Q正举起刀,要给白耳最后一击。   砰的一声,子弹从他的身后射来,穿过他作战服上的破口,击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从他的伤口大片大片地往外涌,资料卡上所有数值全部开始归零。   【HP-30-10!重伤!重伤!濒死!】   【攻击力减半,减半,500/100000,20/100000,归零!归零!】   【移速归零!濒死状态无法行动!】   【防御被击穿!归零!归零!】   【护盾破碎,失效!】   Q站在原地,像是一座山一样,没有回头去看子弹射出的方向,只是缓慢眨了眨眼,像是濒死的鲸缓慢坠入深海。   白耳坐在地上,脸上也都是血,说不出话来。   宁清禾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了拍白耳的脸,“你也是兽人,你有抑制剂对不对?”   她伸出手:“给我抑制剂,快点。”   白耳眼捷上还沾着血,他迟缓地反应过来,指了指地上被砍断针头的药剂,“我就剩一支抑制剂,喏,在那里,没了。”   宁清禾没再跟他多说,迅速从怀里拿出纱布和止血药剂,冲到Q面前,在他血条归零的前一秒把止血药剂撒在了他的伤口,然后把他五花大绑,给他的身体注入大量麻醉。   鲜血几乎染红了宁清禾的双手,所有的止血药剂撒下去依然无济于事。   白耳站起来,看着实施抢救的宁清禾,丢给她一个锁血道具和回血药剂,“发情期不过去,这些药剂永远救不了他。这种暴动来自基因,哪怕生理状态死亡,血液的奔流也不会消失,直到枯竭,成为一具干尸。燃烧至死,这是兽人向神明换取力量的代价。”   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一样从Q的身体流出,很快,他的身下便积蓄起一个小池塘。   宁清禾握着最后一瓶止血药,把它放进背包,捡起了地上的抑制剂,把细长的瓶子敲碎了,倒进嘴里,然后跪在Q的身上,掀开了他的面具,撬开了他的齿关。   冰凉苦涩的抑制剂几乎让宁清禾想吐,她不由得想起安远城的河流上黑色的那些水藻,吸收了大量污染物和有害元素,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江面。   小时候饿肚子的宁清禾和朋友们出于好奇去挖过一些,本是出于饱腹,结果刚刚吃下去就吐了出来,带着前几天没消化的饭。   她不由得在心里嘟囔,为什么兽人都这么有钱了,都不肯改良一下这种基础用剂的口味。   她强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看向闭着眼睛的Q。   看见他真容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短暂屏住了呼吸。   她想过许多次Q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或许满脸刀疤,或许桀骜不驯,或许玩世不恭。   但没想过是这样的一张脸,苍白,美丽,像是冰蓝色的海洋。偏偏脸颊边又覆盖着细细的黑色纹路,像是在他脸上生长的花,在他的眉眼下盛开。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程玲发给她的那张号称百万星币的人鱼CG图就长着这样一张脸,只不过那张CG里的人鱼侧着身,犹抱琵琶半遮面。   而此刻,神明的杰出之作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她的面前。   他仍旧闭着眼睛,却遵从本能,抱住了自己身上的人,迎合着她的亲吻,接受了她所赐予的一切,苦涩的抑制剂,轻柔的安抚,还有背后顶着的枪支。   “你要是把我弄疼了,我会开枪的,所以轻一点,听到没有?只许亲我,其他的不准。不然我就杀了你。”   冰冷的枪支从他的背后缓缓上移,残留着火药气息的枪口顶在脆弱的后颈,他仰着头,没有反抗,修长的双手沿着女孩的腰摸上她的脊背,像是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着她,两侧的耳朵变成透明的鱼鳍,下半身在血水里化成一条蓝色的鱼尾。   她像是一尾金鱼在他奔涌的血液里潜游,引导着他的澎湃一点点地流出,直到熔岩变成细流。   不知多少次,她几乎溺毙在他的强大的吸引和乱流里,只能艰难地仰起头,暂时地捕捉空气,然后加大麻醉剂量,等他减缓了,平息了,再度潜游,引导着他一点点地平复,一点点地倾泻。   大雨落下来,人鱼缓慢睁开眼睛,眼眸之下,是一片苍蓝色的大海。   宁清禾趴在他身上,手上握着的枪还顶在他的脖颈边,腾出的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在把玩一件珍宝。   见他苏醒,宁清禾朝他挑眉一笑,将锁血道具和回血药剂丢给他:“你们的发情期好漫长,我得下线休息了。记住啊,是我救了你,别认错人,这个救命之恩你可不能赖账。等我下次登陆,不能再追杀我了。”   而后她便消失在这一片大雨里,仿佛一场幻觉,唯有唇上余温昭示她曾经的垂怜。 [22]现实:一夜暴富的感觉   宁清禾摘下脑机的时候眼前一黑,几乎昏倒过去,趴在桌子上缓了许久。   跟平时的加班不同,她的肌肉并没有丝毫的酸痛,只是精气几乎被抽空,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失去了身体的支配权。   此时此刻,她打心里佩服起程玲来。   居然可以跟五个男主剧烈运动却只躺了几天,简直吾辈楷模。   她正想打开手机问程玲是怎么做到的,一抬头,看见房间里五双眼睛瞧着自己。   暗红的,幽蓝的,碧绿的,浅灰的,蓝紫异瞳的,无一例外不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宁清禾动作一僵,缓慢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然后再小心地掀起左眼眼皮。   房间里的五双眼睛不仅没有消失,还多了一道笑声:“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连精神疏导都能做。”   宁清禾这下不装死了,睁开眼睛,看着笑声的来源,那双红色眼睛的主人:“精神疏导是什么?”   “精神疏导就是你刚刚......”夜蝠话说到一半猛然被科索扑倒,“啊!”的一声,怒目圆瞪,看向科索:“科索!你干什么?!”   科索摁着夜蝠,呲着狼牙:“你疯了!我们偷偷看她的游戏画面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她知道了肯定会一板凳甩在你脸上的!你忘了之前招来的成员都是怎么骂你的吗?变态!”   夜蝠有些不服气,看向主犯之一的亚兰。   亚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似乎刚刚并没有连接少女的脑内画面,也没有在她开枪的时候眼睛里迸发惊叹的目光,没有在她在精神力强者力竭时候偷袭时瞪大眼睛,没有在看到她精准卡着Q濒死点进行抢救掌握主动权,一边喂抑制剂一边引导疏导对方的精神乱流时过于专注而差点忘记切开连接。   果然进化人就是会装,天生就会面无表情。夜蝠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   宁清禾看出他们似乎有什么秘密,但也不是很在意,反正问了他们也不会说,“这么晚了,你们来找我有事吗?”   科索摁住夜蝠的动作一僵,作为半智械的亚兰率先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两人:“没什么大事。他们出完任务回来想来见见你。”   宁清禾顺势看向亚兰旁边坐着的两个人。   左边那人灰色头发,蓝紫异瞳,穿得很严实,看起来很稳重。   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那人咧嘴笑起来,浑然变了一个人一般:“你好呀,我们的小天才。”   宁清禾还没有回答,他立马变了神色,抿着唇,“抱歉,第一次见面,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   宁清禾眨了眨眼,正想着他是不是精神分裂症,亚兰开口道:“莫里和莫安,一体双魂。”   亚兰话语刚刚落下,灰发异瞳的人开口:“我是莫里,莫安是我弟弟,他太激动所以一下子跑了出来,抱歉。”   宁清禾接受的很快,毕竟她见过的疯子也不在少数,不过是人格分裂,实在不足为奇。   她看向那个在房间里戴斗篷的人,“那你是?”   戴斗篷的人微笑着摘下帽子,露出游戏里【秋枫】的脸。   宁清禾大脑瞬间宕机,正想喊出“秋枫?”,只见他的脸逐渐变得苍白,眼睛变得狭长,就连瞳色也变了,脸颊两侧生出黑色的花纹来。   赫然就是游戏里【Q】的脸。   “我叫百相。”他在宁清禾的呆滞中微笑着朝她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抬起头来又变成了宁清禾的脸,黑色的及肩短发,遮住额头的齐刘海,黑白分明的眼珠,因为清瘦而减龄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学生一样的脸,单薄瘦削的肩颈。   宁清禾第一次看见别人眼中的自己,新鲜的同时不免觉得有几分诡诞。   因为百相还在用她的脸对她笑,淡粉色的嘴唇上扬成标准的六十度,露出三颗雪白的牙齿,眼睛里依然是一片平静乃至死寂,和她本人如出一辙,像是废土之上竖了一块突兀的粉红色广告牌。   宁清禾歪了歪头,百相也跟着歪了歪头。   “我听说兽人都需要相对应的兽类族群基因加以融合。”宁清禾凑近了,半直起身,很认真地发问:“你是融合了史莱姆吗?”   百相脸上的笑容一僵,宁清禾站起来,看着他,很诚恳的点评:“现在像是冰库里冻着的史莱姆了。”   百相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侧过头的一瞬间又变换了一张棕褐色头发的少年面庞,标准的进化人长相,细长眼睑,高挺鼻尖,抿唇时带着些不怒自威的冷:“你猜错了。”   “那就是软体动物?唔......现存的软体动物种群应该有89712种......”宁清禾托着下巴沉思,百相站起身,不想再跟她说话,急切的动作里带着对这个问题的一丝逃避。   目送百相走远,宁清禾托着脸,什么也不说,看向亚兰和莫里,在他们面前表演了一下上下眼皮子打架。   亚兰的电子眼里,宁清禾的人物状态随即更新:【疲惫】【需要睡眠】【心情不好】。   他看了看时间,半夜三点半,机械脑里浮现出一个简单的讶异符号,“现在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   宁清禾“嗯”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但我们原始人类,男性和女性这个时间点在一个有床的房间往往默认是不睡觉的。”   亚兰回过头来看向宁清禾:“为什么?”   打成一团的科索和夜蝠也抬起头,莫里坐在地上,目光中也带着些好奇。   宁清禾看着面前这几个兽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因为在原始人类的社会里,如果雄性在没有取得同意的情况下三更半夜闯入雌性的住所,一般来说,默认是处于发情状态强迫对方进行疏解,往往会以一方的死亡作为结束。”   说着,宁清禾不忘记朝亚兰看了一眼,“我们原始人类很简单的,只要是雄性,不分种族,都一视同仁,进化人和兽人都默认是这样。”   亚兰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说了一句“抱歉,我们事先并不知道”之后,又补了一句“在进化人种中并不存在发情期,也不存在繁衍行为,这种低效而又多余的欲望早已被淘汰。”   宁清禾看着他,“但是你们依然存在这种能力不是吗?兽人会有发情期,搭载智械的大脑也会短路出错,如果智械永不出错,现在世界的格局早已改写,你和我都不会存在了。”   亚兰垂着双眸,不再说话,又像是一种默认,看了房间里的其他几人一眼,“走吧。”   科索起身,正要跟上亚兰的步伐,夜蝠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看向宁清禾,和莫安同时开口:“那如果我们正式发出邀请,发情期可以来找你吗?”   科索睁大了眼睛,急忙把他们俩一手一个,勾着脖子往外扯,亚兰站在通道里,指尖发出银色的电流,让他们两个人闭嘴,为宁清禾关上了门,向她许诺:“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宁清禾强撑着睡意,把他们带来的礼物拆解了,做了一个强力机械锁,这才爬上床,闭上了眼睛。   亚兰回到大厅里,看见夜蝠正在和科索吵架,莫里在和莫安吵架,虽然只有三张嘴,但硬生生吵出了几百个礼炮的气势。   “你干嘛拦着我,明明她就可以做向导,我能都看见了,她成功了!如果能度过发情期,就可以进入分化期了!你难道不想拥有更强的力量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还是原始人种,她压根就没有精神力!你没看见她脸色发白吗?而且那不是现实,那只是游戏!”   “但那只人鱼就是度过了发情期!他精神稳定下来代表他现实的精神也平稳下来了,世界上马上就要多出一只进入分化期的兽人了!”   亚兰感觉自己的电路几乎因为他们的吵架飙起火星,他目不斜视走到休眠舱,正要躺下,原本回了房间的百相也出来了,揉着被吵得发痛的额头,靠着墙壁看向亚兰,问他:“亚兰,你怎么看,你觉得她在精神疏导方面的可能性有多大。”   科索,夜蝠和莫里莫安齐齐看向亚兰,毕竟他的算力从未出错。   亚兰摁了摁自己快要脱落的老旧电线版,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零。”   夜蝠瞪大了眼睛,“可是她明明做到了!”   科索和莫里闭着嘴,面上也流露出一丝失望来。   亚兰看向夜蝠,“那并不是她一个人做到的。另外一名高等级玩家的战斗消耗了很多发情期兽人的战力,让他的护甲出现了缺口。光凭棋逢对手的那半个小时,那名垂耳兔玩家的现实精神力一定不会在S级之下,有可能是另一个星球首领,或者是白塔的高层。”   “在这巨大的助力之下,她才能抓住时机,发射出子弹,命中了发情期兽人,强行让对方所有战斗力归零,因此,她才获得了掌控权,没有被对方撕碎。”   “而且人鱼本身就具有强大的自控能力,对伴侣的守护是十分罕见的特质,显然,那名人鱼玩家早就视她为伴侣,所以在濒死时刻也选择了对她开放精神域,顺从她的指引,喝下了她渡的抑制剂。要不然,哪怕是濒死,对人鱼来说,撕碎她的精神力让她永远留在游戏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夜蝠,莫安,你们做不到。如果你们处于狂暴的发情期,你们只会撕碎她,然后迎来死亡,和千千万的兽人一样。”   “在整个事件里,最为奇迹而不可复现的,是人鱼对她的保护,哪怕是在白塔的数据库里,也从未有过这种特例。”   宁清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红色的云霞铺满了天际,银白色的高楼上播放着蓝色的海洋纪录片,披着长发的人鱼从海里跃出,漂亮的鱼尾带起一片雪白浪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宁清禾坐在床上,看着那鱼尾,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稍稍恢复些许的精神似乎又被抽干了。   她赶忙移开目光,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起床开门觅食,一出去,正好撞见夜蝠他们几人在分赃。   印着联邦制造厂logo的机甲和军用智械大喇喇摆在大厅里,夜蝠和莫安正在争抢一副银白色的穿戴滑翔翼,科索在试一个护腕,百相在摆弄一个手环,亚兰把身上的老旧部件拆了下来,换上刚刚从新出场的智械上拆解下的崭新零件。   宁清禾现在想装作不知道前两天展览会爆炸案的元凶是谁都很难了。   她试图悄悄走过,绕开这一群犯罪分子,避免自己这个清清白白的场外人员也牵连进去。   偏偏夜蝠叫住了她,“你醒了?要去哪儿?”   宁清禾闭了闭眼,尚未来得及转身,夜蝠已经瞬移到了她的面前,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两侧尖锐的泛着碧绿色的细长毒牙。   如果不是夜蝠的眼神清澈到有些热络,宁清禾几乎以为他是专门过来恐吓自己的。   职场霸凌这四个字几乎已经从她的脑子里蹦出来。   夜蝠完全看不出宁清禾的惊恐,把手里的试剂塞给她,“你喝点这个吧,补充精神力的,不然睡再久你还是会困。”   宁清禾看着这瓶碧绿色的药剂,犹豫了一些,但看见夜蝠接下来掏出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抹了把嘴。   夜蝠捧着一颗鲜活的小心脏,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献宝似的献给宁清禾:“这个你也吃了吧,很难得的。”   宁清禾忍住了退后一步拔腿就跑的想法,“不了。”   在夜蝠困惑的目光中,她开口道:“我们原始人种很脆弱的,吃不了生的,只能吃熟的,而且只能吃无毒无害没有副作用的东西,还有可能对一些东西存在过敏性症状。”   夜蝠和大厅里其他几个兽人不由得都皱起眉,几乎把原始人种居然这么脆弱难养写在了脸上。   宁清禾面不改色继续说了下去,“不仅如此,我们原始人种还要吹风,晒太阳,在夜晚保持睡眠,不能生活在太大的噪音和异味里,也经不起惊吓,很容易受伤,但是不容易痊愈。”   想起入睡之前他们的举动,宁清禾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有发情期,只是偶尔有发情状态,发情状态只能在感情深厚的基础上进行,而且不能进行长时间或者剧烈的繁衍,也不能接受不匹配的体型,否则依然会死。”   夜蝠的眉毛几乎打成一个结,科索也张大了嘴巴,脸上灰色绒毛一颤一颤,莫里表情凝重起来,亚兰在飞速录入数据,而百相早已蒙着一个毯子睡了过去。   宁清禾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似乎还没有辞退自己的打算,狠了狠心,决定上大招:   “相信你们也知道我之前的经历,高强度的工作,贫瘠的资源供给,所以我身形跟同样的原始人种比起来也瘦很多。因此,我也更脆弱。   如果需要我长时间为你们效力,我需要每天至少八个小时的睡眠,而且一天要进食至少三次,食物只能由我自己决定,我不吃内脏不吃皮毛,植物也需要挑选,不喜欢酸的苦的,不喜欢带刺的。也不能碰冷的涩苦的长时间在冰库保存的。   鉴于食材的寻找和处理,所以我需要额外的时间进行进食,而且我觉得这些应该包括在工作时间里。   另外,我之前也强调过,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安静,气温适宜,不可以有其他生物的活动轨迹。”   一口气说完这些,宁清禾感觉自己脑子有些缺氧,晕晕的,而面前站着的几个兽人也被她的大量信息砸的晕晕的。   唯有亚兰迅速把她的话全部录入了【原始人种观察数据】里,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刻瞬间开口:“可以。”   宁清禾愣了,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看向亚兰,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   亚兰捕捉到她此刻的微表情,电子眼中出现【困惑】标签,他再度开口,看着宁清禾,用严谨的用词重复了一遍:“我代表''日落'组织所有成员,同意你提出的所有条件。”   “这次军工机甲劫掠行动的分成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你可以查收。”亚兰看着宁清禾过于清瘦的脸,又补了一句:“原始人种的脆弱确实在我们的预料之外,因此我会额外给你一笔费用,作为你的养护费,请务必保证你的身体健康,如果有什么条件,可以随时提出。”   “针对你的特殊需求,我会迅速整理出一个方案,等会儿会发送到你的邮箱,你看过之后72小时内给我反馈意见。”   宁清禾听着亚兰的机械音,有一种自己既是领导又是下属的感觉。   没有一点点的快感,只有工作的麻木和疲惫。   她不再对亚兰抱有希望,而是看向科索,看向一直吵吵闹闹说话最大声的夜蝠。   他们不约而同沉着眉眼,看着宁清禾的小身板,面上没有丝毫对她提出条件的抵触和拒绝。   “要不然再多加一点吧,关于营养品补充剂什么的,还有生发剂。”夜蝠围绕着宁清禾转了一圈又一圈,“确实很瘦小,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在跟幼崽求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宁清禾此刻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她听着夜蝠的嘟囔,努力忍住瞪他的冲动,看向亚兰,又提出来一个条件:“我最近很累,需要假期。而且这里没有我可以吃的食物,我也需要外出觅食。”   亚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给了她一个智脑终端,“最近事故多发,全程警戒,你的种族身份太特殊了,出去活动很容易引起警队注意。这是一个兽人身份资料卡,可以帮助你进行一些日常采买,通过普通关卡的审核。”   宁清禾戴在手上,打开资料看了看,是一个狐族女性的资料卡,名字很普通,叫“莫莉”,其他数据已经完全改成了宁清禾的,如果不进行基因核查,是没有破绽的。   但宁清禾忍不住看了看这个名字,又看了看大厅里不知是莫里还是莫安的灰发青年。   青年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这是我们之前用过的假身份,乔装的时候性别变换是很常见的事情。”   于是宁清禾就知道了,他是莫里。   她不再多问,转身向外走,科索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叫住了她,“你真的一个人可以吗?不需要我们陪你去吗?”   宁清禾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问他:“你的意思是,一个弱小的狐族女性在街上购买食物是比军工机甲展览的抢劫犯出现在街头更加吸引警队注意,是吗?”   科索说不出话了,摸着鼻子,假装无事发生,“那好吧,你快点回来,不要在外面待久了。”   宁清禾闷闷应了一声,似乎是对他这般过度担心的不耐烦。   “过度的限制自由和精神压力也会让我们原始人种陷入精神低迷而产生疾病。”她板着脸,朝科索说出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走上暗道。   科索耷拉着耳朵和尾巴走下来,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原始人种好难养活。”   亚兰低头编撰着《基地原始人种养护准则》,顺口接了一句:“或许这正是他们数量稀少资料缺失的原因。我们终其一生,也很难再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个原始人种了。”   宁清禾一离开他们的视线就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命一般在长长的暗道里奔跑着,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才打开了账户,确认上面的数字。   她的账户余额常年都在三位数上下浮动,前一段时间应聘时候的八万巨款也没怎么动,像只巨龙一样躺在数字账户里,给宁清禾提供情绪价值。   而现在,一条崭新的巨龙躺在她的账户里,一时间,宁清禾几乎都数不过来它的长度。   先前的八万巨款俨然已经成了一个零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缀。   宁清禾爬到暗门,坐在祈祷室里,像亚兰当初一样靠着墙壁,才不至于让自己被这巨额数字砸晕。   她重新又数了一遍,然后截图,又发给闺蜜程玲,【你快帮我看看,这是多少,我怀疑我眼睛瞎了。】   隔了许久,程玲发信息过来:【不是吧,你在游戏里也没日没夜打工?哪个游戏啊,让你打工到一个亿了。一般游戏里最便宜的金币也没有这么膨胀啊。】   宁清禾正想打出【不是金币,是我星网账号真实数字余额。我好像遇上骗子,或者把我当猪养然后再宰的了。】   她突然听见一阵轰鸣。   有人来教堂了。 [23]现实:圣女莫莉   宁清禾没敢推开祷告室的门,只是猫着腰,从祷告室的单向玻璃往外看,竖起耳朵,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时间连饥饿都忘却了,专注地盯着停在教堂门口的大巴车。   大巴车有四五辆,几乎占据了教堂门口的整个街道,大体可以分为蓝白两种颜色。   蓝色的大巴车规规矩矩停在道路旁边,下来的人统一穿着蓝灰色的制服,整齐有序,一批人拎着工具箱进入教堂,掏出花束和横幅,悬挂在教堂的墙壁上,在门口开始铺起地毯;另一批人戴着即时通讯器,开始封锁街道,敲开了附近住户的门,向惊慌的住户出示了一份文件,请他们离开了住宅区。   而白色的大巴车停得歪七扭八,没有一辆停得规整,横断了整条街道,车上下来的兽人也没穿什么制服,大喇喇地把耳朵和尾巴露在外面,近一半的人耳朵两侧都长着细长的鱼鳍,裸露出的胳膊上布着彩色的鳞片。   相比于蓝灰色制服人员的忙碌,他们显得闲适许多,在街上四处闲逛,说说笑笑,几乎看见一家店铺就会进去逛逛,抱着一堆东西出来,扔到车上,接着去下一个店铺。   日头慢慢落下去,残留的暮色洒在施工的蓝灰色制服的人肩头,泼在那群欢歌的半兽人脸上。   在这样一种鲜明对比之下,宁清禾很难猜不到外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使得半兽人踩在了向来优越高贵的进化人头上,颠覆了这数十年来的优劣差。   但从半兽人过于张扬的行为来看,或许这春风得意的做派之下还隐藏着一些玄机。   但宁清禾不打算关心,毕竟她只是一个社会等级最末端的原始人种,是这个信奉进化追求完美社会所遗弃的存在。   所有的大事跟她都没关系,她操心也是白操心。不管她同意还是反对,该推进的事情永远会推进,决定权在白塔和蓝海这两个机关的博弈中,并不在她这样一粒沙尘的掌中。   世界纷纷扰扰,她只要赚钱吃饱,偶尔打打游戏。   因为不想回去面对夜蝠奇怪的示好和其他人看稀有品种的目光,宁清禾干脆在祷告室的狭长棺材中坐了下来,打开星网,继续跟程玲聊天,等着外面那一群人离去之后出门去觅食。   方才她断线那么一小会儿,程玲已经发了数十条信息,把话题从那笔巨款转移到了《心动倒计时》这款游戏最近发布的活动中来。   【铃儿响叮当:你玩游戏这么厉害,干脆来当攻略博主好了,很多游戏官方都会设置激励计划,数据好的游戏视频就可以变成真实的金币了。我现在其实就是在做这种工作,一个月赚五六千不成问题,《心动倒计时》的多男主向视频特别火,还能捞一笔平台的播放激励,基本条条都能万赞,一条视频赚个上千不成问题。】   【最近官方刚刚好发布了一期新的活动,就是邀请玩家打出多男主支线,男主数量越多,支线越是新颖,奖金数字越高。目前已知最多数量的男主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个论坛大佬,她打了十个,不过她的男主里大多都是人类,支线结局比较老,现在很多人都在尝试用人外刷分赚眼球,现在排行榜上最火的是四个人外男主和一个人类男主,少说赚了十万了。】   宁清禾原本就存着在教堂地下室里这群人被官方抓捕之前离开另寻生路的想法。   毕竟他们这群人归根到底还是刀尖舔血的罪犯,风险太大了,万一哪天出事了,他们随时可以跑,但是她不一定能从警队手里逃脱。   哪一天她孤零零坐牢了,被告知她是这群人找来的替罪羊,宁清禾也是不意外的。天上哪有掉下的馅饼。   账户里的钱虽然够她生活一辈子,但是宁清禾觉得他们可以一下子给这么多钱,收回去对他们来说估计也不难。就算他们不收回去,说不定也会被联邦警队收缴,毕竟是赃款。   她总得想法子另谋生路。   程玲的安利宁清禾不是不心动,但她想起跟游戏里人鱼接吻时那种窒息感,身体瞬间又泛起酸软来。   【姐妹,我心动是心动。但我有一个问题。大问题。】   程玲:【?什么问题在奖金面前居然还能是问题?】   宁清禾:【我顶不住。】   程玲:【?钱多的事情你顶不住?为啥啊?】   宁清禾:【不是。是我顶不住男主。我上次试着攻略了一下人鱼,都没做到最后一步,我就觉得我快死了,睡了好久,现在还发麻。体型差距太大了,不行的。他好几次咬着我脖子哼哼唧唧说想要,我都快答应了,低头一看尺寸,我吓醒了。】   程玲:【你多少级?】   宁清禾:【30级啊。】   程玲:【人外都是满级的挑战关卡......你怎么敢三十级就去攻略的,也不怕过劳死吗.......】   宁清禾:【这不是差点就过劳死了吗......所以我来找你讨教了。】   程玲打了一大串省略号,也不知道是在表达对她的钦佩还是对她这种过于大胆行为的无语。   【虽然我跟你说这个是all向开放式乙游,但是你不能上来就往最后一步奔吧,而且还选的是满级男主。先升级,升级之后可以给身体加点,不要拿你的初始脆皮身体去挑战人外BOSS级别男主好吗?至少你也得把身体强度拉上来吧。】   【而且人外男主的外放形态是可以调整大小的啊,你干嘛非得挑战人家的不可名状形态,你开自适应模式啊,男主的参数会根据你的数据进行调整,不管男主本体怎么样,反正最后那个啥时候重要部位会调整成玩家可以接受的程度,不然你那小身板去挑战克苏鲁,估计都没有人家一根触手大,你拿什么吃。】   【至于体力问题,你多锻炼锻炼,循序渐进,次数多了,你就慢慢习惯了。别上来就挑最猛的几个,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加,后面慢慢体力就上来了,反正受不了就脱离游戏,也不会怎么样,攻略失败就下一个,恨海情天也别有滋味的。】   宁清禾逐字逐句谨记在心,恍然大悟,豁然开朗。   教堂外还在施工,上百个黑色长柱安装在教堂通往纪念广场的道路两侧,向外喷洒着海洋气息的信息素。一层银白色的支架在教堂的外部搭了起来,做成了人鱼尾巴的形状,喷出细流,像是人鱼在海底潜游之时尾部带起的白色浪花。   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曲线之后,浪花落到地上,经由人工凿出的河道流动着,仿佛一条玉带连接起教堂和纪念广场的钟楼,路边黑色石柱落下的光点浮在水面上,犹如水上花。   最后的装饰完成,穿着蓝灰色制服的人员逐一撤离,两辆银白色的车从远方蓝色波浪型的大楼和白色的高塔向着教堂驶来,停在了门口。   车门自动打开,穿着黑色制服和白色军装的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走了下来。   穿着白军装的人环顾四周,不由得吹了个口哨:“还不错,弄的挺像回事的。我就说你们蓝海的人很适合做施工,一板一眼,出不了什么错。”   顾青无视了对方话语中隐藏的嘲讽,“白尔,我想我应该提醒你一句,即便出现了疑似渡过发情期的兽人,这名兽人也不在白塔管辖之内。兽人的基因里的族群效应会让他们对不知敌友的那名兽人臣服,脱离管制。一旦那名兽人成功渡过发情期进入分化期,你手下这些人鱼基因携带军士都将成为废子。”   白尔笑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压在军帽底下,随风飘舞,语调依然是漫不经心:“这点就不劳少校操心了。至少神明的垂青是落在兽人这边的,我们已经看到了方向。”   他侧过头,朝顾青一笑,银白色的长发掠过浅灰色的眼睛:“你们的基因彩票呢,出现了吗?剔除了一切劣势不稳定基因的蓝海,如今除了服从命令的机器,还剩下什么?我很想知道,基因序列早已全部固定的蓝海如今要去哪里寻宝。”   “至于弃子的问题。”白尔语气温柔起来,像是一把钝刀,“感谢少校赐教。我心领了,但我是做不成把同生共死的队友送去管教所这种地方的事情来,毕竟兽人基因里讲究团结,伤残了就伤残了,大不了放到行政岗位养着,或者放出去自食其力,总归有活法的,我会让他们自己选。”   顾青眼神起了一些波澜,但又迅速地平复下去,像是落入海洋的水花一样,找不到半点踪迹。他也没有为自己辩解:“或许你应该去做一些理解训练。我强调的是他们的忠诚问题,无论是什么种族,对联邦的忠诚必须是至高准则,而且具有唯一性。他们如果臣服于联邦以外的兽人,就没资格继续在联邦任职。如果你明知故犯,白尔,你的职位也会被豁免。”   白尔吹了个口哨,耸了耸肩,“哎呀,我好怕呀。”   白尔笑起来:“少校,你也应该去做一些幽默感训练,现在的AI都比你风趣得多,你难道没有反思过为什么你们进化人无论是求偶指数还是支持率都持续低迷吗?连开玩笑都听不出来,没有生命体会想和你们打交道的。”   顾青转过头去,站在风里依然是标准的站姿,没有丝毫的歪斜和松弛,浑然如机器人一般,眼瞳里也尽是一片冷淡:“这些事情并不重要。进化的人种的使命只有两个,守卫联邦,寻求人类的未来可能。其他事情都无足轻重。”   白耳吹了个口哨,看着面前临时搭建起来的人鱼庆典场所笑了笑:“嗯,我也不在乎其他事情,我只知道,中枢智脑运转了三天三夜,最后那名人鱼的可能方位和度过发情期的方式,都需要依靠人鱼族群的感应来进行。”   “以前人鱼基因携带的兽人还因为人鱼的多情和温顺被宣告为三等兽人,现在,整个联邦都得求着他们去寻找那名可能度过发情期的同伴。”   “你说,好不好笑?”白耳双手放到背后,朝顾青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顾少校,要不然你也去求神,说不定,神明就能告诉你,你们要找的基因彩票到底在哪儿呢,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   顾青顺着白尔的话往教堂看了一眼,隔着瞳瞳灯火,潺潺流水,他看见那些个兽人在教堂里跪拜,尤其是刻着神明雕像的祷告室,排起了长队,长着鱼鳍的兽人跪在蒲团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向神明祈祷垂怜。   壁龛里伸出一只细长的手,保养得并不算好,但是很整洁,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一名女性的手。   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祈祷的兽人,像是赐给他们神圣的恩典,略带一丝迟疑的清冷嗓音在祈祷室里回响。   “神明会保佑你们的。”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又有黑色玻璃的遮挡,他不知道壁龛里的人面容与身形,但他却是知道教堂名为圣地早已废弃多年,但凡有一丝能力的进化人或者兽人,是不可能沦落到这种名存实亡的废弃机关里任职的,壁龛里这个圣女,大抵也不过是托个关系混日子的小废物罢了。   倘若不是因为要在庆典里去感应那位不知存在何处的同族,那些兽人也压根不会信奉神明,跪在蒲团之上,接受一个远不如他们的人的恩赐。   不虔诚的信徒,混日子的圣女,压根不存在的神明,眼前的教堂,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荒诞戏剧而已。   可笑而荒唐。   这一切本就不该存在,如果不是那名骤然出现的兽人的发情期引起了白塔内人鱼族群兽人的感应,引起联邦高度重视,本来已经稳定的参议院格局都开始改变。   对顾青而言,这像是小孩儿的玩具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荒诞和不应该。   “我们不需要神明的保佑,时间迟早会让我们找到最优解。”顾青收回目光,转身上车,留给白尔一句“你们最好祈祷庆典那天神明当真显灵,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如果一无所获,我很期待你的解决方案,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白尔依然保持着笑容朝他挥手:“好的,借你吉言。”   回应他的是顾青关车门的声音。   顾青走之后,教堂里领队的金毛兽人小步跑了出来,晃着耳朵问白尔:“指挥官,到时候庆典神官的位置由谁来担任啊?联邦指派人选了吗?还是我们自己出一个。”   “蓝海那边大概率要做些手段,让我们的人多加防护吧,增加一些防毒装备什么的,少上场。不要再额外派人来参与了。至于神官人选......”白耳看了祷告室:“这不是有现成的吗?教堂好歹也是拿着联邦给的钱,出个人不过分吧。”   金毛回头看祷告室的间隙,白尔也拉开车门,上了车,“瞎搞搞得了,别真当个事,反正那个人鱼也抓不到。跟他们说,就算感应不到也没关系,对个口风瞎说一个方向,也没人指望他们就能把人找出来的,能交差就行,我忙着呢,回去写报告了,顾青那人,肯定已经在写小作文了,我必须现在就回去也写一篇。”   金毛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尔的车也开远了,他目送着白尔的离开,眼中还有一丝迷茫。   他转身朝着祷告室走去,眼神逐渐坚定,一把拉开了壁龛的黑色木门,与里面站得腿麻的宁清禾四目相对:“你是教堂的圣女是吧?”   宁清禾看着面前高大的金毛,“啊?”了一声,不禁在心里想:我吗?我是吗?什么圣女啊?啊?   宁清禾并不想探究说不是的后果,在金毛严肃的目光中又快速变换了语调:“啊,是。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白塔庆典的事情你知道吧。”金毛没有等宁清禾回答,默认她知道,“我们需要一个主持的神官,时间很急,来不及找人了,就你了。你准备准备。”   宁清禾在几乎于0的信息和满头的问号中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好”,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   金毛摸了摸下巴,指着教堂外面搭建起来的人工河,“到时候你就在前面,带着他们去钟楼,然后主持一下感应仪式就行。”   宁清禾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个问号:什么是感应仪式。   但是金毛没有半点给她解释的意思,在他的认知里,既然在教堂任职,想必这些都是基础功。   他只是摸着下巴看着宁清禾过于干净整洁的脸,“你是什么兽人?会游泳吗?”   宁清禾其实会游泳,但完全是人类的泳姿,一下水就会露馅。   “不会。”她在脸上挂起一个微笑,“我是狐狸,沙漠里生活那种,祖上没有碰过水。”   金毛脸上出现一丝惊讶,他盯着宁清禾的脸看了一会儿,“那你融合地挺好啊,居然连耳朵都没有,难怪能当圣女了,感应仪式肯定不在话下。”   “没事,到时候我们给你准备一个船就行,反正蓝海最会造东西了。”   宁清禾面上依然微笑着,内心忍不住腹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是个人呢?纯人类,都不验一下智脑的吗?这么基础的检查都不做的吗?这种重大的事情,不应该测试一下能力看看她能不能干吗?为什么这么草率就决定了啊。   宁清禾现在知道自己从前的那些个无能领导到底是怎么上位接活的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来只猪站在合适的位置,都能飞起来。   金毛不知道宁清禾心里的吐槽,只是看她一直在笑,还觉得她脾气怪好的,本来存着的几分犹豫彻底消亡,晃着尾巴就走了。   宁清禾面如死灰,正要缓慢转身,想回到壁龛,去往暗道,消失个几天,直到庆典结束。   金毛冷不丁杀了回来,“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得写一个你名儿。”   宁清禾脚步一顿,看着近在咫尺的壁龛,悲痛地收回脚,回头开口道:“莫莉,莫名其妙的莫,茉莉花的莉。”   金毛抬起爪子,在智脑上输入这个名字,系统里立刻就调出了相关信息。   金毛发出惊喜的声音:“哇塞,莫莉,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厉害。”   宁清禾脑子里的小问号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运转,最后想莫里的那句“乔装的时候改变性别是很常见的一个事情。”   该死,那群杀人放火的罪犯到底用这个身份做过什么? [24]现实:“当我站在法庭上,没有人会帮助我”   金毛并没有从宁清禾的微笑里看出她的咬牙切齿,也没有看出她眼睛里的心如死灰,他只是划动着智脑的微型屏幕,流露出赞赏的目光,然后扔下一句“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转身就走了。   甚至都没有加宁清禾的好友把庆典的流程发给她。   宁清禾是意识到了这回事的,但是没有提醒他。   她微笑着目送金毛离开教堂,在心里想着:是今天晚上跑路呢,还是明天早上跑路呢。   反正她不可能去当那个主持神官的。   在整个联盟面前直播巡游对宁清禾来说跟处刑没什么区别,而且是酷刑。   她以后在联邦找一份稳定工作的可能就彻底消失了。   大机构她过不了基因检测,不正规的地下机构很是忌惮这种场合露过脸的人,生怕是官方卧底。   还有一点宁清禾万分介意,那就是这个活儿还没有工资。   兽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宁清禾这个在祷告室里出现的圣女是拿着联邦发放的工资,是教廷的编制内人员,配合联邦的活动是她的职责范围,压根没有提出给予什么补贴。   所以除了他们发放的物品之外,宁清禾一切开销都得自费,意识到这点之后,自掏腰包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宁清禾头顶上,几乎令她窒息。   她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   这些白塔里生活的兽人压根不缺钱,白塔会负责他们的一切开销,每个月还有不菲的工资和补贴,钱财对于白塔的这些兽人来说只是枯燥无聊的数字,他们是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盼着这零星的进账过活的。   此刻假扮圣女的宁清禾也没法提出来,因为这个现实是不符合他们的认知的,不符合在联邦内工作的这些人员的常识,在他们的认知里,教廷是比白塔还要清闲的工作。   一旦出现违和之处,宁清禾的身份就会暴露。   但宁清禾能看清楚其中内情不代表她就能接受。   打工是可以打工的,但是绝对不能倒贴钱打工,不能无偿打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是她的原则。   宁清禾下定决心,刚刚迈出一步,肚子便发出咕咕咕的叫声,眼前一阵发黑。   她决定先去吃饭,吃饱喝足再跑路。   为了配合庆典的举办,周边的店铺现在都改成了二十四小时营业,而且增添了不少吃食摊点,以满足在教堂暂住的这一群兽人的需求。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店铺全部都是免费供应,一切费用由白塔包揽。   这里无偿不限量供应的香酥鸡肉卷和时蔬鱼汤在外售卖的市价高达150和350星币,而且质量远没有白塔特供的高。   即使宁清禾满脑子都是跑路,但是食物的香气和免费的诱惑还是让她忍不住往前走,在挂着白塔标志的店里坐了下来,打开菜单,把最贵的几种食物都点了一份。   这不算变节,这只是省钱,十分合理的举动。吃完她就跑路。   宁清禾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就开始思考打包带走的可能性。   哪怕不是用来自己吃,白塔的这些食物往外出售也能赚一笔了。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能用于种植和畜牧的土地很是稀少,到处建起智能厂房,掺了各种味觉素的营养液取代了食物本体成了普遍的营养摄取方式,这种天然食材已然成了稀少的奢侈品了,也只有白塔有这个底气随便发放。   宁清禾正思索着等下变装再进来点一份带走的可能性,视线余光里忽然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高瘦身形,红色眉羽,说话时露出的细长牙齿。   灰色狼耳,带着刀疤的棕色皮肤,垂下来的大尾巴。   相比于夜蝠和科索,莫里倒是安分许多,至少戴了一顶帽子,遮住了那双异瞳。   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长着蓝色鱼鳍的兽人,宁清禾看着那名人鱼兽人微笑的模样万分肯定,那一定就是百相。   外面还布着许多摄像头,不时有安保机器人在街道巡逻,白塔里的兽人来来去去,三两成群地在店里饮酒。   宁清禾看着他们四个勾肩搭背,还不时跟路过的兽人打招呼,碰杯,半点没有作为抢劫犯和通缉犯的自觉。   她忍不住抬起手捂着脸,把他们四个从自己的视野里屏蔽,心里祈祷等会儿要是警队来抓人了千万不要连累自己。   她虽然收了他们的一点赃款,但是什么也没有参与!她是清白的!她不想坐牢啊!   宁清禾正在心里哀嚎兼祈祷,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嗨!圣女!你也在这里啊!”   熟悉的少年嗓音,带着笑意和几分吊儿郎当,即便宁清禾捂住了眼睛,脑中也浮现出声音主人笑着的模样,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尖的红色尾羽轻轻震颤,咧着嘴角,尖尖的牙齿露出一角。   店里的其他兽人也随着这道声音看了过来,发出一道讶异的声音。   宁清禾没了办法,把手放下来,摆出教廷圣女在人们刻板印象中的端庄坐姿,微笑着看向夜蝠,目光里实在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杀意,开口时还是温温柔柔地,像是挂在死刑犯脖子上的绞绳:“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没有一丝作为犯罪分子的自觉吗?   “当然是特地来找圣女你的。”莫安抬起头,朝宁清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圣女,你现在还有空给我们做精神疏导吗?”   宁清禾敏锐地察觉到附近的兽人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八卦也不聊了,齐齐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许惊喜和狂热,仿佛在路边发现了能量矿。   可以个头!她压根不会!   宁清禾在心里咒骂莫安这个不着调的同事,面上只能温柔一笑,拿起餐巾捂着嘴巴,像是古早戏剧里的淑女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又在开玩笑了。”   夜蝠趴在宁清禾的餐桌上,捧着脸看着她,“没有啊,圣女,你的精神力等级不是很高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会呢,再说了,你上次就给我做了不是吗?我感觉舒服极了。”   宁清禾感觉周边兽人的目光都炽热了起来,她甚至都能听到杯子碎掉的声音。   为了保持“圣女”的体面,宁清禾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但是她忍不住抬起脚,然后踩在了夜蝠的脚上,轻轻地用力,像是碾碎一只讨厌的臭虫。   “我想你一定是在说胡话,我不记得我曾经为你做过这个。”   她面上的笑容隐隐有一丝狰狞,压低了的声音像是钢刀在石头上反复打磨:“夜蝠,你到底要干嘛,揭穿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夜蝠没有收回脚,从容接过了服务机器人手中的菜点,还贴心地为宁清禾切好了肉排,又淋上了酱料,笑着递给她:“怎么会呢,我是真心崇敬圣女的。”   莫安也是个混世魔王,百相看起来也不是个正常人,宁清禾只能看向四个人里稍稍显得正常而理智的科索,微笑着提醒他:“要是我被白塔抓了,谁也跑不了,地下室的东西也一件都留不下来,你们这段日子纯白干。”   “不会的。”夜蝠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口鸡血冻,吃得嘴边都是一片淡红色,“你在和金毛副官谈话的时候亚兰已经黑进系统完善了你的资料。哪怕他们现在去核查也只能查到你是狐族某位大公的私生女,这么些年来一直流落在外,最近才找回来。为了弥补你,他走关系给你找了这个职位。因为是私生女,所以他明面上不会承认。”   宁清禾听到这些不仅没有丝毫地放松,看向莫安:“说起来,你们到底用这个身份做过些什么,我都过不了金毛副官那一关。”   “但是你还不是骗过了他。”夜蝠忍不住插嘴。   宁清禾踩着他的脚也随之用力,还碾了碾,像是恶狠狠地警告。   夜蝠只好低头吃鸡血冻。   莫安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切着自己面前的红番果蛋糕,在宁清禾的眼刀中云淡风轻地开口:“没什么啊,就是在一个贵族庄园里假扮了个女仆,献了个舞,唱了个歌,然后顺便暗杀了庄园的主人,盗取了机密,再骗了个傻子求婚,让他给我造了一个户口,摆脱了奴隶身份,再拒绝了求婚,说要追求自由。”   在宁清禾麻木的眼神中,莫安吃了一大口蛋糕,“你放心,暗杀和盗取机密的事情他们没查到。在系统资料里,莫莉只是一个被权贵看上的可怜女仆,后面又大胆地追求了自由,即使被大公找了回来,也没有贪慕权势,选择了来教廷当圣女以证明自己的崇高理想。”   宁清禾现在知道为什么金毛看向她的目光充满赞赏和惊叹了。   还真是跌宕起伏。   看到她复杂的神情,莫安还以为她为他们的天才所折服。   他咬着红番果外面的一层糖衣,忍不住自豪地笑起来,“悄悄告诉你哦,其实那个求婚的傻子是百相扮的,所以你不用担心,除了那个死无对证的贵族,所有人我们都能给你复现,绝对不会有半点缺漏。”   莫安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智脑芯片卡,“喏,这就是那个求婚贵族的身份资料卡,他们要是怀疑你,现在你的前未婚夫就能出现向你跪地求婚,表演一出久别重逢旧情复燃,你想选谁演?我们几个都行的,这个任务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我们还有些怀念。”   宁清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职场里不怕无能的上司也不怕虚伪的同事,最怕的就是这种热情喜欢搞事又没有自知之明的。   坏人千方百计,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宁清禾把资料卡接过来,在他们面前微笑着掰成两半,扔进了夜蝠的气泡酒里,“我不想当这个圣女,要我在联邦面前直播巡游不如杀了我。跟后面无穷无尽的麻烦比起来,这点微不足道的风头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   “我的前前领导会认出我,进化人的高层也曾经开除我。在他们面前起舞之后,迎接我的就是生不如死的痛苦和折磨。他们都不允许我在他们面前抬头,踏足他们眼中干净的场所,你们眼中这点玩笑,在他们眼中是巨大的挑衅,而最后承担一切的人,是我。”   “你们可以黑入系统,可以伪造资料,可以更改样貌,兽人基因让你们天生具备超凡的速度和身手,这么多年的经验和配合,你们可以轻易逃脱,为所欲为。但是我不是。”   宁清禾看着他们,没有露怯也没有自卑,用陈述的语气说着事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活在规则和法条之下的普通人,我没有兽人的基因,也没有任何的基因改良。害怕触发法条,害怕被判为罪人,因为那样会让我辛辛苦苦积累的一切化为乌有。”   “我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站在法庭上,没有任何人会帮我,因为我的基因和种族天生便是原罪。”   “你们嚣张的底气,我没有,所以你们觉得好玩的事情,我只觉得是个祸患。”   宁清禾把装载莫莉资料卡的智脑手环放到了他们面前,“你们觉得好玩你们就去好了。反正女装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起身走了,东西也没吃,向着教堂走去,想着去暗道把自己的包拿回来,然后她就离开。   老周说错了,他们和她不一样。   他们有倚仗,有底气,有同伴,有野心,而她只有她自己。   回去的路上,她听到一些脚步声,宁清禾以为是夜蝠,没有回头。   进入祷告室之后,她正要打开壁龛的门进入暗道,听到关门的声音以及膝盖跪在地上的声响。   还有陌生的兽人的恳求。   “圣女,求求你,帮我们做精神疏导吧。”   宁清禾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见祷告室里跪了一屋子的兽人。   见她回头,那些兽人缓慢脱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覆盖着鳞片或者粗糙毛发的皮肤。   那是兽人返祖的预兆,也是他们失控的迹象。 [25]现实: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惨白的月光透过古典的方格窗户照下来,墙壁上雕刻的神明隐在黑暗里,宁清禾身上披着一层稀白的光晕,披肩的黑发和苍白的皮肤此刻色彩对比愈加地鲜明。   细长的影子从她的脚下生出,蔓延着,浅淡的虚影铺满了整个房间,代替着闭眼的神明拂过面前的兽人群。   兽人们匍匐着,脚下的一团影子生出耳朵和尾巴来,在她的目光里瑟缩着,细细地颤抖,他们的面容上也呈现出一种挣扎的痛苦来,咬紧了牙半张脸上开始出现羽毛和鳞片的痕迹,另外半张脸又满是厌恶抗拒,像是两个灵魂在身体里拉锯。   宁清禾站着,俯视着他们,几乎可以看见他们脸上身上的羽毛和鳞片是如何从皮下钻出,带着零星的血丝。兽人的眼睛里布着红血丝,还有晶莹的眼泪,仰着头看着她,满是破碎的期冀。   她看着自己五官分明的影子,看着他们的身躯,看着他们兽类分明的黑影,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像是生物科学课程里,人类进化的次第图,她站在一端,兽类的形态站在另一端,而兽人在中间,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一端才是终点。   在目前的通识教材上,兽人的地位是在她之前,代表进化。   但是此刻,他们又将她奉若神明,尤其是看到她在一室杂乱的信息素里面色不改的时候愈发虔诚。   像是走投无路的赌徒,绝望地献出自己仅剩的价值,试图换取丝毫的机遇。   宁清禾脑子一转,正想先答应,让他们内部分出次序等级,借着一对一疏导的名头将人群切割。   亚兰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她的耳畔:“不要答应。”   宁清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面前兽人群的反应,看看他们是不是也听到了同样的话。   “我是连接了你的智脑与你进行的私人对话,所以他们听不见,你拿出脑机贴在太阳穴上,就能跟我对话。”亚兰解释之后很快把话题转回现在的危机上来,“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夜蝠现在在窗外拿着低浓度抑制剂,等一下你打开窗户,这些抑制剂就会作用到兽人身上,然后你用一些神官常见的祈祷仪式为他们祝福,走个过场就好了。”   宁清禾这是第二次听到抑制剂了。   她扶起面前的兽人,按照自己的计划,垂着眼看着他们,声音冷淡而平静,“我会代表神明为你们祈祷,但是请给我准备仪式的时间。请去侧厅依次等待,一次我只会为一个人降下祝福。”   兽人怔愣地看着她,脸上出现一种狂喜,急急忙忙起身,像是生怕她反悔。   目送最后一个兽人走远之后,宁清禾打开窗户,看见了倒挂在屋檐下的夜蝠和他手中的抑制剂喷雾。   出于记仇的心理,宁清禾并没有搭理他,而是拿出脑机跟不在场的亚兰对话:“抑制剂不是发情期用的吗?我看见他们并不像是发情了。”   “发情字面意思不是求偶吗?”宁清禾想了一下他们的表情,顿了一下,“他们的表情,更像是生了病,有什么在跟他们抢夺身体。”   亚兰沉默一瞬,发出一声叹息,亦或者遗憾:“你很敏锐。”   “如果你有精神力,你会是一名出色向导,或许比白塔里的所有向导都厉害。”亚兰唇齿之中溢出这句呢喃,同时给宁清禾传输了一些祝祷仪式的资料给她临时抱佛脚。   与此同时,科索进入暗道,从里面抱出了一件白色长披风递给宁清禾,给她做个样子。   宁清禾草草看了一眼亚兰发来的资料,发现这些仪式跟安远城的教父修女给她们做的区别不大,便没多上心,倒是点开了一些关于兽人异变和向导的词条。   【兽人异变:兽人基因和人类基因融合不完全的结果,通常出现在低等兽人身上,当兽人的精神力无法抵抗兽类基因的侵蚀之后就会出现返祖现象,维持不了作为人类的形态和意志,沦为毫无理智的兽类,出现攻击同类的行为,一旦发现此类现象,建议直接上报白塔进行管控。】   【向导:精神力特殊的人群,通常是高等级兽人结合孕育而生,出生便有高等级精神力,而且没有被兽人基因污染,精神力纯净,因此可以压制低等级兽人的返祖现象。出现概率极为稀有,诞生几率约为七万分之一,是兽人群体的无上珍宝,目前向导数量仅为137名,与兽人数量比例为1:13799。】   亚兰此刻是连接她的智脑跟她对话,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在做什么?”   宁清禾把绣着金色蔷薇花的白色长披风披在身上,随手挽了一下耳边垂下的碎发,“好奇啊。好奇是什么能让兽人跪地求饶,能让你们费尽心思不惜暴露也要试探我,明明前两天刚刚犯案,我一醒过来就迫不及待地露头,也不怕被人抓走,就是为了赌这个可能性。”   亚兰沉默了一会儿:“抱歉,这个事情是我们没有处理好。或许此刻听起来有些像是狡辩,但他们上去的时候并非是抱着针对你的目的。夜蝠的行为确实不对,我们会加以处罚,或者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提出来。”   宁清禾并不接话。   她才来几天,怎么可能发话处罚他们这群元老,还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安远城的小孩子都不会把这种话当真。   “别的不用了,你给我钱吧。处罚也好,道歉也好,不过都是对夜蝠的作用,如果这点作用就能让他改邪归正,他也不会做出今天这种行为来了。还不如给钱来的痛快直接,至少能很直观地改善我的生活。”宁清禾都懒得去看旁边夜蝠,科索和不知道是莫里还是莫安的表情,直接对着在她智脑里的亚兰,团队的财政大臣发话。   亚兰答应地毫不犹豫,也没有征询其他人的意见,直接给她打了钱,“如果你有额外需要的,随时告诉我。”   宁清禾“嗯”了一声,都懒得去查看。   她对这个团队里其他人的富有程度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认知,但依稀从他们所犯下的案子和食物的品味来看,也不难猜出是超级大富豪的存在。   在贫富差距过大的时候,作为贫穷的一方,对富人的过度探究反而是对自己的一种残忍。   她只需要知道他们不会欠账就行。   趁着他们还愧疚,宁清禾又支使科索去混到求她祈福的兽人群里,给她做托。   “托?”科索皱起脸,耳朵抖啊抖,眼神流露出一股清澈来,“什么是托?”   宁清禾对科索表现出的这种天真已经懒得上心,目光仍旧停留在资料上,随口说了一句“就是内应。我是假圣女,亚兰给的也是没有用的抑制剂,这样他们一定会起疑,你的作用就是混进去,假装我的祈祷有用,然后他们就会怀疑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不会怀疑我。”   科索愣了一下,似乎在迟缓地反应,又像是在惊讶还可以这么做。   “你们不是诈骗犯吗?居然不知道吗?”他的惊讶目光停留太久,宁清禾不由得发问。   科索结巴了一下,“我们其实都是直接动手,要么用药物,要么直接解决掉可能妨碍的对象。”   宁清禾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他们资源的差距,板下脸来,带着一点儿小脾气,“那你习惯一下吧,毕竟我们原始人种没有你们的资源,也没有你们能从警队手中逃脱的身手,只能想一些麻烦的障眼法了。”   大抵她的不高兴十分明显,就连不在现场的亚兰也听了出来。   他迟疑一瞬,再次接通了宁清禾的智脑通讯:“其实,如果你不想的话,你可以现在通过暗道回来,然后剩下的事情我们会解决。”   “他们会暴动,四处宣扬,引来警队的注意。”宁清禾点了一下【兽人异动】的词条介绍,尤其是最后一句,提醒亚兰:“白塔会介入,你猜他们查到我这个假圣女和你们这群通缉犯要多久?大批量兽人暴动,在这种乱象之下,他们大概也不会介意把教堂翻个底朝天。”   “不会。”亚兰冰冷的机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每年兽人异化返祖的案例都很多,白塔压根不会调查,而且这些人的资料卡我都一一查询了,他们已经是白塔边缘弃子,四周的那些安保机器人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每一次战役和对外行动白塔都会出现大批量的兽人返祖,所以他们处理这种事情已经很有经验,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我们可以用催化剂让他们提前返祖,他们就指控不了你,一旦乱起来,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圣女的消失。”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亚兰向宁清禾发送了这些兽人的档案,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底层兽人,或者一直在边缘岗位上打转,在各项评估里,几乎都是最劣等的存在。   宁清禾忽然就懂了,他们看向自己的那种不甘。   “白塔会怎么处理他们?”她冷不丁问了一句。   亚兰如实回答:“会送往白塔管辖的牧场当做普通兽类进行管制,牧羊犬会让他们去牧羊,老虎会让他们自己进行捕食。”   “不是有向导吗?”   亚兰觉得宁清禾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她明显应该知道答案。   “向导数量珍贵,一般只会给S级别的兽人进行配备,自然不可能给普通兽人使用。”   宁清禾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亚兰猜不透她的想法,只是问她:“催化剂就在我手边,需要我送上来吗?”   宁清禾一时间还是没有回答,科索已经打开暗道,准备下去拿催化剂了。   宁清禾戴上了披风的兜帽,把自己的半张脸藏在兜帽下方,“算了,不用了。”   教廷的穹顶落下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的披风上,像是晨曦的第一缕曙光。   她点开了精神疏导的词条,问亚兰:“没有作弊的方法吗?除了向导,没有任何的方法吗?”   亚兰的声音冰冷,沉静,带着一丝残忍的冷漠:“没有,这就是兽人追求力量的代价。选择融合兽类族群基因以获得非同一般的力量时候,承受它的反噬便是注定。哪怕是有向导辅佐的S级精神力兽人也会在某一天沦为不通人性的野兽,关押在牢笼之中,再也不认识自己的同伴亲友甚至伴侣。”   “夜蝠,科索,莫里莫安,以及百相,他们都会如此,无人可以幸免。”   “世界上从没有神明,也没有天降的恩赐,所有的选择,都会有代价。”   宁清禾提了一盏灯走过长廊,拿着夜蝠给的抑制剂,穿过大厅里等候的兽人,推开了侧厅会客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黄色斑驳头发的兽人,从他的耳朵,宁清禾可以猜出,他的本体应该是只田园犬。   他看见宁清禾,忍不住发出一声求助的呜咽。   “请闭上你的眼睛。”宁清禾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抚摸上他的额头,对着亚兰命令:【亚兰,扫描他的脑电波。】   亚兰愣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宁清禾站在神明的雕像面前,轻声回答:“没什么啊,反正都是要失败的,我就是想试试。”   “你就当我是讨厌随随便便判定把人划分三六九等然后就光明正大剥夺对方生存权利的行为吧。又或者是出于泛滥的同情心。   我们原始人种就是这么复杂的,吃不了苦,也见不得别人受苦,即使弱小地跟蚂蚁一样,也想帮人一把,不然晚上回去睡不着觉,就算有幸活到几十年后,也会因为自己这样的过失而梦中惊醒而要向神明祈求原谅。”   “大概这就是进化人避之不及的那种感性,知道不可为,偏偏要为之。”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那就我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 [26]现实:圣女的发现   亚兰听得懂宁清禾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却无法理解,机械音里带着些许的困惑:“什么叫做梦?”   宁清禾侧过头看了智脑的微型屏幕一眼。   少女的面容落在教堂的鸢尾花窗格正中央,黑色碎发随着微风晃动,白色的兜帽贴着脸侧,脸上泛起的笑容极其浅淡,像是一种自嘲,又像是对他的讥讽:“当你想做到一件事情但是又无能为力,日思夜想,就会做梦了。在当下的定义里,大概会被解释为满心贪婪而能力不足的代偿。”   亚兰沉默着,看着电子屏幕里宁清禾那张明明是微笑着但看起来无比冷漠又疏远的脸。她背后的神明浮雕都变得苍白而模糊,成了她的衬托。   数据分析的屏幕在此刻变成了一片空白,像是错误的前兆。   亚兰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宁清禾到来之后,他的分析面板时常这样空白出错。   她是一个常规数据无法解释的存在。   他已经逐渐开始接受并且习惯,也知道再多的追问也得不出结果,答应就好了,反正她的要求也不过分。   亚兰一边连接宁清禾的智脑为她面前的犬类兽人做扫描,一边又在他的《原始人种观察手册》里加上一条:【得不到会做梦,做梦似乎是一种很痛苦的行为。有着过度的同情心,不喜欢弱小的存在被处决,或许是因为她会联想到自身产生映射。】   扫描开启之后,宁清禾眼前呈现出了田园犬兽人的扫描影像和相对应的脑电波形。   虽然不知道宁清禾想做什么,但是亚兰还是把这个兽人的过往资料卡以及历史诊断记录全部调了出来,顺便再放上了一张白塔出具的兽人各项指标标准以及说明,以方便宁清禾查询。   宁清禾先是给面前的兽人喷了一些抑制剂,死马当作活马医,然后开始现场补课,看着这一堆花花绿绿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感到头疼。   一大堆专有名词和释义挤成一团,但又不说清楚,啰哩巴嗦解释一堆,洋洋洒洒几千字去,但也不说谁制定的标准,从哪些角度考量,标准线是多少,反反复复地把一些东西写来写去,像是在凑字数。   单论攻击性这一点,在精神力评判中,它是一项重点观测数据,也是评级的重要指标,但它也同样是失控性的重要评判标准。   一个指标同时出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标准里,但是标准却差不多,而且也没有注释该如何区分,只是一个劲在选拔里写攻击性是战士必备,然后到失控观测里又一个劲写攻击性危害如何大。   打工多年的宁清禾很确定这些文件完全就是撰写人在时间有限里凑出的豆腐渣工程。   通篇可以汇总成一句话:一切解释权归白塔所有。   宁清禾看得脸皱起来,像是吃了苦瓜一样,亚兰忍不住出声询问:“你需要我帮你解读吗?”   “不用,我对这些文件的制定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宁清禾木着脸,想着在兽人面前还是要保持圣女的姿态,忍住了对着智脑屏幕向亚兰大声喊“这种草包怎么上位的!高科技时代怎么全是关系户啊!你们到底怎么选的人!”的冲动。   她粗粗扫了一眼后面十几页的各种情况说明,发现里面的数据一点作用也没有,直接点击了关闭,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这一堆东西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   她往窗户那边走了两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兜帽,把自己垂下的碎发编成小辫子往后一扎,把窗户开了一小半,顺手摘了一支白蔷薇,去了花茎上的刺,别在自己的耳边,然后站在月光下,找寻着合适的角度。   “你,在做什么?”亚兰实在忍不住,又一次发问。   宁清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美化自己的形象。”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清禾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训斥他:“因为你们的资料冗长又没用!我只看到了兽人一生下来就会被测定好精神力等级,然后一辈子就定了形。   攻击性和战斗力的好与坏都是白塔说了算,异变产生原因也没有说,有没有过自己度过的先例也不说,也没有人做过任何尝试,这几十页的东西跟废纸无异,它们只是反反复复在说我知道的东西,现在存在的问题,没有任何试图解决的文字。”   “这样之下我宁可相信我自己的经验。”   宁清禾拢了拢兜帽,让它恰好遮住自己的黑色刘海,“我的生活经验告诉我,来教堂求神的人一定是信奉神明信奉奇迹的,神官也好,圣女也好,越是看起来高洁圣明,他们才越是相信,有时候,这种相信甚至可以说服他们自己,哪怕他们的情况不会有半点改善。”   “与其浪费时间看这些令人头疼的资料,我不如听他们自己说。”   亚兰还在试图理解,宁清禾已经转过头看着兽人,眼神顷刻之间变得温柔,声音也判若两人,温柔和煦,恍如春风拂面。   “我已经明白你为什么来了,睁开眼睛吧。”   犬科兽人原本心中满是不安,闭着眼睛的时候也满是焦灼,强忍着磨牙的冲动,身后的尾巴晃个不停,感觉身上的皮肤都在从柔软温热的人类组织向着粗粝带毛的犬科皮肤转变,指间生出尖锐的指甲,恨不得去抓去挠,把它们撕下来,短暂从犬科基因的反噬里解脱。   宁清禾的话犹如一滴水落入沸油之中,让他心里压着的焦躁不安尽数迸溅。   他急忙睁开眼睛,想跪着爬到圣女的脚边,恳求她救救自己。   膝盖碰到地上,他却忘记了爬行的动作,跪在地上,愣愣看着站在站在不远处的圣女,她沐浴在月光里,整个人几乎和洁白神圣的教堂融为一体,整个人似乎都笼了一层神圣的光晕,微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沾染着白蔷薇的香气,从圣女的耳畔拂过,穿过厅堂,拂过他的耳畔。   兽人脑子一空,什么都忘了,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要说些什么,更是顾不上去注意面前的圣女来时是不是这副模样。   他只觉得面前的圣女像是从月亮中走出,一尘不染,来到他的面前,注视着他。   光是她的出现,便已经是一种神迹。   被那双眼睛看着,他已经感激不尽。   “圣,圣女,我......”他的耳朵温顺地垂了下去,开始结巴起来。   宁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月光的边界线,往前迈了一小步,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看向面前的兽人,朝他微笑:“你不用说,我知道。”   她回忆着童年时修女的姿势,把手放在胸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神明已经告诉了我你经历的一切。”   【亚兰,把我的声音做个处理,环绕着房间播放,最好像是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一样。】宁清禾通过智脑发出了这条信息,朝着兽人又走了一步,时刻注意着光线的偏移,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兽人垂下的耳朵,看着这个比自己大的兽人,微笑着开口:“孩子,你一直做的很好,你会被偏爱的。”   亚兰有些不明白她的要求,但还是遵循她说的,让夜蝠现在去到教堂天花板内部暗道,然后打开了扩音。   宁清禾的声音便顺着风吹到兽人面前,同时又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兽人陡然红了眼眶。   亚兰见此,立刻向宁清禾发出警示:“他要暴走彻底返祖了,你现在应该立刻终止接触,向着窗户跑,科索和莫安会在外面接应你。”   宁清禾没听,只是垂眸,安静地注视着面前哭泣的兽人,看着他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下来,看着他哭湿了衣领,露出皮肤上粗糙的黄色绒毛,声音呜咽着,发出幼犬般的哀鸣。   “我真的可以渡过吗?”他垂着头,看着宁清禾垂到脚边的白色披风,“我考了六年才进入白塔,我知道,我的基因很差,我爬不上去,我努力了很多年,终于过了单兵基础测试,可是考试前一天,我出现了返祖现象。”   “圣女。”他仰起头来,满脸泪水,“为什么,为什么它偏偏在我考试前一天出现了。我可以放弃一切幻想,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留在白塔,如果去了畜牧场,我的家人全都活不下去的。”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哽咽,听不大清楚,而且说得很快,仿佛嘴巴里含了一块热铁。   宁清禾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她想,他大概是从来没有被人聆听过的,所以这么地急切。   连存在都不必要的低等级人物,在等级森严的秩序里,是没有说话权利的。   任何的动作只会让他想起被打断被呵斥的常态。   所以宁清禾只是安静地听完,在亚兰的警告声中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根部,像是摸着自己以前遇见的流浪狗一样,轻轻地捏,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很努力,你没有任何错误。”   被揉着耳朵的兽人眼中出现迷茫之色,他没有反抗,安静地跪在宁清禾面前,像是虔诚的信徒,但还是忍不住,用自己的脸贴着她温柔的手掌,喃喃道:“圣女,那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纯粹的混蛋。   攻击性和兽化的概率本就牢牢绑定,只是高等级的兽人被向导保护着,被白塔给了最好的资源,所以在规则之外。   而普通的兽人在他们的计算里风险大于收益,所以他们选择舍弃。   宁清禾在心里回答着,但面对着真真切切的受害者,她还是保持着微笑,说出了教堂里的任职人员最常挂在嘴边的说辞。   “你来到这里,神明当然会听见你,回应你,默默地注视着你。亲爱的,一切都只是命运的考验,都会过去的。”   “真的吗?”兽人迟疑着,仰着头,目光像是一触就碎的湖面,满是依赖地看着宁清禾。   “当然,神明永远保佑你,我永远与你同在。”   宁清禾回忆着安远城修女的姿势,缓慢低下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兽人闭上了眼睛,此刻,宁清禾立刻点了点手腕上的智脑手环,发了一句:【亚兰!!!现在!让夜蝠给我送致幻剂!还有手套!】   “致幻剂?”亚兰一边紧急呼唤夜蝠,一边跟宁清禾确认:“你确定吗?”   【确定。】宁清禾现在懒得解释,继续下令,【十五个兽人分量的。】   亚兰大脑几乎宕机,先前她不愿意用催化剂,现在又要用致幻剂。   但是现在无暇思考,他问宁清禾也没有办法回答,亚兰只好将致幻剂送到暗道门口交给夜蝠。   夜蝠嗅了嗅:“这不是我们平时用来干坏事的吗?”   亚兰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我也猜不透她的行为。或许她又有她自己的道理。”   夜蝠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迅速飞到了屋顶上,把致幻剂倒入喷雾瓶里,在犬科兽人出门那一刻从窗户丢给了宁清禾。   犬科兽人从会客室走了出来,垂着脑袋,像是丢了魂一样,不时就想往回看。   下一名兽人早就迫不及待推开门,走了进去,像他从前那样,跪在了宁清禾的脚下,向她求助。   犬科兽人的脸上顿时出现一种失落的神情,脚步一顿,等候的兽人便齐齐围了上来,仔细地打量着他。   毕竟一刻钟之前他的急躁和不安肉眼可见,如今他明显平和了下来,缓慢爬上他脸颊的浅黄色绒毛也没有再度扩张。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是奇迹!   “圣女真的会精神疏导吗?”   “圣女是怎么治疗你的?这么快,真的有用吗?她给你吃了什么药?高级抑制剂?还是别的什么特效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异化反应真的停止了吗?”   犬科兽人闭着嘴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会客室紧闭的门,悄悄握紧了拳头,垂丧着耳朵出了教堂,蹲在教堂的入口,像是看家的小狗。   宁清禾接到致幻剂的那一刻立马戴上手套,然后往手套上喷了致幻剂,把瓶子丢到祭台下面,看准月光的偏移,跟着挪了位置,确保自己站在最完美的视觉位置。   下一个来的是猫科兽人,脑袋上顶着两个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宁清禾立马又在智脑里喊起亚兰,【现在给我调一下这个兽人的可能兽类基因,以及对应兽类的习性。】   亚兰一边给她调资料,一边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向我透露一点你在做的事情?”   “心理辅导啊。”宁清禾懒得打字了,抬手摸了摸头发,看着走来的兽人,压着声音跟亚兰说话,面上还带着微笑,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妙的光彩,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如果我猜的没错,兽人的返祖是跟他们的情绪状态息息相关的。抑制剂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毒药,因为越压抑最后越是疯狂。”   “这些兽人没什么危害,精神力应该是跟兽人的情绪化跟正比的,越是精神力高的兽人,才越容易失控。”   “所以白塔视若珍宝的那些S级兽人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低等级兽人的精神波动其实不过是正常的情绪起伏而已,只是白塔大概是从不在意的,也没有人在乎。”   亚兰觉得宁清禾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挑衅他的认知,因为这跟目前的常识截然相反。   即便是作为进化人种,他也知道精神力等级是跟自控等级挂钩的。   所有人都知道,兽人的失控性是与身俱来的基因弊端,抑制剂才是千金难求的良药,而致幻剂是毒药。低等级兽人是最不稳定的,S级兽人是瑰宝,是神明的造化物。   而宁清禾的言论推翻了一切,她几乎是完全地否定了流传数十年的常识。   宁清禾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取了他的想法,“亚兰,我知道你不信。毕竟这个世界崇拜强者,不肯产生一丁点的怀疑,对弱者一向是极尽鄙视,不肯给予一丁点的肯定。”   “虽然目前来说我们似乎站在同一个地方,是同一个组织的成员。但是你从前应该也是站在蓝海的进化人,你被这个世界偏爱过。我跟你不一样,我一直只能在底层里苟延残喘,我能活下来的唯一方法就是质疑这个世界,拼了命地证明它是错的。”   “好了,我要继续进行辅导了,你可以切断信号了,剩下的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亚兰没有断开连接,看着宁清禾继续用方才的套路,微笑着聆听,然后抚摸着兽人的脑袋,手套上的致幻剂接触到兽人的皮肤。   猫科兽人仰着头,眼睛半闭着,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音,原本在地上甩来甩去的大尾巴此刻已经卷了起来,悄悄地去触碰她的衣角,试图来博取她更多的垂青。   宁清禾没有动,估算着剂量移开了手,避免面前兽人意识迷失。   在幸福的幻觉里,猫科兽人凝视着她,迟迟不愿意离开,“我还能再来找您吗?”   宁清禾微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亚兰不禁又一次发问:“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会是一个长远的麻烦。”   宁清禾看着披风上的白色绒毛,“也不一定,或许会是命运给我的一个机遇。我能从安远城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所有在我面前出现的人和机会,我都会抓住。哪怕他们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好。”   “反正在庆典之前,我就能验证我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这个猜想会推翻很多东西,会让整个联邦的商业产链和白塔制度大改。”亚兰在屏幕那端陈述事实,“你的好奇心会改变这个世界。”   宁清禾听着,只是正了正耳边的蔷薇花,“你想多了,哪怕是正确的,从我口中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世界依然会按照往常的惯例运行,我改变不了世界,这些来向我求助的兽人也改变不了,这点我比你清楚。”   “我们人微言轻,所以做什么,发现了什么,从来不重要。”   亚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少女,她神情平静,似乎说出的只是一个玩笑。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发现呢。”他靠着椅背,“发现了却改变不了,这应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宁清禾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唉,跟你说过了,不是事情做不到就不做。你们进化人不会懂的。”   “你就当这是我的劣性好了。知道结局不好,但是偏偏要开始。”   “万一哪天又失业了,我又多了一个糊口的技能,毕竟失控兽人这么多,应该能让我大赚一笔。”   亚兰正想说些什么,下一个兽人又来了,宁清禾切断了通讯。   他看着屏幕上宁清禾的笑脸,在心中默想:又何止是大赚一笔呢,你甚至可以推翻白塔。 [27]现实:圣女的游行   宁清禾做完所有祈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耳边的蔷薇花都有些枯萎了。   百相早就回房睡觉了,莫安和夜蝠一晚上跑来跑去调配致幻剂和运输,也累得趴在了屋顶闭上眼睛就地入睡。   教堂外零零散散刷新进入睡眠的兽人,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趴在草坪上,尾巴绕着身体,缩成一个团,海洋生物浮在新建的河道上,发丝像是水草一般在河道里摇曳,鸟类收起了翅膀,挤进了树上挂着的金属保温屋,又或者直接把身体卡在了交错的树干上,借着茂密的树冠遮掩自己的身形。   拿着披风出来的时候,宁清禾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进入了游戏里的森林地图。   她放轻了脚步声,但还是惊动了那些蹲在她门口打盹的兽人。   黄狗,白猫,红狐,睁着惺忪的睡眼,都忘记把爪子变成手掌,细长的指甲勾着她的裙边,小心翼翼看着她,问能不能加星网好友账号方便下次预约。   宁清禾自然没拒绝,给了莫莉那个身份的星网ID,然后盯着它们毛茸茸的头顶,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在夜风里放轻了声音,“神明与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亚兰坐在电脑那端,一边连接电源给自己充电,一边就看着屏幕里的宁清禾席地而坐,摸完黄狗摸白猫,摸完白猫摸狐狸,树上飞下来一只鹰落在她怀里,她也摸了好一会儿。   一边摸她还一边听着他们聊家常,从他们贫弱的父母到贫瘠的家乡,好战的同事,冷漠的领导,永远空缺的配偶意向席位。   比起先前的哽咽和无助,它们此刻看向宁清禾的面上多了几分矫揉造作的柔弱可怜,连声音都刻意掐尖儿了,泪眼汪汪地看着宁清禾,一字一顿,以获得她更多的注视和关切。   这些动作亚兰一个机械人都觉得十分的幼稚拙劣,偏偏宁清禾喜欢。   亚兰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逢场作戏的虚假,但他无论从什么角度去分析,数据屏幕上都是不变的一句:【根据检测,目标对象现在十分愉悦且享受,不建议打断。】   半夜一点的时候,宁清禾带着几分恋恋不舍终于和那些兽人告别,穿过教堂的长廊,回到了祷告室下面的暗道,瞧见了坐在操作台面前,整个染着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彩的亚兰。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抬腿走了过去。   亚兰见她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不得已出了声询问她:“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宁清禾侧过头,打了个哈欠。   “他们在故意向你示弱,夸大了说辞。”亚兰顺手调出了方才那些兽人的详细经历。   但宁清禾没看,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眉眼之间尽是一派不在意,“这有什么,很正常啊。在他们眼里我是救命稻草,为了活命,有点心机和手段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了。比这些不体面的多了去了,只不过你没看见而已。”   “你很喜欢。”亚兰看着她,补了一句:“微表情分析是这样告诉我的。”   但是这个跟人类感性逻辑是相违背的,也跟他这么多天以来的观察得出的结论相违背。   宁清禾撇了撇嘴,看向亚兰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慈爱的叹息,“你摘除了感性和情绪你当然不明白,有人费尽心思讨你喜欢,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难得而又值得开心的事情。他们的目的只是活下去,又不是要害我,我为什么非要在意。”   说完,宁清禾耷拉着睡眼看向亚兰,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困倦:“亚兰,如果你减少几分好奇心,我想你的可续航能力会得到显著的提高。”   过了好一会儿,亚兰才反应过来,宁清禾这是变相地说他多管闲事。   但宁清禾已经进房间里睡觉了。   后面几天宁清禾也没有出门,窝在房间里,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做了一个分析汇总,遇到问题就把列表里的兽人翻出来,实时问答。   就连进食也是通过订购营养液送到教堂门口,然后叫顺路去觅食的科索或者莫里带过来。   如果科索有事或者值守的是莫安。   宁清禾就会去戳一戳亚兰,留下自己的诉求。   亚兰总是会答应,只是免不了附加一些问题。   “我记得你说过你需要一日三餐规律进食,而且需要严苛的营养配比。”亚兰将手中的营养液递给她,“但这种蓟蓝配牛肉的营养液你已经连续点了一周,没有更改食谱。”   “特殊情况。”宁清禾接过营养液,也懒得在意形象,直接在亚兰面前拆封,把营养液往嘴里倒。   顺着敞开的大门,亚兰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的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各种型号的浓缩仪器,各类生物的生活习惯科普图册。   一块黑色的板子被放在飘窗前方,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各个角度写出来,挤在一起,像是各种颜色的花挤在一个花瓶里。   为了区分重要性,宁清禾用黄色的笔圈出了重点部分。   【精神力生下来就可以注定,但是又会产生波动而引起异变暴乱,这是否代表精神力其实也是流动的,是否可以后期提升?】   【印证:白塔里曾经有人出现过精神力跃迁,消息被白塔封锁。】   【抑制剂的成分大多是多苯吡酮和环氨苯,前者抑制激素分泌,是高端抑制剂普遍成分,售卖价格普遍在100000一管。后者是短效性镇定剂,对发情期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市场上还是能卖到3000-20000一管。大商机!】   【印证:浓缩的环氨苯和多苯吡酮成本大概在290/10ml和2300/ml,具体操作有待实验,目前来说兽人购买意向很高。】   【已经确定兽人的异化是长期的情绪低落积累下的爆发,谈话可以和缓,但是短效。目前情绪类的药品市场为空白,进化人不需要,兽人方面白塔否认了需求存在,资料空白。】   【目前解决办法:根据兽人的物种进行对应的气味调配,进行安抚。PS:猫为什么会不喜欢木天蓼?狗居然不喜欢肉骨头?都喜欢白蔷薇的气味。难道白蔷薇具有普适性安抚作用?作用元素是什么?目前尚未得知。】   宁清禾还在往嘴里灌营养剂,亚兰的心率缓慢上升,在宁清禾关门的时候,他伸出了机械手臂,挡住了她的动作。   “我必须警示你,你的这些动作可能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宁清禾眨了眨眼,也不跟他犟,老老实实搬了椅子过来,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你还记得向导这类存在吗?”亚兰看着在地上坐着的宁清禾,她嘴里叼着一管营养液,手上也没有闲着,开始拆一袋营养补充剂。   亚兰觉得自己的机械大脑都冒出了火花,他忍不住蹲下来,给她拆开了补充剂。   宁清禾顺手把杯子拿过来,然后接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靠着沙发,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看向亚兰:“记得啊。兽人群体的奇迹,白塔的珍宝。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亚兰等她说完,确认她没有在喝水才开口:“那是对外公开的说法。”   宁清禾捧着杯子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亚兰将宁清禾的房间设置成信号屏蔽了之后才继续:“就像我给你看过的资料,兽人群体几乎生下来就会做精神力检测,然后进行分流管理。向导就是在这一过程里发现的。一旦被发现,他们就会被收归白塔,进行集中培育管理,成年之后指定匹配的S级精神力兽人进行疏导,倘若对方死去,便更换对象。”   宁清禾听着,喝了一口水,手还摸向了一袋零食。   亚兰假装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但还是加快了语速,进入了正题,“向导的疏导是比你对兽人们的祈祷更加亲密的行为,兽人会开放自己的精神域,然后完全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向导。因此,但凡向导有任何的歪念,就可以毁灭白塔的顶尖战力,制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   “因此,向导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在白塔的掌控之下。他们确实是白塔的秘密武器,但也是白塔的囚徒。兽人可以脱离白塔,可以退役,但是向导不可以,他们一生都会由白塔安排。”   宁清禾叼着零食,愣了一下。   亚兰看着她:“而你现在做的这些,一旦成功,影响会比白塔所有的向导还大。白塔不可能不注意到你。”   “你现在想做的是帮助兽人,抑制他们的异变,但是一旦你成功了,落在别人眼里,你同样也拥有了操控兽人的力量,你拥有了势力,获得了拥戴,可以帮助兽人,也可以毁灭兽人。你能研发出这些缓解异化的药剂,也能研发出加速他们狂化的药剂。兽人的力量握在你手里,那你就会变成比向导还可怕的存在,受到的注目和管控会比所有的向导还严重。”   “金钱可以通过很多种方式获得,但是,站在白塔的对立面,站在联邦的对立面,一定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选择权在你的手里,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权衡利弊。我会把你这个房间暂时设置为信号屏蔽地带,你写的这些东西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   亚兰说完,回去拿了一些补给品过来,宁清禾看了看,除了一些补充营养的食物,还有一些补脑的药剂。   “我脑子才没坏。”宁清禾在亚兰离开之后对着门说了一声,然后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以备未来需要,实在不行还能挂到网上卖。   智脑上还有许多的兽人在给她发信息,问她什么时候还能接受祈祷,恢复得怎么样了。   宁清禾统一回复了一句【庆典在即,目前暂时无法抽身,请见谅】,然后瘫倒在床上,庆幸自己没有在药剂研发成功之前把消息透露出去,不然就是一个难收拾的烂摊子了。   没什么的。   意料之中。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休息了一下,就起身,把地上那些仪器整理好,连同一个图册放到一个大箱子里,盖上盖子,然后把黑板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推到角落里,坐在飘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再一次看着面前的这座城市。   庆典的布置早已完成,整座城市都变成了海蓝色,四处漂浮着巨大的海洋球,球面上便播放着庆典的宣传片,无人机在天空中盘旋,本该进入夏天的明远城配合着庆典,天气也在人为干预的情况下变成了连绵的阴雨天气。   远远看去,整个城市像是漂浮在海面。   海洋生物欢快地在街道里奔跑,一头扎进新修建的河道里,吐着泡泡。   而喜欢干燥的陆地生物颓丧地躲在屋子里,用着除湿器祈祷庆典早日过去。   不得不出来上班的陆地生物最是倒霉,头发和身上的绒毛都湿透了,衣服也贴着身体,尾巴都像是临时安装上去的一样,耷拉着。   阴郁的雨季似乎也打湿了宁清禾的心情,她开了一瓶能量饮料,想着亚兰那番话,冷不丁脑子冒出一个想法:白塔这么兴师动众,是不是为了找到什么?一个不在他们控制之下的人物吗?   兽人?还是向导?   宁清禾想着,对着面前的城市,将能量饮料一饮而尽。   如果她能像对方一样强大就好了,或许就不必这么束手束脚,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随即又被宁清禾摁了下去。   她把窗帘拉上,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   白日做梦,庸人自扰。   注定不可能的事情,何必去想。   宁清禾把房间里那些大胆猜想的遗留痕迹彻底打扫干净,然后换上了主持神官的礼服,去到了祷告室,戴上了白色蔷薇的花环,压住了刘海,遮住了自己的眉眼,又特地化了妆,将自己的面容弄得明艳立体许多,跟从前冷淡素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为了保险,宁清禾还特意戴上了便携变色美瞳,在暗处跟原本的黑色看起来区别不大,但在光下便会呈现一种浅淡的琥珀色,到时候直播里的人都只能看见一个长相浓艳的淡金色眼瞳的圣女,完全不会联想到原本黯淡的她。   不多时,兽人们就赶了过来,扛着为她量身定做的白色帆船,帆船两边还铺了一层绒毛草,上面扎着白色蔷薇作为点缀。   宁清禾提着裙摆站上了船头,然后在河道的波浪和兽人们的托举中捧着《神启录》,唱着祝颂的歌谣。   浪花翻涌,牵引着她的裙摆,细雨飘飞,点缀着她的花冠。   人鱼们跟随在她的身后,像是她裙摆之外额外的点缀,颜色各异的鱼鳍和鳞片在浪花里若隐若现,在天光之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色彩。   不管旁边的礼炮如何鸣响,身边的兽人翻腾出怎样的巨浪,宁清禾都只是捧着那本金色封面的书,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天空,因为美瞳而有些不适的眼睛泛着泪水,似乎向神明祈求回应。   她其实脖子有些僵了,一动不动,生怕露馅,花船经行市区,隐约听见呼喊声,也没有转头,一心盼望着这个庆典的游行早点结束。   联邦直播的弹幕早已铺满,但打出的字句却跟宁清禾心里所想完全不同。   【!!!哪个教堂的圣女!!!这么好看!!!我怎么不知道!!!人性在哪里?地址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   【麻麻!我要这个圣女的基因!快点告诉我,什么基因库出品的!】   【不是,来一个好看的你们就默认是进化人?万一圣女是我们兽人呢?别的不说,你们进化人会哭???】   【别吵了别吵了,主要是别挡着我老婆的脸!】   【这个庆典能不能持续个三天三夜,别的都不要,我就要看圣女游行。】   联邦的直播数据是实时上传到中枢云台的,所有参加庆典的高层人员都能看得见。   因为圣女两个字实在太过频繁出现,几乎占了弹幕的百分之八十,在纪念广场白色钟楼等待庆典进行的人员不自觉把目光投向了向他们驶来的白色花船。   花船在数量庞多体型庞大的人鱼族兽人点缀之下像是海面上的一朵浪花,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会倾覆,但又始终在海面晃荡着。   站在船头的圣女穿着白色的长裙,带着白色花冠,面容被长发半遮掩,隐约露出琥珀色的眼瞳和瘦削的下巴。   其他人还在交头接耳,奇怪怎么从未在联邦内见过这等人物。   “你见过她吗?她是哪个部门的?”   “没见过,教堂那边好多年都没人管了,还以为没人了。是不是白塔派去的?”   “不是吧,我在白塔没见过她。”   顾青站起来,走到观光台的前端,落地窗前,目光投向那名神秘的圣女,忽略了她那半遮掩的面容,看着她那单薄瘦削的身形,在风雨中又纹丝不动,带着几分出人意料的坚韧。   他的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人,一个让他同样印象深刻的人,让他一次次惊讶又猜不透的人。   一个他每天在思考揣摩,反复观看游戏录屏以至于将她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海中的人。   纵使她此刻面容改变,看起来与游戏里差距很大,但她给他带来的那种深刻印象一模一样。   “清禾。”顾青看着向自己这边驶来的花船,从唇齿中吐出了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犹疑,向着周边警卫队下达了命令。   “不惜任何手段,立刻抓捕船上游行的圣女,要活的。” [28]现实:头号通缉犯   护卫队围过来的时候,花船正好行到了贝壳型的一个河道弯口,河道两边的黑色长柱缓缓打开一个小口,泛着蓝光,隐约可以看见一团白色雾气从黝黑的洞口吐出。   原本跟随着花船的人鱼变化了阵型,开始围绕着花船开始转圈,宽大的鱼尾拍打着水面。   宁清禾照旧吟唱着赞歌,注意到从她面前经过的人鱼的鳞片越来越亮,他们的头发越来越长,游得速度也越来越快,喉咙里发出一些她听不懂的声音。   她只感觉到空气似乎越来越潮湿,还带着一股海洋的咸腥,人工搭建的河道上方开始弥散着雾气,人鱼的歌声代替了她的赞歌回响在四周,回响在宁清禾的脑海中。   看台上嘈杂的人声似乎也消失了,一派寂静中,茫茫雾气里,宁清禾站在船上,迎着风,隐约听见一声来自远方的呼唤,温柔而悠长,像是在漫无边际的海面上出现一座种满鲜花的岛屿,花香顺着风蔓延而来,引导着她前往。   那些游动的人鱼也直起身子,仿佛听到了这道呼唤,围绕着花船,看向宁清禾,像是看着他们的领袖,眼神里满是敬仰和臣服。   宁清禾愣愣看着面前的雾气,脑海中出现一片碧蓝色的海,海中隐约有一尾人鱼在自由地潜游,宽大的鱼尾带起一阵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人鱼开始浮出水面,就在她要看清人鱼的面目之时,一道枪声打散了脑中的幻象。   她猛地清醒过来,发现穿着浅灰色的警卫队持着枪朝着花船围了过来,前几天她做过祈祷的那些兽人则迎了上去,尤其是那只土黄色田园犬兽人,咬着一个警卫队成员的胳膊,夺回了对方手里的枪,两边看台上的人群慌忙向外奔逃。   白塔的仪式护卫队顿时摘了戴着花的礼帽,切换了警戒形态,背微微弓起,方才举着仪仗的手臂也青筋暴起,指间露出尖锐坚硬的兽类长甲,喉咙里迸发出一阵低吼:“你们要做什么?!”   人鱼把宁清禾围了起来,呈现一种拱卫的姿态,但宁清禾心里还是涌现出不安来,她连忙摁了一下礼服之下的智脑,打开了通讯,连接场外的亚兰:“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正在查询。”亚兰的手指一一划过庆典附近的摄像头。   数以万计的影像图片从他的面前流淌而过,他试图从这浩淼的信息中提取到变故发生的原因。   “应该只是意外事故,有白塔相关人员在庆典过程中查询你,我刚才拦截了他的信息,你应该没有暴露身份。而且就算暴露了,他们也不应该如此兴师动众,毕竟你的底子很清白,他们没有理由。”   警卫队的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蓝灰色的轿车从远方鸣笛驶来,宁清禾听着亚兰的机械音分析出的种种可能,心里却不由得产生一种焦躁不安,像是火山熔岩的漫流,将她完全地包裹吞噬。   亚兰还在劝说她保持镇定,不要表现异常,宁清禾已经弯腰将长裙碍事的裙摆撕去了,然后把花环一摘,将难受得要死的变色美瞳一把摘了出来,然后跳进了水面。   一枚麻痹弹正好从远方射出,擦过宁清禾的脸颊,最后射中了路边的黑色长柱。   亚兰的瞳孔瞬间睁大,急忙调动在四周观看庆典的夜蝠,让他火速前去救援。   而在花船四周的人鱼也为这一发子弹所激怒,露出了尖牙朝着岸边游去,额角开始冒出彩色的鳞片,鱼尾扑腾起巨大的浪花,手指也变化为细长的鱼鳍,开始伸向挑衅者的脖颈。   宁清禾没有听亚兰的说辞,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暴乱,在人鱼掀起的浪花掩护之下快速地游过河道爬上了岸边,然后把自己脸上的妆全都擦了干净,用短刀划开了碍事又显眼的白色长裙,剥了下来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穿着亚麻色的运动无袖和浅灰色短裙,把自己的头发绑了起来。   夜蝠正好赶过来,递给她一个手提袋,宁清禾看了看,里面是一件灰色风衣和一双黑色短靴。   “走这边。”夜蝠朝着灰色咖啡店后面的小巷歪了歪头。   街上的动乱还在继续,兽人们变化出兽形,向四处奔逃着、哀嚎着。进化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狼狈地躲避着暴动兽人的冲击。   不断有广告牌倒下,建筑物的墙体上传来撞击的声音,直播早就中断,长着翅膀的鹰族兽人在半空里盘旋着,向着下方的人群倾洒短效镇定剂。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穿着银白军装的白尔站在顾青面前,眼睛里都隐约带着几分猩红,声音里满是怒气。   白尔指着观景窗下的混乱城市,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顾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一个命令。无数兽人因此暴动,庆典也毁了,直播间的所有联邦市民都见证了这一场闹剧!请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一场乱局,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顾青没有看白尔,目光落在眼前的城市里,逡巡着,试图从这混乱的人群中找到刚刚他注目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承担,一切相关费用都会由我负责,后续我会召开发布会,说明清楚原因。”   白尔气得发笑,直接关闭了观景窗,黑色的幕布落下来,把面前的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   观景台上的其他官员早已各自散去,参与到下面这一场暴乱的抢救之中。   便是有几个留下来的,听见白尔的怒吼,在幕布开始下落的那一刻便也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观景台,关上了门。   一时间,偌大个观景台,便只剩下了白尔和顾青两个人。   昏暗的光线吞噬了他们的影子,唯有银白色的徽章挂在他们的肩头,隐隐地相互抗衡。   “无论什么原因,你至少应该先跟我们打声招呼吧,还是说,顾上校就喜欢看人功败垂成,享受着把别人的心血一锤子砸个稀巴烂的快感。”白尔的银发在帽檐之下披散着,随着他的话轻轻抖了抖,像是兽类发怒前的炸毛。   顾青听着警卫队跟丢的报告,下意识蹙眉,对于白尔的怒气,他也没有什么愧疚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开口:“你们找来的圣女有很大概率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乱党内部人员,而且她的关系网很复杂,很有可能跟星际海盗牵连。”   “对于这种重大嫌疑人,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很大概率?嫌疑人?”白尔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阴森的杀气,“也就是顾上校你毁掉庆典,把我们白塔的脸往地上踩,让一个一个城市陷入暴动,都是因为一个没有证实的怀疑是吗?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诏令,只是你顾上校觉得,你就看着白塔准备这么久,然后一声不吭地在整个联邦面前砸烂了庆典,是吗?”   “我事先并不知道她混进了庆典的队伍,还当上了圣女。”顾青依然面容平静到有些冷淡。   “哈?你不知道?”白耳夸张地笑起来,“顾上校,你这意思是在说我们白塔的问题吗?没有事无巨细地跟你汇报?没有把每一个人员每一个事情都摆在你的桌子上,请示你的意见,就擅自动工擅自安排擅自举办庆典吗?”   “所以你这么草率地毁了我们准备的庆典,因为在你的眼里,它没有经过你的认可?”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有些过度反应了。”   “任凭谁负责的事情在整个联邦面前被砸的稀巴烂,手底下的人还受伤暴动,面临一万字的说明都会比我更反应过度。”白尔挡在了顾青的去路前,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哦,忘记了,尊贵的顾上校你不是人,也不会生气,就连现在的AI也比你通人性,知道给出了错误分析会道歉纠正,而不是这样理直气壮。”   顾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听到警卫队传来跟丢圣女的消息时候眉头一蹙,抬腿要走。   白尔的智脑上也传来了消息,他看着,笑了出来,也没有再拦顾青,站在房间里开口:“人鱼族群的兽人感应成功了。那名流落在外的强大人鱼确实渡过了发情期,而那名圣女,就是如今那个人鱼领袖选定的伴侣。”   顾青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白尔,脸上写满了对这个荒诞事实的惊讶和怀疑。   白尔也侧过头朝顾青一笑:“这种特殊人物,我们白塔要定了。”   当着顾青的面,白尔打开智脑通讯,下达了命令:“安抚好暴动兽人之后向外发布消息:游戏典礼上的圣女是我们白塔的贵客,我们白塔愿意奉上一切换取圣女的加入。”   顾青站在原地,看着咧嘴笑的白尔,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这个行为并不理智,我说了,她的危险等级很高。”   “无所谓。”白尔足尖一转,朝着出口走,撞了一下顾青的肩膀:“白塔里危险的存在多了去了。危险和机遇共存,这本来就是兽人存在的意义。你们蓝海不敢要的人,我们白塔敢要。”   顾青脸色一沉,看着白尔哼着小曲走远了,而智脑上,警卫队再一次汇报:【目标让人物失去踪迹,彻底丢失。】   宁清禾从小巷里出来的时候形象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长发半扎起来,灰色的风衣懒懒系着,脚上带着铆钉的靴子流露出几分野性不羁,和她冷淡的面容相得益彰。   夜蝠站在她身边,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墨镜,一头黑色短发,混在进化人的队伍里,偶尔脚步一歪进了路边门口大敞的饮品店,捧了一个冰淇淋出来。   “亚兰查到了,是有人下令抓捕你,你干什么了?”夜蝠吃着冰淇淋,和宁清禾嘀咕,墨镜下的眼睛满是好奇。   “我不知道,我一直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的,被欠工资我都没闹事,窝窝囊囊地就忍了,没有半点犯罪记录的。”宁清禾看见他嘴巴上的奶油,忍不住皱起脸,侧过头露出嫌弃的表情,扎起的马尾直接打在夜蝠的脸上,“非要说的话,那也是你们这个身份惹下的事情吧,又是暗杀又是私生女,比我前半辈子干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惊悚。”   夜蝠猛地脸被抽了一下,倒嘶一声,抹了抹脸,往外走了些,与宁清禾会打人的马拉开距离,庆幸自己戴上了墨镜,“什么啊,这个身份已经跟清白了好吧,那个小贵族的案件压根没人查的。”   “要抓你的可是蓝海那位顾少校,联邦之星,超级无敌大人物,我们之前所有案子加起来都没能惊动他来着,最多就是他手下来抓。”   “我们几个人的脸压根都没上他的桌子,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估计都只是走过去,最多觉得我脏了他的眼,然后叫手下的卫兵把我赶出去。”   宁清禾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夜蝠注意到了,不由得探头过来,“想起来了?”   “没有,我说了,我遵纪守法,从来没有犯事。”宁清禾垂着脑袋,“只不过之前确实也遇到一个人,不知道什么职位,我就是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他一眼,都没怎么看清长相。然后他就觉得我污染了展览会,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许力勤把我开了,我来这里了。”   “哦。”夜蝠听着有些失望,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脆筒,“你也算倒霉吧。不过那些人都这样,尤其是进化人,都是这样的。毕竟他们为了追求完美纯净都能下手把自己阉割了,看其他人都是残次品。”   宁清禾没接话,离开了混乱的街区之后郁闷地去旁边的店里也拿了一个冰淇淋,扫了柜台上的码,支付了钱。   “你干嘛还要付钱?”夜蝠不由得出声:“都没人。”   “因为我有道德。”宁清禾白了他一眼,“别人赚钱也不容易好吗?冰淇淋的材料这些都是要花钱买的,至少得给一下吧,不然倒闭了怎么办。”   夜蝠“哦”了一声,跟着拿了冰淇淋之后也付了钱,然后在宁清禾身边走着,“一时之间应该也倒闭不了吧那些店,普通人也很难在这种地方开店吧,而且联邦事后都会给予补偿。”   宁清禾奇怪地看了夜蝠一眼,“什么意思?”   夜蝠舔了舔冰淇淋:“这个街区的租金是十万一个月啊,而且看信誉分,能通过审批的要么是联邦里面有高层亲属的,要么至少有一千万资产,而且还有政治关系审核,没有点身份很难在这片中心街区开店。”   “每次暴乱,联邦都会按照损耗最大化给赔偿,基本上一家店都能获赔半年营业额。”   宁清禾一颗心掉入冰窟,感觉手里的冰淇淋不好吃了,方才的行为也确实有点草率了。   夜蝠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对一个从没有得到半点救助补偿的贫苦女孩有多大的冲击,“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宁清禾咬着牙把冰淇淋吃完,擦了擦手,面无表情:“我天生不喜欢说话。”   夜蝠整个脸皱起来,“有吗?”   他正想举例反驳,宁清禾加快步伐,向着街道拐角等待他们的莫里跑去。   “白塔刚刚放出消息也要找你。”莫里言简意赅,“教堂不安全了,亚兰和科索正在转移物资,百相变成你的样子在另一个街区吸引注意,我带你转移。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尽量低调,不要在地面活动,也不要联系其他人。”   宁清禾接过他递过来的塑形软胶,贴在自己脸上揉巴,把自己的脸往标准进化人的长相捏,戴上了莫里带来的假发,变装成了一个标准的男性进化人,站在了莫里和夜蝠中间走着。   莫里很是沉稳,不时摁着耳下的通讯器和亚兰交换信息。   “第三街区开始出现白塔护卫队,第五街区交界处开始出现蓝海的行动队,是否合作抓捕有待考量。”   亚兰迅速在地图上更新,“百相会往与你们相反方向的第七街区去,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宁清禾看着路上的男性进化人,不时对自己的步伐和表情进行了调整,沉浸式地扮演着一个迷茫又好奇的归家市民的角色。   唯有夜蝠止不住地侧过头看向宁清禾,“不是,白塔又是为什么啊?哇塞,那是白塔耶?”   虽然没有人看过来,但是宁清禾还是觉得他的询问和好奇非常地违和和引人注目,她不由得咬着牙,狠狠瞪了一眼夜蝠:“你能不能搞清楚,我是被白塔和蓝海通缉悬赏,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啊!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要啊。”夜蝠答应地毫不犹豫,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睛,但是语气中满满的憧憬和向往,“我要是有生之年同时登上蓝海和白塔的头号悬赏令,让整个城市为我倾倒为我尖叫,那我这辈子都值了。”   “这种待遇和排场,谁不向往呢。”   说到最后,夜蝠的语气都有些飘飘然,宁清禾仿佛看到一只酒醉的蝙蝠奋力拍着翅膀,脸上都满是红晕和向往。   她忍不住往莫里旁边走了一步,与夜蝠拉开距离,“那你就去吧,现在你可以回去站在白色钟楼下面大喊一声你是宁清禾,有什么事情冲你来。我不介意你替我坐牢的,真的。”   夜蝠似乎没有察觉到这是讽刺,认真考虑了一下,满是遗憾不甘:“但是你是女的啊,要是男的我还能整容。我又不像百相那样可以随意变换。”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懊恼,听得宁清禾一阵麻木,她不由得出声再补了一刀:“还卡基因。这种重罪你变性整容也没用,你不会觉得白塔和蓝海傻到不会测基因序列吧。”   夜蝠沉默了,夜蝠的脑袋垂了下去,夜蝠不说话了,闷头吃冰淇淋,吃完冰淇淋啃指甲。   莫里顾着和亚兰交流情况,没去安慰他,宁清禾只觉得终于清静下来了,也没有去管。   绕了七个路口九个拐角之后,宁清禾看见了一栋黑白拼接的建筑,四四方方的,矗立在城郊,周围一片荒芜,只有高耸入云的栅栏竖着,与苍白色的天空相接。   感觉像座监狱。   宁清禾刚刚这么想,莫里就开口:“这是管教所,是评定不合格的进化人重新考核的地方,除非考核通过,里面的人是出不来的。所以这附近不会有什么活动轨迹,比较安全。”   莫里带着宁清禾和夜蝠绕到管教所的后方,躲开了监控,在垃圾处理处旁边找了一下,掀开了一块白色的金属板,输入了指纹。   宁清禾刚刚把脸上的胶质面具搓下来,正想丢到垃圾箱里,就见到面前三个颜色的垃圾箱齐齐挪开,银白色的挡板之后出现了一个暗门。   “走吧。”莫里低头走了进去带路,“面具进去之后交给亚兰处理,丢到垃圾箱里他们有概率提取到你的DNA。”   宁清禾顿时把面具搓巴搓巴揉成一团捏在手里,跟着进去,但也忍不住想:她作为原始人种的DNA就没有输入过系统啊。   算了,谨慎一点。   地下暗道的装修和布局和教堂底下的差不多,确实是同一批人的手笔。   宁清禾跟着莫里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在大厅中间忙活着卸货的科索和坐在陈旧操作台面前试图开机的亚兰。   宁清禾看了一眼,走过去,默默拿起操作台上的螺丝刀,拆开了操作台背后的塑料板,然后重新理了一下老化电路,拧了几颗螺丝。   陈旧的操作台泛起蓝光,显示终于开机成功。   但亚兰没有去看操作台,而是看着蹲在操作台旁边的宁清禾,“白塔发布通告的是指挥官白尔,他的地位和蓝海的上校顾青一样,虽然是副手,但都默认是接任者。”   跟在宁清禾身后的夜蝠听见这话不自觉更加用力地咬着指甲,快把指甲咬断,指甲床流血了都没察觉。   科索也不卸货了,抱着二十斤重的机甲侧翼零件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宁清禾。   宁清禾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哇塞,我好厉害呀?   或许是把她的语塞当成了无知,亚兰好心地又跟她科普了一下这两个的地位:“顾青是联邦有史以来赞誉最高的进化人,果断狠绝,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联邦的要犯基本都是在他手里落的网。”   “白尔也是白塔以来最受爱戴的指挥官,每次参选都是压倒性的获胜,虽然在指挥官位置上,但是他也是公认的S级精神力强者,是很难得白塔内部指挥和战士两个派系都认可的人。”   “所以,比起职位,他们两个更像是蓝海和白塔的领袖,进化人和兽人公认的领导者。”   宁清禾懂了,彻底懂了,进化人和兽人的头头,还是平时政见不一致的头头,现在都通缉她。   她坐在地上,面对亚兰的目光,举起手指对天发誓,“我真的啥也没做,真的。除了七岁那年走在我前面的人掉了一块面包,然后我没提醒,自己捡走吃了。”   宁清禾抬起眼看着亚兰,眨巴了一下眼,“你可以看到我账户的不是吗?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会这么穷吗?”   这个理由成功地说服了亚兰,他陷入了沉思。   科索和夜蝠也陷入了沉思。   宁清禾不想陪他们沉思,起身回房间,坐在床上,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憋闷。   现在成了头号通缉犯,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她思来想去,打开了游戏,登陆上线。   现实里不能做坏事出气,游戏里总可以了吧。   一上线,宁清禾就收到了一堆信息,加好友的,咒骂她开挂的,想拜她为师的,想和她组队的,还有八卦的。   宁清禾把八卦的删除,拜师的无视,组队的筛选了一下战力放入待定,然后把咒骂的一个个加入仇杀,准备一个个崩过去。   枪支配好,子弹上膛,她正要出发。   消息框里弹出来两个诡异的信息。   一模一样的话:【我是秋枫。】   来自不同的两个陌生人。   宁清禾点开一看,两个都是十级号,相似的脸,相似的身高,相似的资料卡。   唯一的不一样是,一个号的ID旁边带了一个细小的^,而另一个的ID旁边还戴着一个幽绿色的标志【复活】。 [29]游戏:杀你的欲望   如果没有复活这两个字,宁清禾会觉得自己碰上的是一对双胞胎。   但是幽绿色的标签太过刺眼和诡异,宁清禾看一眼都觉得从中冒出森森鬼气,只能想到亡灵法师这种带着些超自然力量的东西。   都游戏了,有超自然现象是很合理的吧,乙游剧情里男主假死又复活,又或者被夺舍什么的,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秋枫^】给她又发了一条验证消息: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一声,现在登陆我账号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且为了你的安全,请你尽量避开他,他很危险。】   【无论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回答,不要透露自身任何信息,请相信我。】   宁清禾本来打算两个都不搭理了,看见这话,好奇心又起来了,感觉也不是不能适当参与一下游戏。   不管是双胞胎还是夺舍鬼什么的,都蛮刺激的,大不了她玩一半就跑。   现在她已经有了充分的逃跑经验和被通缉经历。   没有什么还能比蓝海上校以及白塔指挥官更麻烦了吧。   宁清禾一边往杀手接单小屋走,一边点击通过【秋枫^】的好友,然后逗他玩:【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哥哥,我听不懂,我跟我男朋友关系很好哒,我不会相信你的。】   屏幕外的卢枫看见【哥哥】两个字耳朵一热,脖子上戴着的检测环顿时变红,正要发出警报声,卢枫的心跳又因为【男朋友】和【关系很好】这几个字落了下去。   【秋枫^:你和他关系很好......是什么意思啊?】   从这个省略号里,宁清禾仿佛看见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她感觉自己仿佛找回了当初见到【秋枫】时候逗他的快乐,忍不住翘起嘴角,手下毫不留情:【还能有什么意思呀?就是那种关系很好呀,他长得那么好看,对我又好,我跟他恩爱那不是很正常的吗?他说了,要一直对我好,照顾我的。】   卢枫简直要哭了,在屏幕外做着深呼吸,握紧了脖子上的检测器,把它暂时关闭,脸都红透了,强忍着眼中的涩意:【他是骗你的!】   我当然知道。   宁清禾在心里回答,但是没有停下逗他的动作:【你怎么能这么说呀,你有什么证据吗?上来就骂我男朋友,我还觉得你是骗子呢。你这号明显是新开的,我男朋友认识这么久了我能不知道吗?你是不是故意来挑拨我们关系的?还把脸捏的跟我男朋友那么像,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要拉黑你了!我要告诉我男朋友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宁清禾没有真的拉黑,而是慢悠悠在路上走着,买了一瓶醋莓果汁。   全息游戏除了完全逼真的恋爱之外,百分百还原的美食也是一大吸引人的点。   现实里见不到的,买不起的,在游戏里统统可以用代币买到真实感受。   她刚刚把瓶盖拧开,还没有喝,【秋枫^】就回了信息,生怕她当真拉黑,再也联系不上。   他发了一张照片。   银白色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白色的桌子,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画面正中央,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清禾】。   她仰着头,站在黑风城寨的废墟里,露出俏皮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宁清禾认出来,这是她当初亲【秋枫】的第一视角。   但她的目光忍不住偏移,顺着画面中男人露出的手看向他曲起的长腿,身上灰色紧身的制服,以及脖子上紧扣的黑色颈环。   哇塞。制服禁欲系。   宁清禾忍不住在心里给他加了一点好感,正想哄他发更多图片。   【秋枫^】马不停蹄开始给自己辩护:【你看,这是游戏第一视角,说明你亲的人是我,其他人是拿不到这张照片的,即使他回溯账号上的数据,回溯界面和实时暂停页面也是不同的。】   由于他那张照片里展现出的漂亮身材,宁清禾对他的耐心好了很多,都不忍心继续逗他了,而是直接进入正题:【我怎么知道你这个照片不是偷的?你口口声声说我身边的人换个个芯子,你总得有证据吧?怎么被换的?你说我男朋友不是我男朋友,那他是谁?】   【秋枫^】的聊天页面持续了很长的【正在输入中......】,宁清禾以为他要发一篇很长很长的小作文。   结果他发了七个字:【对不起,我不能说。】   宁清禾吸溜了一口果汁,无端从这几个字里看到了几分委屈的意味,她也没打算一下子通关这个诡异的小游戏,把他聊天框选择了归档。   根据她的经验,这种时候不能逼太急,但是要是安慰对方,对方就会心安理得,真的不说。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晾着他,不摆明自己的态度,让他内心的愧疚和挣扎在时间里缓慢地扩展,从零星的一点变成时刻惦念的辗转反复。   刚刚好,另外一个复活的秋枫也发来了信息:【上次我反思了一下,是我的态度不好,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宁清禾吸了一大口果汁,细细品着这句话,觉得这句道歉十分的寡淡,寡淡到她嘴里的果汁都淡了些许。   她不由得发了句:【你说说,你上次错哪里了?】   对方没答话,宁清禾不由得“啧”了一声,把他的第二次好友申请也点击了拒绝。   现在她十分肯定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但是她游戏没有玩够,懒得揭穿。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魂穿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是游戏内男主特有的,还是说,是一个可以被其他人使用的技能。   如果可以被其他人使用,那她学会了这个方法岂不是可以随便挑选强大人物进行操作,哪怕只是持续片刻,也足以让她做成许多事情。   宁清禾一边回忆着真假秋枫的细节差别,一边把他们的资料卡再度点开,用玩《大家来找茬》的态度仔细地看了一遍。   大概是为了打感情牌,他们两个人用的都是宁清禾刚刚认识【秋枫】的时候他那张脸,只不过细节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复活版秋枫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眉眼也庄重许多,相比于原秋枫穿着上的青春洋溢,他挑选的衣服就显得有些单调老成,即使同样是oversize的宽松上衣和阔腿裤,他也选了灰白拼接的颜色,搭了一双黑靴,仿佛下一秒就会掏枪作战,资料卡上也都是一片空白,一副没什么好说的冷淡姿态。   【秋枫^】选了与宁清禾初见时的那套衣服,头发也是初见时候的粉色,但是五官也做了略微调整,那双单眼皮的狭长眼眸变得圆润许多,眉形也舒朗了很多,似乎逢人便笑。至于资料卡,乍一看一片空白,但是点开细看,在角落里有一个微小的꒦ິ^꒦ິ。   宁清禾笑起来,戳了戳他资料卡上的哭哭表情包,有一种走失的小狗又找到的感觉。   但是为了套出他的秘密,她还是没有打开他的聊天框,只是隔空戳了戳他的脸,尤其是被她亲过的那个地方。   他的聊天框还是持续的【正在输入中......】,似乎很是纠结,宁清禾看在眼里,权当做自己不知道,径直前往悬赏接取地点,去挑选自己新的任务对象,严格按照闺蜜的嘱托升级之后再去开支线。   虽然她现在已经开了悬赏功能,但是不少悬赏单上还是有等级限制,她可以选取的悬赏有限。   宁清禾很想选人外BOSS任务,升级快,奖励丰厚,可惜人外悬赏要求的等级普遍在50级往上。   30级可供接取的悬赏大多是一些孱弱的兽类族群,或者人族。   渣男渣女高价悬赏,原配小三互相刺杀,小偷强盗,辱骂单主的仇家,甚至还有分赃不均干脆互相悬赏的昔日队友。   宁清禾看着一个头两个大,趴在柜台上忍不住嘀咕:“不是,一个乙游,至于要这么真实吗?”   她甚至感觉自己在逛网络论坛,还是各板块交杂在一起的哪种,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有,唯一的共性是里面一定有个坏蛋,甚至全都是坏种。   宁清禾打起精神,努力从这些悬赏单的第一人称叙述中还原事情真相,然后甄别出该死的那个,揭下了悬赏,然后又顺手接了一个在公共场合搞爆炸的危险分子,揣在兜里,再把仇杀列表里在线的人约了出来,给枪上满了子弹。   这么多人,应该足够她升级了。   复活版秋枫的信息也是姗姗来迟:【一时半会我可能说不明白,我想我们可以见面聊。】   宁清禾在空旷地点搭建着自己的战壕和掩体,穿上了【金丝甲】,然后又埋了些炸弹。   做完这一切,她才抽空看了聊天页面一会儿,看见是复活版秋枫,有些失望,语气不免带上些烦躁:【那你要说些什么?也不一定非要见面。】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见面?】   宁清禾揉了揉脑袋,此时她约架的仇家也赶来了,第一个出现的是个大光头,背着包,一脚踩着她埋的雷,在炸弹的爆炸声中怒喊一声:“卧槽!你玩阴的啊!”   宁清禾托着自己的脸,不以为意。   光明正大一打十吗?她又不是傻子。讲道理的君子都会被小人克死,她才不当。   第二个仇家也随后出现在了宁清禾的视野中,可能是因为听到了前辈的遗言,此人十分拘谨,跟在网上一分钟骂了她十条开挂狗的模样判若两人,甚至在对上宁清禾目光的时候朝她笑了笑,   宁清禾也朝他笑了笑,然后举起了枪,在他的招呼说出口之前,扣下了扳机。   复活版秋枫没得到答案,还在发信息:【你告诉我原因,我才能知道,才能改正。】   宁清禾将子弹上膛,在击杀下一名仇人的空隙里,回了他一句:【因为一旦见面,我真的很难忍住杀你的欲望。】   回完信息,宁清禾站起来,回身瞄准了一个绕后偷袭她的人,毫不犹豫开枪。 [30]游戏:【为什么不杀了他?】   顾青站在休息室里,看着墙壁上的投影,黑底白字的聊天页面大部分都是他在说话,宁清禾只有寥寥的几句,两句是不耐烦,两句是要杀他。   顾青甚至想不出原因。   他站在百叶窗之下的阴影里,一丝白色的光从缝隙之中漏下来落在他的眉间,越发显得他冷淡苍白,那双淡黑的眼睛像是无机质一般冰冷,只是皱眉时流露出一丝困惑和不解,像是上次他在游戏里被【清禾】击中时,处理伤口的本能都忘了,在一片茫然中试图分辨出这一切脱离掌控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退让,在模仿着卢枫,改回了捏脸,效仿卢枫的穿着,甚至连对话,都已经在尽力缓和。   但依然没有效果。   而成鲜明对比的是【清禾】从前对卢枫的热情。   他至今依然记得他回溯卢枫游戏数据的时候,从回溯画面里看到的,【清禾】对卢枫亲昵的笑和逗弄,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热情不已的吻。   他事后看过很多遍卢枫和【清禾】的对话,并没有看出什么关窍,只能看出卢枫的破绽百出,最后把一切归结于卢枫展现出的弱势,让【清禾】认为他是一个很好拿捏的目标。   但【清禾】对【Q】的行为又完全地推翻了她喜欢弱势人物的推论。   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糅合在【清禾】的身上,连最智能的数据也没法说明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冷漠热情,温柔果断,一切矛盾而对立的词语似乎都能用在她身上,但又不足以形容她。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顾青没有再草率地冒进,而是选择了暂时搁置话题,处理了一些手头上的事情,然后打开了《心跳倒计时》论坛。   【清禾】俨然已经是论坛的风云人物了,不管做些什么,总是有无数的帖子实时播报,比一些专业盯梢人员写的报告还要详细,而且是多角度汇报,误差很小。   上次他被击杀之后,就是通过论坛知道了她接受了一个阵营献出的男宠【白耳】,一起游街买衣服好不恩爱,然后还被【Q】抓奸试衣间,最后【Q】似乎恼羞成怒,追杀【白耳】,直接砸穿了成衣店,甚至把半个万华街砸成了废墟,虽然后续【Q】进行了赔偿,但是也销声匿迹,许久再没登陆。   有不少人猜【Q】是被伤透了心,退隐江湖,而那名男宠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顾青惊讶了一下,并不是对【清禾】男女关系多线发展的意外,只是惊奇于【清禾】精力的旺盛,以及对于男宠这样一种完全没有价值完全是陷阱的存在她也会选择接受的疑惑。   在顾青的认知中,当下婚姻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在进化人的社会中更是不存在。优秀的基因进行多项培育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所以多线发展也没有什么。但最大的问题是其中的不对等和不理智。   哪怕是低等繁衍行为,也应该讲究匹配才对,为了基因传承和进化,至少应该寻找优质对象进行传播。   她不可能不知道【白耳】是陷阱,也不会不知道他的弱小,但是还是冒了风险,接纳了他,甚至为了他折损了【Q】这个强劲帮手。   完全地不理智,纯粹的错误。   他也想了许久,试图从这荒诞中找寻她的动机和行为逻辑。   但是并没有得出结论。   至于论坛,铺天盖地,默认她是为色所迷,栽在了白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以至于昏了头脑。   顾青并不相信这种肤浅的理由,但是每每看到论坛里【清禾】对【白耳】特殊照顾的详细描写,他总是忍不住蹙眉,甚至有些想举报低俗内容不良引导。   此刻,论坛里如他所料正在讨论着【清禾】,支持的和反对的都不在少数,开的帖子密密麻麻,挤占了整个论坛的板面,隔空对骂,黑色的字里都带着热腾腾的杀气,恨不得化作子弹,朝着对方的命门杀去。   【什么女明星,就是一个开挂狗,打不过玩阴的,约好生死局,结果路上埋炸弹,玩脏的,这种人居然也有粉丝?】   【哦哟哦哟,有人打不过急了急了,这个游戏什么时候说不能埋炸弹了,你让游戏官方下架呗,狗叫什么?你是买不起扫雷器吗?】   【打不过就是菜,就是菜!懂吗?没懂我再说三遍,你菜!你菜!你菜!】   【草,有本事让你主子跟我堂堂正正打呗,干嘛,敢约架不敢堂堂正正打?怕被我抓到开挂?只有打不过的废物才喜欢玩阴的!】   【你觉得不公平就举报呗!看看官方理不理你,搞笑,自己叫了一堆人去打一个30级号没问题,30级号埋炸弹就是大逆不道!搞笑吧。】   【谁说我没举报,我已经举报了。她那数据明显不正常,才几个人头啊,就三十级,还有一条满级玩家,明显作弊了。】   【作弊作到三十级?我笑了。我要是能作弊搞出满级账号给我升经验,我非得刷到满级为止,这样有些人连狗叫的机会都没有,看见就爆头,嘻嘻嘻。】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狗叫,给你发钱了还是怎么着,就这么当主子捧着,哈喇子都流地上了,人家要白耳了都,说什么时候翻你牌子了吗?】   【笑了,急了。我说什么了?就是把你干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约了一群人去打架结果自己先出发想抢人头,结果没想到被炸死了,搁这儿跳脚,你都要围殴一个低等级号了,还要别人站着给你打不许还手,做梦呢吧。被炸死不是活该?】   【报!清禾在白杨谷一歼十五!满血存活!连升五级!】   【黑子!说话!!!】   【呵呵,这种还不是开挂?等着被封号吧。】   【呵呵,你就嘴硬吧,要是你的防护甲也能像你的嘴一样硬就好了,这样你也不至于被炸成烟花啦,砰!是谁在天上飞呀,是黑子的嘴。】   这样的帖子一眼看不到头,顾青往下划了一会儿,也只看见各种动植物和亲戚在骂战人的口中乱飞。   他在这混乱的骂战中只得到了零星的有效信息,便关掉了论坛,顺手给一些充斥着污言秽语的帖子点击举报拉黑,重新连接游戏,前往白杨谷。   顾青来到白杨谷传送点的时候,宁清禾已经解决完了所有约架的人,坐在白杨谷集市的一个甜点店里,点了一份蒙布朗,一边吃一边把手中的悬赏单提交到系统,然后开启了【悬赏定位】功能,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悬赏目标所在的方位,盘算着怎么去才是最优路线。   还有一个隐藏问题就是,方才她解决仇家可能有些打草惊蛇,这些目标或许会更加提防她,增加了完成任务的难度系数。   毕竟她要杀的目标一个个都挺有钱的。   什么世界频道的网红情侣,占据一方地域的神官和圣女,私吞财产的无良律师,诈骗起家的奸商。   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以及难搞。   接悬赏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轻松的活计,比如从帮派逃跑的教徒,偷走小额枪支的兽类幼崽,经常躺在教廷面前乞讨的乞丐,经常骂人的商贩摊主。   但是宁清禾实在没法违背她的良心,即使她知道这是游戏,但游戏里的人物太过鲜活,从悬赏单的叙述和他们的资料卡里,宁清禾其实大概就知道对方的生活是怎么个情况,艰难还是光鲜,困窘还是蛮横。   用这些底层NPC完成任务固然容易,但是她会良心作痛。   那样的话,她感觉连自己也一起杀死了,对于他们的贫穷,困窘,难以维持体面的无奈,她都能感同身受。   她唯一无法感同身受的,就是那些满口谎言的黑心混蛋们,即使他们有钱有势,即使他们一呼百应,但是也改不了他们背叛自己的恋人或者亲友,背刺自己的伙伴,积累的财富底下是他人血泪的事实。   这种目标虽然难杀,但是杀起来会让宁清禾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只会跃跃欲试。   想到把他们踩在脚底下或者一枪爆头的未来场景,宁清禾忍不住咬着勺子,笑得眼睛弯弯,自动把这些混蛋的脸替换成了拖欠她工资或者给过她气受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板,各种老总各种企业家。   还有那个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便觉得她污染了展览会,害得她丢了工作,连军工机甲展览都没看成的混蛋。   虽然夜蝠他们注定要破坏那场展览,但是宁清禾每每想起,还是忍不住要骂那个她只见过一次背影的可恶混蛋。   如果让她负责那次展览,夜蝠他们都不一定能突破防御。即使有许力勤这个内应,宁清禾也自信自己可以拿出应付方案,快速排查出内奸。   毕竟她以前没少接安插了猪队友和关系户的项目。   甜品吃完,宁清禾正好也把路线规划出来了。   游戏内的悬赏单都是有时限的,根据目标对象的战力和任务的等级分配时间。   宁清禾手上的都是棘手单子,所以时间还挺长,她也不急,毕竟刚刚宰了一大批仇家,要避避风头,免得吓到这些目标对象,让他们听到风声逃跑了。   从她上一次截杀【Q】得手的经验来看,这个游戏里的消息网十分灵通,各个NPC之间说不定就会互相通报,火急火燎只会打草惊蛇。   她想着怎么逮这群目标的时候,这群目标或许也坐在城堡里吃着下午茶听着她的消息,说不定还会捂着鼻子说句血腥暴力粗俗。   宁清禾经常在现实的新闻中看见财阀和官员这么做,还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别着胸花,永远说话前要清清嗓子,说话也慢条斯理,把这称为上流和优雅。   即使他们刚刚宣布了一项会使数十万人生存艰难的苛刻政策。   但在他们口中,这总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大局不得不退让的细节。   或许越是没有什么,人越是喜欢装模作样地强调。   宁清禾感慨着,又点了一杯红果羹,另外要了三碟样式不一的甜品。   没办法,她确实在现实吃不到这些东西。   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她向来是不吝于承认的。   反正游戏里吃不胖,为什么不能纵情享受呢。   宁清禾靠着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质桌面,目光正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漫游着。   正好看见朝她走来的秋枫。   不过不是她想见的那个,而是那个诡异的,不知道内里是什么东西的复活版。   他站在光下,隔着街道和宁清禾对视,整个人却是和站在阴影里无异,冰冷,遥远,没有一丝温度。   【秋枫^】正好发来信息,宁清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身份我真的无法透露。但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他对你怀着敌意,极有可能想抓捕或者杀了你。请你一定要远离他。他绝对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你记忆里他对你的照顾一定是在欺骗你。】   【清禾,相信我,这个游戏,真的只有我是真的想保护你。】   宁清禾托着脸,看着这条信息,仔细咀嚼了一番,又看了看远处走来的人,回了【秋枫^】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夺回身体呢?】 [31]游戏:背叛的预兆   卢枫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   幽白色的字漂浮在灰黑色的聊天页面上,像是深渊里开出的白花,凝视久了,他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直到脖颈上的监控环释放出微弱的电流,引起皮肤一阵刺痛,卢枫才回过神来,一把握住了颈环缓解电击的刺痛,但皮肤已然红了一大片。   颈环的数据是实时上传中央系统的,很快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卢枫把脑机摘下来,藏到了桌子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然后把桌子上的水倒到地面上,握着杯子跟开门而入的巡逻队员来了个四目相对。   “你这是怎么了?”巡逻队员看着站在床边大汗淋漓的卢枫。   “没事,只不过刚刚喝水时候呛了一下,一时间心率过速。”卢枫把杯子放回桌面,看向巡逻的队员,露出一个友好热情的笑容,把话题主动权拿了过来:“外面似乎戒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嗨,小事情,就是找个圣女。”巡逻队员把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来那位上校特地吩咐过,这事不能告诉卢枫,立马止住话头,摸了摸鼻子,尴尬咳嗽一声,看向卢枫的眼神都飘忽起来,“外面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下个月就重新考核了,你好好准备吧。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卢枫笑起来,一头浅棕色的碎发配上浑圆而显得无害的眼睛,看起来极为好说话,“好,多谢关心。”   巡逻队员不再多说,回身带上了门,正要点开智脑重新刷游戏论坛,正好和交班的同事打了个照面,于是站在走廊里聊了起来。   “你这是去哪儿了?还带着警戒棍。”同事压低了声音,看向卢枫的房间,“又是他?”   “可不是。”巡逻队员撇了撇嘴,“这里都是老弱病残,就那么一个年轻力壮的,咱几个,说白了,不都是来看着他的吗?”   “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同事凑近了,把声音压低了,颇有些鬼鬼祟祟,“我听说他可是从蓝海降下来的,犯了什么大事,关到这里来了。”   “谁知道呢,这种人的档案都是机密。”巡逻队员把警戒棍别在腰上往值班室走,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陈茶味营养液,拍了一把不断回头的同事,“行了啊,有一句古话,好奇害死猫,不该打听的少问,你也别把人家得罪了,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升回去了。”   猫科同事的眼睛顿时变成了竖瞳,“都来这儿了,怎么可能升的回去。”   年长的巡逻队员朝自己的杯子吹了口气,“谁能说得准呢。蓝海那位可是一直有在关注他的考核成绩,说不定就等着把他提拔回去,毕竟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心理状态稳定每次不合格的成绩?”不等身边的人把话说完,穿着工作制服的猫科兽人就抢了话,“再说了,这人不是那位上校亲自罚下来的吗?”   “至于兄弟情谊什么的,整个联邦谁不知道,蓝海那位上校是完全没有任何私人情感,绝对的联邦至上,是最接近智械的进化人。”   说这话时,猫科兽人眯起眼睛,语气里又多了几分讥讽,落在地上,像是砸入池塘里的石子,细微的回声像是涟漪一样沿着走廊扩散,荡入卢枫的房间。   倘若他们此刻回头,便能透过窗户瞧见卢枫极为狼狈地跪在地上,右手死死地握住颈环的感应部位,整个人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都瞪大了,几乎突出来,脖颈上青筋暴起,有些皮肤已经出现了灼伤。   黑色的颈环一闪一闪,红绿交错,像是失灵的红绿灯,又或者是庞大巨兽的双瞳,幽幽地看着他此刻违背规则的行为,试图咆哮出声,被他死死捂住。   在颈环再次发出警报的前一秒,他破坏了向外传输信号的那块电路板,而感应器也彻底变为一片猩红,似乎在宣判他的行为对联邦准则的背叛,愤怒地把他判了死刑,等待着有人发现异常将他处决的那一刻到来。   颈环是特制材料,破坏掉信号传输部分的部件已经耗尽了卢枫全部的精神力,他大喘一口气,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上落下大滴大滴的汗来,面色迟迟没有恢复。   稍稍恢复些许之后,他便站起来,把自己摔在床上,伸手去摸桌子底下的脑机,额头还隐隐作痛,眼前有些发黑,碎发湿漉漉贴着脸,脑子却无比地清醒。   顾青对他刻意隐瞒,肯定是【清禾】相关的事情。   或许,她就是顾青的通缉对象,就在这座城市,在他熟悉的高楼里奔逃,在他曾经的队友眼皮子底下求生。   不然顾青没必要把他特意屏蔽在这个事件之外,本该在月末的考核也延期到了下个月。   在顾青的眼里,他不仅是一名不合格的队友,还有可能是联邦的叛徒。   想到这里,卢枫的心猛地一沉,抬起手,遮住眼睛,习惯性地笑,但是笑容泛着苦,沾着汗水的湿发刺进眼睛,他眼角也泛着苦涩的泪光。   他闭上眼睛,把脑机贴在太阳穴上,重新连接了游戏。   游戏的时间和现实是一比一的,他方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其实也就过了半个小时,游戏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清禾】跟他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上句,也没有新的话题。   想到她被通缉的可能,卢枫主动地给她发了条信息:【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可以去找你吗?】   过了许久,【清禾】才给了他回答:【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   卢枫原本跌入谷底的心直直坠入冰窟。   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双手都有些发颤。   宁清禾没有再继续对话,任由【秋枫^】一个人胡思乱想自顾自纠结,回复完信息之后便收起了聊天页面,看向自己对面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坐在窗边,身姿挺拔,阳光倾洒在他的半张脸上,将那些冷气都晒化了,把他的眉眼照得越发得俊朗,毫无疑问是造物主的得意之作。   当然,前提是他不说话。   他一开口,嗓音虽然还是不错的,但是宁清禾总觉得泛着一股冷气,又或者说,是在冰冷的仓库中机械的那种毫无起伏的死感。   总让她想到自己苦兮兮抱着智械加班的那些日子,忍不住泛起一股烦躁排斥。   “我们可以谈谈吗?”复活版的秋枫看着她,放轻了声音,似乎尽力在表现自己的友好,但脸上没有一丝的起伏,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寸肌肉都在固定的位置。   即使此刻他们平等的面对面坐着,宁清禾还是觉得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仿佛她站在横沟里,而对面这位立于山巅。   很不开心。   很不甘心。   很想让他落下来,让他失控。毕竟上次她给了他一枪,他也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也不在乎那次死亡。   或许死亡和疼痛对他来说什么也不算。   毕竟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现在还一无所知。   唯一的线索就是【秋枫^】说的话,但是【秋枫^】的支支吾吾里藏了多少信息,她也无从得知。   宁清禾只能猜测或许这两个秋枫是有某种联系的,甚至关系也不一定像她想的那么对立,要不然【秋枫^】不会那么地犹豫,三缄其口,像极了她从前打工时候窝窝囊囊骂老板又不敢辞职的怂怂模样。   “你要和我谈什么呢?”宁清禾看着他过于板正的坐姿有些不顺眼,故意和他反着来,歪着身子,把腿往前伸,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自己的脑袋,另外一只手垂到桌子下方,从背包栏里选了一把袖珍手枪握着。   顾青果然蹙了蹙眉,流露出些许的难受,抿着唇,像是强忍着想把她掰正的冲动,最后只得略微侧头,看向她旁边的绿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宁清禾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鬼怪是一个强迫症。   顾青选择了一个他认为很温和的问题来作为这场谈话的切入点:“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态度突然改变。”   他侧着头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长街,甜品店窗台上摆放的盆栽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影,如果忽略他那双过于平静的,无机质一般的眼睛,倒也有几分情场失意的味道。   宁清禾忍不住在心里笑起他演技的拙劣,哪怕是这种示弱的戏码里,他骨子里那种高傲和理所当然也没有半分削减。   哪怕她回一句“没有告诉你的义务”,他大概也只会蹙眉,像个宕机的AI一样,重复性地问为什么,重复设定好的行为逻辑。   不管他在游戏设定里活了多久,能力如何,到底是什么族群,宁清禾十分确信,他一定不是个人类品种,也没有跟族群一起居住过。   但凡在幼崽时期体验过不得不看人脸色求生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地人机。   但是这样的人有一点,那就是好骗。   像是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空白AI模型,随便用户输入什么,都会成为他的底层逻辑,然后按照被灌输的规则来运行,哪怕规则互相违背,他也不会发出质疑。   “什么变化呢?”宁清禾捧着自己的脸,看着面前这个披着【秋枫】皮囊的鬼怪。   他的审美其实也不错,相比于【秋枫^】的阳光青春,面前这个秋枫带着一丝冰冷禁欲的性冷淡。   可惜就是太冷淡了。   被宁清禾夺去话题主导权之后,他又流露出那种很是不适的表情,看了宁清禾一眼,仿佛有些不开心她的明知故问,抿着唇,不想陈白他觉得遭到了冷遇的心理活动。   宁清禾猜想,或许这种行为会让他觉得自己落于下方,让他觉得羞耻。   但是他的窘迫和尴尬取悦了宁清禾,尤其是他现在等级很低,才五级,想来应该也没有装备。   正是最脆弱最好欺负的时候。   想到这里,宁清禾开心起来,脸上的笑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她站起来,拉开了【秋枫】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托着下巴看向他,近距离欣赏他此刻抿着唇的不快,像是欣赏一只波斯猫的愤怒,声音都沾染了几分愉悦。   “亲爱的男朋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觉得,我对你的心意没有任何的改变。”   她甜腻的语气让顾青皱眉,他情不自禁想反驳,关于【Q】,关于【白耳】,关于她毫不犹豫地开枪和击杀,以及话语中的厌恶。   但这样会显得他在吃醋,这是一种低能的情绪化行为,是进化人眼中非常低劣的食物。   他不屑于此。   顾青想转过头,再一次避开宁清禾的目光,但下巴被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掐住,动弹不得。   在一片惊愕和微妙的愤怒中,顾青抬眼,和笑吟吟的宁清禾视线相撞。   “你在做什么?” [32]游戏:邀请函   他脸上的不悦十分明显,眉头蹙起,冷淡的瞳孔映着她的脸,带着明显的抗拒,倒是比之前有了几分活人气,质问的时候声音也有了起伏。   宁清禾很满意,笑得更开心了,“不是你说的吗?感觉我对你冷淡了许多吗?呐,我现在对你热情了,你怎么又不满意了?”   顾青一时有些回答不上来,看着她此刻分外晶亮的眼眸,只觉得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他分不清那是什么,但清楚它有害。   他侧过头想挣脱【清禾】的束缚获得一丝喘息,但掐着他下巴的那只手也跟着用力,细长的指甲抵着他的皮肉,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以及一阵微弱的刺痛,阻止他的脱离。   宁清禾猛然凑近了,扬起来的黑色中发几乎扫到他的脸上,强势地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堵住了他的退路,“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人类有一种礼貌叫做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顾青下意识蹙眉,虽然什么都没说,宁清禾却懂了,他真的不知道。   宁清禾不由得砸吧了一下嘴,有一种看漂亮老古董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鬼怪:“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对于女士,尤其是像我这种漂亮聪明可爱的女士,无论你说什么,都要带一个请字,而且是十分真诚的,谦卑地请求,因为女士是没有搭理你的义务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还有,对于女士的邀请,你应该慷慨地,毫不犹豫地答应,并且表现出十分乐意的样子,不管你是真的乐意还是虚假的伪装,你都应该让女士感到愉快,这是你的义务。”   顾青的眉头皱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弧度,“为什么?这些规则没有任何道理。”   因为这是乙女游戏。   宁清禾在心里理所当然地回答,但面对这个游戏的男主,她还是稍稍遵守了一下规则,歪了歪头朝他一笑,带着些肆意妄为的嚣张:“因为现在你比我弱,所以你要听我的。我就是规则和道理,不然我就一枪崩掉你,像上次一样。”   “我杀掉你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宁清禾倾身,浓黑的眼瞳和顾青那双无机质的浅淡黑瞳相对,说话时垂下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呵出的热气喷薄在他的鼻尖,“我很好奇你能复活多少次。”   顾青身体一僵。   一把微型手枪的枪口顶住了他的腹部。   “你还是想杀我。”顾青的语气十分肯定,“无论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不会改变你的决定。”   “你和我说的这些,也只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   说完,顾青又变回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即使被宁清禾掐着下巴,他那份窘迫不满也消散一空一反常态,抬起头看着宁清禾,一副不卑不亢宁死不屈的模样。   “你真的很知道怎么气人,也知道怎么找死。”宁清禾不由得感慨,伸出两根手指掐着他的脸,忍不住捏了捏:“我很好奇你这种人到底怎么长大的,居然没有被人掐死,你是一生下来就这样鬼样子的吗?”   “除非是一生下来你就直接拥有强大的力量,不然我真的无法想像你到底要怎么存活,总不能纯粹靠运气好吧。”   “但是你上次死的那么轻松,看起来是第一次当人。”宁清禾把他的脸掰向自己这边,“而且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哪怕你是个老掉牙的怪物,是个完全不知道规矩的孤魂野鬼,被我杀了一次你也应该知道躲着我走了吧。”   宁清禾把胳膊枕在他肩膀上,像是亲昵的寒暄:“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亲爱的,死过一次,还要回到我的身边。”   顾青心里一惊,恍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为可笑的低级错误,并且早已失去了挽回的最佳时机。【秋枫】的身份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此时【清禾】已经完全认定他和【秋枫】是两个人了。   现在在她眼里,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蓄意接近不怀好意,且与她的理念完全相违背的存在。   他可能要死第二次了,而且永远地断掉了再度利用这个身份接触她的可能。   换个身份再接触?顾青的脑子里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抬眼看见朝他甜甜一笑的宁清禾,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狡黠,以及和他如出一辙地冰冷和审视,一种洞穿人心的幽深。   像是她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他那身躯里盛放着的,属于联邦上校的灵魂,以及连接游戏之前的种种计划。   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顾青脸色一白,强行撑着,不在她面前露出丝毫的怯意,垂着双眸,主动示弱,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一次惊心动魄的危机。   他经历过许多的战役,经历过历任联邦议会的洗牌,但从没有这一次的战栗。   所有的事物只要掌握了充足的资料便能掌握运行的规律,一切不可控制之物都会变成掌中的棋子,哪怕是再混乱的局面,其实结局都可以预料,可以把控,最后走向他要的节点。   但是宁清禾偏偏是一片空白,不可预料,是他这么久以来遇上的唯一变数。   她矛盾又善变,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预测。   宁清禾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忍不住弯下腰,朝他那细长的睫毛吹了口气,看着它们像幼鸟的羽毛一样颤抖,他的眼皮子也跟着颤动。   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可惜那时候相遇的时机不对,她在道德心的拷问之下没有松口,后面连联系方式也忘了加,以后相遇只能看缘分了。   “老妖怪,你该不会也是喜欢我吧?”宁清禾随口那么一说,比起询问,更多的是调侃。   但落在顾青耳朵里,浑然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干旱时的一抹甘霖。   几乎是宁清禾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便开了口,“是。”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冒领了这个身份,来接近你,一次次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   “哈?”宁清禾忍不住张大嘴巴,惊愕地看着面前一脸睁眼说瞎话的男人。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都没有看向她的眼睛,表情也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脸上写着【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冷淡和抗拒。   你是把我当成傻子还是瞎子了?   宁清禾正想破口大骂,听见一道提示音,连忙打开了世界频道。   身为尽职尽责的杀手,她给自己的每一个任务对象都点了特别关注,只要任务对象在频道里发言,就会第一时间响起提示音。   现在在世界频道发言的,正好是她悬赏单价里最高的玫瑰公爵,一只母螳螂。   她有一座栽满玫瑰的庄园,时常举办宴会,来者不拒,但是卡颜。   宴会上酒水美食无限畅享,珠宝遍地随便拿,金钱堆成香槟塔,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取用,珍惜的装备像是野果一样随便挂在庄园的树上,或者随机在角落的宝箱里刷新。   如果参加宴会的人能活下来走出庄园的话。   不管参加宴会的人有多少,玫瑰公爵都会让他们自相残杀,直到最后选出一位最强的,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男女不限。   但她是螳螂,所以历任的获胜者也在洞房之中成为了她的盘中餐,至今无人生还。   宁清禾接的悬赏,正是由一位等不到丈夫回家的妻子发布的。   此刻,玫瑰公爵就在频道里发着新一轮宴会的邀请函,印着红色玫瑰的金色邀请函如同大雨一般落下来,伴随着从她指缝中撒下的金钱。   宁清禾随手接了一把,账户上登时入账了3500云贝,比那位单主发布的悬赏金额还高。   一张邀请函也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宁清禾看了一眼,没有心思去看这张邀请函如何地华丽,上面的花纹如何的精美。   她只觉得这上面的玫瑰艳得像是血,让她有些反胃。   草草签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宁清禾在世界频道里向玫瑰公爵喊话:【再给我一张,我还想带我的爱人参加。】   世界频道本来都是一些拍马屁的话语,还有一些自荐枕席的,但是玫瑰公爵并没有搭理,只是悠然地散发邀请函,细长的前肢点开了在邀请函上参会的每一个人,审查他们的脸和身材。   审到【清禾】的时候,玫瑰公爵很是犹豫,她的等级太低,哪怕成为最后祭品的养料,也贡献不了多少的等级和战力。   那张脸虽然好看,但是太过清纯,不在她的食用范围里,她喜欢艳丽的,带着颓靡堕落,或者绝望的面容。   而且【清禾】的眼睛太过清澈了,甚至带着几分容易灼伤人的阳光开朗,这像是香菜对一个不吃香菜者的杀伤力。   但是她又听过【清禾】的很多事迹,尤其是【Q】和【白耳】这两个她都没能一尝滋味的男人。   她的前肢不耐烦地摩擦着,忍不住想,如果【清禾】能带来【Q】和【白耳】多好。   他们的味道一定很好吃,吃完还能做花肥。   因此,宁清禾这话一发,玫瑰公爵立马回复了她:【可以。你要带谁?】   宁清禾二话不说把【秋枫】的资料卡推了出去。   玫瑰公爵本来见到不是【Q】和【白耳】还有些失望,但点开资料卡,看见【秋枫】的脸,忍不住流下口水,立刻派发了一张邀请函给【清禾】。   宁清禾拿到邀请函,立马递给了面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秋枫】,朝他一笑:“亲爱的,你这么爱我,一定愿意陪我去参加这个宴会是吗?”   顾青看着这张印着玫瑰的邀请函,直觉不对,他看着上面优雅端庄的字体,仿佛一把剔骨刀。   她的同伙?还是需要替死鬼的危险事件?   顾青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猜测,在宁清禾的笑容里抬起手签下名字,“当然。”   他时刻记得,他来到这个游戏本就是接近这些危险人物,以便日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抓入联邦的监狱。   只有在虚拟的快乐中,人才会露出最真实不设防的一面,暴露出他们所最想隐藏的部分,在细节中漏出真实身份的种种线索。   他要的便是这种无意间泄露的信息,这会成为日后击向这些罪犯的致命一击。   眼前的【清禾】就是他锁定的第一个目标。   顾青签好这封邀请函,递还给【清禾】,学着她的模样,脸上挤出一个虚假又热情的笑,“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一定会陪着你。”   为了抓捕你。 [33]游戏:貌合神离   邀请函签署完成之后,玫瑰花纹上浮现出了宴会的时间地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贴心提示可以点击玫瑰图案直接传送,庄园包揽来客一切衣食住行。   宁清禾半点没有薅羊毛的激动,只有对于打倒庄园主的警惕。她把邀请函收了起来,盘点了一下自己背包栏里的物资,然后去集市逛了一圈,补充了装备之后又买了些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危机时刻说不定能救命的东西。   比如可以掰直了用来开锁或者刺杀的发卡,藏了迷药和毒药的耳坠,极富弹力可以用来当绞绳的腰带,藏了钢刃的高跟鞋。   这些东西虽然精巧,但是在枪支泛滥的游戏里都属于儿童玩具,所以卖得很便宜,三云贝一个五云贝俩。   因此宁清禾买起来也不心疼,看见喜欢的就买,直到背包满载。   宁清禾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去卖作战服的地方买了一件朱红色的长裙充做晚礼服。   换完衣服佩戴好装备之后,宁清禾看了看,还有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便去吃了顿饭,也不在乎浪不浪费了,把看起来还行的都点了一遍,慢腾腾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向悬赏的单主打听玫瑰庄园的宴会有什么玄机,丝毫没有顾及旁边还有一个人,也没有邀请他坐下的意思。   顾青站在一边有些尴尬,他刚刚复活就来找宁清禾了,路上顺手干掉了一个抢劫犯,身上没什么东西,也没什么装备,钱也少得可怜。   但是游戏里是有饱食度和饥渴度的,人族需要进食饮水以及睡眠来维持生命。   而他已经15个小时没有进食了,饱食度已经亮起刺目的红光,人物状态已经变更为【饥饿】。   泛着热气的甜汤,飘着香气的烤肉,散发着香甜的冰淇淋,并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哨菜肴被捧在长着棕色耳朵的虎族兽人手中,一一端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属于宁清禾的桌子上。   咕噜噜。   顾青的肚子猛然发出一阵叫声,宁清禾打字的手一顿,似乎后知后觉她还有一个临时队友,一个口头上的爱人,慢吞吞抬头,瞧见他转身出门而去的背影。   宁清禾没有出声叫住他,喂了自己一个可以附加短暂战力提升的茴香饺子,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可以提升水中速度的烤鱼,目光看着顾青走到街上最简陋的摊子前,买了一管最廉价的营养液,也就是她喝了半辈子的那种,苦涩咸腥,唯一的作用就是增添饱腹感,让人不至于饿死。   或许是出于人性化考虑,游戏里这种廉价营养液的饱腹值还挺高,一管可以增加5饱腹值,而且每一个地点都会有NPC进行售卖,统一售价1云贝,数量不限,杜绝了这种东西被人为炒作的可能。   宁清禾慢吞吞享用着自己的大餐,看着顾青一下子干掉五管,人物面板上的饱腹值直线飙升。   他一直喝到了饱腹值为100才停下来,然后环顾四周,像她之前那样买了一些廉价的小玩意,放进了背包。   坦荡,大方,没有半点经济困窘的难堪,没有会因此而死亡,会被人看不起的半点慌乱和不安,像是万分肯定这些不过是一时的低谷,迟早会过去,而他的人生会光辉灿烂,一如昔日。   这种松弛和自信,是长期活在优胜环境下的人才有的底气。   宁清禾原本心里那一点恻隐之心也消失了,低下头,懒得再看他,专心消灭桌子上的食物。   他回来的时候宁清禾刚刚好把桌面上附加buff的食物都吃了个遍,肚子都圆了些许。   也到了该去赴宴的时间。   “走吧。”宁清禾买了单,换上特殊材料做的那件长裙,随便把头发放下来,然后伸出手挽住了顾青的胳膊。   顾青下意识地想避开,又想起来自己来游戏的目的本就是接近她抓捕她,强忍着那股被人触碰的不适,任由宁清禾把胳膊塞进了他的肘弯,半身靠着他的左肩,像是一对恩爱的眷侣。   谁也没有提起刚刚的疏离和冷淡。   玫瑰庄园的开宴时分是傍晚,血色残阳铺满整个天空,逼得天空的蓝色缩影躲到一个角落。   幽蓝的月亮和下沉的夕阳相对着,挂在残阳和苍蓝色的浸染里,黯淡地没什么光彩,只有一个轮廓。   绿色的高塔一左一右矗立,像是沉默的士兵,黄色的窗口像是某种动物的复眼。   从高塔往中间,塔群逐渐低矮,像是被修建的草丛,到了中央的庭院面前,已经只剩下一座雕花的门,门后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红色的玫瑰花从在血色残阳中盛开,穿着晚礼服的各种动物直着身子两足行走,举着高脚杯,影子落在教堂同款的彩色玻璃窗上,像是传说中的恶魔。   宁清禾和顾青是踩着点来的最后两位,门口的守卫的两只螳螂早已等得不耐烦,都懒得说客套话,直接伸手朝他们要了邀请函,然后伸出细长的前肢,割断了两人手上的通讯器,随便地丢进身后一个橙色的桶里。   宁清禾看了一眼,桶里的装备从通讯器到冲锋枪,什么都有,简直是装了一桶金子。   她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反应过来了这个桶是为什么存在的,心里一沉。   守卫的黄绿色前肢敲了敲桶,“快点,把身上装备都脱下来,庄园里不许带任何武器装备进去,这是规矩。”   宁清禾很想质问这是什么规矩,但是看了看这两只螳螂锋利的前肢,忍了,强忍着心痛拿出几件一般的枪支丢进了桶里,想往里走。   结果被看不见的光墙挡住了去路。   宁清禾正发懵,旁边的守卫露出一个就知道是这样的笑来:“别费劲了,在你的背包清空之前,庄园是不可能让你进去的,有邀请函也没用,这是法则。”   宁清禾狠狠锤了一下面前的空气墙,转过头瘪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的装备一件件从背包里取出,轻轻地放进桶里,像是跟自家的孩子告别一般,满是不舍。   “那我放在这里寄存,你们什么时候还我?”宁清禾把寄存两个字咬得极重,看着守卫,仿佛在警告他们俩不许碰自己的宝贝装备。   守卫螳螂笑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等你从这里出来了,我们就还你咯。”   从他们略微带着几分恶意的笑里,宁清禾读出了另外一句话:能出来再说吧,都要死了的人,还斤斤计较这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宁清禾把牙齿咬得嘎嘣响,把背包里剩下的装备一股脑扔了进去,穿过了空气墙。   顾青的东西少,而且也没什么值钱的,丢的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跟上了宁清禾,也不提醒她挽手,就走在她旁边,保持着一种看起来是并肩走着,但是肩膀和衣角错开的微妙距离。   宴会厅里的晚宴正要拉开序幕,穿着礼服的人族和兽人正举着酒杯入座,脸上带着几分醉意,虽然是不同种族,但是脸都长得很不错,俊男美女共处一室,哪怕空气里满是浓烈的酒气和各种兽类体味气息的混杂味道也显得没那么难以忍受,在珠光宝气和一水的高颜值下,显出几分堕落又糜烂的醉生梦死。   戴着宽檐帽子的红色螳螂坐在主位上,品着杯中艳红色的酒,欣赏着面前她亲手打造的一幅浮世绘和堕落众生。   【清禾】和【秋枫】的到来像是飘着醉人甜香的红酒之上点缀了两朵白玉兰,缓和了这宴会厅里的奢靡和堕落,但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看在他们二人的长相上,玫瑰公爵还是选择了包容,托着酒杯,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来:“欢迎你们的到来。”   宁清禾还沉浸在失去这么些时日以来积攒的宝贝的悲痛里,对玫瑰公爵的搭话和欢迎其实不是很想搭理。   她主动地与【秋枫】拉开距离,然后走到座位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毫不犹豫开始拆队,出卖自己的临时队友,将他推到了玫瑰公爵的视野里。   顾青有一瞬间的愕然,但是对上玫瑰公爵笑吟吟的面容和【清禾】的回避,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突然不杀他,还邀请他一起赴宴。   他原本以为这个宴会危机重重,所以她需要一个队友,一个垫背的,一个替死鬼。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大的恶意。   没想到她却是将他当做一件物品献给这个好色的螳螂,连共同作战当队友的可能性都不给。   这无疑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是对他作为战斗人员最彻底的否定和羞辱。   顾青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侧过头,避开了玫瑰公爵打探的目光,抬腿快步追上了【清禾】,拉开了她身边的椅子,和她一同入座,面上维持着镇定,但是脖颈上隐约泛着一层红。   玫瑰公爵看得笑了起来。   她最喜欢这种爱人反目的戏码,也很喜欢【清禾】的识时务。   她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看向【清禾】,语气都柔和了许多,“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你很不错,很出名。”   宁清禾还是不想搭理她,心里想,所有游戏不都是这种设定吗?隐藏身世隐藏剧情,虽然主角初出江湖,但一定所有BOSS都认识。   没办法,谁叫她是游戏主角呢。   游戏世界围绕主角而运行,理所当然。   即使主角并不知道,它也要如此。   不然对不起她买游戏那些钱。   宁清禾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摆出一个假笑,声音也变得甜腻,跟这位BOSS对着装:“我也很早就听说过您了。”   至于多早,你别问,我的游戏时间才半个月,游戏设定里我活了多长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得问游戏官方。   玫瑰公爵也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只是捂着嘴笑,仿佛被宁清禾的恭维所取悦到,那双螳螂眼都眯成一条缝,还没有她帽子上的草叶子大。   “哦?你听说了什么?”   宁清禾面不改色背成语:“温柔典雅美丽大方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玫瑰公爵听得嘶嘶直笑,笑得嘴巴咧起来,但是还想保持优雅,压着声音,活像是呛着了。   过了许久,她才从被恭维的喜悦中稍稍抽离,然后抚平了一下自己刚刚笑得发皱的脸,“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你了,很少见到你这么嘴甜的人类了。”   让她有些舍不得吃了。   他们?   宁清禾还在想是谁,顾青蹙眉看向玫瑰公爵,问出了声:“公爵说的他们,是谁?”   玫瑰公爵脸上又泛起笑,浅黄色眼珠亮起一阵光彩,像是淬了毒:“自然是说的那两位了。”   她转过头来,看向宁清禾:“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选择了他而不是【Q】和【白耳】呢,我可是很期待见到他们。毕竟我邀请了他们很多次,但是他们都不来,很伤我的心呢。”   宁清禾骤然感到如芒在背。   她把手边的猪排放下,擦了擦嘴,朝玫瑰公爵微笑:“那说明他们不解风情。再说了,他们那种风流做派,我觉得一般,配不上您,既然是要见您,自然是要选一个体面的,赏心悦目的。”   玫瑰公爵听完把目光放在【秋枫】身上,若有所思,尚未发话。   宁清禾听到左手边传来一声低笑。   她正奇怪着,转过头去,对上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这位女士,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上得台面另外两个不能吗?” [34]游戏:螳螂夜宴   宁清禾愣了,“你怎么在这儿”这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面前的男人是一张陌生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很是周正的长相,配上那一头亮棕色的头发,像是阳光下的麦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宁清禾脑子里自动把眼前人模糊成了【Q】的脸。   大概是语气太像了。   那种欠欠的语调,带着些好奇,没有什么边界感,像是完全不认识也能猛扑到人怀里疯狂舔脸的大金毛。   宁清禾看着这位虽然不认识,但是已经把半个身子往自己这里倾的先生,面上浮现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并不是很想回答。”   “可是我很想知道。”素不相识的这位先生露出困惑又失望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当着顾青的面开口:“无论是从哪方,Q先生都比这位拿得出手吧,而且清禾小姐,你不是刚刚杀过一次【秋枫】吗?”   “能让您亲自动手,想必对方一定是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忍耐的事情,为什么您还要将这种人带在身边呢?”   宁清禾脸上的笑容都僵硬起来了,分不清这位是【Q】的无脑吹还是想让她死的毒唯。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主位的玫瑰公爵身上,像是召开新闻发布会一样官方,唯独留了一个后脑勺给这位不怎么礼貌的提问者:“感情中有些磕磕绊绊是难免的,我这个人性子比较直,一时冲动就开了一枪,相信大家日常生活中经常开枪,也会遇到擦枪走火的情况,所以这也不算奇怪吧。”   “再说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要对方去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爱到愿意一起去死,恨到亲手终结。”   “别人或许不懂,但是玫瑰公爵您应该是完全理解我的吧?那种爱到希望对方死亡,这一刻永远停留的感情。”   “当然。”玫瑰公爵的目光从【秋枫】转移到【清禾】身上,带着惊艳和欣赏,像是在一堆玩具里发现了一块真正的宝石:“你真令我惊喜,亲爱的。”   “我决定给你一项特权。”玫瑰公爵笑起来,唇上还沾着殷红色的特调酒,像是鲜血的颜色一样鲜艳。   她拿起扇子,轻轻一转,声音带着几分恩赐:“今夜所有宾客你都可以自由享乐,没有人可以拒绝你。”   宁清禾脑子轰然炸开,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微笑。   她扫了一眼这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大长桌,还没有开始数就有些腿软。   长桌上的男男女女听到玫瑰公爵的话露出诧异的表情,看向宁清禾的目光复杂不已,艳羡嫉妒难以理解,也不乏一些鄙夷和敌意。   但是与宁清禾的目光相接触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收起了自己外露的情绪,奉上一个讨好的笑,露骨些的已经抛上了媚眼,或者给她递东西,在桌子上悄悄把尾巴伸向她的脚踝。   那些冰冷的,艳丽的,带着鳞片或者绒毛的尾巴,在地上缓慢地游动着,还没有靠近她的脚踝,便被她左右两边的男人踩住了狠狠地碾着,狼狈地收了回去。   对桌下的战役一无所知的宁清禾还在纠结着。   倘若艳福是一个两个,或者三个,宁清禾也还能考虑考虑,但是乌泱泱一群人,宁清禾就完全不考虑了,想想便觉得身体亏空。   更何况她现在只有35级,体力值就那么短短一截,是长桌上除了【秋枫】之外等级最低的角色,压根就经受不起,有心无力。   在支线BOSS剧情里以这种方式死去的话,虽然大概会拥有一个听起来就很艳糜的称号,截图放出去大概也能收获不错的流量。   毕竟程玲跟她说过,如今《心动倒计时》打出的结局里人数最多的是玩家和十个人类男主分线be,目前最火的是玩家和四个人外男主的视频。   而她这桌随便扫一眼都有七八个人外,五六个人类,放在一个房间的话,不开全角估计都装不下,而且各个身材外貌都很不错,赴宴之前都特地打扮过,头发披散衣领大开,连头上的角都特地打磨过。   火是肯定能火的,但是她活不下来。   比起唯美而享受的多人向视频女主角,她大概更像是被狂热教徒们抢着分食的圣餐。   怪只能怪她没听闺蜜劝告,没有老老实实接低级任务苟着升级,非要越级挑战,在不合适的时间点遇见了这个游戏最考验体力的传说级别分结局。   也是打打杀杀太久了,宁清禾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心就是来乙游玩男人的。   看见玫瑰公爵的悬赏她满脑子都是为民除害,还能猛猛升级爆装备。   完全忘了这种喜欢开多人派对的支线BOSS所隐藏的另一层含义。   宁清禾不免开始反思,开始忏悔。   杀手当久了,怎么忘记自己当初是个色鬼来着的。   对游戏果然是懈怠了,居然连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   奇遇这种东西,一旦不接取,它永远就在那里,但是一旦接取开始走剧情,无论打出的结局是好是坏,都不能重新再来了。   哪怕她以后满级了,可以轻轻松松应对这些人了,但这场宴会再也不会出现在悬赏栏上供她接取了,这些宴会里的NPC也不会再出现了。   今夜只有一个人可以走出庄园,其他人永远留在玫瑰庄园,再也不会出现在世界里,在任何的剧情里。   她再也不会遇见了,只能在回忆里怀念这一顿近在眼前又白白错过的大餐。   宁清禾在心里惋惜着,推剧情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她朝玫瑰公爵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您的好意,但这是您的宴会,所有的宾客都是为您取乐而来,盼望着您的垂青。即使他们因为您的命令与我共处,但是心里都是想着您的。我是来做客的,也没有染指您枕边人的想法。”   “您的取乐才应该是这场宴会的至上法则。”   玫瑰公爵听得笑起来,头上的帽子都在颤动,“哎呀呀,你真是会说话,现在我更是舍不得你了。以前的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能讨人欢心的。”   那是因为他们都被迫在你的游戏里杀了自己的同伴,舍弃了自己的爱人。   骂归骂,宁清禾面上还是回了一个笑,权当面前这位玫瑰公爵是自己的新领导:“那是他们不识相。”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玫瑰公爵抚摸了一下帽檐上的红玫瑰,“我对他们那么好,但是他们总是让我失望。”   细长而锋利的绿色指节切开了玫瑰的花瓣,醉人的幽香扑面而来。   她侧过头,黄色的眼睛看着宁清禾,声音骤然变得幽怨:“所以,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宁清禾看着玫瑰公爵锋利的前肢,觉得它似乎就横陈在自己的脖颈,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就会是宴会里第一个死去的人。   螳螂的喜欢本就如此,越是喜欢,越是要吃掉。残忍暴烈,天性如此。   宁清禾此刻反应过来,其实她没得选。   她也是为这位玫瑰公爵表演的嘉宾之一。   那份特权并不是这位公爵给予的垂青,只是她想看的节目。   她想要宁清禾放纵沉迷,哪怕残暴,如她一般。   “当然。”宁清禾微笑着,仿佛没有窥见玫瑰公爵那句话之后藏着的刀尖。   玫瑰公爵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食物残渣和她带着酱汁的嘴巴,这才重新笑起来,然后看了一眼其他人面前的餐盘。   除了【秋枫】面前的餐盘干干净净,其他人基本上都是狼吞虎咽,餐盘上一片狼藉,碎骨堆积成山。   玫瑰公爵不免看了秋枫一眼,想说些什么,瞧见他铁青的脸色,还是算了。   冷硬如铁,不解风情,不吃也罢。   更何况他才五级,应该会死得很早。   玫瑰公爵收回目光,拿起执扇敲了敲长桌,“既然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宴会正式开始,让我们跳舞吧。”   宁清禾极力保持着面上的绝望,内心忍不住在哀嚎。   她勤勤恳恳打工二十多年,精通机械维修通小水道开锁,略懂兽医,在各大游戏里也是体验过不少职业,刺客法师肉盾治疗,业余采草药打家具做回血回蓝的药。   唯独跳舞这种费钱又不赚钱的技能她是完全不感兴趣,更不了解。   在宁清禾的认知里,跳舞就是男女抱在一起转圈圈,然后花瓣会自动飞下来,配着很多慢放的BGM。   因为影音媒体上的男女主都是这么演的,不管跳什么,之前在干什么,最后都这样。   慢放,转圈圈,然后女主的裙摆飞起来,在男主的臂弯里满眼都是幸福的光彩。   然后镜头聚焦到他们脸上,两个人嘴巴就凑一起了,抱着倒在大床上了。   接下来的内容就要付费了。   宁清禾之前从没有注意过男女主脖子以下的动作,现在猛地回忆,也只能想到那些付费内容。   偏偏玫瑰公爵看向她,点了名:“来,清禾,你来带大家跳第一支舞吧,舞伴你可以随便挑。”   宁清禾立刻答应了,脑子还在疯狂地运转,在思考怎么办。   让他们打一架?比一下舞姿?   但是对方跳舞越好,不是越显得她姿势难看吗?她本来就是个0分选手,只会转圈圈,要是旁边站个100分的,活不活了?   而且这个宴会摆明了最后只能活一个,刚刚吃的肯定有问题,跳舞的时候必然也会出事。   她还得防着舞伴背刺。   现在玫瑰公爵摆明了把她架在火上烤,不少人肯定想先干掉她这个出头鸟。   跳舞技术可以很容易看出来,人心却不能。   她很难选到一个心地善良的,但是她可以选一个容易反杀的。   宁清禾缓缓转头,看向身边全场最低等级,而且各项基础数值都没有她高的【秋枫】。   她很确信她可以轻易地反杀他。   宁清禾目光骤然亮起,像是看见肥羊的灰狼,咧起嘴来,笑得带着些不怀好意。   顾青注意到了她的侧目,但是没有转头,目光一一扫过长桌上的这些人,记住了他们的特征,包括玫瑰公爵。   长桌下的双腿宛如一道钢铁城墙,挡住了来自宁清禾左边所有的尾巴,孢子,还有奇形怪状的腿。   只有受虐狂才会明知道对方是利用自己还热情地迎合。   他想,或许就是他一直以来太过主动,以至于让【清禾】对他很是轻蔑。   既然如今已经挑明身份,他或许也不一定要学着卢枫那一套。   只不过为了任务,他是会答应她的邀约。   为了任务而已。   况且,比起眼前这些奇奇怪怪的兽类,宁清禾至少是个人类,没有奇奇怪怪的尾巴和耳朵,也没有令他厌恶的鳞片和羽毛,除了心口不一,很是花心,倒还能令人忍受。   顾青还在说服自己,顺便开始思考等下要跳的舞种。   宁清禾的左肩膀上猛地压下来一只男人的手。   宁清禾本来已经转向顾青的脑袋骤然转向,看向不打招呼就越界的男人。   “既然非要选个舞伴,比起你身边的死人,为什么不选一个风趣幽默的呢,比如我?”   他凑近了,弯下腰,抬起头轻轻碰了一下宁清禾的耳垂,像是献吻:“试试我,肯定会让你惊喜的。”   宁清禾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拉开距离,男人放在桌下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那是把袖珍手枪,还自带绑带,方便藏在宽大的礼服下方。   宁清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能无视那堵空气墙偷渡武器进来。   这个人肯定不一般。   不得不说,她心动了。   毕竟和【秋枫】一起,她只能得到安全,但是和面前这个人一起,她可以获得机遇。   宁清禾毫不犹豫抛弃了【秋枫】,垂眸看向面前的男人,把礼服往上拉了拉,将手枪绑好了,然后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上,像公主看向她的骑士一般,“好,我赐予你这个恩典,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她看了一眼他的ID,皱着眉念了出来:“黑爪。”   顶着【黑爪】ID的男人笑起来,歪了歪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宁清禾身后的【秋枫】投去挑衅的一眼,然后半跪在地上,亲吻了放在他掌心的那只手,“我的荣幸。”   几只灰绿色的螳螂走进来,麻利地将长桌切为碎片,然后运了出去。   艳红色的光从天穹落下染红了整个宴会厅,四周的黄色灯笼响起了簌簌的声音,像是螳螂挥舞着前肢,起起伏伏,伴随着嘶嘶的鸣响,像是草丛里带着杀气的伏击曲。   宁清禾和大多兽人一样,下意识蹙眉,感到一股不适。   【黑爪】把她抱起来,轻巧迈过两个方格,在宴会大厅正中央站定。   “宴会开始了,跳舞别分神。”   他的话刚刚说完,刀刃从天花板上落下,直直插到地板上,正好是宁清禾刚刚站的位置。   与此同时,地砖上也生出藤蔓来,抓住了地面上站着的生物体,将那些没有反应过来地撕成碎片。   血腥味弥漫在宴会厅里,碎肉横飞。   宁清禾不由得摸了摸自己手臂下绑着的袖珍手枪,看向带着她跳舞的人。   他像是预判了所有的机关,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在血肉横飞的宴会厅里踩着鼓点,躲过一个又一个的生死劫,笑容阳光灿烂,眼底一丝阴霾也没有,仿佛对此司空见惯。   她只能想到一个人,会这样麻木于生死,又喜欢玩乐。   “Q” [35]游戏:通关秘诀   舞曲越发激昂,宴会厅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半,雪白色的地砖上面泼满了各种颜色的血,长刀和滚石下的尸身像是发烂的桃肉,四处散着,不成形状。   残阳已经落下,一轮弯月升到天空,月光经过玫瑰园,洒进来的时候都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气,和屋子里各种鲜血残肢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头昏脑胀。   尖叫的吵闹的都已经死了,死法千奇百怪,遗言也多种多样,求饶下跪破口大骂试图突围的,最后都成了一滩尸体。   有前头几十条人命探路,剩下的生存者也摸索出了大致的规律:宴会厅的机关并不是随机地点刷新的,而是追着破坏规则的人杀。   不可以大声喧哗,不可以摔跤,不可以落单,不可以跟自己的舞伴分开太久,不可以露出难看的表情。   血色与危险交织的宴会厅里,同伴的尸体还残留着痕迹,唯一活下去的方法是笑着,当一切没有发生,保持优雅。   即使礼服拂过死去的队友或者恋人的尸身,下一刻也要旋转着,微笑着,去拥抱新的舞伴,不能有丝毫的迟疑。   泪水从多情的眼睛里流下,又落到微笑的嘴唇里,消散在热情的鼓点中。   比起其他人的苦笑和僵硬,Q的笑容就真切许多,他把宁清禾搂得更紧了些,转了个半圈,与试图靠近的【秋枫】拉开距离,低下头,在宁清禾的耳边轻笑,压低了声音,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宁清禾的视线,也挡住了地上令人作呕的碎块,挡住了宴会厅里其他人逐渐扭曲的面容。   “我还以为你要到接吻那一步才能认出我。”   宁清禾抬起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搭在他腰上的手抓住了他衣服之下的软肉,狠狠捏了一下,朝他比了个口型:做梦。   宁清禾使了五分力,正好出于一个给他教训但是不会让他痛呼以至于招来杀机自己跟着送命的尺度。   配上凶神恶煞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威慑Q。   但是Q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不仅笑,还贴着她,垂下头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颈窝,“其实可以再用力点的,你总是轻轻碰一下就放开,这样才是捉弄我。”   宁清禾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缓缓松开手,咬着牙问他:“你该不会爽到了吧?”   Q并没有回答,但脸上的笑容和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似乎又做出了回答。   宁清禾抖了一抖,从旁边的水果台上顺了一把刀,眼疾手快斩断了向她飞来的一截残肢,力气之大,刀身嗡鸣作响。   砍断残肢的时候,宁清禾忍不住给了Q一个眼刀,仿佛手中的刀斩向的不是未知的残肢而是他那张脸。   Q看着她飘飞的发丝,不知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愤怒发红的脸,以及那双映着他的身影,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勃勃生机的眼睛,忍不住又笑起来。   宁清禾拿着刀的手一颤,只觉得背后发麻:“你也被怪物上身了?还是又进入了发情期?”   舞曲渐停,宴会厅的幸存者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不少强撑的人软了腿,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宴会厅,被舞曲和哀嚎支配的神经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一场酷刑。   漫长的舞曲,此起彼伏的尖叫,身边人转瞬即逝的惊慌,没有一丝喘息的紧绷,浑浑噩噩地动作和反应,对死亡和同伴的麻木。像是屠宰场的家禽,在传送带上听着同类的哀嚎而逐渐心神崩毁。   哪怕是见过枪林弹雨的人,也没有遭遇过这般漫长而痛苦的折磨,宛如凌迟一般。   残肢已经被螳螂卫兵快速切割成烂泥,运输出去,成了外面那一丛丛艳红玫瑰的养料,地面空荡荡的,流淌的各色血液交织在一起,在暗处沟槽的引导之下组成了一朵巨大玫瑰的图案。   玫瑰公爵站在顶楼,细长的前肢拈着一朵异色玫瑰,乍一看去,与地面上用各种血液染红的玫瑰没什么区别。   她吻了一下玫瑰的花瓣,朝地上的众人幽幽一笑,露出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尖牙:“你们的舞蹈我看得很开心。跳得不错。”   “接下来,让我们来寻宝吧。将宝藏捧到我面前的人,便是我今晚的爱人。”   她的话从顶楼落下来,飘到地面的瞬间,宴会厅的顶端滚下艳红色的纱帘,在风里飘舞着,仿佛结婚之时的红绸。   角落里刷新了几个箱子,外面的玫瑰花也缓缓绽开,摇曳的花丛中露出可捡拾枪支的轮廓。   一个黑色身影冲出人群,率先打开了最近的一个箱子,发现是个防御盾,立马佩戴。   不远处的宝箱也随机被打开,银色的手枪指向了人群中的一道身影。   只听砰的一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宴会厅短暂的平静化为齑粉。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奔逃,去抢视线里的宝箱和随机掉落物品,然后本能地朝着自己旁边的人开枪射击,守护自己的捡拾道具,也顾不上是不是刚刚一起互相依偎的同伴。   方才在舞曲停歇间隙生起的片刻温情以一种更为惨烈的方式撕开,宴会厅里的惨叫和枪响此起彼伏,唯有地上刻画的玫瑰悄然开放,因为吸足了鲜血而更加饱满生动。   枪响的一瞬,宁清禾和Q不约而同向着人群奔散的相反方向跑去,找寻一个容易伏击但是又好守的位置,想充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黄雀。   但是想当黄雀的人并不少,光是往二楼走的过程中,他们就遇见了不少挡路的人。   宁清禾正要拿出袖珍手枪,Q掏了一把多子弹的射击手枪给她,顺便扔给她几匣子弹:“用这个,那个别浪费了,最后关头再用。”   生死关头,宁清禾也不多废话,接过枪麻利给子弹上膛,转过身跟Q背靠背,瞄准了视线里来的人,扣下扳机,然后迅速指向下一个目标。   枪声和子弹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想截杀他们的人后知后觉这两个人的恐怖,有的已经举起手,想投降和谈。   宁清禾和Q都没有眨眼,也没有给对方和谈的时间,扣下了扳机。   直到扫清了面前的长廊,重新给手枪上子弹,Q再度开口:“我这边你要补枪,我打的是麻醉弹,我的名字不在这场猎杀游戏里,所以我不能造成击杀,不然她会发现会更麻烦。”   宁清禾也没有迟疑,转过身一一补枪,确认他们死亡之后捡拾了装备,然后才看向Q,把自己的疑问倒了出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Q一边把捡到的装备丢给她,一边领着她往一个视觉死角里走,替她选好了狙击位点,坐在地面上,双手交握垫在脑袋后面,在死亡和恐惧的哀嚎声里跟她对视一笑,背后是苍茫的夜色和浓艳的玫瑰花丛。   “这个玫瑰花园还不属于她的时候,我就收到过请柬,拜托,我可是第一杀手,资历不知道比她深多少。”   宁清禾抱着机枪上弹药,刺耳的枪声传入她的耳朵,伴随着愤怒的斥骂和绝望的嘶吼。   她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枪支,平静地上着弹药,然后继续跟Q聊天:“这个庄园以前还有主人?你知道多少?”   Q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有时间跟你一一道来,我只能停留三个小时,现在还剩二十七分钟。”   “以前的漫长往事说起来太浪费时间,今天我没时间说,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所有在玫瑰花从里死去的人都会被吸收等级能力,为所有者提供力量,所以她才一直举办宴会,砸钱吸引想要淘金的人前来。”   宁清禾目光忍不住看向烂漫的花丛,有些发愣:“那她岂不是无敌。这么多人,这么多年,就算埋的都是低级玩家,加起来也是宇宙第一高山了。”   “当然不是。”Q摸了摸低迷的宁清禾脑袋,“这个庄园说白了就是一个道具,一个作战时的场外加持buff。所有buff都是有限制的,这座庄园能给她提供多少力量,取决于她面对的敌人等级。”   “无论有多少人跟她对战,花丛给她提供的力量都是取决于敌人的最低等级,而且技能随机不是重叠。所以她每次都要选一大批人,然后养出一个最强的人,这样她每次连接花丛的时候才能保证自己加持到的是高等级技能,而不是低等级鸡肋。”   “而且被她亲自撕碎的人等级越高,她升级越快。”   宁清禾恍然大悟,看着Q的眼睛,向验证自己的猜想:“所以我要杀她就应该让一个低等级的人跟她对垒,那些死掉的人也尽量让他们的尸体不要进入花丛。”   “嗯。”Q把带来的装备一股脑都丢到宁清禾面前,看着她,苍蓝色的眼睛比身后的夜色更明亮而温柔:“哎,我大老远跑来告诉你怎么通关,你不打算奖励我一下吗?”   宁清禾伸出胳膊把装备抱在怀里,本来满是感激,听到这话,顿时警惕起来,“你又想干嘛?”   Q的眉眼顿时垂丧起来,语气也变得可怜:“拜托,你把我发情期引出来了又不彻底解决,把我一只鱼丢下,让我一个人翻滚蹭石头,都蹭秃皮了。”   宁清禾脸陡然一红,正想怒斥他口出狂言,Q又嘟囔了一句:“不帮我就算了,还去找别人了。次次我看见你,你找的人都不一样。你找人总不能是一次性的吧?”   宁清禾脸直接红透了,比脚下的玫瑰花从还艳丽,“你瞎说什么呢!我没聋。”   “你说我哪里说的不对。”Q撑着脸,看向宁清禾,目光里带着几分看渣女的谴责,“秋枫,白耳,这个顶号的。”   “秋枫那张脸你吃了两次,我换了张脸怎么不见你吃两次?”   宁清禾感觉自己耳朵受到了污染,精神受到了攻击,“这不能这么说.......”   她强行找回理智:“我没吃,而且我来这个游戏也就那么几次跟人一起,最多也就亲了一下,每次亲你都碰见了,这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吧。”   “行吧,我的问题。”Q干脆爽快结束了这个本该持久的议题,直捣黄龙,“为什么白耳那一套你吃,我来你就不吃了。秋枫微调了脸复活你都接受了,我都重新换脸了,你为什么无动于衷,这张脸对你不新鲜吗?你不喜欢吗?典型的青春少年,你找的不都这个类型吗?同款长相那个红狐狸,他看你的时候你分明心动了。”   宁清禾感觉自己的精神被Q用连环步枪狙击,各个问题都很致命,很难回答。   他太不好骗了,脑回路也清奇。   但是他确实很好用,是她这个阶段不能失去的助力。   思来想去,宁清禾只能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回答:“我......也不是不喜欢。”   她一说话Q就眯了眯眼,流露出一股审视的气息。   宁清禾咽了咽口水,“是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你找我搭话的时候虽然换脸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对视的时候就浮现出你原本的脸。”   她侧过头,声音有些麻木:“后面你学白耳那个做派的时候,我总感觉一只超级大人鱼扒着我的肩膀,明明体型可以把我压死,还跟我撒娇。”   “真的很诡异,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吃得下这种巨物撒娇。”   Q愣了一下,把宁清禾脑袋拨回来,看着她问:“你眼中我眼睛是什么颜色?”   宁清禾想也不想回答:“蓝色啊。”   Q脸上笑骤然消散,面色凝重起来,看着宁清禾好一会儿,目光变了又变,向来多话的嘴巴微微张开,然后闭上,最后变成一句叹息。   “在其他人眼里,我的眼睛颜色应该和头发一样,是棕色的,你不应该能看见我的原本瞳色。”   他蹲在角落里,像只脱水的鱼,生无可恋地抓着头发。   “游戏对象怎么能契约,这玩意不应该我自己选吗?我就抱着石头的时候想了想她,怎么就定下来了,我要怎么跟一个人类过,她都没有尾巴和信息素,而且还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人类,不能只有我一个,我以后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宁清禾虽然听不太懂,但隐约知道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然后Q在偷偷摸摸对她不满。   啊不,一点不掩饰地在她面前抱怨,应该算是正大光明地表达不满。   但是没办法,她毕竟收了他这么多装备,还得到了通关攻略。   只能躲远一点装听不见了。   宁清禾悄悄地转过头,慢吞吞往外挪,想淡出Q的视线。   他真的太难预料了,而且次次都能精准抓到她跟其他男主的最大尺度互动,无论真心假意,反正就是抓到了。   不敢想有他的be支线得多惨烈。   宁清禾时刻记得闺蜜的劝告,千万不要让男主撞见养鱼现场,不然be里下不来床。   现在算算,她可能得在Q的be里死去活来至少三次。   但是他的he她估计都很难走完。   算了吧,好聚好散。   干完这票她就想想怎么和平分手,不要be也不要he,就和平地退出彼此的世界,当个路人。   应该是可以的吧。   他们的羁绊也不深重,不过就是她抢过他两次单子,一个玩笑性的吻。   她帮过他一次,应该能恩怨相抵。   宁清禾正盘算着,Q突然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我的时间要到了。后面你要自己看着办了。现在等级最低的还是秋枫,他是最好的诱饵,虽然我很讨厌你去找他。”他把易容道具取下来,恢复了原本的面容,蹲到了宁清禾面前,把她拉起来。   宁清禾还有些发懵,不知道他一脸严肃地说这些干什么。   她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他刚刚还在蛐蛐她,也没有郑重告别的必要吧。这样她很不好提分手的。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可以不用喜欢我的。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Q把她放在膝盖上,捧着她的脸,落下一个吻,虔诚而炽热,比之前不知道郑重多少倍。   微弱的月光透过头顶的小窗口洒进来,落在他的苍蓝色眼眸中,像是澎拜深邃的海,将她吞没,又将她捧起奉为神明。   “我是你的了,以后有事找我,别找其他人了。”他说完这句话跳了下去,掏出手枪,瞄准花园里的螳螂守卫,在玫瑰公爵的尖叫声中向着大厅丢了一枚黑色圆球。   四面蓝色光墙瞬间拔地而起,隔断了宴会厅里的人和外面的玫瑰花丛,也将玫瑰公爵困在了其中。   在消失的前一秒,他躺在风中,朝着宁清禾笑。   “期待下次见面,【清禾】。” [36]游戏:背叛   宁清禾收回目光,看向一楼宴会厅,下意识地去寻找自己的“诱饵”,发现他正站在一楼的角落里,一个很刁钻的位置仰头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目光如今晚夜色一般,湿冷又沉重,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宁清禾是没想到他还能存活到现在的,毕竟他只有五级,各项数值压根不能看,都不需要专门攻击,打架时候飞溅的砖块和子弹碎片就能把他砸死。   更何况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假秋枫应该是还没有适应人类身体的,不然也不至于做出身为满级玩家但是被她的麻醉弹击杀的离谱操作。   或许是运气好?还是因为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被玫瑰公爵垂怜给予了一些特权?   宁清禾点开了他的角色面板。   【ID:秋枫。   种族:人类。   等级:27。   状态:稳定到有些不正常,平静如死水。   当前特殊技能:无。   正面buff加持:无。   负面buff加持:无。   击杀人头数:43。   胜率:100%   获得称号:明日之星,快如闪电,旧时代的复苏】   宁清禾惊奇了一下他驯服人类四肢如此之快,然后皱着眉头点开了最后一个称号。   好怪,再看一眼   【旧时代的复苏:当热兵器泛滥的时候,该由你来重铸旧时代的荣光了!启航吧!领路人!】   宁清禾从一大串的夸赞里品出了一丝微妙,看向假秋枫的目光也带着一丝审视。   如果她猜的没错,假秋枫获得的这个称号和她获得的【撼树蚍蜉】有异曲同工之妙,达成的条件十分苛刻,选择性触发,具有唯一性。   这场宴会才开始多久,四个小时?他就完成了一场进化。   这样进化下去,他会不会成为一个恐怖的存在,她的劲敌。   要不要出了庄园之后将他抹杀呢?大不了她这次不走了,就蹲在他尸体旁边看着他复活,这样也能得到他复活的线索。   反正她现在多的是时间。   而且他复活应该等级会再度归零,不管他会不会出现记忆重置,身上带着多少隐藏buff,等级之间的庞大差距总能让胜利的天平朝着她倾斜。   宁清禾在心里盘算着杀死他的方法,主动向外走了两步,朝他挥了挥手,灿烂一笑,恍若故友重逢喜出望外,做了一个握手姿势,示意合作。   仿佛她之前没有舍弃他这个结伴而来的队友,也没有在他因为落单而面临一次次生死危机的时候靠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和对方打情骂俏,没有在大逃杀彻底爆发的时候和别人携手逃跑,头也不回。   顾青脑中也在想:要不要把她逼入绝境,逼出她的本能反应。   无论她的演技多精湛,乔装多精妙,口舌多花哨,在死亡来临那一刻的反应永远是无法伪装的,它会暴露出她深藏着的本能,给予他大量的线索。   他的手插在兜里,缓慢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眸光像是漆黑冰冷的夜里,乌黑的海水漫上沙滩,将夜色下仅剩的一丝柔软尽数吞没。   然后学着她的姿势,同样伸出手,晃了晃,仿佛隔空交握。   随即顾青转身朝着一楼的人群走去,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把折叠刀,将刀身展开,在一旁的桌布上简单擦拭了一下,然后眼也不眨,一刀插进了处于狂暴状态的巨蛇的七寸。   巨蛇的尸体尚未接触到地面,他的刀已经拔出,还带着温热的血,刺进了挥舞着尾巴的巨蝎的头颅。   宁清禾立刻回到狙击点,从另外一侧开始收割,不时转开枪口对准刚刚顾青下过手的那一批目标,尤其是还残留着一口气还在挣扎的高等级动物,补了枪抢经验,控制她和顾青的等级差。   金黄色的升级光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疯狂地刷新,宁清禾眼前不断有游戏功能开启的提示。   【暗血之森地图开启。】   【鲛人湖传送开启。】   【高级悬赏功能开启。】   【悬赏锁定功能开启。】   【追踪功能开启。】   宁清禾一时间看不过来,一股脑点了关闭,然后继续瞄准目标,扫荡宴会厅。   不多时,宴会厅就只剩下了玫瑰公爵和【秋枫】两个人。   宁清禾再次点开【秋枫】的人物面板,除了等级变为30之外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是没有任何buff加成的正常战斗状态。   是一直没有使用过buff,还是buff进入了冷却期所以才没有显示?   一想到前者这种可能性,宁清禾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仿佛见到一团黑色的泥快速地长出触手,像是日落之后的暮色一样迅速地发展壮大,在她眼前变成了不可名状难以战胜的克苏鲁。   分明在它诞生之时,她就有机会将它扼杀。   因为她的轻视,如今她脖子上多了一把锋利的剑。   越往上升级越难,纵然她清除了舞会幸存者中的近半数量,但是她的等级也只从35爬到了42。   她和【秋枫】的等级差只有12级了,一个很微妙的数字,看起来似乎隔得有一定距离,但是似乎努努力也能够得着。   宁清禾一向有自知之明。她现在这个等级只能算是初初入门,并不算强劲,一路走来也有很多运气成分,加上对手大多轻敌又意气用事,很容易露出破绽让她反杀。   那些看起来光辉的战绩和称号背后大多不过是对手愚蠢和自大所犯的低级错误而已。   除了对器械熟悉而拥有的射击优势,一点布置陷阱的小巧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职场必备技能之外,她的战斗能力几乎约为0了。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这个假秋枫解决完玫瑰公爵拿着刀绕路过来砍她,跟她打近战。   她100%死路一条。   宁清禾看着宴会厅里逐渐靠近的【秋枫】和玫瑰公爵,眸光渐深,摸向了【Q】悄悄给她塞的那把袖珍手枪,点开了详情页面。   【真理之枪:真理只在射程之内。无视所有规则和防御,伤害为1,命中目标一旦死亡,所有技能装备和绑定道具直接转为击杀人所有,不可更改。   普适的并不能称之为真理,所以真理之枪只有三次使用机会,每次使用间隔8760小时,毕竟真理总是需要艰难摸索,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的。】   宁清禾短暂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双目无神地看着这个8760,看着官方在游戏最后打出的那句俏皮话,默默在心里回答:理解个头理解。   一年就只能用一次,而且伤害那么底,要卡对方最后一滴血来将其击杀,有这个功夫,她为什么不直接打死?   说得好听一点这个游戏叫做平衡做得很好,说得难听一点叫做道具大多鸡肋且无用,压根开不了挂,还是只能靠脑子和武力。   宁清禾把它骂了一通,但还是握在手里,往下看去,俯视宴会厅中的战局。   庞大的兽类尸体铺满了宴会厅的间隙,比起之前的碎尸烂泥,现在倒在地上的尸身则完整地多,安静地匍匐在地上,闭着眼睛,皮毛还算完整,没什么残酷的痕迹,最多就是后脑勺上因为子弹而多出了一个坑。   【秋枫】处理过的尸身简直像是一件标本,连弹坑也没有,只是身体或者脑袋多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胭脂色的笔落下一道,画在他们的眉间或者胸口。   他握着长刀向着玫瑰公爵走去,刀尖上还在滴着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穿过原本的玫瑰图案,将它的美艳就这么一笔杀尽,再无之前的气盛。   直到此刻,玫瑰公爵才意识到自己招惹来了多恐怖的怪物。   她坐在天鹅绒的垫子上,还试图维持着体面,强撑起一个笑,放在扶手上的前肢轻轻地点着,唤起花丛的激活页面,为自己召唤随机技能加持。   “你现在来找我太早了,庭院里还有一个人存活。”她的声音乍一听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优雅,轻盈,傲慢,带着几分主人家的居高临下。   偏偏最后的尾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急不可耐的催促,便将她此刻的心虚和慌乱悉数暴露。   顾青并没有答话,只是站在一具熊尸旁边,抬起眼看了面前戴着帽子穿着礼服的红色螳螂一眼,冷淡,平静,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什么生机,像是行刑的机器银白的金属映照出她的恐慌和惊吓,但又无动于衷。   玫瑰公爵迅速选好了技能,点击加持,但是还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依然没有放弃祸水东引的盘算:“你没必要与我为敌。这样只会让她坐收渔翁之利,从一开始,她就是把你当做替死鬼不是吗?你又何必如此重情重义。”   她张开手,让折扇掉到地上,“你也看见了,我的等级与你差不多,对你没什么威胁。这场宴会从始至终我都信守诺言,没有主动发起任何屠杀,反而是你心尖上的那位小美女联合Q杀了不少人,还杀了我的卫兵,她的等级可比你高出一大截。”   “你刚刚明明也看见了,她偷偷地在你背后抢了你垂死的击杀对象不是吗?高等级的一个不落,低等级的留给你像是施舍。”   “何必如此呢,她都这样了,你何必一往情深。为她生为她死,可是她何曾看过你一眼。”   “为什么不跟我合作呢,至少,这场宴会,我从未想过杀你。”玫瑰公爵款款朝【秋枫】走去,放在背后的前肢亮出了锋利的刀刃,上面沾过太多玩家的血,她又不舍得完全擦去,日复一日地用战利品的血浸泡,用吸食血肉的玫瑰花擦拭,把它养成了淡红的胭脂色。   随机技能的结果一出来,玫瑰公爵顿时笑起来,看向【秋枫】,面色上的惊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盘中餐的轻蔑和得意。   她搓了搓自己的前肢,露出口器里锋利的牙齿,一改之前的谦和:“我现在命令你,放下武器,不许再往前一步。”   顾青压根没听,抬腿提刀,正想往前,一股强大的威压将他定在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挤压着他的肢体和躯干,让他不得前进。   手中的长刀仿佛变得有千斤重,一直往地上坠。   顾青的手背青筋暴起,每一寸指节都绷成惨淡白色,与无形的压力对抗。   “空间技能。”他的眉眼间还是一片平静,仿佛置身事外,只是一个看客,没有半点身为囚徒的慌乱,“应该是类似领域规则。”   “你是临时得到的技能。而且应该是随机的,在此之前,你压根不知道自己可以获得。”   “所以这个技能不是你本来所有的。”顾青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平静地说着陈述句:“应该是死去的人身上夺来的。在这里死去的人,以后就是你的技能库,所以你才不断发邀请,来更新自己的储备。”   玫瑰公爵的笑有些挂不住,她几乎想跳起来破口大骂,在脑海中疯狂回忆着【秋枫】的相关信息,回忆着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这个人,跟他有过交集。   不然他为何如此冷静,一言便道破了她的底牌。   一个被女友一枪打死还花大价钱复活跟在她身边的无脑蠢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洞察力。   顾青把面前这只螳螂眼球的震颤尽收眼底,没有点破,与身上压着的巨力相抗衡,抬脚往前迈了一小步。   黑色的军靴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发闷枪,直直击中了玫瑰公爵的心神。   “你的等级应该是取决于全场最低等级,所以你操控着所有人反目成仇,大逃杀,想养出一个高等级的,作为你的垫脚石,这样你就可以快速升级,也能获得高等级技能。”   顾青又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脸色比外面的月色还白。   他把刀丢到一边,得到了片刻喘息,侧过头,那双浅淡的眼瞳看向宽檐帽之下的粉色螳螂,声音比外面的夜色还冷,像一阵阴风,几乎吹进玫瑰公爵的骨缝里去。   “F507星球的三等通缉犯,曾用名黄玉,现用名黄秋,星际代号红寡妇,五年前因为绑架和杀人未遂入狱,在星际监狱暴乱之后出逃,销声匿迹。”   白色的月光穿过窗户,印下一缕银白在他的眉间,越发衬得他那双眼睛冷漠深邃。   “现在,我知道你的藏身之处了。”   红色螳螂顿时跌坐在地,像是秋后的蚂蚱,打着哆嗦,脸上血色尽失:“你到底是谁?”   顾青缓慢抬头,朝她投去冷淡而轻蔑的一眼,仿佛一个站于云端的人俯视一只将死蜉蝣,“顾青,联邦下属蓝海机构的行动负责人。”   “不巧,我四年前看过你的档案。”   玫瑰公爵再也顾不上游戏的成败,急急忙忙去摁腕上的绑带。   顾青长刀一挥,将她腕上那朵红色玫瑰砍碎了,红色的花朵四分五裂,露出幽蓝色的电子元件。   “这么多年没有人发现你的踪迹,也没有查询到你的DNA活动痕迹,黄秋,你的身体应该早就在游戏舱里萎缩了,你回不去了。”   “但是这无关紧要,精神体技术早已成熟,哪怕你身体毁损,你的精神意识依然会被抓捕入狱,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举起长刀,刺向了黄秋的眼球,面上无悲无喜。   宁清禾在顶楼看着【秋枫】三两下搞定了玫瑰公爵,还把对方吓得瑟瑟发抖,心里一惊。   离得远,她听不清他们的话,只能看见自己想要摘的桃马上就要碎在秋枫的刀下。   她看准时机,在【秋枫】的刀刺进去的时候跳了下去,然后在【秋枫】回头的时候拿出【真理之枪】,朝着奄奄一息的玫瑰公爵开了一枪。   叮咚一声,世界频道发布公告。   【恭喜玩家【秋枫】打出全服唯一成就【旧时代的掌门人】可喜可贺!】   【恭喜玩家【清禾】打出成就【步青云】,获得击杀经验10%加成,永久有效!】   【眠风之地【玫瑰园】所有者变更,【玫瑰公爵】死亡,【清禾】成为所有者,享受60天保护期,期间任何人不可争夺。】   世界频道顿时炸锅。   【???什么东西?那色螳螂死了???】   【什么时候这个游戏金色称号也能批发了,一下子出俩?】   【永久有效......快告诉我这是愚人节!快说啊!该死的!】   【这个游戏居然有保护期?!天呐,这还是我们处处杀吗?】   【凭什么!我要举报!不公平!这个游戏凭什么好东西都给清禾了,我们改名叫清禾私服得了呗!】   【楼上,凭清禾一天杀了100个,一天升十级,而且玫瑰公爵也是她杀的。】   【???不可能吧。】   【不信你们自己看,她已经在击杀排行榜77196位了,昨天还是125828】   【而且最快达成百人斩记录已经换成她名字了,每一个人头都有数据,除了中间间隔的四小时,几乎全部都是同一时间死亡。应该是她在白杨谷杀了一批,又去玫瑰园屠场了。】   【好恐怖的女人......】   【好血腥好暴力,好喜欢QAQ】   【楼上,叉出去!】   世界频道纷纷刷频恐怖如斯的时候,宁清禾实际上正在狼狈地逃亡。   为了确保卡着血量杀死玫瑰公爵继承玫瑰园,宁清禾跳了下来,也失去了她最有优势的远距离枪战。   杀死玫瑰公爵之后,她刚刚想换枪杀死【秋枫】,他的手先动了,捡起地上两把银叉,直接朝着她的手腕丢来。   宁清禾翻身一滚,躲在一个柱子后面,朝他在的位置盲射五枪,另一只手不忘记点开背包栏,把Q给自己的保命装备全穿戴好,然后迅速绑定了玫瑰园,走马上任,立刻解除了玫瑰园的通讯屏蔽,从一堆遗弃设备里找回了自己的东西以及通讯智脑。   智脑回归的一瞬间,一大堆信息弹了出来。   【请相信我,他真的会杀了你。】   【清禾,求你了,别靠近他,无论你觉得我如何龌龊都好,请你快点远离他。求你了。】   宁清禾压根看不完,也顾不上看这是谁。   【秋枫】的攻势让她压根分不出手点开第二个人的聊天页面。   她只得对着这个疯狂给自己发信息的人大喊:“别发了!别发了!我要死了!你要是想救我来玫瑰园!晚一秒我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说完她就关闭了聊天,迅速扔出几罐催泪瓦斯,用勾索挂上横梁,将自己悬吊到二楼,在茫茫一片白色催泪烟雾中听着【秋枫】的脚步,向他射击。   几乎是她勾索挂上横梁的一瞬间,【秋枫】就从烟雾里冲出来,然后瞄准了上升的她,踩着螺旋式扶梯,轻巧地攀上二楼,撑手一跳,与宁清禾同时落地。   “你对这些机械的运用很熟,你是军方人员?”【秋枫】步步紧逼,浑然不怕她手中的枪。   “AM905手枪,你很喜欢这个。但它并不是常见的作战手枪,它更普遍运用于暗杀,因为小巧便于携带,而且后坐力低。”   “你似乎很擅长做间谍任务。”   宁清禾的神经突突直跳,觉得自己不是碰见了妖怪,是真的碰见了鬼。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宁清禾把玫瑰园的所有功能激活,站在走廊里,背在身后的手给子弹换药。   现在她作为玫瑰园的主人,可以看见天全部的技能描述。   【吸收在玫瑰花丛下的血肉,让亡者永存。但是死者终归要告别,所以只能储备死亡时间12小时内的玩家技能,并且随机附加给所有者,作用效果十分钟。】   宁清禾忽然睁大了眼睛。   在道具描述的旁边,赫然有个【buff生效中】的标签。   也就意味着,她作为新任主人,可以继承玫瑰公爵没有花完的时间。   她回忆了一番,毫不犹豫朝着顾青命令:“站住!不准再往前一步!放下你所有的武器。”   顾青的动作骤然迟钝,但并没有停止。   但宁清禾要的就是这么一瞬间。   她举起了枪,正要射击。   一道枪声从【秋枫】背后响起。   【秋枫】没有回头,只是不甘地看着宁清禾,缓缓倒下。   宁清禾与呆滞的【秋枫^】对上视线。   他还举着枪,黝黑的枪口飘着白烟,明明是个胜利者,但却眼神失焦,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珠子缓慢地转动,看向【清禾】,看向地上熟悉的那张脸,一下子跪倒在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他杀了他一直崇拜的,效忠的上校,他的挚友,半个偶像。   哪怕是在游戏里,也洗不白他的背叛。   这是联邦最无法容忍的罪名。 [37]游戏:“要亲亲吗”   直到【秋枫】的尸体消失了,【秋枫^】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枪也脱了手,像是被打断了骨头一样,四肢软绵绵的,脑袋也垂丧着,目光空茫地看着地板,微微张着嘴巴,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宁清禾知道他们两个背后大概是有许多的故事,羁绊也比她之前推测的深重许多。   明显现在活下来的这个秋枫是两个秋枫中更看重这一段关系那个,也是习惯性做出退让的那个,要不然也不会在疯狂告诫她的时候又把另一个秋枫的真实信息捂得严严实实。   按照正常的攻略路线,她和【秋枫^】要经历许多事情,至少达到至死不渝的感情深度之后,他才会开始纠结,开始做出选择,然后将往事慢慢道来,为了她站在昔日挚亲的对立面。   这个本该最后到来的选择提前得太早了。   她和【秋枫^】还没有相爱,他还在习惯性地考虑另外一个人的处境,为此甘愿让出身躯,自己变成见不得光的幽灵,在她的列表里委委屈屈地发出警告。   宁清禾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问,也没有去管在逃杀里变成废墟的玫瑰园,只是把枪收起来,然后蹲在【秋枫^】的面前,伸出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兽类死去的尸体在玫瑰园解除空间封闭之后逐渐消失,惨白色的月光从墙壁的破损和满是裂纹的玻璃中洒下来,落在宁清禾和【秋枫^】的身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像是一只小熊。   玫瑰花的香气和萧瑟的夜风揉杂在一起,穿堂而过,混着室内残留的血腥气味,拂过【秋枫^】和【清禾】的脸。   【秋枫^】还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脑袋低下来,放在【清禾】的肩膀上,半闭着眼睛,像是绝望的旅人沉醉在濒死的幻境里,明知是危险和死亡,已然放弃挣扎。   宁清禾也不打算询问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抚摸被雨打湿的小狗,试图去擦干他的低落,但也没有让自己沾上他的雨水和悲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爽,蓬勃,像是一缕阳光,温暖柔和,又带着些置身事外。   或许共情他,开口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个解决办法,但是宁清禾不想那么做。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自责的必要,因为【秋枫】就是要杀她,他们当时就是你死我活,二者只能存一个。所以【秋枫】一定要死。   她可以怜爱【秋枫^】,可以安慰【秋枫^】,但是她不可能跳进对要杀她的那个【秋枫】的愧疚泥潭,和【秋枫^】一起在对片刻之前还要杀害自己的人的悲怆中沉溺。   蹲得双腿有些发麻了,宁清禾戳了戳趴在自己怀里的【秋枫^】,在他微微抬头露出困惑目光的时候顺势坐在地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捧着【秋枫^】安静而没有什么生气的脸,问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问题:“抱这么久还不开心的话,要不要亲亲?”   她的语气十分轻松,像是野餐中途的一句寒暄。   卢枫愣愣看着她,目光中满是迷茫,四肢仿佛还被锁链拖着往下坠,而面前的宁清禾看见他满身伤口,只是问他吃不吃棉花糖。   宁清禾歪了歪头,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心里想,不会从此就傻了吧。   本来一直就不太聪明。   怀揣着对智障儿童的关爱,宁清禾颇有耐心地伸出手,揪了揪他的脸,把那副苦相从他白净面皮上揪走,手指推着他脸上软肉,又问一次:“到底要不要亲亲?”   “不亲我就走了。”她侧过头抬了抬下巴,把目光投向破损的玫瑰园:“现在这个地方是我的了,砸了个稀巴烂,我还得收拾,然后重新搭建。我很忙的。”   她作势要走,断线的【秋枫^】终于动了,起身抱着她,跪在地上,压住了她起身的动作,声音沙哑:“要。”   “你起来一点。”宁清禾手撑在地上,避免自己被压倒在地板上,“你这样我没法亲你。”   【秋枫^】微微起身,然后定住,低下头看着宁清禾。   宁清禾看了看这微末的活动空间,叹了口气,把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像是树袋熊一样贴着他:“把我抱起来,我要坐在你腿上。地上脏,我不想换衣服,外面的人肯定都知道我拿下庄园了,指不定都在埋伏我想黑吃黑,我就这么几套衣服了,这套还是我新买的呢。”   【秋枫^】顺着她的话,坐在地上,紧实的大腿给宁清禾充当了坐垫,紧紧抱着她,像是丧家之犬咬着自己唯一的东西,用力又恐慌。   宁清禾感觉自己腰上横着的仿佛不是一双男人的手,而是绞杀人的藤蔓,恨不得深深勒紧她的血肉里去,钻入她的骨髓,和她共生。   她不由得蹙眉,揪着【秋枫^】的脸,把他脸上那薄薄一层软肉往外扯,带着些质问的语气:“你把我抱这么紧,想慢性谋杀啊?要给他报仇你不如直接给我一枪好了,还用这么折磨的法子。”   【秋枫^】一愣,立马松开了些,下意识想解释,宁清禾低头把衣服侧身的开口解开,看着自己腰肌上的红印,口上发难:“你看,都红了,罪证俱全。”   【秋枫^】顿时垂下眼,抱着她的手也松开了,闷闷说一句“对不起”。   宁清禾身上的禁锢被解开,也没走,摆弄了一下他盘在地上的腿,给自己调出了一个最舒服的垫子形状,然后坐上去,腿搁在他腰侧,把他低着的头抬起来,然后亲了上去。   【秋枫^】没动,像个玩偶一样,安静地承受她的吻,垂在地上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搂住怀里的女孩,但是又落了下去,背在身后。   “怎么变得这么笨啊。”宁清禾情不自禁嘟囔一句,身子往前倾,胳膊环住他的腰,把他背着的手牵出来,放到自己的腰上,又捏了捏他的脸,“你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我强迫你。”   【秋枫^】几乎半躺在地上,搭在宁清禾腰上的手也不敢使劲,全靠腰腹的核心力量没有倒下去,听到这话,面皮泛起一丝红,有些无措。   “得,更像了。”坐着的地方太硬了,宁清禾干脆就趴在他胸前,“有生之年,我也是体验到强取豪夺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宁清禾抱着他的脑袋,仰起头贴了贴,与他那双渐渐清明的眼眸对视,“你如果还学不会,我以后就不找你了。”   【秋枫^】眼瞳一缩,抱着宁清禾的手顿时收紧了,像是休眠的机器人终于充满了电,坐起身,张开了齿关,开始捕捉在他口腔里一直游弋的那尾红小鱼,一直紧握的手也慢慢张开,顺着她腰上那道开口,一寸寸抚摸过她泛红的那块皮肤,然后往周边游弋。   他心里那些彷徨纠结和苦痛全部被一阵陌生的感觉冲走,像是海边的沙砾被浪花所覆盖,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只剩下眼前人,她微微泛红的脸,垂在脸边的发丝,小巧的冒汗的鼻尖,那双清亮但又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眸,慵懒的嗓音,就连抱怨和颐指气使都显得是在撒娇。   “你怎么不穿照片里那身衣服?那个带颈环和束缚带的,我想看那个。”   卢枫脑子晕乎乎地,但还记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回答半遮半掩:“那个衣服是关禁闭的犯人穿的。”   宁清禾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毕竟这个游戏里到处都是犯罪分子,较真起来所有人都得去牢里蹲到死。   能在游戏里被关禁闭的,只能说性格很纯良了。   她往【秋枫^】的怀里钻了钻,见到他眼神迷离起来,满脸通红,一副任由她拿捏的模样,不由得发出诱哄:“那你就穿给我一个人看不就好了,我又不是外人。”   卢枫的底线几乎失守,他狼狈地躲开宁清禾兴奋的目光,侧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宁清禾把他脸掰回来,双腿卡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吹气:“可是我想看啊。这也不算什么吧,就是玩一个角色扮演,我又不是说让你砸了禁闭室。就悄悄的,我们两个,好不好。”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穿你喜欢的衣服,好不好。”   卢枫觉得自己似乎在这场陌生的热潮里被她重铸,一切规则和底线都在她的裙下融化,然后再由她制定。   他仰起头,迷离的目光看着宁清禾扬起的嘴角,情不自禁开口:“好。”   宁清禾低下头,奖励了他一个吻:“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想看我穿什么呀?”   卢枫只感觉自己一颗心被她高高抛起,在空中漂浮着,虚幻而不真实。   “都可以。你喜欢就好。”   他抱住了宁清禾,“你穿什么都好看,只要我们还有下次就好。”   宁清禾从中察觉出了一点不对,“等等,你这话不对劲。”   卢枫猛然察觉到自己说错话,宁清禾已经掐住了他的下巴,“你不会死掉吧?”   卢枫看着不远处地板上的血渍,没有回答。   他想,顾青大概已经走出了休息室,或许已经在来管教所抓捕他的路上了。   没有人会质疑顾青的敏锐,也没有人可以动摇半点顾青在蓝海的权威。   坏掉的监测颈环和偷偷带进来的脑机瞒不过顾青的眼睛,足以让卢枫万劫不复。   最好的可能就是他被流放到偏远垃圾星做个守卫,然后隔十天半个月有个放风的时间,他搭载轮渡舰艇去周围稍微网络发达的地方找个游戏舱进游戏和【清禾】见面。   但是那个时候,她或许已经把他忘掉了。   她身边有很多人,他一直都知道,【Q】,【白耳】,【树】。   论坛里也有不少人为她吵架,维护的话语里流露着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意。   卢枫看见那些帖子,经常会想:或许顾青说得对,他只是刚刚好在她来到这个游戏的时候出现,所以被她选择。   不过顾青口中他是不幸的。   而卢枫此时觉得那时的他一定是走了大运。   只是运气终究会用光而已。   宁清禾不喜欢他这样的沉默,晃着他的肩膀,有些恼怒:“不许冷暴力!说话!就因为杀了那个鬼东西,你也要死吗?”   卢枫没有反抗,放松了身体,任由宁清禾出气:“很多事情并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只能选择接受与否。”   宁清禾听见这话更生气了,倒也不是气卢枫这话里的消极,而是生气为什么玩游戏还有这种讨厌的无力感。   现实里已经够苦的,结果游戏里还要上价值观,上所谓的现实向结局。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头发,卢枫看不下去,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于是宁清禾烦躁地去抓他的头发,把他的发型弄得乱七八糟。   “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吗?你不接受呢?他都死了,还能拿你怎么样?鬼上身,你找人驱鬼不行吗?去当驱魔师不行吗?”   “哪怕没法子驱鬼,半人半鬼地活着不行吗?”   宁清禾狠狠地搓揉着他的脸:“半人半鬼也比死了强啊。”   大概是喊累了,没力气了,宁清禾趴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腰,贴着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反正我不想你死,你就当我是自私好了。”   “你变成一个鬼回来找我,也比消失了好。”   卢枫心里猛然一震,看着宁清禾,缓慢地伸出手,抱住了她,“好。”   宁清禾横了他一眼,又去揪他的脸:“好什么好,半人半鬼好还是变成鬼好,你都不说清楚。”   “天天就跟我玩谜语人你以为我很有耐心是吧。”   宁清禾板着一张脸威胁他:“我跟你讲,你不要恃宠而骄,仗着我亲了你,喜欢你,你就觉得我会一直这么放纵你,即使你天天背着我做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无所谓,那不一定。”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喜欢别人了,然后跟别人一起了。”   “不信你去看看【烈风】和【玫瑰公爵】,他们一个个的,广开后宫,都不知道有多少床伴。”   “现在玫瑰园是我的了,我跟你讲,很多人跟我发信息说要跟我那个啥的,你要有危机意识的。”   她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骄横模样,使出杀手锏:“你要是死了,失联了,我就全答应了。”   卢枫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她揪起来一块儿,但是不疼,反而痒痒的。   “好。”他学着宁清禾的模样,也歪头笑了笑。   宁清禾觉得他似乎脑子真的有病。   不对,她今天晚上遇到的脑子都有病。   【Q】也有病,假秋枫也有病。   难道这个游戏的男主都是这种有病的,所以才叫暗黑系乙女游戏的吗?   她垂下眼,也开始说瞎话:“行,那我去找别人了,你自己一个人玩吧,你后面闹出几个兄弟姐妹都没事,别让他们来找我就行,我不想玩大逃杀,也不想猜多胞胎,玫瑰园修好我就继承【玫瑰公爵】的头衔,去给长得好看的撒请柬。”   宁清禾拍了拍【秋枫^】的脸,从容起身向外走去,还拍了拍身上带着些水痕的裙子,一副渣女模样。   “本来还以为你会介意,现在不介意就好,我也不装了,其实我喜欢人外,尤其是毛茸茸来着,我去看看给我发信息的人里面有没有猫科。你走吧,别耽误我找下一个,记得把外面收拾一下,尤其是地上处理干净。”   宁清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她保持着一个频率,不紧不慢,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他不出声,她也不回头。   宁清禾本来计划着收拾一下这块地方,把弄脏的地打扫干净,破损的窗户和墙壁拆掉换成防弹属性的材料,再布置机关,然后把外面的玫瑰花丛也得铲一部分。   比起美观和随机性的技能辅助,她更喜欢在花丛底下埋炸弹,对有可能闯入的人产生真实伤害,如果能一下子带走所有侵入者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只是这些东西弄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   既然一时间无法完成,那就不如先摸鱼。   反正游戏奖励给了她60天保护期,她有足够的事情把这里打造成最坚固的堡垒。   身后有个她还挺喜欢的攻略对象,长相好性格好还很听话,而且是个正常人类,体型差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非常适合开展一些乙女游戏应该有的剧情。   宁清禾慢悠悠走着,故意点开了聊天页面,然后选择了那些朝她发出露骨照片和信息的对话。   为了防止【秋枫^】看不到,她还故意停下来,把字号放大。   然后在他面前选择了【接受好友邀请】。   并且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   “哇塞,蝎男好性感!这个尾巴真漂亮啊。”   卢枫听着,忍不住发出一句:“有巨毒。”   宁清禾权当没听见,一路往卧室走,然后大声地在【秋枫^】前方密谋。   “好多人哦,要选谁呢。”   “毛茸茸也好多哦,猫原来也有这么多种啊。”   “狼似乎也很不错。”   “蛇蛇的腹肌真好看。”   她一路走到三楼,无视了那些看起来华丽但是明显被使用过的房间,一路走到走廊尽头,发现了一间锁上的旧房间。   和其他房间的富丽堂皇相比,它像是被遗忘的老人,外面的雕花涂漆都掉了色,锁也生了锈,躲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里,像是被遮掩起来的脏米粒。   一看就很久没人来。   宁清禾决定就它了。   房间奢华还是破旧对她不重要,她要的就是别人没碰过。   一想到床单上可能沾有其他生物的毛发会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些房间的东西她未来肯定都要换掉,能卖得卖,不能卖的烧掉。   宁清禾往后伸手,捏起【秋枫^】的衣角擦了擦落灰的锁,然后把机械锁捧在手里看了看,像是玩魔方一样开始扭它,速度快得【秋枫^】看不清动作。   不到十秒钟,这把号称世纪最强最复杂精密的齿轮机械锁就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宁清禾推开了门,看见房间里的老式吊灯和长沙发,心里暗自得意。   她就知道,这种庄园,废弃的房间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她往里走了一步,正打算把裙子拉链拉下来,开始谋划如何吃掉后面的【秋枫^】。   忽然听见东西掉落的声音。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缓慢转头,看见房间内部飘落一地的图纸,大床旁边的木桌子,散落一地的模型。   以及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的一只河狸。   她立马回身,很是认真地跟【秋枫^】道:“这真不是我叫来的,我不喜欢胖子。” [38]现实:“满意的话请给五星好评”   “是你叫来的也没关系。”卢枫嘴上说着这种话,脱了上衣给宁清禾披着,遮挡住她腰上露出的那一部分肌肤。   然后从武器栏里选择了一把折叠刀握在手里,走向了躲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的河狸。   河狸靠着墙壁抖个不停,黑色小豆眼沁满泪水,两只爪子握在一起,试图说明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但卢枫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对它表露出善意,深棕色的眼睛看它像是在看一具尸体,缓慢地展开了刀,“你是【玫瑰公爵】的属下,对吗?”   河狸吓得原地跳水,在卢枫的刀落下前一秒钻入了床底下的暗道。   宁清禾猛地听见房间里响起一阵嘎吱声响,像是这个屋子活了过来,张开嘴巴,咀嚼着什么。   她立马转身关上了房门,然后点击佩戴武器,听着墙壁和天花板传出的声音,走到衣柜旁边,举起了枪,对准了从墙壁挂画后钻出的河狸脑袋,微笑着提醒它:“枪比刀快的哦。你回头,我就把你爆头。”   河狸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宁清禾压住了此时不该出现的恻隐心,看了【秋枫^】一眼:“把挂画摘了吧,还有天花板吊灯什么的,柜子也挪开,这个房间被他弄空了,到处都是洞。”   卢枫把刀收起来,听她的话开始挪房间的东西,把河狸那一堆图纸模具和那些老旧吊灯以及柜子全部推到了房门到沙发之间的空间。   河狸看着自己的宝贝模具一个个倒下,脑门上还顶着黑黢黢的枪口,不禁流下眼泪,“哇”的一声哭出来,变成了一个戴着黑色眼镜的棕黑色头发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清禾曾经说过不喜欢胖子,它的人形还挺苗条清秀。   就是太幼了,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没有成年。   宁清禾完全没有任何的想法,甚至燃起了对熊孩子的烦躁,“再哭也杀了你。”   卢枫也侧过头,看了故意在宁清禾面前变成人形的河狸一眼:“你应该不止这个岁数,牙齿都发红了,而且皮毛也很老了,不可能没有成年。”   “再伪装杀掉你。”   河狸愣住,捧着爪子看向提刀的卢枫和握枪的宁清禾,满目惊恐,心中那点侥幸也荡然无存,瘪着嘴不甘心地闭上眼,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头发有些凌乱,卷卷的一团,像是鸟窝一般,眼镜下挂着几分乌青,相比之前变出来的样子沧桑许多。   “我也没有很老,我就是长得成熟了点。”   宁清禾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觉连熬几天大夜之后的疲惫模样,忍不住皱眉,但也收起了杀心,手往旁边空地上一指,“抱着头,蹲下,走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姓名,年龄,性别,婚育情况,来这里多久了,主要负责什么。”   河狸刚刚变成人形,不熟练,一蹲下就坐到地上了,手抱着头就爬不起来,跟表演杂技一样,在狭小的洞穴里表演一个原地打滚。   宁清禾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河狸的衣领,把它从洞里拎了出来放到了空地上,自己坐在床角,俯视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现在的所有领地还破坏了她的大餐的河狸。   “十分钟,没交代清楚我开枪了。”   河狸吓得变回原型,还不忘记按照她说的双手抱头:“我说,我都说。”   “我叫河力,河狸的河,巧克力的力,因为我很喜欢吃巧克力,尤其是榛子味的,牛奶巧克力也很好吃。”   宁清禾举起手枪,河狸立马加速,“我五岁了,按照人类年龄应该是27-35岁,男,未婚未育,来这里三年了,主要负责机关布置和毒药研发。”   宁清禾这下对它感兴趣了,不过不是对攻略对象的那种兴趣,而是对同行产生的好奇。   “门口的空气墙和宴会厅里监测声音分贝和人体面部表情的机关你做的?”   河狸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食物里的狂化剂,玫瑰花丛的技能剥夺,屋子里的精神共振感应装置。”   听到后面两个,宁清禾眼睛一亮,对河狸的态度充满好奇,但还不忘拿着枪,“你是怎么做到的?”   河狸当下清了清嗓子,正想站起来发表一番高谈阔论,卢枫上前亮了一下刀,它立马老实了,坐在地上捧着手交代:“有一次我遇见一只快死掉的狐狸,本来想烤了它,意外发现电波捕捉装置捕捉到了它的精神力。”   它说得太慢,宁清禾自动接过了话茬,补上了后半句:“然后你就发现精神力是可以被吸收的?捕捉了那些死去的人精神力,然后传输给【玫瑰公爵】,死亡的人精神意识都会很快溃散,所以你的装置只能维持十二小时。”   不等河狸回答,宁清禾托着下巴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既然它可以被你的电波捕捉装置捕捉,说明它平时也会逸散,在主体一定范围内聚集,作用,对吧?”   “你就是利用这个原理在他们的食物里下药,然后激发他们的精神力,让他们进入狂化不自控状态,精神力溃散,被安装了机关的屋子捕捉,然后反哺给【玫瑰公爵】,让她快速升级。”   “但也正是因为长期这样走捷径,所以她的等级虚高,明明是高等级玩家,也有这么多装置辅助,长期的依赖已经让她完全忘记了战斗,所以那么轻易的被杀死。”   宁清禾在房间里踱步,只觉得自己眼前大雾逐渐散去,许多一直没有意识到的东西揭开了面纱,游戏里的设定居然奇异地和现实里的产生重叠,并且隐约给了她不少的启迪。   但她知道,自己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个世界,这个游戏,还有很多的东西隐没在她未曾踏足的角落,并且随时可能把她之前所有的认知推翻。   科学和发明的探索之路总是如此,一个细微的发现,未来有可能改变世界的全局。   人类至今存活了上万年,五千年的农耕,三千年的基建时代,一千年的天灾与变异共存。   而后在短短的一千年内,所有的记录全部改写,基因实验,智械革命,其他形态高等生命的发现,战争与建交。   最后浓缩成了如今的时代,人类内部自我分化,外星物种的和谐共存,星际时代。   但算起来,星际时代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在星球的漫长岁月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宁清禾不由得内心发自真心地赞赏这个游戏的伟大了。   这个深度,这个广度,这个自由度,这个物种无边界。完全可以推动当今世界科学的进步以及物种之间的和谐交流。   真是活该爆火!   虽然如此,宁清禾还是对卢枫吩咐:“把它关起来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大一点的笼子,或者临时监牢,在充分保证它不会越狱情况下可以考虑给它大一点的活动空间。”   河狸瞪大了豆豆眼,“为什么要关我啊!我都告诉你我伟大的发现了。你刚刚明明很开心!你怎么能卸磨杀驴,啊不,杀狸!你们人类怎么能这么黑心!”   宁清禾晃着枪,听着它的叫骂无动于衷,等它骂累了才开口,蹲下来,和被卢枫关在一个铁笼里的河狸隔着铁栅栏对视:“你五岁,来这里三年,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看样子她也没有很亏待你。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替她复仇,悄无声息地取我项上人头?”   河狸爪子握着栏杆,豆豆眼里满是震惊:“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报仇,什么人头,我来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成年了好吗,我是正儿八经打工的,我不是那些钻裙底的!我只打工不卖身的!”   “你有听说过老板死了给她复仇的吗?这合理吗?!啊?!”   宁清禾微微一愣,似乎在思考。   好像,它说的,有几分道理哦。   嘶,良心略痛。   但是宁清禾还是没有把它放出来,只是让卢枫收拾屋子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笼子,然后亲手做了一个加固,给河狸的临时铁制居所上了十层锁,每个锁都不一样,但凡触发一个直接会响起警报,而且立刻会释放麻醉喷雾。   河狸看着都麻了:“监狱最高死刑犯都不带这样的吧,你不去当警察真是可惜了。但凡把你招进去,压根没活物能越狱。”   “谢谢夸奖。”宁清禾布置完最后一道锁,堵住了它之前设置的所有逃跑暗道,全部更换成了抓捕机关,“监狱的犯人也不会像你这么精通机关,对吧。我们人类呢就是有一句古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过你说的很对,联邦不把我招进去,确实是他们有眼无珠。”   听到她说出联邦这个称呼,在一旁忙碌的卢枫身形一僵,回头缓慢看向宁清禾,眼神渐渐地深了下去。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方便干活的贴身短袖和宽松短裤,坐在一地零件中间,头发也扎了起来,绑成一个丸子头,方才抚摸过他身体的修长双手此刻拿着两把工具刀,握着它们的模样像是一方地狱的小国王,神气又自信。   虽然不知道她现实是什么长相,高还是矮,胖还是瘦,但是卢枫想,她或许就是这样,犯完事神气地从顾青眼皮子底下溜走,所以才惹得顾青全城戒严通缉,甚至亲自登陆游戏,只为获得线索亲自将她捉拿归案。   想到自己前面的挣扎纠结,卢枫不免低头哂然一笑。   他曾经为顾青觉得自己会因为一个游戏而背叛组织和信仰而觉得难过伤心,而且试图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人。   但显然,顾青是对的。   他确实因为虚拟游戏而背弃了从前的一切。   联邦通缉的要犯近在眼前,卢枫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目光看着她的丸子头,把她耳边发丝拨到脑后,朝她一笑:“你累不累,很晚了,要不要睡觉?”   河狸面色一变,背过身去,发出啧啧声。   呵,说什么他不正经。他们俩才不正经呢。   宁清禾脸上的笑容也僵住,缓缓看向一脸温柔正直,眼神清白甚至有些清澈的卢枫:“你在说什么?”   卢枫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现在很晚了,你刚刚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一直没休息过,不应该休息一下吗?”   宁清禾和河狸在他的赤诚语气中缓慢反应过来。   哦,是那个睡觉,不是他们想的那种睡觉。   是自己思想太不绿色了。   但是这绝对是不能承认的。   河狸在笼子里躺下,假装睡觉。   宁清禾低咳一声:“嗯......没什么不对。”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确实好累啊。”   “那它就交给你了。你要是睡不着就把这个屋子收拾一下,然后把玫瑰花铲掉一半。我去找个屋子休息一下。”   “好。”卢枫顺从地答应,站在河狸的笼子旁边朝宁清禾笑,语气温柔:“二楼左边第三间房间看起来没怎么用过,而且东西少,我把它收拾了一下,换了条床单,你要是不习惯,拿我的衣服铺着。万一它晚上不安分,这样也不会吵到你。”   “行,那我去睡那个房间。”宁清禾凑过来亲了一下他这个临时上任的贴心小管家,“这是给你的奖励。”   卢枫下意识地侧过头想去追逐,她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告别,还故意朝他眨了眨眼,像是调皮的恶作剧。   卢枫站在原地不由得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看着她走远了,然后蹲下来,敲了敲笼子里装睡的河狸,声音的温度也骤然跌落:“河狸先生,现在你恐怕还不能休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河狸听见这冰冷的通知骤然惊醒,坐起来对上冷淡模样的卢枫,缓慢地眨了眨眼,心里忍不住嘀咕:人类咋都这么善变。刚才还以为他是个脾气好的,结果那坏女人一走,这个人类跟换人了一样,吓死个狸了。   “你想让我帮你干嘛?”河狸很有作为阶下囚的自觉。   卢枫从地上翻出了一张空白的纸,然后在上面描绘出了监测颈环的立体图,塞给了河狸。   “这个东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处理,我破坏了它的传输器,监视的人员长时间收不到信号一定会起疑。”   “我要你给我一个办法瞒天过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它输出我想要的图像。”   河狸接过图纸对着光把它展开,看着上面的图案觉得分外眼熟。   “监测颈环.......圆圆的,嵌合式结构,内置高频电,这个形状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熟悉的感觉慢慢上涌。   想起来这是什么的一刻,河狸的眼睛都大了许多倍,拿着图纸的手也在颤抖,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不会是......联邦政府军方管教所那个吧?”   说出后面那几个字的时候,河狸几乎都有些站不住,靠着墙才不至于跌坐到地上,但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心里疯狂地尖叫:你快说不是啊!你说啊!   卢枫抬起眼,坐在地上,“嗯”了一声。   河狸直接倒在笼子里,眼白都翻出来了。   过了许久,河狸才发出一声气虚的呻.吟,回过神来,抓住铁栏杆坐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看向卢枫眼里满是求求你放过我的哀求:“哥,大哥,大佬。这玩意我能是能修,但是那是联邦军方啊,我不要命了啊,我帮你修了,我以后还有命玩游戏吗?联邦军方第二天就能把我给跨星球抓起来。”   “我不会出卖你。”卢枫开口保证。   河狸还是不答应:“这是出卖不出卖的事情吗?你都进管教所了你肯定也是军方内部人员了,你自己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吗?我一旦帮了你,我就是你的共犯了。你自己不知道你们蓝海的德行吗?不管犯事大小,虽远必抓,从严处理。”   “我就是一只河狸,就喜欢打打游戏,然后通过这个游戏找一下潜在卖家,卖卖机关啊武器什么的。蓝海的事情我是真不敢碰。”   卢枫垂下眼,“你不会有事的。”   河狸一点也不信:“要是没事你干嘛不让那个人类小姑娘修,她明显比我厉害得多吧。而且你们还在一个星球,有什么问题都不用坐星际飞艇,直接当面解决。”   提到宁清禾,卢枫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对河狸也失去了先前的耐心,“你现在两个选择,一是帮我,二是我亲自抓你。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我以后能不能从管教所出来,去你的星球把你从水坝里挖出来以贩卖军火和危险物品的罪名送进星际监狱。”   河狸不吭声了,低头接过图纸,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用爪子画修改示意图。   画完之后恭恭敬敬递给了卢枫,“这个是初步的方法,可以帮你遮掩一下信号,但是你要想做到信号按照你想要的输出,你必须找专业的人维修。”   卢枫接过图纸,道了声谢。   河狸不吭声,背过身去睡觉。   卢枫也不打扰,只是去厨房弄了一点吃的递进去,又塞了一条毯子。   然后选择退出游戏。   回到现实的一瞬间,他立马从自己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绝缘袋,然后按照河狸的图纸拆开了脖子上的监测颈环,用一片银箔贴在了电子感应器表面,把原先脱落的连接板安了回去。   绿色的信号重新出现在监控室的电子屏幕上,骤然响起的铃声惊醒了沙发上打盹的值班人员。   “卢枫现在情况怎么样?”顾青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入值班队员的耳朵。   原本想抱怨的老虎兽人顿时睡意全无,原地立正,目光看向监控颈环传回来的信号,“啊......报告上校,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顾青披着外套走向星舰,在目的地上输入一个坐标,“今天晚上的所有信号都正常吗?”   老虎兽人听到这话背后一阵发寒,下意识回答:“是的上校。”   豆大的汗水从老虎的额头流下来,肉掌也变得潮湿。   顾青沉默了一会儿,面对着星舰启动的倒计时,开口对着值班室的兽人吩咐:“把今晚的信号记录传输给我。”   说完顾青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老虎兽人瘫坐在地上,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肉掌拍在操控后台上,扫了一眼今晚的记录,盯着卢枫信号记录里那一截浅浅的断口,仿佛看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要是这个交上去,顾青一定会问他为什么没有察觉,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然后就是剥夺他的职位。   它本身之前就在白塔混不下去,才托关系找了人混进了蓝海管教所这个没什么油水的职位。   要是被开除了,那之前托关系的钱全白花了,而且更加不可能在正式机构找到什么工作了。   但他什么错误都没有犯,他只是打了个盹而已。   管教所地处偏远,本就经常信号不好,出现这种情况,汇报了上面也不重视,一直没有派人来修。   这本身就不是他的错。   老虎兽人疯狂在心底为自己开脱,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尖上的汗。   只要这里连上就好了。   反正卢枫一直表现也没什么,只是喜欢分心,从来不吵不闹,也很有礼貌。   肯定没做什么事情。   一定是信号不好。   不会有人发现的。   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老虎兽人心如擂鼓,但还是修改了那一条断掉的绿线,让它看起来十分的正常,平稳,然后发给了顾青。   宁清禾去到玫瑰庄园的二楼之后也退出了游戏,躺回到自己的床上,一边抱着自己的香软大枕头,一边点开了亚兰的聊天,跟他打探情况。   【亚兰亚兰,外面怎么样了?】   亚兰几乎是秒回:【蓝海那位上校好像有了紧急任务,乘坐星舰离开了,城里搜捕行动放缓,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白塔这段日子派出来的人别的事不干,基本都是跟蓝海作对,某种意义上也帮助减少了管控。】   宁清禾正想说一句没想到白塔还当了一次好人,亚兰随即就发了一句:【白塔和蓝海不对付由来已久,它不站在蓝海那边不代表它就是友好的,如果以后你遇上了白塔的人,还是要注意。】   【如果你真的很想赚钱的话,我可以帮你接单,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   宁清禾感觉自己被敲打了。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现在自己的小命都在亚兰手里。   她回了个【好哦】,也放弃了跟亚兰讨论自己在游戏里产生的灵感的打算。   默默打开星网,开了一个小号在网上搜索【精神力的捕捉和提高】   现实毕竟是现实,不存在玫瑰园也不存在河狸科学家,弹出来的只有广告,什么提高精神力的药物,安抚兽人的香薰,逼迫自己产生精神力的方法。   宁清禾点开看了看,发现这些一眼就看上去不靠谱的东西居然月销售量都在10000+,而且卖得超级贵,基本不下四位数。   她再一次感慨,兽人群体真是太有钱了。   这个市场简直就是黄金铸就的海洋,而且霸主还没有出现。   可以预见,一旦有人率先站稳脚跟统一市场,该是怎样的富裕。   宁清禾不禁咬紧了牙。   如果她真的可以把游戏里河狸的猜想验证,做出来河狸的装置,这个垄断行业的人就是她了。   很多天才的发明本就诞生于一句玩笑,一个荒诞的猜想,游戏人物的启蒙为什么不行呢。   亚兰之前的警戒又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死死地压着她内心的蠢蠢欲动,宁清禾关上了星网页面,把智脑摘下来放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她又把手机掏了出来,一个个点进去,全部下单,把枕头蒙过头,假装一切都是自己梦游。   她就买着玩玩,绝对不是研究同行的成功原理什么的。   第二天一早,亚兰给她接的单子也发来了,是一个颈环维修。   而且对方要求必须当面维修。   地点就在他们现在的窝点上方。   时间是越快越好。   为此,对方给出的费用也极其可观。   “这次任务百相会和你一起。”亚兰递给宁清禾一张老虎和一个青年男人的可塑胶面具,“你选一个,百相扮演另外一个。这两个人是巡查员,我入侵了他们的智脑,假装他们的好友发了邀约信息,所以他们中午不在,你们有一中午的时间可以去完成任务。”   宁清禾不喜欢老虎,选了青年人的面具,“上面是什么地方?”   “管教所,蓝海的畜牧场,供养一些退役伤残的士兵和关押在工作中犯了重大失误的人员。到这里之后基本前途无望,所以这边的巡视看管并不是很宽松,也很少有人来。”   “这些士兵基本上也走不出去了,基本上每天都是变着法消磨时光,很多都会伤残,所以客户需求量很高,是我们的一大客源。”   “这次的客户就是一位老客户介绍的。据说脾气很好,而且要求不高,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去接触接触。正好蓝海的那位不在,就算任务失败也没什么,我们可以替你善后。”   “完成任务之后,你可以去散散心,活动一下,采买一些物品,年节过后就是军演,到时候可能又要戒严很多。”   宁清禾戴上面具,比了一个OK,接受了扮演对象的资料,跟着百相一起,从垃圾处理处后的暗门里走出,用亚兰预先做好的门禁通行进入了大楼。   “你每天待在房间里做什么,打游戏?不闷吗?”百相打着哈欠,仗着自己的幻形高超几乎不做任何模仿伪装,就像一个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着,不时和宁清禾搭话。   宁清禾观察着资料卡上的模仿对象,把训诫棍别到腰上,然后缩着肩膀,略微低了低头,声音也在调整,实在受不了百相的频频侧头,回了一句:“打游戏有什么闷的,又能体验暴富又能体验当皇帝的感觉。看谁不爽我就直接把对方刀了。”   百相手插在兜里,头上幻化出来的两个老虎耳朵动个不停,“现实里也可以啊。”   宁清禾险些翻个白眼:“现实里会坐牢。”   百相接话:“那就越狱呗。”   “越狱会刑法加重。”   “那就接着越狱,直到逃出去为止。”   宁清禾觉得自己压根没法和这个满脑子犯罪的生物沟通,“我遵纪守法。”   百相笑了,“所以你才需要去游戏里寻找快乐。”   宁清禾实在忍不住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就庆幸我遵纪守法吧,不然我肯定现在就揍你了。”   百相笑着耸了耸肩,一副你想揍现在也可以的样子。   宁清禾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快步赶往了与任务对象约定的地点:管教所的训诫室。   顾名思义,这是管教所的工作人员对犯错的看管对象进行审讯甚至惩罚的地方。   因为它的特殊性质,所以摄像头也是最少的,是最方便进行信号入侵屏蔽的。   训诫室分为里外两层,由一层单向玻璃隔开,犯人和审讯人一般在外面那层,而里面那层通常坐着高级审查人员。   但宁清禾和百相来此并不是来审讯的,自然也不守规矩。   按照计划,百相在外面那层望风,而宁清禾进入到里面那层,和任务对象见面。   十二点一到,亚兰就放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摄像记录,宁清禾推开了单向玻璃,见到了一个蒙着脸的人坐在桌子后面,隐约可见青筋纹路的白皙脖颈上套了一个黑色的颈环。   银白色的金属墙面和蒙着黑色布袋的青年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   宁清禾不由得在心里哇塞一声,但还是遵从自己的职业素养,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然后上前查看了他脖子上的颈环。   那是个黑色的圆环,严丝合缝地贴着青年的脖颈,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红痕。   她按照自己看过的图纸进行拆解,取下了颈环上的银箔。   顿时,一阵电流刺痛了宁清禾的手指。   她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收回手指。   眼前的青年已经跪倒在地,手撑在地上,发出粗重的喘息,脖子更是因为电流而灼伤,裸露在外的皮肤成了一片可怖的红色,焦糊的气味传入宁清禾的鼻尖。   他跪在宁清禾面前,颤抖着,一声不吭,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痛苦地蜷缩着。   宁清禾突然就懂了亚兰说的脾气好是什么意思。   大概她现在走人,这个客户也什么都不会说,只会自生自灭。   但是对于这种好脾气的客户,宁清禾一向是愿意付出更多的精力。至少她觉得,好人应该是要有好报的。   不管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至少在跟她的相处上,他表现出的礼貌是令她想要回馈的。   眼看着他颈环上的感应灯一闪一闪,红色的灯光刚刚出现,宁清禾拿起工具箱里的螺丝刀,也不管什么图纸不图纸了,直接按照自己的本能和经验进行拆解。   在刺耳的警报从颈环中发出之前,宁清禾把它拆成了一堆稀碎的零件,扔在了地上。   宁清禾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但顾不上擦。   她蹲下来,把瘫倒在地的客户扶起来,让他靠着墙,然后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一瓶廉价营养液,稍稍掀开了他脸上蒙着的布袋,喂到他的嘴边。   只是稍稍碰了一下,她手指上都沾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可想而知他刚刚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青年很温顺,没有反抗,也没有嫌弃营业液难喝,咽了下去之后还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宁清禾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任务已经完成,她还是蹲下来用地上的零件和自己带来的东西拼出了一个改良型的颈环,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你给的图纸有问题,拆解的不对,修改方式也不对,以后别跟给你图纸的人玩了。颈环我给你修好了,我把它的感应阈值调到无限大,所以它无论如何也不会发出警报了,顺便加了一层软皮革,这样不会压在你皮肤上难受。”   “谢谢。”他伸出手,要把颈环戴回到脖子上,宁清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给他,然后又丢了一瓶亚兰给她用来预防特殊情况的药剂,一卷纱布,说了一句:“友情价赠送,满意的话给个五星好评,欢迎下次光临。”   然后起身走了。   直到宁清禾和百相全都走远了,卢枫才摘下脸上的布,露出一张大汗淋漓的,狼狈又苍白的面容来。   他倒在地上,握着药,胳膊放在额头上,很快被汗水浸湿,嘶哑的喉咙吐出一个名字:“清禾。”   我多么希望你在我身边。   但是理智又告诉我,你最好不要出现。   亚兰通知宁清禾客户给她加钱的时候,宁清禾刚刚好路过值班室,看见那一个展示着各个监控颈环数据的巨大屏幕。   她的目光刚刚好扫过那个【A01—卢枫】的传感画面,平稳到一看就很假的绿色波形图。   宁清禾想起来,自家客户的编号上写着的,似乎就是A01。   查看了一下账户余额和任务剩余时间,宁清禾戴上手套,上前修改了图形,并且通知了一下亚兰:“把我修改客户监控颈环历史记录的操作日志删掉。”   亚兰按照她说的做,顺便问了句:“你怎么多此一举?需要我告诉客户你给他附加了服务吗?”   “遇见大方的客户总要维系一下客户关系的嘛。这样客户才会继续来找你呀,这就叫交易的智慧。”   宁清禾回头看了一眼处于大楼四层边角处的训诫室,“不过告诉就没必要了,这个客户人确实挺好的,很礼貌,我乐意帮他,好心是不收费的。”   “而且我觉得,他礼貌归礼貌,他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太多信息的,要不然就不会戴着一个黑布了。”   虽然从他的身材和皮肤上来看,他应该丑不到哪里去。但是人家不想给她看,她也不会不懂礼貌。   卢枫。宁清禾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将它抛之脑后。   反正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交集了,关在那种地方的客户,哪怕再帅再温柔,也跟她这种天天躲藏的阴暗小鼠没什么关系。   她还不如想想怎么搭建游戏里的庄园,调戏一下乖顺可爱的初恋NPC。   至少游戏里那个是能吃到的。 [39]现实:“誓死效忠圣女”   到年底了,街上的店铺都挂上了大大小小的饰品,兽人们的店铺挂着自己信奉的动物,老虎狮子骏马雄鹰,各种动物玩偶挂在屋檐下,剪成窗花贴在窗户上。   进化人的店铺则要简单统一的多,一水的银白色尖塔教堂模型,带激光的,带雪花飘落虚幻效果的,带变色效果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几个人类的半身像。   百相一出管教所就回去睡觉了,宁清禾还在街上逛,盘算着给自己买点年货带回去。   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有钱的年节日,往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整天跟一群犯罪分子待在一起,她总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但是离开他们,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只能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过一天算一天了。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她这次避开了人多的地方,问亚兰要了一个清白一些的新身份,去偏远街区采买。   为了配合新资料卡上的兔族女性身份,宁清禾还特意买了两只仿真兔耳戴在耳朵上,然后披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小外套,兴致大发买了一双淡红色的美瞳和白色睫毛,弄了几根挑染的白色假发夹在自己的黑发中。   还买了一个胡萝卜挎包以及一把白兔软糖。   兽人的类人程度是和中央街区的距离是呈反比的,中央街区的兽人穿着衣服和靴子,戴着饰品,而偏远街区的兽人基本上都赤裸裸地将自己的种族特征裸露在外,比如狐狸的大尾巴,兔子的长耳朵,蛇的细长红舌以及黑亮长尾,很少见到人类的衣服,就算是有,大多也是那种宽大的帽子,然后被大型动物拿来遮阳遮雨,小型动物拿来做窝。   偶尔有进化人路过,身上佩戴着破烂假肢和老旧淘汰版的辅助智械,走路间智械的遮盖板掉下来,一晃一晃地,吸引着猫科兽人瞪大了眼睛,上去一扑,摇着尾巴跟在后面走。   宁清禾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种情况一般是以猫科兽人的情不自禁上前一扑和进化人的惨叫为高.潮,然后就是双方就赔偿问题展开混战,喵喵喵的叫骂和喵呜的道歉在猫科兽人身上随机刷新。   如果猫科兽人是狸花,一般就是叫骂了,如果是三花或者特殊繁育的品种猫,大概率就是道歉了。   宁清禾去买完窗花灯笼以及小熊饼干回来的时候,其他的吵架基本平息了,唯独狸花猫兽人还在跟戴着机械臂的进化人大声叫骂,互不相让。   黑褐色皮肤的狸花盘踞在藤窝上,脸上还带着浅黑色的花纹,张口露出尖牙,朝着对方哈气,哈了半个多小时,喉咙都哑了,还是不肯退让半步。   进化人也吵得没电了,指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电线板,脸涨成猪肝色。   宁清禾实在看不下去了,买了一盒子零件,抓了两个螺丝出来,其他的放进胡萝卜背包里,然后提着一个小板手上去,蹲在进化人旁边,给他修理了一下。   “行了,给你修好了,别吵了,店主还要做生意。”宁清禾收起扳手,洗了洗手,拿出一根胡萝卜棒棒糖咬着,站在了狸花猫和进化人中间。   “大家都没钱,算了,算了。”   进化人很是不甘心,但是也看出了裸着上半身的狸花少年大概是真一分钱也没有,晃了一下自己刚刚脱线的手臂,发现还真的好用挺多,一下子就不气了,看向顶着两只兔耳的宁清禾满面讨好,“哎,你好像还真有两下子,能加个好友吗,以后我有问题还想找你。”   宁清禾背后的狸花少年见此又想哈气,宁清禾回头也横了他一眼,“你也得了啊,我好心只帮一次的。”   狸花侧过头不说话了,宁清禾上去加了进化人好友,然后把他放进【私人客户】的分组里,还不忘记跟他说一句:“虽然我这次是好心帮忙,但以后找我维修要收费的,不能低于市场价。”   “明白明白。”进化人点着头走远了。   宁清禾咬着棒棒糖,给这个新客户增加了备注,心念一动,切到了上次那个资料卡的通讯页面,查看了一下那些兽人的留言。   庆典过去之后,她的身份已经被官方打假,据亚兰所说,中央街区至今还贴着她的悬赏海报,上面特地写了诈骗犯,警惕兽人切勿上当受骗,一旦见到马上报警。   宁清禾自然以为兽人业务凉了,但今天打开一看,发现并非如此。   那些兽人依然在给她发信息,请求她进行治疗,言辞恳切,给出的价格也一次比一次高。   哪怕是风头最紧的时候,那些兽人也在她的聊天框里宣誓效忠。   【黄昏见证最忠贞的信徒,圣女大人,我们绝对不会相信那些黑皮桶的假话,我们只相信你!】   【圣女大人,我们绝对不会出卖你,背叛你,你只管放心,如果有任何人胆敢泄露你的信息,我们一定会先干掉这个叛徒。】   【圣女大人,或许你不相信我们,所以一直没有回复,但是我想告诉您,我对您的信仰远超过对教堂里雕塑的忠诚。我永远会记得,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您拯救了我而不是墙上的浮雕。】   【圣女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再见我一次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圣女大人,我们会一直等着你的归来,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将永远是您忠诚的信徒,哪怕付出生命向您证明。】   热烈而浓重的恳求从这些字句里流淌出来,烫到了宁清禾的指尖。   她面色凝重起来,倒不是感动,而是有些为自己的脑袋担忧。   怎么感觉这些兽人的精神不太对劲,是不是有点太过狂热了?   不应该只是一段小小插曲吗?   怎么又是不相信官方又是干掉叛徒又是信她超过神明的。   她本来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小骗子啊。   他们在燃什么啊?怎么就又要打倒白塔又要付出生命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   宁清禾挠了挠自己的兔耳朵,咬断了胡萝卜棒棒糖的尾端在嘴巴里嚼着,然后开始搜索什么叫黑皮桶。   “就是对警卫队的蔑称。”嘶哑的烟嗓惊得宁清禾手一抖,险些拿不稳怀里的饼干盒子。   她抬起头,看见狸花少年趴在一旁的屋檐上,舔着粉色肉垫,翠绿色的眼睛在太阳底下变成一道竖瞳。   比起刚才对进化人的蛮横,他此刻趴在屋檐上看着宁清禾的样子显得友好许多,至少没有哈气。   舔完爪子之后,他便弓起腰,抖了抖毛,然后伸出爪子,从一旁的屋檐上跳到了宁清禾旁边屋子的窗台上,并着爪子看着她,压低了声音开口:“你也是茉莉教的信徒吗?”   宁清禾站在原地,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哈?”   狸花少年一下子坐起来,“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刚刚不是在和大长老聊天吗?你也在找圣女对吧。”   他从宽松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朵揉皱了的纸蔷薇,小心翼翼捧在肉垫里:“喏,这是信物,这下你该信我了吧。”   他咧起一个笑来,碧绿色的眼睛荡漾着春光:“就说你怎么会帮我,果然是圣女的指引。”   宁清禾站在屋檐底下,脑子微微发麻。   她本来想吐槽一句为什么茉莉教信物是蔷薇,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一些往事。   莫莉,蔷薇。   哦豁。   好消息,一不小心她似乎成了一个小小的人物。   坏消息,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而且联邦规定,超过二十人以上的非官方组织就可以定为邪.教了。   就连生活在遗弃之地的宁清禾都知道,对于邪.教领袖,任何人都可以当场诛杀,不必负任何法律责任。   宁清禾稍稍回忆了一下,嗯,似乎列表给她发信息的兽人就有十五个。   加上面前这个少年。   加上自己这个头子。   十七个了。   哇塞,再有三个就可以原地击毙了耶。   宁清禾咬紧了牙,旁边垂着的兔耳感应到她的面部肌肉活动,也竖起来。   “那个,你还认识其他兄弟姐妹吗?我想认识一下。”   狸花猫盯着她竖起来的兔耳,忍不住弓起腰,磨了磨爪子,花了大力气压下扑上去咬一口的本能,“认识啊,跟我来。”   他轻轻一跃,跳下窗台,黑色的长尾巴高高竖起,“我们人可多了。今天你算是来着了,刚刚好碰上大集会,我也是第一次去。”   宁清禾跟在他后面不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响。   大集会啊,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大集会吧。   超过三个就可以击毙了啊。   救命,她什么都没做啊!可恶!到底是谁要害她!   等她查出来,她一定要把这个人关进小黑屋拿鞭子狠狠地抽!   狸花猫听见后面不断传出嘎嘣脆响,回头,只瞧见宁清禾挎着胡萝卜的包,身上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发光,那双耳朵乖顺地垂下来,挂在少女白皙的脸庞边。   他忍不住回头一次又一次,瞧见少女唇上的糖渍在阳光下呈现一种蜜色,将她粉红的唇色衬得更加透亮。   狸花少年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口:“真有那么好吃吗?”   胡萝卜糖已经被宁清禾吃完了,她咬着绿色的棒子,听见这话,发出一声“啊?”,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些迷茫,随后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朝他一笑:“我们兔子就是喜欢吃萝卜的。”   狸花猫不说话了,回过头去,若无其事往前走着,小麦色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他想,他回去也要买一根试试。   价格贵一点也没关系。   跟着狸花猫走过三个路口五个拐角之后,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出现在宁清禾面前。   但这还没完,狸花猫走到工厂,挪开了一块废弃铁板,弯下腰,爬进了铁板后的一个小洞内。   一边爬他还一边回头看向宁清禾:“你愣着干嘛啊?快跟上。”   宁清禾不语,只是看向了旁边的楼梯,然后默默走到楼梯口,向着狸花猫道:“我们兔子,额,不是,我这个兔子,不喜欢钻洞,它好脏。”   狸花猫看着宁清禾走下楼梯,愣了一下,抬起爪子,看到上面的灰,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洞口,跟上了宁清禾,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这里什么时候有的楼梯我都不知道,肯定是新建的。”   宁清禾并不戳穿,只是“嗯”了一声。   楼梯并不长,但也拐了许多弯,一度让宁清禾以为回到了教堂和管教所的地下窝点。   真是标准的犯罪分子巢穴入口。   宁清禾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然后把自己的兔耳朵拢了拢,挡住自己小半张脸。   狸花猫还以为她这是紧张,走在她前面对她笑:“没事,你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来。信奉圣女的人都很好的,很温柔,很好说话。”   他这话刚刚落地,走廊的光亮处就传来一声犬类的狂吠。   “我们要誓死捍卫圣女!为了圣女肝脑涂地!奉献一切!哪怕打倒白塔!在所不惜!”   宁清禾脚步一顿,缓慢看向狸花猫。   这......叫温柔,好说话?   狸花猫眼睛亮闪闪的,似乎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兴奋地往里面冲:“快走快走,集会开始了,再晚没地方坐了。”   说着他像一枚炮弹般冲了进去。   里面刚刚好爆发出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呼声。   “誓死捍卫圣女!打倒白塔!”   宁清禾就是在这一阵沸腾的呼喊中走进去的,跨过锈迹斑斑的走廊铁板,推开老旧的铁门,迎着一闪一闪的灯泡,站在了欢呼的人群背后。   她没能看见他们狂热的面容,也没有看见他们眼神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的虔诚亦或者说疯狂。   她只能看见他们身上破旧的衣衫,斑驳的毛色,陈旧的伤疤,佝偻的腰身,老化的零件,残缺的肢体。   而站在聚光灯之下的,正是那只曾经跪在她脚边,呜咽着祈求她垂怜,说它已经走投无路的那只黄犬。   此刻,它站在演讲台上,一把将衣衫撕碎,然后露出光洁的胸膛,声情并茂地向着台下的这些兽人倾诉:   “曾经的我也在狂化边缘,差点沦为没有理智的野兽,人生滑向深渊,那时我想过许多种方法,求过很多人,但是它们都只是把我当做一只丧家之犬,唾弃我,辱骂我,嘲笑我,神明也不曾回应我。”   “就在我放弃希望的时候,圣女出现了,是她向我伸出援手,告诉我我一点也不卑贱,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人,也能拥有光明的未来。”黄犬的眼中泛着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台下的听众也露出动容的神色,跟着抹眼泪,刚刚的狸花猫少年也郑重地把白蔷薇捧在手心里,听着黄犬的诉说。   宁清禾找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捧着脑袋,一副完蛋了的神情。   光是这一个现场就有百八十人,足够把她送进星际监狱死个十次八次的。   她是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聚集于此,也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狂热。   不过是生活太过绝望,需要一个救命稻草维系着,哪怕对方只是一个虚假故事里的幻像,只要能给他们一丝希望,让他们不会那么痛苦,他们就愿意信仰,愿意追随,甚至愿意赌上一切去供养。   白塔抛弃了它们,蓝海把它们划为低劣人等,神明的教堂所在的中央街区都不许它们的进入。   茫然的,痛苦的,哀怨的灵魂孤独地在宇宙里游荡,找不到皈依的入口。   而如今,不过是做过一次善举的她便成了这个入口。   如同从前无数次叩拜神明的宁清禾一样,他们叩拜着一个不会回答的幻像,借此寻求内心的一丝安宁。   这样,天黑之后,暴风雨降临之时,他们总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她即使现在脱掉兔耳,跳上去自爆身份,告诉他们自己是假的,是骗子,也无济于事。   他们要膜拜的,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也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善良慷慨的神明。   他们只不过是在用膜拜一个幻像的方式,去安抚内心的焦躁和彷徨而已。   亚兰之前说的没错,很多事情,发展并不是控制在当事人手里的。   她现在也没办法控制这些人不要跪拜,不要祈求。   当然,解决这个危机的办法还有一个。   向白塔举报,直接反水,把这些跪拜的民众作为自己的投名状,将功赎罪。   从此以后,她也不用装什么圣女,也不用伪装白兔,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在阳光之下,或许还能领一个官方的职位作为她献上这么多罪人的奖赏。   但是眼前这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太阳了,他们的家人也永远不会等到他们回去了。   宁清禾疯狂地搓着自己的脸,直到脸上泛起微弱的痛感。   一只手弹了弹她的兔子耳朵。   宁清禾抬起头,瞧见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对她笑:“你看起来不是很感动。”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黑的,但是黑得挺讲究的,一看就是高级料子,而且灰色的绑带横贯四肢,绑带之下鼓鼓囊囊的。   宁清禾不禁扫了一眼,瞧见他的腿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不是刀就是枪。   宁清禾身形一僵,情不自禁拉开距离,低下头摆出一副害羞内向的表情,也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小声回答:“没有,你看错了。我们兔子是这样的,一激动就喜欢洗脸。”   “哦?是这样吗?”他俯下身来,盯着宁清禾的耳朵,那道目光似乎穿过她的假兔耳和茂密发丝落在她的脸上,像是烈阳刺破云层,极富侵略性和存在感。   宁清禾情不自禁又往旁边挪了挪,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带百相过来,为什么不通知亚兰,哪怕是科索和夜蝠也行啊,莫里莫安也不是不可以。   她在现实里只擅长维修,还不擅长面对这种过于自来熟的犯罪分子。   考虑到这里都是圣女的狂热信徒,宁清禾吸了吸鼻子,急忙亮出自己的好人牌:“我是激动的,我太喜欢圣女了。”   “我们兔子一直被人歧视,我也想被圣女垂怜,强大起来,我是听到这些话太激动了。”   那人笑起来,兜帽也跟着晃动,短暂地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上面这只狗可没有说圣女可以帮助兽类变强。”   宁清禾猛然一僵,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游戏玩多了,她下意识地去想要是对方此刻想杀她,她要怎么反杀了。   她张着嘴巴,还想辩解什么,旁边的人又捏了一下她的兔子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有点眼熟,虽然我来这里想找的是一个人并不是一只兔子。”   “出于短暂的友谊,我要提醒你一句,等会儿在白塔的人面前,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宁清禾尚未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猛地被他一下子拎到半空,放在一个高处的小洞穴里。   然后听见轰隆一声,强烈的光线从头顶倾斜而下,伴随着铁片破裂的声音。   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方才戴着兜帽的人已经站在废弃的铁塔旁边,抓着一个机械飞行翼已经去往广袤的天空。   室内的四角骤然冒出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兽族尖叫着往边边角角的洞口里钻,试图出逃,高大的骏马和老虎互相挤在狭窄的出口,仓鼠和龙猫沿着各种缝隙往外钻,鸟类展开翅膀,飞向头顶的大洞,但是它们并没有飞出去。   披着银白色军装的人出现在洞口,从上方俯视着这一群仓皇的兽人,浅淡的银白色长发从肩膀上垂落,声音带着几分好奇慵懒,“这是在做什么?这么多人。”   随着他话音落地,穿着灰白色制服的高分化兽人握着长枪出现在所有的出口,将方才出逃的那些兽人齐齐逼了回来。   不同种族的兽人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面上满是惊恐。   大黄犬和狸花猫缓慢站起来,磨了磨牙,看向洞口那个肩膀上带着星星的人,正要开口。   宁清禾从墙壁的洞口里探出一个兔子脑袋,颤颤巍巍开口:“在,庆祝新年。”   大黄狗和狸花猫愣住,站在洞口那个人也短暂愣住,随后看着宁清禾抖啊抖的兔子耳朵,笑了出来:“庆祝新年?”   宁清禾想跳下去,但是太高,怕摔断腿,便蹲着,靠着墙壁,从自己的胡萝卜挎包里拿出自己刚刚买的零食和年节用品,抱着这一堆东西,看向那个笑着的军官:“嗯,新年马上到了。”   她的手不断摸着小熊饼干的包装袋,似乎想撕开,但是又不敢。   白尔瞧着发笑,“行吧,这也不犯法。”   “打扰你们过年确实不太好,主要是有个通缉犯光临联邦,联邦呢,追查到这里了。你们看看见没见过这个人,没见过的可以走了。”   白尔说完,挥了挥手,底下那一圈士兵顿时掏出通缉令来,挨个分发。   宁清禾低着头把东西放回包里,双腿止不住发软,几乎跌坐在地上。   心里一个劲喊完了。   不会是她的通缉令吧。   高个子的长颈鹿士兵刚刚好走过来,瞧见蹲在墙上防空洞里的宁清禾,一边把通缉令递给她,一边在心里惊奇:兔子这么能蹦吗?   “你需要我帮你下来吗?”长颈鹿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不仅生出几分怜悯。   “需要,谢谢。”宁清禾低声开口,攥着通缉令,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把目光投向手中决定她命运的通缉令。   然后她愣了一下,站在地上都一下子忘记撒开抱着长颈鹿脖子的手。   长颈鹿倒也不计较,把她爪子轻轻扒开,然后走远了继续发通缉令。   宁清禾蹲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通缉令,闭了闭眼。   好消息,通缉令上的人不是她。   坏消息,她见过。   就是刚刚坐在她身边跟她搭话的那一个人,虽然蒙着脸,但是那身独特的衣服,还有那个十分高大的身形,她想装作是两个人都没办法。   眼看着其他兽人一个个都出去了,还得了一些白塔的补偿。   宁清禾把通缉令卷起来,也想说瞎话浑水摸鱼。   一抬眼瞧见那位穿着银白色制服的银发军官蹲在洞口朝她一笑,那双眼睛精准地穿过兽群,落在她身上,仿佛看穿一切,包括她的掩饰,心底的小盘算,喉咙里还没有说出口的谎话。   宁清禾缓慢地转过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智脑,给亚兰发了句【SOS】,然后走到刚刚帮过自己的长颈鹿面前,朝她伸出两只手,吸了吸鼻子,带着些哭腔:“长官,我投案自首。”   长颈鹿还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站在洞口的白尔。   白尔打开了内部通讯:“带回去呗,写个笔录就行。啧,我觉得我似乎缺个小秘书。”   长颈鹿懂了,把宁清禾带出去,坐上巡逻车,然后在内部通讯里回复了自己喜欢心血来潮的上司:“长官,白塔文职也需要通过精神力测验。”   白尔正在写情况报告,听到自己死板的手下正在考虑自己的玩笑话,顺势就接了一句:“好啊,那你给她做一个呗。反正我们白塔也要扩招。现在唯一度过发情期的兽人不是我们白塔的,说出去多难听。多撒撒网,说不定还有沧海遗珠呢。”   长颈鹿的脸色差点泛绿,她机械性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看向自己身边低头不说话的宁清禾,叹了口气,拿出情况记录表,开始给她做笔录。   “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五分钟之前,我来晚了,前面没位置了,就在后面坐着,刚刚坐下,便看见他了。”   “他有跟你说话吗?”   “有。”   “说了什么?”   宁清禾心如擂鼓,不敢停顿,把圣女那一段隐去:“他说他来找一个人,还说我怎么是个兔子。”   “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来了。”   长颈鹿便不再问了,把记录上传。   宁清禾松了一口气,捏着衣摆,盼着她说出那句“你可以走了。”   长颈鹿也看出她的不自在,但是出于领导的吩咐,还是掏出了一个仪器,“抱歉,我还需要对你做一个精神力测试。”   说完,她把测试仪放在宁清禾脑门上,然后对她说“集中注意力,思考一个你最想要的东西。”   想回房间,去打游戏,吃她的傲娇NPC,和他玩束缚play。   那个监测颈环戴在他脖子上一定也很涩。   都过一天了,他肯定把房间收拾好了,说不定已经自觉换好衣服了,正等着她拆礼物。   宁清禾在脑子里想着,也不怕什么,毕竟她从出生起做过无数次测试,都是精神力为0的小废物。   而且她买的什么提高精神力的东西都没到,她想提高都没门。   宁清禾正想着,听到滴的一声。   机械音从测试仪中传出。   “监测到精神力波动。”   宁清禾愣住,茫然看向长颈鹿,长颈鹿也愣住,看着监测仪。   根据白塔规定,所有出现精神力波动人员都是要记录在案的。   而宁清禾显然没有在任何记录里。 [40]现实:F级   宁清禾率先反应过来,抖着兔子耳朵,手搭在桌子边缘,看向一脸茫然的长颈鹿小姐,小心翼翼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仪器它......坏掉了?”   长颈鹿握着检测仪不是很确定,面上露出纠结的神色,对上宁清禾清澈又无辜的眼睛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个更加精准的测量仪器过来。这个事情非同小可,在我回来之前,请你不要出这个房间。”   宁清禾乖乖点头,看着长颈鹿走了出去,然后悄悄地把检测仪拿过来看了一下,侧过身,背对着摄像头,像是好奇的把玩,实际上手指动得飞快。   不到五秒钟,检测仪的白色盖板就打开了,电板和线路在宁清禾面前一览无遗。   宁清禾精准找到了感应部位,然后盯着它的信号灯,试探性碰了碰。   这次她什么都没想,没有想游戏也没有想放假,没有想着去乙女游戏做些羞羞的事情。   但是检测仪还是转为绿色,扩音器发出滴的一声,正要播报结果。   宁清禾先下手为强,把它的感应部位破坏了,然后组装回去,放回原地。   不管它是不是好的,今天她在这儿,它必须得是个坏的。   后面的检测她要怎么蒙混过关,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正好亚兰回了信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哪里?我这边显示你的定位被屏蔽了。】   宁清禾十分郑重地敲下一句:【你先听我说。首先,之前那些兽人已经发展成邪.教了,而我在不知情情况下成了头子。其次,我莫名其妙测出精神力了,我自己又测了一次,应该是在劫难逃了,现在人在白塔临时办公室,估计要去白塔老巢备案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想办法送一份兔子的DNA样本去白塔,帮我一起在备案录入DNA阶段蒙混过关,二是告诉我一个有精神力的人该怎么伪装成没有精神力的人逃过白塔的检测,顺便说一句,我感觉是白塔那个银发的军官注意到的,你知道他是谁吗?银发,灰色眼睛,很喜欢笑,肩膀上三颗星。】   亚兰回了一个:【?】   从这个问号里,宁清禾看到了三分无语三分迟疑和三分不可置信,还有一分崩溃。   宁清禾理解,宁清禾跟他一样崩溃,但是她还是得打出一句:【没时间给你过渡了,这次要是混不过去真完了,赶紧行动吧,白塔见吧朋友,暗号888。】   她发完这句恶魔低语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宁清禾立马收起智脑,然后低下头,垂下兔耳,乖顺地坐在椅子上。   长颈鹿带着白熊和黑豹两个同事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坐在原位上垂着脑袋的乖巧小白兔。   “就是她?”黑豹皱起眉,“兔子?”   他的声音很是粗犷,而且没怎么收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着,极为突出。   宁清禾思考了一秒,然后抖了抖兔子耳朵作为回应。   长颈鹿以为她是吓到了,低咳一声,看了一眼黑豹,“不管是什么物种,一旦出现精神力都应该在白塔管辖之内,她之前没有任何记录,而且等级不低,这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   宁清禾听见长颈鹿把问题说得这么严重,心里更是一片凄凉,只觉得自由离自己远去了,牢狱在向自己招手。   长颈鹿还以为她的沉默是被黑豹那句伤到了自尊,拉开椅子在宁清禾对面坐下来,放轻了声音,“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再来测试一次。”   长颈鹿递给她两个脑机连接电子扣。   宁清禾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完了,都上脑电波感应了,这么认真的吗。   宁清禾在心底哀嚎着,双手接过电子扣,一副完全不认识这个是什么的乡巴佬模样,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露出迷茫的神色,扣了几下,似乎在找有没有什么可以摁的地方。   白熊和黑豹见此不由得更加嫌弃,半耷拉着眼皮侧过头,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呼噜声,长颈鹿看不下去,指了指太阳穴,教宁清禾:“贴在这里。”   宁清禾朝长颈鹿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指尖夹着不久前刚刚买的小铁片,撬开了电子扣的嵌合缝,然后猛地把电子扣摁在自己太阳穴上,指甲悄然划过里面的感应元件,将它连接的细长电路挑松了些。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落在长颈鹿的视线余光里只不过是一个胆怯的白兔在不安的情况下的小动作,无伤大雅。   “准备好了吗?”长颈鹿打开操作页面,微笑着看了宁清禾一眼。   宁清禾点了点头,深呼吸,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程序分析的声音在空间里流转,宁清禾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长颈鹿手里的仪器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长颈鹿不禁晃了晃手里的仪器,发出困惑的声音,黑豹和白熊发出一道嗤声,拉开椅子起身要走。   宁清禾低着头,心里暗自窃喜。   冰冷的机械音姗姗来迟:   “滴——监测到精神力波动,精神力初步判定为F级,初级基因融合者。”   白熊和黑豹都已经把门拉开了,听见机械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宁清禾,听到F级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轻蔑的神情。   “F级啊,跟没有一样,招进来也是浪费资源,反正都是临时工。”   “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白塔里清洁工都是个D级。”   他们俩把门一摔,出去吃夜宵了。   长颈鹿握着手里的仪器蹙眉。   明明之前检测器从面前这个兔族兽人身上检测到的精神波动很高,至少是个C级。   怎么会二次检测变成了F级,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宁清禾也不打扰她,看着长颈鹿把先前的简易检测仪拿起来,然后面对显示器一片空白的检测仪露出错愕的表情。   “原来是真的坏了啊......”长颈鹿摇了摇检测仪,叹了口气,认清了自己刚刚大惊小怪的事实,把它收起来,朝着宁清禾笑了笑。   “走吧,我带你去白塔备案录入DNA。既然你是F级,你只需要明天来白塔做一个偏向性测试,然后保持半年来登记一次就行。   至于工作,白塔会定期发布一些招聘,你可以定期查看,然后根据自己的情况接,但是不要勉强。如果任务要求和自身精神力差距过大,很有可能出现透支,精神力透支不比生病,很难恢复。”   宁清禾心不在焉听着,不时竖起兔子耳朵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目光悄悄看向手上的电脑。   亚兰早已回了信息,白色的字里带着几分平静的崩溃:【安排好了,夜蝠带着百相去买了一份兔子的血液样本,十五分钟之后抵达白塔。你想办法让负责递交DNA的人出来一趟,这样百相才能替换对方。   顺便说一句,你说的军官应该就是白塔现任指挥官,白尔,白塔公认的精神力最高级别人物,至今档案保密,没有人知道他的精神力级别。   到目前为止,你是第一个与白尔有交集的,也是第一个被顾青通缉的。不得不说,你是个犯罪天才,迟早会在犯罪界声名远扬。(此条为大家一致得出的结论,并非我个人判断)】   宁清禾看着犯罪天才这几个字,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   宁清禾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长颈鹿,见她暂时没有回头的的意思这才低头朝着智脑呲了呲牙,赌气回了句:【本天才觉得你们应该反思一下,这么多年你们都努力了什么,怎么我一出现他们就追着我跑。】   发完这句话,宁清禾就关掉了智脑通讯页面,在长颈鹿回头的一瞬间晃了晃耳朵,又变回忐忑小白兔的模样。   “别担心,备案很快的,就是录一个你的DNA信息以及指纹,建档入库。”长颈鹿给宁清禾打开车门,让她坐在里面,然后在路上拿出了情况记录本,开始写汇报书,不时侧过头,看向宁清禾,问出一些问题。   “你生活在第几街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精神力测试?你的资料卡太模糊了,亲属一栏也没有详细的信息。”   宁清禾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脑子里迅速浮现出这个身份资料卡的信息,低下头咬了咬唇:“我在第九街区。之前没有人告诉过我什么是精神力。”   长颈鹿不由得皱眉:“精神力等级是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医院都会做的检测。”   宁清禾把头垂得更低,“我不是在医院出生的。”   白色的浮轨轿车从钢铁森林里穿行而过,沿途的树木和建筑的影子落到宁清禾脸上又疯狂地掠过,留下一层虚浮的白和混沌的黑:“我,是别人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一窝兔子就活了我一个。我的父母我也没见过。”   长颈鹿心头一震,看向宁清禾的目光变了又变,什么也不问了,写报告的速度飞快。   宁清禾看了一眼时间,不行,现在时间太早了。   抵达白塔的时候她们可能会和夜蝠百相撞上。必须拖延时间给夜蝠和百相准备逃跑路线。   她眼珠子一转,又心生一计。   沐浴着长颈鹿关切又怜悯的目光,宁清禾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糖果店,然后摸了摸肚子,在长颈鹿的视线中咽了咽口水。   长颈鹿开口问她:“你饿了吗?”   宁清禾垂下头,咬着唇摇了摇头,手上捂着肚子的动作却越发的明显。   长颈鹿不再问,直接叫停了自动驾驶的车,开了门下车去买了一盒糖果和一笼果蔬包。   宁清禾坐在车上,立刻再度打开智脑通讯,给亚兰发信息:【我还有五分钟抵达白塔,目前在第三大道。至于血液替换,我觉得可以让百相变成我在卫生间候命,然后我借口上厕所,我们两个完成交替。】   【时间已经同步。】亚兰毫不留情否决了她后面的提议:【变形人在白塔并不少见,所以女卫生间里基本都安装了监测,为的就是杜绝这种男变形人进入女卫生间的可能。】   宁清禾眉头一皱,正想问他们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长颈鹿已经折返,带着一盒糖和一笼白兔萝卜包回来,递给了宁清禾。   宁清禾只好再度切断通讯,然后感激地接过了长颈鹿的馈赠,像只真兔子一样,开始啃萝卜包子,一边啃一边看向矗立在黑夜里的白塔。   比起白天时的威严沉默,它此刻像是苏醒的巨人国王巡视着领地,淡红色的光线从顶部发射出来,向着四周挥去,像是勇士手里的利剑,将周围的一切危险全部照得一清二楚。   高大的巨隼盘旋在四周,宽大的翅膀贴着屋顶滑翔而过,一遍遍地往返。   不同物种的兽人穿着统一的制服从四面八方归来,和脱了制服笑着从门口走出的人打了个照面,碰了碰胳膊肘,老虎和狮子,豪猪和野牛,勾肩搭背走在一起,收起了尖锐的牙齿和兽角,努力减少人形之外的突兀之处。   唯有一队是特殊的,他们穿着银白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四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在周围人惊讶羡慕崇拜的目光之中目不斜视地走过,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劈开兽群。   长颈鹿也看见了他们,连忙把车停到一边,和其他兽人一样侧过头避开和他们对视的可能,仿佛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宁清禾还捧着包子,也不知道周围兽人在躲什么,正想着她是不是也要躲起来,从车前走过的一个黑皮褐眼的人侧过头,看见了她,朝她一笑,比了个口型:哇哦,兔子?   宁清禾眨了眨眼,缓慢地移动目光,假装自己并没有看见他。   根据他的走路姿势和表部特征,他应该是豹猫,而且是白塔这个实力至上的地方里的强者。   不应该有兔子敢看他的。   宁清禾的目光缓慢地在车窗上流淌着,身子也逐渐如同液体一样流淌下去,想干脆躺到地上,团成一团,反正她人小,车底座空间大。   突然,她看见豹猫身边那几个人齐齐回过头,碧绿的,猩红的,浓黑的眼眸齐齐看向了她。   智脑通讯上,亚兰还在给她发信息:【你现在什么情况?有一个突发事件,S级战斗小队猎鹰回归白塔。他们刚刚失去向导,正处于燥乱期。你千万小心。详细资料我一时间没法传输,你就记得,避开褐色的猫,还有红色的蛇,银白色的狼,蓝色的剑鱼,见到就跑,千万别让他们注意到你。】   宁清禾坐在车里,回了一句:【来不及了。】 [41]现实:从0到1   宁清禾叼着胡萝卜包子,没心情吃,但是觉得吐出来似乎不太好。   她缓慢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着,双目放空,似乎在很认真地吃包子,对于四周的事情一无所知。   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渐近,她闻到了一股海洋的咸湿气味,混着丛林的草木气息以及长毛动物在太阳下暴晒之后的燥热。   隐隐约约,还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滑过地面,柔软光滑,但又不可避免地碰到角落和地上沙石。   她正想着这是什么,裸露在外的小腿骤然传来一股奇异的感觉,冰凉而又湿腻的,蓬松而温暖的,从她的脚腕蜿蜒向上。   宁清禾缓慢低头,跟吐着绿色舌头的红色长蛇以及一只银色的狼对上视线,座位下还有一只褐眼的豹猫,目光灼灼看着她,眼瞳饱满得像是天上圆月。   宁清忍住了尖叫起来然后把包子丢向它们脑袋的冲动,但随后又想到:为什么要忍呢?   它们又不是掌握她工资的老板。   而是需要她远离的麻烦。   一只柔弱胆小的兔子本该在这些看起来就战斗力爆表的奇怪动物面前吓晕过去。   白塔底下,她就不信他们还能就地把她吃了不成。   想通之后,宁清禾尖叫一声,然后双眼一闭,直挺挺地躺在了车厢后座上,像是因为惊吓而晕厥,晕过去的时候还不忘记往后座的椅背上靠,这样垂落的衣角就不会被弄脏。   盘踞在她脚下的动物依然没有离开,在车外的四人走了过来,瞧着白色轿车上晕倒过去的白色兔子,她靠着椅背看起来很小的一团,和豹猫差不多大,白色的容貌和粉色的皮肤融在一起,像是春天时候甜品店里主打的樱花挞。   黑色皮肤的褐眼少年趴在半开的车窗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清禾:“呀,是晕掉的兔子。”   其他三个也走过来,抱着手臂看着晕掉的兔子,指节摩挲着臂章,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捡回去。   长颈鹿实在看不下去,压抑着心中的惧怕,侧过身去,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这里其实还有一个生命体存在:“她是我们新发现的精神力持有者,目前还没有报备。”   “新的?”褐眼少年挑眉,浓黑眉毛上那道浅淡疤痕也跟着动了动,像是冬眠的蝎子活过来,挥舞着尾刺:“那正好,我们也缺人,让她直接报道好了。”   长颈鹿咬着牙对抗着内心深处对他们的畏惧:“这恐怕不行。她是F级精神力,根据白塔规定,无法从事向导工作,更不能接取C级以上任务。”   “F啊。”方才兴致勃勃的褐眼少年语气一下子落下去,“那算了,还不够塞牙缝的。”   只是那豹猫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盘成一个团缩在宁清禾脚边,拿头去蹭她的腿,还伸出爪子拨弄她垂下来的兔耳,仿佛把这当成一种另类逗猫棒。   “啧,不值钱的样子。”褐眼少年半身越过车窗,一把捞起豹猫,拍了拍它的脑袋。   “确定是F?”留着红色长发的碧眼青年看了长颈鹿一眼,倒没急着去捞自家的蛇,让它在少女的脚踝上多盘了一会儿。   “是,是的。”长颈鹿低着头,却仍旧感到那股强大的威压落下来。   她在车厢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检测仪递给面前的红发青年。   红发青年接过来,草草看了一眼,只是伸手碰了碰那两个电子扣。   检测仪的显示器顿时变红:【察觉到强力攻击性精神体!警告!警告!警告!】   红发青年不由得皱眉,把它丢远了些,将已经把自己盘成装饰品的蛇一把捞出来转身离开:“那就让她以后不要出现在这个区域,不然会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不予担保。”   长颈鹿应声的时候,那四人早已消失在视线里,唯独车子里还残留着那几种气味,周边的兽人也保持着静默,看向这辆被他们四人包围之后居然还能保持完好无损的白车,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和探究。   长颈鹿叹了口气,掉头驶向旁边的临时医疗所。   指挥官白尔的电话也打了进来,长颈鹿感觉有些微微的麻木,但还是选择了接听:“长官。”   “听说猎鹰那几个找上你的车了?居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真稀奇。交通管制处的人本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报废申请。”   长颈鹿在医疗处停下车,打开车门,前去急救处敲了敲前台,在纸上写下情况,看着两名穿着白衣服的人去车里把白兔抬出来之后才松了口气,站在外面继续和上司通话:“这个事情很复杂。您还记得白天时候我们遇到的兔族兽人吗?”   白尔在办公室上批阅文件,想也没想回答:“兔子一天我见到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除非是变异品种,比如绿色眼睛蓝色皮毛,不然我很难有印象。”   长颈鹿顿了顿,“就是去抓捕星际海盗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您曾经说要让她当秘书的那个。”   白尔动作一顿,从文件中抬起头,“啊,是她啊。那我记得了,怎么?我慧眼识人,她真的就是一颗沧海明珠,白塔流落在外的高级精神力者。”   白尔笑起来,开始惯有的天马行空:“你不会还想告诉我,猎鹰那几个疯子也为她倾倒,然后一见钟情,所以你的车才能从他们几个的铁蹄之下逃生,成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在他们手中撑过十分钟的交通工具。”   白尔的笑声尚未淡去,长颈鹿叹了口气,“除了您话语之中的夸大成分,确实如此。”   “不过唯一需要纠正的地方就是,她并不是什么高级精神能力者,只是一个F级的初级融合者。”   “背调记录我也发给您了,她的资料卡残缺,许多信息不足,据我问询,她是出生在贫民窟垃圾桶的,所以父母和亲人资料缺失,这么多年来一直也没有做精神力检测。”   “F级精神力微弱,跟普通人区别并不大,据我观察,她也没有什么强化特征,存在感微弱,并没有显著的攻击性。”   白尔把桌子上的文件放到一边,看着落地窗前闪耀着红色光线的白塔,“听起来真的很合理呢。”   他笑起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面前这个城市的万千霓虹,“但是太合理了。”   “而且......完全没有精神力和F级精神力虽然看起来差距不大,但实际上可是0和1的区别,旧时代到新试剂,也是从0到1开始的。”   长颈鹿从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没有再接话。   白尔也没有再问,简明扼要下达了通知:“让她收拾收拾准备到管理处报道吧。”   长颈鹿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您,说的是机要管理处吗?”   “怎么,你也想要她当秘书吗?”   长颈鹿回神,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长颈鹿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用词,“长官,她这么低级的精神力,之前没有任何工作经历,一下子去到管理处,有可能引起一些负面舆论。”   白尔笑起来:“恶意揣测永远都在发生,但常鹿兵士,你需要明白一点,这种事情,错的永远都是那些嚼舌根的人,堂堂正正的人,是不需要退步的。”   “说的难听点,我是白塔指挥官,我想怎么样都可以,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如果有人质疑,欢迎他们来我办公室找我单挑。反正我的办公室大门总是打开的,一个人办公也无聊。”   长颈鹿便知道他认真起来了,不再说些什么,听着上司的笑话,附和了两声,在上司挂断电话之后也没有进去看望白兔小姐,而是站在屋檐下看向细雨中的白塔,有些恍惚。   平平无奇的行动,平平无奇的一次检测,结果也平平无奇。   但是她总觉得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她仰着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茫然,夜蝠和百相穿着白袍扛着担架,架着一个豪猪兽人进了医疗所,和她错身而过。   进入医疗处之后,夜蝠和百相将麻醉中的豪猪推到了候诊区间,然后快速换了病号服,开始在楼层里寻找宁清禾。   虽然医疗处从名字上听起来很小,但实际是一座十层高的大楼,飞禽,鱼类,各个种族兽人都专门开辟了看诊的楼层,而且考虑了不同兽类的特性做了改造。   沙漠生物的楼层铺设了细沙,而且干燥度高,温度也做了沙漠仿真调控。   海洋动物的楼层则湿度拉满,而且到处都是水箱,地上也淌着一层仿真海洋流动水幕。   而且全部免费。   夜蝠和百相看着,彼此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   好有钱,太有钱了。   真想躺进去做个全方面免费诊疗,如果不是被发现了就可能抓进去坐牢的话。   他们分析了一通,决定去陆地哺乳动物的七楼进行搜寻。   但实际上,宁清禾在二楼的血清检验科,而且是至尊VIP诊疗室。   原因无他,看诊的白猫是莫莉教的信徒,而且是死忠那种,在自己的领结上别了一朵白蔷薇,听诊器上都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蔷薇。   如此的明晃晃,以至于宁清禾一开始完全没有往邪.教身上想。   直到要抽血了,眼看着要坐牢了,夜蝠和百相迟迟不出现,她又是说肚子疼又说上厕所,实在没借口了,在白猫的竖瞳之下硬着头皮试探着开口说了一句:“你也喜欢白蔷薇?或许,你还喜欢茉莉吗?”   白猫顿时竖起尾巴。   然后宁清禾就想起来了一些教堂时期的远古回忆,也想起来了它是谁。   她捂着脸,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去,“那个,我也是。自己人,能不能,帮帮我?”   白猫亮出了指甲,“你说自己人就自己人?这街上还流窜着几十个圣女呢,各个都说自己是真的,光是我就抓了十几个。”   宁清禾恍惚间明白了它为何如此虔诚还能在白塔里待着,合着是毒唯天天打假。   不管本心如何,高低也是一个业绩。   显然,猫之间亦有差距,信徒之间也分友好善良和排外。   眼前的白猫就是超级毒唯,只认正主,甚至有可能拒同担。   宁清禾捂着自己的脸,把美瞳和假睫毛摘下来,然后放下手,把声音沉下来,用黑色的眼睛看着白猫,目光扫过他胸前的铭牌:“你不认识我了吗?白肃。”   咣当一声,细长的针筒从白猫的指尖掉下去,落在铁盘里。   白猫的眼睛变成一道窄窄的细线,喉咙里滚出娇娇的喵呜声。 [42]现实:我们是亡命之徒   “您来白塔是有什么要事吗?”白猫回过神来,露出警惕的神情,迅速关闭了所有的摄像监控,拉上了窗帘,连地面的微型检测器都翻了出来关闭了运行,将门口的接诊牌直接调成了暂停接诊。   “您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可以窥探到您和我的谈话,刚刚的谈话您也不必担心,监控室的老黄是我的好朋友,实不相瞒,他最近一直想加入,但是我觉得他有待考验。”   白猫露出蓬松的大尾巴,朝着宁清禾挺起胸膛,“我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加入我们,只有最忠诚的信徒才配得到您的垂青。”   宁清禾微笑起来,内心却忍不住嘟囔:控制了人数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像是邪.教了,考验信徒什么的,总感觉下一步就是让人交出财产,或者在身体上刻什么图案。   这个念头刚刚诞生,白猫把袖子撸起来,向她展示胳膊上的蔷薇花。   他不知道是用了刺青还是什么手段,在皮肤上弄出了一个精细的蔷薇花图样,栩栩如生,周围的长毛如同棉花一样蓬松柔软,唯独这朵蔷薇只保留着一层短小的绒毛,既有花的形,又有白绒毛的色,不至于完全剃了露出皮肤的粉。   “你,还真......”宁清禾在心底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大黄庆幸,咬着牙夸白猫:“用心。”   白猫尾巴顿时竖起来,人脸也变成猫头,脸颊上的胡须随着他说话动个不停:“我每次想念您的时候都会拿镊子在手臂上拔毛,日子一长,便成了一种习惯。”   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这种时候,我会感觉您就在我的身边,回应着我,陪伴着我。”   “倒也不用如此......”   白猫愣住,那一双大眼睛满是受伤:“您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几乎要哭了。   宁清禾忍住拍额头的欲望,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不是,你做的很好,只是我觉得,你不必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嗓音夹起来,听起来温柔又宽和:“从始至终我都希望你们是幸福而快乐的,加诸于你们的痛苦之上带来的忠诚会让我愧疚,会让我难过。”   “白肃,我的出现应该是让你们变得更好,让你们更快乐的,这一点才是我走出教堂的原因。”   白猫动容地看着宁清禾,眼中泪光浮动,喵的一声,变成大猫一下子扑向她,在她面前蹭她的手腕,一刻不停地在撒娇。   宁清禾僵着身子,想摸,但是又想起白猫的人形是个一米八七的高大医生,下不去手。   而且它变成猫之后穿的衣服便落在了地上,宁清禾忍不住就幻视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此刻依偎在自己胸前,还拿头一个劲地蹭她。   有点冒犯了。   有些东西,乙游里遇见她会给五星好评,化被动为主动。   但是现实里遇见,她只能身子往后仰,手撑在桌台上,仰着头,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内心期盼着猫撸人的时光早日过去。   毕竟她的假身份还没有办,现在她也不能喊停。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窗户外嘈杂的鸟叫声。   宁清禾伸手将窗帘拉开一点,与在空中旋转180度躲避麻痹弹的夜蝠对上视线。   他已经完全显示出了兽形,眉宇上长长的红色羽毛,皮肤上盖着一层黑色的绒毛,双臂变成了巨大的蝠翼,身体也变成了轻巧的鸟类躯干,牵引着身后的数种飞鸟,伴随着流光一般的各种子弹。   如果夜蝠不是她的同事,宁清禾说不定会为此刻百鸟朝蝠的场景说一句哇塞。   她的面容一下子复杂起来,但又有一种这一天终于到来的释然。   夜蝠的反应比她大得多,那一双眼睛瞪大了,几乎要掉出来,下意识就想调整方向飞到她面前,问她在干什么。   好在最后一刻夜蝠找回了理智,张开翅膀,贴着二楼窗户往上飞。   各式各样的鸟也拍着翅膀,贴着宁清禾的脸从她面前飞过,几只眼尖的鸟看见白猫医生扑到她面前露出诧异的神情,差点撞上窗户。   宁清禾把还在一边呼噜一边蹭自己的白猫推开,指着窗外:“好像发生了大事。”   白猫愕然,钻到窗户边上,然后仔细看了一会儿,回头跟宁清禾说:“没什么,应该就是抓个人。白塔经常会有人闯入或者兽人发疯,这种情况小场面,一年至少发生三百次,都没上真家伙呢,小事情,应该也不是什么重犯。”   他刚刚说完,空中传来几声枪鸣。   白猫神色自若地跳了回来,然后跳上操作台,伸出爪子敲键盘:“我先给您办事吧,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精神力什么等级?什么性别种族?”   宁清禾迟疑了一下,缓慢转过头,“这些,都能定制?性别也能?”   白猫晃了晃大尾巴,“是啊,很多物种都是雌雄同体,还有的能性别转化呢。女性表征在白塔里算不上什么,基因说了算。”   “您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白猫回过头看着宁清禾,白色的绒毛上映着操作台显示屏发出的蓝光。   宁清禾犹豫了一下,“给我弄一个最普通的吧,没有任何突出的雌性兔子,品种也是最普通的,身体状况写较差,胜任不了高强度工作,适当给我弄一些疾病,让我看起来就不能胜任高强度工作。”   白猫的肉爪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缓慢放下,删掉了他原本填写的赛亚人级别哥斯拉兔信息,止不住回头问:“您真的想好了吗?”   “这样您在白塔就永远没有上升空间了,您不是来干大事的吗?您要不要再想想?这样的身份未免太辱没您了。”   宁清禾面无表情地开口:“想好了,我确定,你写吧,我不后悔。”   白猫不理解地甩尾巴,但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去给她填写了资料。   宁清禾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发现空中的追逐战已经到了一种白热化的地步,天边子弹如同流星一般,夜蝠在群鸟之间犹如困兽。   百相给她发来信息:【你在哪?要走了。】   宁清禾有些诧异:【夜蝠怎么办?】   【等会儿我们会让夜蝠尽力前往蓝海区域,然后亚兰会想办法制造电波混乱,引起两方交战,然后让他坠河躲掉追踪。】   宁清禾看着玻璃上的水汽:【现在外面室温是零度,他已经负伤,坠江会死。】   百相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死的。每次出任务我们都会去想死亡的可能性,所以这并不在意料之中。】   【两年前我们还是十个人,中间加入我们的也有四五个,除了退出的,都是这样的结局。】   【我想你应该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亡命之徒。活在这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随时死去的可能。】   宁清禾看着这行字,在心里回答。   知道,当然知道。   如果他们不是过来白塔救她的话,她大抵也能接受这种意外。   偏偏他们今天是她叫过来的。   如果夜蝠今晚死在她眼前的话。   宁清禾想,她大概会做一辈子的噩梦。   她给百相发了条信息:【那你走吧,我留下,我找到了一个信徒,他可以帮我。】   【半个小时后,我没救到夜蝠我也会离开。】   百相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你要做什么?】   宁清禾回了一句:【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逼它们回来。】   发完信息之后,她就拉上了窗帘,然后走到白猫面前,拍了拍他:“你有没有什么让兽人临时暴动的方法?最好是不需要药剂的,这样会被检查库存和使用记录。”   白猫眼睛唰得亮起来,“我就知道您是来做大事的?您想对谁下手?指挥官还是政务官?还是那个通缉您的蓝海上校?”   “倒也不必这么惊天动地。”宁清禾把它摁住,压低了声音,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我想找几个近些的,比如,刚刚回来的猎鹰。他们的地位应该不低吧。”   白猫露出会意的笑容,看向宁清禾的目光满是崇拜,“当然,他们是白塔之剑。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的相关事情永远是白塔的最高等级事物,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除了那位指挥官。”   “一人之下,万兽之上。”   “您真的是很会选择。”   白猫把一管巧克力颜色的粉末交给了宁清禾,“这是低级助兴药物,市面上大量流通,所以很难查询详细购买记录。虽然它看起来低俗,价格低廉,但是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药物对处于躁动期的兽人是最致命的,稍微用一点点,他们就会失去理智。”   “它的作用时效很短,所以也是唯一一个兽人在短暂进入暴躁发情的时候还能回退的药物。”   宁清禾从白猫手里拿过它,随即白猫跳下来,推开了医生专用的员工通道:“您可以从这里出去,因为我经常倒卖药物,所以这里的摄像头早就坏了。”   宁清禾放心地走了出去,然后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白猫,正要说话。   白猫会心一笑:“请放心,圣女,我会是您的不在场证明。”   “哪怕白塔派出指挥官,我也会向您证明,信徒的忠诚可以跨越生命。”   宁清禾打断了他:“不,我其实想说,你好好活着,给我当内应。”   她把智脑脱下来,锁定了通话页面,丢给白猫:“恢复通讯信号,帮我盯着外面的天幕,有什么变动都告诉【亚兰】,让他时刻准备救援。”   白猫捧着智脑:“那您怎么办?”   宁清禾拍了拍自己的胡萝卜挎包:“这里面的东西是我多年的伙伴,跟它们在一起,没有什么事情是我解决不了的。” [43]现实:临时共犯   从白塔的后门出来之后,宁清禾一直躲着摄像头,往人少的地方走。   根据手上的信息,猎鹰四人小队现在正处于躁动期,很容易破坏周围的东西甚至对视线范围内的生命体发起攻击。   哪怕是疯子,他们身上也穿着白塔的制服,是联邦受过训练的军方人员。   所以,他们肯定会去往空旷场所降低自己有可能造成的财产和人身安全损害。   空旷的地方也很适合她做一些手脚。   绕过两个巷口之后,宁清禾远远听到一阵打斗声,夹杂着狼的咆哮和剑鱼劈开风浪的声音。   宁清禾眼前一亮,立马拿出今天刚刚买的一个微缩无人机,飞到屋顶上,然后放大视野。   无边的海浪出现凭空出现在空旷的林地之上,她再度看见了那个白天见过的男人。   他站在海浪的中央,一副主人翁的姿态,抬手间海浪劈向包围他的四人和他们的精神体。   豹猫和银狼的皮毛被打湿了,剑鱼和红蟒被一个又一个滔天巨浪拦住前行的步伐,在男人一寸之外的地方露出不甘的表情。   猎鹰小队的四人也比他们的精神体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湿漉漉的,脖颈和手臂上开始浮现原始的兽化特征,异色的眼瞳也迸发出亮光。   虽然周围是林场,但他们打架的时候辗转腾挪便是一百米外,像是几道闪电在空中交缠着,打斗着,动静极大。   林木摧折,山石崩塌,废弃的屋所无不被罡风巨浪多撕裂,变成了狼藉之上的几块废铁。   宁清禾只是眨了眨眼,他们碰撞出的强风便改了好几次方向,飞沙漫天,海浪倾泻,几道人影来不及捕捉,便快速地变换了位置,发动了又一轮的攻击,刀剑相撞,声如惊雷,亮如闪电,间或有枪声夹杂其中也被海浪席卷向着下方焦土掷去,在碎石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弹孔。   相比之下,追捕夜蝠的动静确实只是小场面。   但她此刻并没有多少心情和时间去感慨和录像。   她本来很开心自己不用当靶子,但是见到这几个人的真实战斗力,又发了愁。   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杀死耶。   而且会死的毫无意义。   对于他们而言,可能自己就跟随手拍死的蚊子差不多。   之前光顾着中二了,忘记自己是个菜菜的普通人了。   宁清禾默默往角落里站了些,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微缩通讯器,改了它的发出频率,将它的信号改成了蝙蝠才能听见的超声波,盘算着用小型无人机搭载往夜蝠的方向飞,看看能不能吸引他往这边来,让追击他的人跟这五个人对冲。   宁清禾正要把超声波发射仪给送出去,忽然见到背包里的一个磁场感应器的指南针乱转起来。   她动作一顿,还是把超声波发射仪用小型无人机飞到了离白塔隔着两条街的地方,然后拿出了磁场感应器,缓慢地,将它对准了远方的海浪。   磁场感应器顿时转得飞起,像是最大一档的电风扇,显示器上一片刺目的红,什么文字也没有,只有雪花在红光里闪个不停。   宁清禾感到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在脑海里浮现,连着这段时间的零碎线索,像是一副拼图在大雾里隐隐约约露出模糊的图景。   精神力波动和狂躁,情绪的起伏和稳定,游戏里河狸的启示,过载的磁场感应仪。   夜蝠危在旦夕,宁清禾没有时间去细细地把它们串起来,凭着直觉蹲下身,把自己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然后拆了几个儿童玩具,把里面的小型磁性发射元件拿了出来,然后进行了加强放大,又加上了自爆功能。   正好又是一个海浪打过来,银狼嘶吼着,红色的蛇也变为巨蟒,剑鱼和豹猫都变大许多,迎着海浪扑向中间流着血的鱼尾,一瞬间,浪花四溅,空间都泛起扭曲,宁清禾手里的磁场感应器直接短路,发出滋的一声,然后外壳爆开,彻底熄火。   宁清禾瞄准了时机,把自己刚刚做的磁场干扰器沿着排水管道丢进了林场的边缘,在剑鱼的长吻刺向海洋中心的那个人的时候摁下了遥控器的发射键。   剑鱼的长尾和豹猫的利爪刺穿浪花中心的鱼尾的时候,林场下方宁清禾的微型小炸弹在这巨大的对冲中悄无声息地炸开,爆炸的声音被银狼的嘶吼声所压下。   因为对撞而散乱四溅的精神力如同炸开的铁花一般,在空间里游荡着,然后在宁清禾放大的磁场指引之下悄无声息地荡开,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向着远方扩散。   本该发生的剧烈碰撞也在这四两拨千斤之下消散于无形,几道强悍的攻击偏离原本的方向,朝着市区边缘的防护罩而去,轰然砸在了白塔设立的紧急防护装置上。   顿时,道路两边的警戒柱亮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棚区的兽人也惊醒了,尖叫着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挤在一起,向着白塔而去,触发了一路的报警装置。   红色的警戒信号从片区的监测器中发射而出,一秒之间出现在了白塔安全防卫部门的显示器上,占据了所有的屏幕,绿色的道路一瞬间变成鲜红。   “西片区出现紧急情况,上百兽人暴动,踩踏发生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现在立刻调集人员前去侦查维护,避免出现伤亡。距离过远且道路堵塞,让飞鸟组先进行高空探查。”   美洲豹的声音通过智脑在整个白塔内扩散,鸟爪已经刺进夜蝠尾翼的夜隼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复,回转方向。   夜蝠忍着痛撕掉了那一块被勾住的皮肉,正打算朝着蓝海区域飞去,冷不丁听到了一段超声波。   他动作一僵,出于蝙蝠基因的本能朝着来源看去,瞧见宁清禾站在远方的巷子里,蹦起来朝他挥手。   追击的鸟群因为回防的命令此刻露出了一个缺口,通向蓝海的高空露出一个通道。   夜蝠朝蓝海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乌云滚滚,江水滔滔不见尽头。   “亚兰,我看见她了。”他展开的翅膀已经残缺不全,在往下滴着血,“她似乎在暴乱区。”   亚兰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犹疑:【按照目前情况分析,去蓝海是存活率最高的方法。但是,她总是有许多在智库计算之外的行为以及智慧。】   【不可否认,上次在庆典事件里,她的直觉打败了我们所有人的经验。】   夜蝠垂下眼,脸色苍白如纸。   蝠翼上的破洞越来越大,他只剩最后一次翱翔的机会,没有折返的选择。   孤独地坠亡在江里还是死在同事的怀里。   夜蝠想了一下,回身,改变了航向,缀在了那几只猛禽的身后,和他们一起飞向了暴乱的西片区,和迎面而来的海浪相撞。   还在追击夜蝠的飞禽顿时收起了枪支,怕误伤到他前方的同伴以及居住区的平民,和夜蝠一起,飞向了精神力逸散的林场。   被通缉的蒙面人也顺势从四人的包围里脱出,朝着市区而来,迎着万千飞鸟的方阵而来,带着方才猎鹰残留的几分攻势,像是太极一样,推了出去。   宁清禾无暇再去看林场,站在街巷的拐角,看向飞来的夜蝠,朝他伸出双手。   就在夜蝠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海浪也从她背后扑来,打乱了飞鸟的方阵,也冲乱了夜蝠的方向,将他拍去了另一个街区。   宁清禾并不知道那个街区的人群里混着全副武装的科索和莫里,只以为夜蝠倒霉,正想去追。   咸湿的海风吹拂过她的脸颊,宁清禾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又见面了,白兔小姐。”   “多谢你的帮助,虽然看起来你并不是特意来帮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背包一沉。   宁清禾低头一看,只见到自己刚刚放的电磁发射仪碎片尽数回到了背包里,还有刚刚为了吸引夜蝠过来而放的超声波发射器以及微型无人机。   她所有的罪证,此刻全部回到了她的手里。   宁清禾心里一惊,下意识伸手,直接把它们全部拆散,然后丢进了旁边黑色大马的马蹄之下,看着它们变成碎片,被风吹走,在混乱和尖叫里落入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过头,顺着刚刚擦过耳边的声音看向与自己错身而过的临时同谋。   他站在江边大桥上,似乎往她这里看了一眼,随后往后一跃,落入江中,精神力幻化的海浪此刻成了真,江面上翻涌起巨大的波涛,晶莹的鱼尾若隐若现。   在人群的尖叫声中,她隐约听见了一声长吟,隔着滔滔江水,错落的建筑,拥挤的兽群传入她的耳中。   像是某种海洋生物发出的告别。   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什么种族。   直到旁边兽人推挤着她,几乎将她撞倒,宁清禾才回过神来,连忙调整身形,爬上路边一户人家的窗台,在报警器的嗡鸣中捂着耳朵,把方才的愣神彻底驱逐出脑海,重新回到了现实。   能跟猎鹰打得有来有回,又在白塔眼皮子底下脱逃的,跟她这个天天为生存奔波的小人物是天壤之别。   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想。   现在要紧的是,她要怎么从兽潮里脱身。   宁清禾犹豫着,正在想是制造一个超声驱赶仪驱赶靠近的兽人呢,还是说直接用烟花制造一个小炸弹,打通旁边的巷子,然后快速奔逃回老巢,就此消失。   熟悉的长颈鹿小姐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拿着警戒棍维持秩序的同时又一次把她抱了下来,带着她上了警车。   在宁清禾迷茫的眼神中,长颈鹿面色凝重地开口:“我们接到举报,白猫对你有存在医疗不当的举动,涉嫌跨物种骚扰,这个事情性质很严重,白猫已经被我们临时拘捕,现在需要你的口供,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匿名,我们不会披露你的信息。”   宁清禾一颗心落下来,但不免发出一道困惑震惊的“哈?”   她的脑子里闪过几只白色大鸟震惊的豆豆眼。   不是,朋友,太正义了吧。 [44]现实:“我对他一见钟情”   宁清禾再度回到白塔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不同于上次的秩序井然,此刻的白塔十分混乱吵闹。   骏马,狮子,老虎,狐狸,各个种族的人聚在一起,大多还穿着睡衣,皮毛上还带着新鲜的脚印,在大厅里哭诉谩骂,手脚并用地形容自己家房子怎么一下子就被炸了,本已经入睡的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大逃亡的受害者。   至于没睡的那更是混乱,三四五个人拉扯着,互相指着鼻子骂,发出“大半夜你在ta家做什么?!不是说你去找朋友了吗!”的凄厉质问。   被质问的兽人反应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支支吾吾窝窝囊囊唯唯诺诺低着头,另外一类理直气壮干脆开始提分手,无论选择什么,反正对面的人总会发出崩溃的尖叫声。   看热闹的兽人排排坐,尤其是仓鼠族群,从颊囊里拿出一包包瓜子,一边磕一边交头接耳地点评。   宁清禾从仓鼠族群中间路过的时候,它们还以为她是来看热闹的,颇为善解人意地挪出一个空位来,一只棕黄色的花栗鼠还递给她一包瓜子。   宁清禾伸出一根指头把仓鼠牌小瓜子推了回去,谢绝了它们的好意,目不斜视地从它们留出的空间里走了过去。   虽然看热闹也是动物天性,但是谁叫她是罪魁祸首呢。   太罪恶了,她实在没办法安心吃瓜。   这一整个乱七八糟的大厅都可以归功于她那小小电磁仪,四两拨千斤地改变了本该对撞的精神力方向,也直接扩大了战场范围,拉了大半个城区的兽人下水。   宁清禾只能庆幸白塔够有钱,赔偿起来完全不带犹豫的。   以及时刻祈祷他们千万不要查到自己身上,不然她就会原地破产沦为联邦有史以来负债最多的公民。   宁清禾刚刚在心里诚恳祈祷了一遍,视线余光就瞟到了站在管理处走廊上的猎鹰小队,她此次行动的最大受害人。   他们靠在栏杆旁边,神情恹恹,颇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旁边的白塔行政人员关于此次行动损害和涉及无辜人员的情况汇报。   汇报的人员是只绵羊,捧着文件,说话声音都有些带颤,不时蹦出一句“咩”来。   宁清禾有几分幻视从前拿着两千八工资但是要代替领导参加各种会议的自己。   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同情绵羊小姐,她的心里满是肇事者遇见受害者的心虚。   以至于走过长廊的时候,她全程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胡萝卜包,耳朵也不自觉抖起来,抖动的频率堪比此刻汇报的绵羊小姐打架的齿关。   湿着头发的褐眼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困惑的神情:“她怎么还在这里?”   长颈鹿脚步一顿,面向他回答:“她也是今晚暴乱的受害人,而且牵扯到一桩医疗纠纷。”   “医疗纠纷?”菲洛挑了挑眉,看向低头不语的白兔,下意识觉得她是受害者,“她被当做试验品了?”   “这个事情关乎个人隐私,不便对外公开细节,抱歉。”长颈鹿朝他点了点头,领着宁清禾进了审讯室。   白猫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四肢用黑色的手铐锁在审讯台上,头上也戴着黑色的项圈。   一看见宁清禾,他便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剧烈地挣扎起来,然后在控制项圈的电流之下软绵绵地倒下去,眼巴巴看着宁清禾,发出喵呜的声音。   宁清禾从中听出几分可怜意味,但还是选择了后退一步,把头低得更深,尽力避嫌。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和白猫都是第一天认识,怎么都到不了可以互诉衷肠的地步。   她的小动作落在审讯的几位警官眼里便是受害人经典的应激反应,害怕逃避,一字不发。   长颈鹿和梅花鹿以及北极狐两位同事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几乎已经认定了事实,拍了拍宁清禾的肩膀,轻声安慰她:“不要怕,他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而且白鸟警官很愿意为你作证。”   “根据《白塔内部管辖人员治安管理条例》第337条,258条和426条,他属于滥用职权,工作内出现重大问题,后果特别严重,数罪并罚,提起诉讼之后至少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而且只能在限定范围里活动,所以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宁清禾把头垂得更低,在心里默默补充:不,恐怕不止。   他还倒卖药物,参加非法集会,而且应该是非法集会的组织者。   拔出萝卜带出泥,白肃这个集会头子落网,宁清禾这个邪.教头子也在劫难逃。   结果就是她和白猫一起铁窗泪,牢狱里再做好亲友好朋友。   宁清禾想了想自己穿着囚服和白猫大眼瞪小眼的可能场景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在长颈鹿小姐的安抚之下开口:“不,你们误会了,白猫医生没有对我做出不当举动。”   三位警官愣住,走廊上的菲洛也动了动耳朵,转过头来隔着玻璃看向站在墙边的少女。   她低着头,垂下的双手绞着胡萝卜包的带子,垂下的兔耳挡住了半张脸,只能瞧见白皙小巧的下巴,像是路边不起眼的白蒿草,声音也是簌簌的,细微又柔和,没有半点杀伤力,看起来稍微风吹雨打便会被连根拔起。   怎么看都是被欺负了的弱小可怜模样。   显然屋子里的三位警也是和他一个想法,不禁皱眉,开口劝导她:“你不需要担心,白塔对于这种事情一向处理完善,如果你实在害怕,我们可以给你申请保护令。”   “就算有第三方蓄意报复,也完全近不了你的身,而且报复人员我们会按照从犯进行处理。另外,案情和你的个人信息我们也会保密。”   “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你可以说出来,我们都会尽可能地帮你解决。”   宁清禾在心里回答:不,长官,你们是低估我身上的案底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作为邪.教头子和今夜暴动的主谋身份就捂不住了。   你们有点被外貌蒙蔽双眼了,我和白肃之间,他明显清白得多,你们帮错对象了。   宁清禾象征性地犹豫了一下,顶着三位警官的目光,抬起头来时已饱含热泪:“警官......实不相瞒,我......”   长颈鹿梅花鹿和北极狐一下子竖起耳朵,面色凝重,走廊上的菲洛也抖着耳朵,侧过身专注起来。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宁清禾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句:“其实,我对白肃医生一见钟情,我在向他求偶。”   哐当一声,梅花鹿手中的文件夹掉到了地上。   北极狐警官都冒出了白色的狐耳。   走廊上的菲洛也忍不住张开嘴,褐色的眼睛看向宁清禾,嘴巴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哈?”   原本在写检讨的另外三个见他这副模样,也停了笔,扭头看向一墙之隔的审讯室。绕是再厚实的墙壁,在他们的精神力等级面前也不过一张薄纸。   前来作证的白鸟警官更是惊得一下子忘记刹车,直直撞到了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白色的羽毛在天上飘飞。   北极狐和长颈鹿连忙开门把白鸟警官扶了进来,梅花鹿也把他羽毛捡起来堆在了桌面上。   没了门的遮掩,菲洛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宁清禾的兔耳上。   宁清禾一时没吭声,等着白鸟睁开眼睛,正常坐起来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我很感谢白鸟警官的热心帮助。但是我和白猫医生的确不是他想的那样,我们是正常的,以恋人为前提的试探性相处。”   她咬了咬牙,看着银白的地面,心一横:“实不相瞒,我其实对长得好看的异性没有抵抗力,尤其是猫族兽人,穿着白色长款治疗服的医生,尤其是戴着眼镜,手指很好看的那种。白肃医生完美地符合了我的择偶要求。”   “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就对白猫医生提出了交往,而且把我的智脑留给了他作为定情信物。”   “其实白鸟警官看到的场景是白猫医生在拒绝我,他变出原形靠近我,警告我们两个是没有好结果的,说让我仔细考虑我到底能不能接受作为天敌的猫。我那时候的颤抖完全是出于本能,心愿得偿的激动。”   “我当时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宁清禾朝着白鸟警官深深鞠了一躬:“白鸟警官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但是真正犯有错误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为了避免被抓起来,宁清禾又补了一句:“但是我很快意识到了打扰白猫医生的不对,所以羞愧之下我才跑出了白塔。”   说完宁清禾再度鞠躬:“对不起,我有一点处于发情期,所以才这样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打扰白猫医生是不对的,以后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举动了。”   宁清禾说完许久都没人吭声,白鸟的豆豆眼向着中间去,险些成了斗鸡眼,长颈鹿和梅花鹿许久没说话,北极狐也站着,双目呆滞。   走廊上的几个人也眨了眨眼,缓慢地把目光投向审讯床上的白猫。   他虽然还被绑着,但整只猫都精神起来,四个爪子疯狂地刨着,尾巴高高竖起,试图靠近不远处的声音,喵喵喵地叫着。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猫语不是人话,宁清禾听不懂,然后才切换成人话,在审讯室里发出兴奋的嘶吼:“我愿意!我愿意!我是愿意的!要罚就罚我!”   严肃的犯罪案件莫名其妙变成了酸臭恋爱,菲洛不由得“啧”一声,说了句“无聊”。   屋子里的四位警官还在反应当下的情况,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恋爱这种东西在兽人里也并不常见,毕竟它很有可能引起发情期,所以哪怕是兽人,为了避开发情期,也大多保持着独身主义。   哪怕真的发情了,大多也是寻找同类草草进行一场没有任何感情的交易,亦或者用抑制剂和一些道具压下去。   在人和兽之间挣扎已经足够辛苦了,压根没兽人还有时间进行恋爱。现在哪怕是繁育后代,基本也是由官方进行匹配,然后双方提供DNA之后进行试管培育,偶尔有一些低等级兽人会搭伙一起生活,但是一般也就限于床.上.伴侣,很少会说什么恋爱,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对方还能不能活着,是成了一座墓碑还是一头失去意识的野兽。   鉴于不同物种之间杂交可能出现的畸形胎,所以白塔内部一般是不鼓励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是也没有明令出台政策禁止,默认来白塔的都应该理智程度较高,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白塔里还会发生这种情况。   过了许久,梅花鹿才缓慢回过神,打破了寂静,斟酌着用词,看向面前快把脑袋埋到衣领里的白兔:“你因为发情期向白猫求偶,但是被拒绝了,是吗?”   宁清禾的脸此刻比草莓还红。   她低低应了一声,缓慢点头。   旁边的白猫还是嘶吼:“不是!我愿意的!”   白鸟实在被吵得受不了,走过去骂了他一句:“现在没有问你!保持寂静!否则你将承担扰乱司法的罪名!”   宁清禾瞧见他们这罪名信口拈来模样忍不住又抖了抖,向着自己熟悉的长颈鹿小姐再一次认错:“警官,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了呜呜呜,能不能不抓我,我以后乖乖打抑制剂,不随便出门了。”   长颈鹿和同伴互相看了一眼,斟酌着开口:“没事,白塔里其实没有相关法条法规,发情期这个东西,我们也能理解,你也很快离开了,不算扰乱公务。”   眼见着旁边一猫一鸟开始对着炸毛,北极狐低咳一声,悄悄补了一句:“那个,白肃他跟飞鸟组有过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白鸟警官喜欢跟他吵架,开一些比较重的玩笑。”   宁清禾明白了,合着到最后原来她是被旧怨连累的。   但是她的清白名声已经一去不回了。   她向面前几位警官要求拿回智脑,随后签了一个结案书就往外走,打算回家。   长颈鹿和梅花鹿还有些担心她一个兔子不安全。   尤其是热心的长颈鹿,还记得她资料卡是个孤儿,送她出门的时候顺口还问了一句:“你现在住哪儿啊?”   宁清禾顿时汗流浃背,想起她资料卡上没有住址。   最重要的是,她很害怕这个过于热心的警官某一天路过回访,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不是无助小白兔,是金灿灿的一等功勋。   宁清禾脑子一热,下意识回答:“我跟我男朋友住一起。”   长颈鹿面容顿时有些扭曲:“啊?你,男朋友?”   宁清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嗯.......”   可是你不是刚刚跟白猫求偶吗?   长颈鹿脑子里冒出这句话,但出于礼貌还是把它摁了下去。   她看了看外面天色,“这么晚了,他不来接你吗?”   不了,他们全是罪犯,来了就是死路一条。   其中一个差点死在白塔,刚刚还是她搭救的。   “这点小事情,就不麻烦他了。”宁清禾随口回了一句。   长颈鹿深深皱眉,看着宁清禾在风中的背影,不由得呢喃:难怪她要向白猫求偶,这样的伴侣,确实有些不称职了。   长颈鹿本来还想再问问要不要顺路捎她一程,顶头上司又再次打开电话。   长颈鹿只好停住脚步,选择了接通。   白尔也不多废话:“听说今晚猎鹰不仅没抓到人,还引起了西片区暴动?上百封投诉信冲爆了舆情处,我的酒会被迫中止,现在联邦议会那边要我出具情况说明书。”   “说明书各部门已经上传完毕,我稍后会给您一个汇总。”长颈鹿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也说了,包括猎鹰小队后续动向,以及此次赔偿人数和大概金额。   白尔坐在沙发上,听着汇报,从这一片乱麻般的连锁事件里抓取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那位白兔小姐,每次都在吗?”   长颈鹿愣了一下,犹豫着回答“是的。”   “她被带来在白塔调查,刚刚才离开,所以今晚发生的事情都牵连到了她。”   “刚刚才离开?”白尔垂下眼,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像是月色一般流淌,“这位白兔小姐还发生了什么事?”   长颈鹿顿了顿,把白猫的事情说了出来。   通讯端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像是习习夜风:“你是说,猎鹰那几个麻烦的刺头,检查科那个喜欢蔷薇花的医生,都不约而同对同一个兽人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反应是吗?”   长颈鹿沉默了一会儿,“长官,从我的角度看,猎鹰小队表现出的,比起兴趣,更像是出于本能的捕食欲,躁动期的兽人捕食和求偶欲望都是数倍于平常,而且会出现返祖现象,本能地去模拟兽类基因的原始状态,猫和蛇以及狼的食谱上都会出现兔子。”   白尔只是笑了一声,“是不是,以后就知道了。”   说完,他挂断了通讯。   长颈鹿的智脑账号跳出一封文件通知。   她打开一看,是一封签署好的人员调动通知,由白塔最高指挥处直接颁发,即刻生效。   从上往下,分别是各部门的负责人任命,部门内部重要员工的升降和平级借调。   最后一行的行政人员任命里,除去她熟知的同事之外,还多了一个名字,白悦。   这正是那位白兔小姐的名字。   通知颁布之后,一封从白塔发出的录取通知便直接由信息部门发送到了白悦的智脑账号上。   智脑弹出通知的时候,宁清禾恰好也没睡,趴在自己的超级大床上复盘今晚经历的一系列事情,顺便在两个账号之间来回切换,一边去联系那些莫莉教的创始兽人,一边紧急填补白悦的资料卡,经营这个社交账号。   署名白塔的信件弹出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诈骗,有人盯上了她的钱。   宁清禾毫不犹豫划到最后一栏,在【是否接受】上选择了【拒绝】。 [45]现实:“原来眼泪是咸的”   第二天一早,宁清禾和亚兰他们聊起昨天的事情,还特意提到了这封诈骗邮件。   “你们说这骗子胆子得多大啊,居然敢用白塔的名义出来招摇撞骗。”   “也就是我身份敏感不好意思举报,不然的话,我高低得投诉到白塔去。说有人冒名诈骗良好公民,败坏白塔声誉。”   宁清禾捧着脸,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乐子说出来,打开星网查看附近开张的店铺,正想着自己的早饭要去哪里解决。   忽然,她发现没人接话。   宁清禾从肉食动物的店铺菜单中抬起头,瞧见亚兰科索以及莫里严肃的脸,就连泡在机体恢复液里的夜蝠也艰难地爬起来,两只蝙蝠爪搭在玻璃箱的边缘上,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蝙蝠脑袋,满是震惊地看向她。   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在笑。   宁清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心尖一颤,咽了咽口水,看着这几位资深犯罪分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想问他们干嘛不笑,但是又怕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后果,干脆自己也不笑了,扭过头去,想当做无事发生,展开下一个话题,比如隔壁街的羊汤店味道怎么样。   亚兰开口,打破了沉默,也完全断了宁清禾逃避的可能:“应该没有骗子敢打着白塔的名义进行诈骗,联邦法则的《公共安全法律法规管理条例》第35条里提到,冒充官方进行任何不法活动的,都一律按照危害公共安全,挑衅官方权威进行处理。”   宁清禾站在原地,表情微微有些呆滞。   亚兰怕她现在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个信息,还贴心地给她做了通俗化解释:“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打着政府机关的名义开玩笑,无论是否盈利,都会坐牢,而且十年起步,不可能有减刑机会,智脑档案上也会特意标明。”   “就算是诈骗分子,也会被挖个底朝天,然后在星际监狱度过余生。”   “哪怕是我们,也从没有顶着蓝海和白塔的名义发送过什么玩笑,否则我们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宁清禾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声音有几分虚浮:“甚至,对比起来,抢劫都可以被原谅吗?”   亚兰的半张银白金属面具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机械音给予了万分肯定的回答:“是的,抢劫只是部分企业的财富受损,而假冒官方是挑衅权威,性质不同。”   宁清禾感到一阵腿软,她扶着旁边的科索缓慢坐了下来,感觉脑子因为饥饿而有些转不动,又或者是内心的一种逃避。   “所以......那封邮件......”   “是白塔发给你的哦。”莫安接过话头,朝宁清禾一笑:“恭喜你哦,白悦小姐,我没叫错你的伪装名字吧,你应该是白塔历史上第一个拒绝录用的人。”   宁清禾呼吸一窒,发出微弱的辩解声:“也不一定吧,万一就有人胆子大呢,万一就有人也不想去白塔呢,世事无绝对,不一定就我一个特殊吧。”   莫安吹了一个口哨,宁清禾缓缓将头转向亚兰。   亚兰的电子眼转了一下,在宁清禾的凝视中转过来:“白塔每年的报录比是3000:1,考入之后终身享受白塔福利待遇,哪怕最后返祖兽化也会按照殉职处理,每年向家属发放抚恤金。没有考入白塔的兽人发狂之后也只能在野外孤独死去。”   宁清禾懂了,她拒绝的不是一个录用,是千千万兽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而且她的马甲人设是孤苦无依小白兔,压根没有拒绝的底气。   宁清禾不由得缓慢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脸,连悲嚎都嚎不出来,只是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完了,这下真完了。”   “也不一定吧。”百相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起来,伸手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红桑果塞进嘴里,皮也不剥,“白塔这么急着要你,现在被你拒绝了,负责这个事情的人估计也一个头两个大,他们内部说不定比你更着急。”   “毕竟白塔从未被拒绝过,除了蓝海。”百相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来:“现在你是第一个,说不定他们对你更感兴趣了。”   宁清禾一颗心彻底死掉了,她看着露出坏笑的莫安和百相,面容平静地开口:“哦,那你猜白塔被我拒绝之后会不会查我的档案,会不会派人来上门问询,会不会查到我们现在这个窝点,会不会把我们一锅端。”   百相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莫安的笑容也僵住。   宁清禾面不改色:“我猜他们已经在去第九街区的路上了,等白塔查完第九街区发现并没有白悦的存在,除非他们全是一群脑子进水的,否则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个身份是假的,然后联想到他们一直在找的通缉犯圣女。”   “接下来的流程你们很清楚了,全程戒严,地毯式搜索。上次是蓝海,这次是白塔,两个机关一旦联合,后果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科索嘴里咬着的肉丸一下子掉到地上,他顾不上心疼,抱紧了手中的汤碗,下意识询问:“那怎么办?我们不是死路一条了吗?”   “把白悦的身份坐实。”宁清禾回头看向亚兰,他已经连接了一些第九街区的摄像头,查看道路情况,没有发现白塔的痕迹,松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地开始查看房屋情况,“应该有些房屋是可以购买的,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出高价,第九街区的人都很缺钱。”   “不止要房屋,还要身份。”宁清禾已经开始想,如果她是白塔里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调查对方。   “我们需要购买第九街区的原住民资料卡,并且要贿赂他们,让他们假装认识我们。”   “我曾经对白塔说我是孤儿,而且住在男朋友家里,在第九街区这样的背景之下,那我一定有很多人认识,而且小有名气。所以第九街区的房屋也不能是我的名字,可以是我男朋友名下的,或者是他的父母甚至爷爷奶奶名下的。没有出息和前途的两个人互相安慰是常见的情况,如果一方太有前途和手段,那么反而显得奇怪。”   亚兰敲着操作台的手一顿,看向宁清禾:“贿赂上金钱不是问题,但是我们无法确定贿赂的人会不会叛变,毕竟白塔永远能给更多。”   宁清禾不由得沉思,目光扫过亚兰屏幕连接的第九街区摄像头画面,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灵光一闪,打开智脑切换了莫莉的资料卡。   忠诚的,绝不背叛的信徒。   她有。   宁清禾一边联系那些兽人,一边出门往外走,在屋子里几个人困惑的目光中摸了摸鼻尖,把昨天的集会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在几个人略显呆滞的目光中开口:“第九街区,我应该有几百个信徒......吧,应该够应付了。不过我不打算暴露身份来着,圣女这个身份是把双刃剑,他们的狂热这次可以救我,下次也可以把我推上断头台。”   “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让他们内部解散吧,我可不想坐牢。救世主这个身份本来也不该落在我的头上。”   宁清禾说着,推开了门,然后戴上兔耳和美瞳,赶往第九街区。   屋子里的几个人在她走后许久才动了一下。   莫安眨了眨眼,看向脑袋还在往下淌绿色恢复液的夜蝠,“我没理解错的话,她现在是......一个宗教的首领了?”   夜蝠脑门上满是绿色的液体,没心思擦,趴在玻璃箱的边缘,也反应不过来。   她才来没几天啊,又是蓝海又是白塔,还成为统领几百人的头子了。   直接速通了他半辈子的梦想了。   问题是,他们不是天天待一起吗?   怎么做到的?   夜蝠想不明白。   “应该是她那次安抚兽人之后兽人一直得不到回应,情绪被放大,于是把她神化并且到处传播。”亚兰敲着操作台,调出了那些兽人的资料卡:“现在这些兽人生活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改善,无论是金钱还是社会地位。这么下去不一定是好事,他们和宁清禾之间,到底谁才是掌控者也说不准。”   “就像参议院和历任联邦首脑一样,表面上首脑统领参议院,但实际上,首脑如果没有参议院的支持寸步难行。参议院决定了谁是首脑,也决定了首脑的政策能不能推行,甚至决定了首脑卸任之后的下场,首脑三年一换,但参议院的组成永远都是那几股势力。”   亚兰说完转过身去,看着出现在第九街区摄像头里的宁清禾,把街区的布局和居民名单传送给了她。   宁清禾只是看了一眼布局,随后便按照自己刚刚看到的图景,去找了上次遇到的狸花猫少年。   天时地利,都不如人和。   她早已选定了那位男朋友的扮演人。   一个混迹于底层,让小白兔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而且还对她有些不闻不问的男朋友,肯定要有经典的不良外貌,而且性格看起来不是很好,但是又不能糟糕到有案底,还得带着那一股贫穷的气息。   夜蝠他们宁清禾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毕竟都是犯罪分子,也算是性命之交了。   但是他们看起来就太有钱了,没有那种成日混迹在巷弄里不知前途的潦倒感。   而且一看就很像犯罪分子,不利于她这个身份的洗白。   而狸花猫少年实在是完美的符合了这几点。   野性的长相,贫穷的气质,看起来就很暴躁的脾气,一看就是那种不知世事的花痴少女为之心甘情愿的黄毛。   宁清禾找到他的时候,狸花猫正在街头的商店里嚼着胡萝卜棒棒糖,趴在窗台上无聊地甩着尾巴,看着智脑里的信息蹙眉,“什么男朋友啊,这是什么东西。为圣女牺牲为什么要牺牲我的名节和肉.体啊,信奉圣女的话,哪怕是奉献,也应该是奉献给圣女才对吧。”   他把脑袋伸进商店的糖罐里,张口咬了好几颗软糖。   宁清禾就是这个时候走上去的,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弯下腰,戳了戳他脑袋埋着的玻璃糖罐,朝他甩了甩兔耳:“嗨。”   砰的一声,狸花猫从柜台摔了下去,因为脑袋套在玻璃罐里,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乱挥舞的爪子直接清空了柜台。   乒乒乓乓的声音将商店的老板引了过来。   额头上还画着王字的赤膊老虎瞧见干干净净的柜台,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哎呦”声,甩着大尾巴就把还在晃着脑袋试图把玻璃罐弄下来的狸花猫赶了出来。   狸花猫脑子上还套着玻璃罐,骤然被老虎尾巴打了一下,虽然没打到重要部位,但也是受了惊吓,顺拐着就跑出来,正好被宁清禾接住。   宁清禾把它拎着脖子提起来,抱在自己怀里,把它脑袋上的玻璃罐取了下来。   狸花猫立马跳下地,变为人类少年的体型。   宁清禾愣了一下,不由得顺着他的胸膛往下看。   狸花猫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把衣服抓起来,围在腰上,然后骂骂咧咧:“你看什么看!你知不知道羞耻的!怎么有你这样的兔子!兔子怕猫你知不知道的!”   白尔正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冬日的下午,破败的巷弄,长满苔藓的墙根,斑驳的墙壁,风一吹过便发出吱呀声响的老屋舍,开裂的褪色的老物件下露出各类兽人的尾巴。   轻淡的阳光从云层洒下来,落在这里,便只剩薄薄的一层,从屋檐的缝隙里钻进来,正好洒在抖着白色兔耳的女孩身上。   她站在院子里,跟这里的老旧破败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像是废土里长出的稚嫩绿芽,面庞年轻而鲜活,带着几分不知世事的天真和软弱。   站在她对面的狸花少年骂骂咧咧说个不停,横眉怒目,气得炸毛了,她也是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来,声音乖甜:“我也不知道嘛,你别生气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哪里会有下次!不可能有下次!”狸花猫尖叫着,气得转身,正好遇见穿着银白色军装的白尔,愣了一下。   白尔摘下帽子,抬眼朝宁清禾一笑:“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宁清禾站在阳光下,看着这位指挥官,心里想:不啊,正是时候。   被不争气的男朋友嫌弃,这是她最想要的节目效果。   不然的话,她怎么顺理成章地无家可归,出走第九街区,跟这里切割。   而且处于争吵状态的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也就是说,此刻,狸花猫说什么都能被认为是气话,就算他说不认识她,和她不是恋人了,也不会被当真。   不过作为一只无辜可怜小白兔,她此刻不能表现出庆幸,甚至还要表现出悲伤。   我都这么伤心了,还要彻查我是不是不太好。   最好收回成命,把那该死的录用也取消了,然后彻底忘记我。   信奉强者至上的白塔应该不会要一个软弱爱哭连独立都做不到的白兔吧。   宁清禾想了想自己这辈子最难过的那些事情,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看着白塔这位以亲和随意出名的指挥官越过她的临时男友,走到她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一下她的眼泪,露出惊讶的神情。   “原来眼泪是咸的啊。”   宁清禾一下子就哭不出来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蓝海和白塔里有一个正常人吗? [46]现实:一人之下   白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对,拇指搓揉着食指上的泪水残迹,在宁清禾呆滞的目光中施然开口问她:“你为什么拒绝了白塔的录用?”   宁清禾的脸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她忍不住低下头,本能地用额前过长的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小声开口:“我以为那是诈骗。”   阳光将白尔指尖上的泪水残留晒干,他颇为遗憾地将手放下,目光落在宁清禾脑门顶上的发旋,绕有兴味地评价:“还挺新鲜的理由,没见过,能说说为什么吗?”   宁清禾有些适应不了这种太过松弛的领导,因为压根无法预判他的招数。   她只记得亚兰反复跟她说过的关于这位指挥官的一长串头衔。   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大人物,只手遮天,呼风唤雨,她得罪不起。一个不高兴,别说她了,整个第九街区都可以消失。   在安远城的时候,她虽然没有接触到这些大人物,但是也领会过他们的威力。   一个法案,一个规定,就可以让一个城市的人搬迁,打乱数以万计的人生活。   她的记忆里就被修女和神官带着搬了很多次家,从一片平原去到沙滩,周边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老旧废弃楼。   宁清禾垂下眼,看着长着黑角草的破旧地砖,“因为我并没有什么值得白塔录用的。谁都知道白塔要的是天才,是强者。长官,显然我不是。”   白尔沉吟一声,“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宁清禾背着手不接话,低着头,兔耳乖顺地垂下,像是等待教官发落的老实新兵。   白尔笑起来:“不过呢,我就喜欢心里有数的,至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闯祸,白塔里的疯子太多了,也需要一些理性的压一压。你现在去报道吧,还能赶得上吃午饭。”   宁清禾不敢置信地抬起眼:“长官,我能做什么啊?”   白尔抱着手臂沉吟一声,试探性问她:“战斗?”   宁清禾仰着头一脸茫然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我吗?”   “文书?”   宁清禾眨巴了下眼:“长官,我不认识字。”   “现在还有文盲?”白尔皱眉。   宁清禾委屈巴巴点了点头:“没钱上学。”   “我记得基础教育免费。”   宁清禾垂下眼:“我不知道,我都在捡垃圾,饿着肚子难受,念不下去书。”   白尔沉默了一瞬,“那你会什么?”   宁清禾想了想:“吃饭,睡觉。”   白尔看着她晒得红彤彤的脸颊:“还有呢?”   宁清禾鼓着脸,面不改色地开口:“捡垃圾,谈恋爱。”   白尔不由得鼓掌:“你能活到现在足以证明白塔的治理十分英明,拥有完善的救济扶贫措施,碌碌无为也能安然存活。”   宁清禾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个指挥官真是天生的政客,这信口开河的能力,比她之前所有的领导都要强悍百倍。   要不然怎么能当上领袖。   无论什么事情,在他嘴里都能染上政治意味,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黑白只在他一张嘴中,随意变换。   “刚刚好我最近的支持率有些下降,顾青那个混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线索,抓通缉犯的业绩直线飙高。你这个吉祥物来的正是时候。”   白尔抬手托着下巴,看向宁清禾,朝她笑得越发开心:“那你就来中央管理处吧,当我的专职助理,什么都不用做,坐在那里就是我的业绩。”   他的目光往四周转了一圈:“第九街区的兽人数量这么多,白塔一直没怎么进行确切的登记管理确实有点不太好。”   “先从统计文盲数量推进集体教育开始吧。”白尔转念间定下了这里兽人的命运:“没读书的都去读书,定期测验。读过书的都看看能不能找个工作,实在不行在这里建几个厂,反正白塔的厂子那么多,也不缺这一两个了。”   “总是无所事事地谈恋爱,然后又不对下一代负责,这样很影响未来的建设啊。”白尔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宁清禾,朝她温和一笑:“还真是多谢你提醒我了,兔子小姐。”   “不然我都不会来到第九街区,知道自己管辖范围内还有这种不可饶恕的情况发生。”   宁清禾躲开了他的目光,垂眼看着地砖上爬过的甲壳虫,感觉自己似乎惹了一桩大事,而她并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白尔看着她脑袋一点点垂下去,像是枯萎的芦苇,“你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开心?”   宁清禾看着地上的光斑,没有抬头看他:“长官,读书进厂是好事吗?”   “当然。”   “为什么呢?”宁清禾依然看着地面,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和白尔的影子挨着,像是他的尾巴。   白尔随口回答:“读书之后会有更好的机会。进厂了他们至少能得到稳定的生活,不会朝不保夕。”   宁清禾不吭声了,在心里默默想。   可是她读书了呀,也没有好的机会。   她也进过厂,可是依然朝不保夕。   不然她今天不会站在白尔的面前,而是在安远城遛狗喝茶晒太阳了。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   宁清禾捏了捏兔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白尔看了看时间,转身打算走,瞧见宁清禾还在原地站着,“助理小姐,你的上司要回白塔开会了,你不打算跟着吗?”   宁清禾时刻记得自己的人设,看了一眼刚刚把衣服穿好的狸花猫:“我男朋友怎么办?”   白尔眉头一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宁清禾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跟他这么多年,恩爱得不得了,我没了他不能活的。”   狸花猫都愣住了,眼珠子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也没有别人之后才确定她说的那个爱了多年的恩爱男朋友是自己,更加呆滞了。   白尔不由得也看向狸花猫,然后再看了看宁清禾,评价了一句:“你还真是口味独特,只要是猫都喜欢,白的黑的也不挑。”   狸花猫听到这话更是迷糊,缓慢地转头看宁清禾,又看向这个银发的军官。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挑啊?   难道还有别的猫?   狸花猫的眼神逐渐清澈,带着些恼怒和警惕。   白尔煽风点火:“这样吧,你的小男朋友不是白塔编内人员,我无法对他做出决定。但是白肃提交的跨物种配对申请我可以答应。”   “黑猫换白猫,白塔不禁止内部恋情。”   狸花猫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弓起背发出嘶吼:“白肃是谁啊?!什么意思啊?!你们是看不见我吗?!发生什么都不告诉我的吗?!我跟你们两个说,我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宁清禾本来只是想稍微表演一下,让这位指挥官做好随时辞退自己的准备。   但没想到他这么会搞事情,更没想到狸花猫这么容易炸毛。   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白尔又侧过头对着骂骂咧咧的狸花猫说了一句:“哦,忘记通知你这个第三人了。白悦小姐被白塔收编了,而且她昨晚刚刚向一只白猫求了偶。没有意外的话,你要重新找个小女朋友了。”   狸花猫面容几乎扭曲了,看着白尔,嘴巴张着,许久没有回过神。   “我很同情你,但是......”白尔拍了拍狸花猫的肩膀,“伴侣要走向更高的地方,我想你应该理解。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欢迎报考白塔,白塔的门永远向着所有兽人敞开。”   说完他再次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走过来,揪了一下宁清禾的衣领,“白悦小姐,你的上司现在开会要迟到了,如果你不自己跑到车上,我只能拎着你过去了。”   宁清禾默默往旁边走了一步,把自己的衣领从他的指尖解放出来,僵硬地走过狸花猫的身边,本来还想恋恋不舍看他一眼做个完美退场,后来实在不忍,快步坐上了巷口的银白色浮轨轿车。   几乎是关上车门的瞬间,她的新上司就接通了一个视讯,然后当着她的面跟视讯那段的集团董事聊起了今年的赞助席位以及参议院的洗牌。   几十个亿在这场对话里被当做逗号一样使用,那些广播上的大人物像是棋子一样被排布,轻蔑又随意。   宁清禾双目无神,恨不得把耳朵戳聋。   她想去看前排司机,发现这辆车是无人驾驶。   绝望之下宁清禾只好打开了智脑上的免费影片,然后看起了《我的机械男友》,《真假孕兔,到底谁是我新婚对象》。   演员是AI生成的脸谱化长相,内容也是AI产出的无脑狗血片段堆砌,就连布景和音乐也是AI直出,过饱和的亮色光,莫名其妙的配色和转场镜头。   男女主还没有说两句话就直接啃上了,然后抱着倒在了莫名其妙出现的玫瑰花大床上,整个画面突然就变得粉粉的,助兴用品和小玩具的广告就在男女主的喘息里弹了出来,示意她观看30秒之后才可以观看后续。   宁清禾摸了摸自己疑似受到重创的脑门,找了一圈试图在屏幕上找到退出的点击键,结果点进去又被诈骗,直接跳转了那些产品的官网,还贴心地帮她加载了购物车,一键付款的点击页面疯狂地跳动着,挑衅宁清禾的智商和钱包。   她垂下眼,直选择了关闭当下系统页面进行重启,然后侧过头看向窗外,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自己刚刚结束视频的上司正托着脑袋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那种宽和的笑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玻璃里的倒映里显得过于冷静理智。   没有丝毫犹豫,宁清禾抬起手搭上车窗,软软趴着,把脑袋搁在隔壁上,看着外面的阳光,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玻璃映出的上司的探究。   智脑里亚兰和那些兽人还在给她疯狂弹信息,她也没有去管。   阳光从穹顶洒下来,落在她这边,宁清禾挪了一挪,然后用脸去接,把胳膊围成一个圈,将脑袋埋进去,露出半张脸在阳光里,半阖上眼睛,什么也不管。   白塔这位指挥官的好奇,把她奉为神明的那些兽人,亚兰带来的正在发生的重大新闻。   此刻都被她抛之脑后。   宁清禾只是想,如果此刻自己真是一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兔子也不错。   她原本想要的也不过是简单安稳的生活。   只是一刻钟之后,车还是驶到了终点。   白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她,身子往后一仰,手托着脑袋,看着智脑页面里一大堆的请求批示,从中调出了一则加急公文。   【蓝海上校顾青提出重新对人鱼庆典上的假圣女莫莉进行批捕,提出莫莉已经成为危险人物,要求白塔协作搜捕,请给予明确回复。】   大致浏览一遍之后,白尔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打瞌睡的兔子少女。   她像是一个真正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把半张脸埋在蓬松的白色毛领里,脸颊泛着粉,眉眼安静而恬淡,让恶劣的人有几分想揉搓的欲望。   白尔的指节敲着座椅扶手,像是另一种倒计时。   在第二封催促邮件到来之前,他敲下了回复:【驳回。】   日头缓慢向西偏移,白尔侧过身,手指敲了敲玻璃。   宁清禾揉着惺忪睡眼,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新上司整理着袖口,对她温柔一笑:“助理小姐睡得开心吗?”   开心,所以你把我开除吧。   宁清禾在心里大胆了一次,但现实里只是擦了擦嘴角,把手背过去,低着头认错:“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一直在讲电话嘛。”   她觉得没有领导可以接受下属这种挑衅,尤其是还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挑衅。   但白尔只是笑了笑,“行,你的睡眠质量不错,希望你以后也能保持。”   说完他就下了车,站在夕阳的光辉里回头看了宁清禾一眼:“助理小姐,需要我扶你下来吗?”   宁清禾思考了一秒答应之后被开除的可能性,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自己下了车,跟在他后面,从白塔的正门进入了办公大楼。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自从白尔踏进这座大楼,来来去去的人动作仿佛都摁下了静止键,站在原地停止了手头上的事情,行走的人停下脚步,欢笑的人瞬间静音,狼吞虎咽的人也停止了咀嚼。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他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节响,沉稳,清亮,傲气。   而她像是他的一个尾缀,轻飘飘的,声音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偶尔有些目光从他的身上溅射到宁清禾这里,温度也迅速地冷却下来。   宁清禾也没去注意那些兽人,只是跟在白尔后面,只是在看见白猫竖起的大拇指那一刻隐约产生一种不妙之感。   把宁清禾带到旁边的办公室之后,白尔就去参加会议了。   先前打过照面的绵羊小姐给宁清禾发了工卡和内部账号,然后又跟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急匆匆赶下楼去处理一个紧急事件了。   宁清禾把工卡往脖子上一戴,把绵羊小姐发的资料推到一边,然后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侧过头看着脚下的城市。   她此刻处于27层的高空上,地面上的教堂和白色钟楼都成为了一个微雕模型,先前那些进都进不去的店铺此刻只是她白色短靴之下踩着的黑点。   唯一能跟她所处的这一栋建筑物并肩的,便是对面高耸入云的蓝色高楼。   白塔的顶层,蓝海的对面。   宁清禾只是想了想此刻的所在,便生出一种荒诞感。   谁能想到,一年前她还在新安器械厂的老旧厂房里灰头土脸地拿着两千八的工资,挨着领导的骂。   甚至就在三个月前,她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   而如今,她一下子在白塔的顶楼有了自己的一个办公室,就在白塔指挥官的办公室旁边。   这种剧烈的不真实感环绕着宁清禾,她不禁搓着自己的脸,搓到微微发疼,想让自己醒过来,不管是布满裂纹的出租屋也好,还是教堂的地下室,展览会的蜂巢宿舍,至少能给她一种安全感。   因为在那些环境里,她知道,哪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有一定的应变能力和处理空间。   但在白塔的顶楼,她感觉自己站在一块布满裂纹的玻璃上,可能随时就会从这里跌落,粉身碎骨。   宁清禾甚至考虑过给自己一巴掌,或者狠狠拧自己大腿一把。   但是她对自己下不了这个狠手。   直到白肃的信息从智脑里跳出来。   宁清禾感觉自己仿佛被虚空泼了一盆冷水。   她醒了,彻底醒了。   【圣女,我就知道你是来干大事的!现在所有人都传遍了,您以身入局,冷傲拒白塔,甚至让指挥官亲自上门迎接,这排面!这威风!白塔有史以来第一人!我跟其他兽人都说了,他们可劲夸您厉害呢!不愧是圣女!】   【您放心,白塔内部也有相当一部分我们的人,无论您想做什么,一声令下,我们一定会响应您的号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您真的想要我献身,我也是愿意的!】   【别说是我。在白塔,您想要什么,看上什么人,您都可以跟我说,药物,枪支,基因强大的兽人,我都能帮您想办法!】   宁清禾下意识看了看门口,确定门关上之后又看了看摄像头,发现它并没有运行。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白肃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造反陈词。   【打住。事以密成,你懂不懂?】   白肃在办公室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爪子都颤抖起来,【您,您果然是为了那个吗?暗杀指挥官?还是征服白塔?】   宁清禾沉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配合这个精神不正常的猫说疯话,像个幼师一样,也不管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能都要呢?我的目标可不止白塔。】   白肃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激动的喵呜,差点在原地打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您成为通缉犯开始,我就知道,您跟那些只知道吃喝打架和发情的兽人都不一样!您是注定要做大事的!您的降临和其他的那些邪教领袖都不一样,您的一举一动,注定牵引着联邦的呼吸和命脉!】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像您一样,一出世便与联邦的两位顶尖人物齐名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您一定会为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带来变革,您是天生的救世主!您一定会有一份伟大的功业!】   【您不知道,庆典游行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呼喊您的名字,您的私域网至今还有数万人点击,等待您的回归,我们等的,就是您的这句话!】   宁清禾忽略了他一长串彩虹屁,精准抓到了一个致命信息:【私域网?】   白肃立马给她发了一个链接。   宁清禾点开,上面赫然是经过高度美颜的自己,直接把她从一个浓妆的圣女p成了自带圣光的圣母玛利亚。五官都有些看不清楚了,到处都是白色的光,然后还漂浮着羽毛特效。   在此停留三秒之后,网页上的她缓慢转动眼珠,然后缓缓漂出一行字。   【你需要拯救吗?】   宁清禾没坚持到看完过场动画,立马联系亚兰,把网站发给他:【给我黑掉这个网站,现在,立刻,马上。】   亚兰照做了,然后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么多没有得到回复的信息,沉默一会儿,还是问了句:【你现在还好吗?从街道摄像头我们看见你和白尔走了。】   【我需要提醒你,白尔看起来很温和,但是他弄权的手段十分高明。顾青强在执行和作战,而白尔从来不需要作战就能赢。所以跟他相处,你需要保持高度警惕。在你走后,白悦这个身份资料卡的点击查询量一路飙高,最高达到了一分钟2000人次。】   宁清禾把脸贴在冰冷的金属上,有气无力地回复:【我知道,现在他是我上司。我是他的特殊助理了,办公室就在他旁边。而且刚刚整个白塔都看见了我跟着他进门。不出意外的话,我的资料卡这几天应该都会在各个聊天里疯狂流传了。】   【我给自己捏了一个文盲恋爱脑的身份,暂时男友是那只狸花猫,我可能需要你们帮我后续再走访一次第九街区,我觉得他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而且其他人说不定也会查我。】   【我只能说我尽力让他早点开除我吧。但是我感觉他似乎天生喜欢跟人对着干,而且不按照套路出牌。】   【甚至我感觉这说不定会成为我时间最长的一份工作。如果我不是邪.教头子,我感觉我应该会很乐意。】   【哦对,我还是你们这群抢劫犯的同伙。哈哈哈,真是完蛋了。】   亚兰看着她发的这一长串话,删了所有的提醒,只剩下一句询问:【还回来过夜吗?】   宁清禾刚刚想回句【不知道】,白肃的消息立马弹了出来。   【该死!有人毁了我们的网站!一定是蓝海或者白塔的人!圣女!这个气我们不能忍!对方这是明晃晃地向我们示威!今天是网站明天就是您了!我们一定要把她找出来碎尸万段!】   宁清禾面无波澜地发了一句:【是我。】   噔噔噔,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把智脑聊天页面隐藏,打开门,迎上几张热情的笑脸。   “嗨,白悦,你今天第一天来白塔,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我们给你准备了欢迎礼物。” [47]现实:假装名媛   宁清禾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脑子还在转,嘴巴已经本能地答应下来。   面前的几个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似乎也没有做自我介绍的打算,只是目光丝滑地透过门缝扫过她的小办公室,目光里带着许多复杂意味。   但这种复杂的眼神也只是存在了短短一瞬,抬头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热情开朗的神态。   宁清禾看出来了,但是也不点破,只是扶着门对他们微笑:“我回去拿个包。”   说着她把门关上,然后迅速打开了智脑通讯,忽略了白肃的一长串问号和自言自语,【有人找我聚会,金色的狐狸,青色的蜥蜴,红色的鸟,还有脸上长着黑色鳞片的,你有没有头绪?长话短说,给我一些注意事项。】   白肃看见这句话,把手打的小作文删了,然后快速发了几个链接过去,【这是他们的资料卡。】   宁清禾只是稍微尝试一下点开其中一个链接,就被一长串的长头衔砸晕了,图片更是加载不出来,干脆就关闭了,转而对白肃发话:【给我一个概括,我只有三分钟时间,他们现在就在我门口,链接太长了,还卡网速。】   白肃的爪子挥出残影:【他们的背景都挺复杂的,要么是一些财团的末位继承人,要么是一些小行星王室的血脉,出身尊贵但也注定没法上位,在白塔来历练也就是领个清闲岗位混日子,跟吉祥物差不多。】   【您今天跟随指挥官来到白塔的事情闹得很大,估计他们把您当成同类了,所以前来结交。对于他们,其实您其实可以不必在意,横竖不过都是一些弃子,也接触不到家中的核心权力,对您的雄图大业并没有什么作用。而且他们这群人睚眦必报,私生活混乱,实在不建议结交。】   宁清禾拿起胡萝卜包,看完心中有了个大概,但是想的却跟白肃完全相反。   职场里不怕君子,怕的就是小人,更何况是有权有势的小人。   就算是弃子,他们始终还是享受这家里的资源和人脉,手里攥着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十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光是宁清禾刚刚粗粗看的那么一眼,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差点把她眼睛闪到。   更何况,如果是真的不重视,何必送到白塔这样一个地方来。   单论安全程度和政治影响力,哪天星际战争爆发,坐拥各大族群顶尖战力的白塔绝对是星际最大的庇护所,也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   各方输送到这里的棋子绝对不会是最蠢笨的那一批。   最主要的是,宁清禾本身经不起扒。   倘若那位蓝海的顾上校不死死地咬着她,她还能有喘息的余地,可以慢慢切割亚兰这一群人和发展时间短暂尚未成气候的邪.教。   但此刻,她如果被揭发了,宁清禾有一种预感,蓝海那位上校会比白塔的执法的人员更快地到来,把她置于死地。   宁清禾拿起胡萝卜包,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把头发理了一下,然后拿起办公桌上一个装饰性的水晶夹,把它掰了一下,别起额前的碎发,挺直了腰,推开门,迎上那几个人的时候面上已经挂上了同款开朗阳光的笑容:“我准备好啦。”   那几人正在猜白悦到底是什么来历,听到开门的声音,放下了智脑,侧过头看着她,和她对上目光,面上也展露出微笑来。   顶着浅金色狐耳的女生直接上前,一把搂住了宁清禾的胳膊:“你还没有吃晚饭吧?走吧,刚刚好给你接风洗尘,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可以叫厨师给你现做。”   宁清禾心中警铃大作。   饮食是最为显性的阶级门槛。   一个人习惯的饮食不仅仅可以反映出经济情况,也能某种程度上反映出成长环境或者常住居留地,甚至还能透露出性格特征和健康状况。   但还好,宁清禾也在餐厅的后厨当过帮工,100星币一天。   虽然她没吃过那些高档的菜,但也知道一些高端菜式,从那些戴着厨师帽的人口中听说过一些上等人的用餐习惯。   不同于宁清禾这种贫穷人喜欢的营养液和普通兽人喜欢的熟食,高端人士喜欢原生态食物,越是稀有越受欢迎,不管它们的味道和品相怎么样,反正越是罕见越是能标榜身份。   宁清禾把脑子里所有知道的昂贵菜品都过了一遍,本来打算说出一道认知里最贵的。   黑发的男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颈上的银色金属项链在灯下散发出奇异的光彩。   宁清禾目光一顿,下意识地去想这是什么金属,随即脑子里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无论她说什么菜,只要有具体价格,那么一定就会露出她的部分底色。   宁清禾眼眸一暗,脑子中再度闪过那个号称见过大世面的主厨说过的一句话:   “那些个富人其实不在乎好不好吃,也不在乎菜是什么做的,他们只要稀有,最好是只有他们一个人尝过。”   宁清禾把已经到喉咙里的菜名吞了下去,在他们几人的目光说现场编了一个菜品:“春日复苏,我喜欢这个菜。”   金狐狸愣了一下,露出几分探究:“这是你的家乡菜吗?”   “不是啊。”宁清禾故作松弛,脑子里立马想好了圆场说辞:“以前旅行的时候吃到的小众菜,可惜后面再去的时候厨师已经走了,所以念念不忘。”   她看向握着自己胳膊的浅金色狐狸兽人,朝她一笑,反过来掌握了话题主导权:“你的厨师要是做不出来也不要紧,我不挑食的,只要不是生的就行,我闻到土腥味会想吐。”   浅金色的狐狸笑容尴尬了一下,其他人对宁清禾投来了几分欣赏和肯定。   “当然可以。”金色狐狸很快回过神来,握着宁清禾的手也更紧了些,“我现在就去吩咐厨师让他做,你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说出来,不用客气。”   宁清禾想了想又开始编,不过这次用的是现实中存在的食材。   毕竟说谎嘛,就是要真假参半才有可信度。   “奇妙果碎冰沙和炙烤阳牛吧,我喜欢清爽一点的,调料味太多感觉会覆盖食材本身的味道。”   金狐狸皱了皱鼻子,短暂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还是答应了下来。   黑色头发,半边脸长着鳞片的男生侧过头,看了宁清禾一眼,嗓音低沉:“你听起来还挺会吃。”   宁清禾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视线放在他脖颈上的项链上:“还行吧。你的品味也不错。”   那个男生笑笑没说话,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又泄露了他的心情。   青色头发穿着无袖T恤的瘦高青年吹了声口哨,把胳膊搭在宁清禾肩膀上:“那可是锡金做的,有市无价。前段时间一个仿制品都在里德尔拍卖会压轴拍出七个亿。”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停留在宁清禾脸上,捕捉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   宁清禾无动于衷。   反正又不是她的钱,跟她没关系。   当听天书了。   七块钱七十块钱七百块钱她都有概念。   唯独七个亿她没概念,反正是天文数字,又不是从她的账户上划走的。   见到白塔前方面前停着的四辆稀有跑车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黑色跑车和红色跑车上的图案,在心里感慨一句: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和会喷火的鸟啊。   她还一直以为是神话生物呢。   “怎么,你还懂车?”留着红色长发的男生从兜里拿出钥匙,笑着看向宁清禾。   “不懂啊。”宁清禾看见他们兴致大发的样子立刻就选择了回避,免得自己陷入一场深入交流暴露自己是个装货的事实,转移了话题,看着车上绘制的展开翅膀的红色巨鸟:“这个漆得挺漂亮的,原形是你?”   “是啊。”红色长发的青年笑起来,“你怎么还带着几分怀疑,看起来不像吗?”   宁清禾耸了耸肩,泰然开口:“我又没见过你原形,我怎么知道。”   红发青年笑得眼睛眯起来,“原形的话,那可不能轻易给人看的,除非......”   宁清禾抬腿,越过他钻进去了黑发青年的车里,“那我不看了。”   金狐狸见此从车窗中探出头来,“你坐他的车吗?不跟我一起吗?”   “他话少一点,我想在路上休息一会儿。”宁清禾说完之后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补了一句:“你介意吗?介意我也可以换。”   “无所谓。”黑发的男生看着她,笑了笑,摁下关上车窗,侧过身拉过安全带帮她系上,弯腰的时候停了一下,黑色的瞳孔看着她,脸上的鳞片仿佛会呼吸一样,微微张开:“你一点都不怕吗?”   宁清禾躺在不知名皮面的座椅上,只觉得它挺硬的,有些伤腰。   对于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倒是没什么感受。   非要说的话,还挺帅的,那种比较少见的野性美,骨相极好,还是个低音炮。   那枚据说是锡金的项链垂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冰冷又沉重,触感很奇特。   宁清禾脑子里不由得感慨一句:这个金属很适合做重工机械的承重柱,可以大大压缩很多高级智械的体积,进行升级强化,尤其是战斗型器械。   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越发炽热,宁清禾只好在脑子里暂停了关于锡金的应用可能,抬起头,鼻尖与他的高挺鼻尖微微触碰。   体温还怪高的,跟性格看起来蛮有差距的。   宁清禾内心短暂浮现出这个念头,然后迎着他的目光问他:“那你吃兔子吗?”   黑皮黑发的青年挑了挑眉:“如果吃呢?”   宁清禾往后一仰,“那能换只兔子吃吗?”   “不能。”   宁清禾握着扶手的掌心渗出冷汗,但面上还是从容:“那好吧,那你吃吧,算我倒霉。”   “倒霉?”他眉间涌出一股笑意,咀嚼着这两个字,坐了回去,一脚踩下油门,在跑车的轰鸣里开口:“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宁清禾猛地被这车的后坐力冲到,整个人紧紧贴上了座椅的靠背,甚至有些想吐和眩晕。   在霓虹灯的闪烁里,他向着宁清禾伸出右手,手腕上的智脑浮现出一个龙形的图案。   “游羽。”   宁清禾脸色煞白地加了他星网好友,恶狠狠给他备注【超速驾驶的黑龙】。   然后到了地方径直开了车门下去,留游羽一个人坐在跑车里,伸着手等她说备注。   直到宁清禾跟着另外三个人进入酒店,游羽才反应过来。   他貌似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不待见了,一个兔子。   在同伴的戏谑目光中,游羽关上门,看着自己列表里的白色兔子头像,出于习惯,还是填了一个【。】。   走过雕花长廊之后,宁清禾跟着他们进到一个包厢,还没有入座,跟穿着侍应生服装端着酒瓶的莫里对上视线。   她愣了一下,睁圆的眼睛里写满大大的问号。 [48]现实:宴席   狐狸女还在宁清禾耳边说话,珠宝的火彩在她的视野里晃个不停,像是豪车的车灯,一亮一亮的。   “这家餐厅挺难预约的,不过我是这里的VIP所以有预留包厢。主厨跟我关系不错,我经常会让他单独给我做些菜单上没有的。”   “要是换了别人,恐怕点不了你说的菜。”   青发的男生忍不住笑出声,插了句嘴:“主厨跟你关系好?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的名片终于塞进了他的门缝?”   红色长发的男生也跟着走进来,抬眼看见包厢里的侍应生,笑着接了句:“别说主厨了,面前这个她不是都还没有得手吗?”   狐狸女气得跳脚,狠狠瞪了他们两个拆台的一眼。   宁清禾顺着红发男的目光,看向五个侍应生里站在中间位置的莫里,目光里多了些复杂意味。   什么叫没得手?   是我想的那样吗?朋友,你经历也挺丰富啊。   莫里沉默了,垂下眼,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灿烂的笑容,目光直直落在宁清禾身上,甚至主动拉开了正中间的椅子,朝她行了一个绅士礼,出声道:“白悦女士,没想到今晚您会大驾光临,请坐这里。”   可靠的队友莫里消失了,炸弹一般的队友莫安出现了。   宁清禾闭了闭眼,似乎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其他人也反应了一会儿这句话,狐狸女的手还抬着,在半空中做出拍打的动作,喉咙的骂音却消失了,迟钝而不可置信地看向吊灯之下的莫安,然后又缓慢转头看向宁清禾。   红色长发男不由得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来,而青发男更是吹了个口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恭维了宁清禾一句:“白悦女士,好大的来头呀。”   并没有,只是有一个很喜欢搞事又很会装的队友。   忍不住让人想掐死他的那种。   宁清禾板着脸,没有搭理这句试探性的问话,只是走得慢了一些,观察着,发现他们几个并没有要做中间位置的想法,才坐到了莫安为她拉开的椅子上,然后在他弯下腰给自己铺餐巾的时候咬着牙问了一句:“你想干嘛?”   莫安抬头朝她一笑:“女士,不用谢。我的责任就是为您服务,使您获得最好的用餐体验。”   咣当一声。   宁清禾注意到狐狸女手中的餐具掉在了盘子上,脸色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给我换套餐具。”狐狸女朝着自己身边的侍应生吩咐了一句,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看向宁清禾,故作不在意地开口:“你们认识啊?”   宁清禾一时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桌下的脚,然后重重踩在莫安的脚上,用力地碾磨,大有他再敢胡说八道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活的意思。   莫安没忍,大庭广众之下就发出一声痛哼,看了宁清禾一眼,然后才回了狐狸女的话:“也不能说是认识,白悦女士这样的贵客,我自然是高攀不上的。不过是以前有些交集。私人事情,她既然不想提,我也不方便多说。”   宁清禾听完心死了,其他人的心思倒是活络起来。   “看不出来,你经历也挺丰富啊。”红色长发男朝宁清禾举起酒杯,挑了挑眉,“你身边这位红月可是砸了很多钱都没能搞定,原来是给你守着呢。”   不,应该是他哥莫里的道德底线守着,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宁清禾在心里默默说出正确答案,举起酒杯也抿了一小口,拨弄了一下披在肩膀上的发尾,侧过头一脸无聊的模样,“这跟我没关系,我从头到尾没跟他发生什么,也没许诺过什么,他答应谁拒绝谁,他自己的事情,我不负责。”   说完,宁清禾看向红月,“不过是一个侍应生,你很喜欢?”   红月本来还不高兴着,听到宁清禾这话,顿时炸毛,耳朵都竖起来,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我就是玩玩而已,肯定没当真,青溪就是瞎说。”   宁清禾微笑起来:“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红月身形一僵,扯了扯嘴角,一时间没答话,而青溪和赤炎看向宁清禾的眼神带上几分敬佩。   一直低头打游戏的游羽笑了笑,手指离开智脑页面,向宁清禾的星网账户发了一个链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地址你写一个,办公室还是你住宅?”   宁清禾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个宝石项链,红眼兔形象。   她起初觉得还有些幼稚,但看到价格,收回了偏见,毫不犹豫就填了白塔办公室的地址,然后选择了立刻送上门。   游羽把她刚刚的蹙眉看得一清二楚,“你不喜欢这种?”   宁清禾抬起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在他脖子上的那根项链上逗留。   从没见过的材料对她来说具有天生的吸引力,甚至某种程度上比金钱的吸引力还有充分。   因为金钱可能会离她而去,但是材料在她手里一定会被她驯化。   但显然这根贴身项链游羽是不会给她的,至少现在不会。   宁清禾只得把目光从锡金上移开,然后举起酒杯,故作高深地开口:“还好。只是这种见多了,因为本体是兔子,一直收到的礼物除了兔子也没别的了。”   游羽听完脑子不禁浮现出宁清禾被一群白兔子玩偶淹没的场景,不由得笑出声来,“也是。那你要不然换一个。”   宁清禾侧过头,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他项链身上。   游羽低下头,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这个项链,“这个不行。”   宁清禾从果盘上抓了一颗红桑果放进嘴里,侧过头看向游羽,学着他的模样挑眉,一双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分外晶亮水润,唇上还残留着红桑果的汁水,晕开淡淡的胭脂色,“那算了,其它的对我都一样,就知道你舍不得,也没指望能给我,不过我总是习惯性挑最好的,得不得的到随缘咯。”   游羽望着她笑起来,眉眼舒展开,先前的几分冷峻颜色也化开,“那我给你再补几个见面礼,权当歉意了。”   宁清禾也不推辞,她本来接触这一群人就是看能不能从他们的指缝里接下几场富贵的。   她爱钱从来爱得很坦荡。   更何况这种不缺钱的人的馈赠,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青溪本来已经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见到游羽这副表现,默默地,把已经拿出来的小盒子放回去,和同样进行撤回操作的赤炎对上视线,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茫然和困惑。   不是说好意思意思得了,怎么就开始上大的了。   他们俩对视还没有结束,红月不甘落后,也把手上的小钻包打开,然后从中拿了一张粉色的卡丢向宁清禾:“既然你喜欢宝石,这个卡给你吧,店里任何一件,记我头上。”   宁清禾看了一眼,虽然不认识上面的花纹字样,但还是收下了,朝红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多谢,我很喜欢。”   青溪和赤炎脸色更加困惑,红月刚刚好转头看向他们:“你们俩干什么呢?刚才就发现你们俩一直交头接耳的。”   “没什么。”青溪回过神,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推到宁清禾面前,朝着游羽和红月露出的笑里带着些咬牙切齿,“出门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剩一台老旧机车,感觉这个礼物不太适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正跟赤炎说呢。”   “之前说好的大家随便坐下来吃顿饭,没想到你们俩这么大方,显得我们两个小气起来了。这跟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游羽没搭理,红月侧过头不说话举起酒杯。   宁清禾当作自己没听见。   这明显排挤她的话,没必要上赶着接,她又没有受虐倾向。   反正她已经看出来了,红月呢,是个喜欢受追捧的,但脾气不算坏,也就是有点上头喜欢挂脸。   游羽呢,是几个人里比较不喜欢说话的,但是呢,地位比较高,而且看样子应该也是最富哥的。对她目前来说也是好感比较明显的。   青溪呢和赤炎这俩嘴皮子最碎,尤其是青溪。从红月锤他们的毫不犹豫来看,他们俩也是地位偏下的,属于小团体里必备的活跃气氛人,嘴巴碎但也心大,内心其实也是最难接受外人加入的。   讨好这种人是最困难的,而且性价比低。   就算他们俩不喜欢她,游羽接受,红月不排斥,他们俩也只能笑着走场面,做不出翻脸的可能,最多就是有意无意挤兑宁清禾一下,刺刺她。   但只要她足够松弛无所谓,他们再怎么努力,也只是独角戏。   青溪的笑容僵在脸上,宁清禾不管,只是低头又抿了一口酒,晾了他一会儿,视线余光里看见上菜的袋鼠来了,寻思着这礼物再不收就没了,才擦了擦嘴,看向青溪手里的机车钥匙,不由得笑出声来。   哦哟,还是个老熟人。   她之前在器械厂的时候还研究过这个型号的机车,暗地里跟老周吐槽买的都是冤种,除了华丽一无是处,尽拿些噱头骗外行。   “你笑什么?”青溪本来就觉得今天走向有些出乎意外,忍痛拿出自己昔日的爱车,得了宁清禾这个反应,不禁有些反感。   宁清禾倒是沉稳,不急不慌地开口,报出了他手里的机车型号,上市年份,马力。   然后思忖一番,又补了一句:“目前市面上的企业都已经停产了相关配件,这种机车的维修现在都要专门定制零件,专人维护。看这车钥匙的崭新程度,你不会是在车展上买下了初代模型的那个人吧?”   “是又怎么样。”青溪苦苦支撑着自己的体面。   宁清禾耸了耸肩,没再说下去,只是朝他举起酒杯,“没什么,你挺有眼光的。”   花三百万买一个纯粹观赏性质的模型机车。   还是太有钱了。   青溪脸一下子涨红,觉得手中的钥匙微微发烫,“那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他作势要把钥匙丢到垃圾桶。   “要啊。”宁清禾起身,从他手里拿过钥匙,颇为有礼貌地弯下腰,说了声“多谢”。   没有不好的零件,只有放错位置的零件。   这是宁清禾的信念。   一台机车耶,哪怕是观赏性的,那也不知道有多少零件可以供她拆解使用了。   想到这里,宁清禾脸上的笑容都真心实意了些许。   噔噔噔。   上菜的袋鼠侍应生敲了敲门,朝着包厢里的人露出一口噌亮大白牙,然后捧着托盘,从门边跳到宁清禾旁边,俯身弯下腰,将银白色的圆盖掀开,咧出一个笑来:“您点的春日复苏,主厨亲制,希望您用完给一个评价,主厨说十分期待您的反馈。”   宁清禾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迎着四面八方的目光拿起了餐具,看向餐盘上这团东西。   雪白的餐盘上摆了一堆枯枝败叶,然后七八个嫩绿色的芽从树枝里长出来,舒展着叶片。   宁清禾举着餐刀,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下口。   但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丢了颜面,硬着头皮夹断了绿芽,往嘴里送。   筷子夹断绿芽的一瞬间,一股幽香从绿芽的断面浮现出来,莹润的绿色液体缓慢流下,落到下方的枯枝上,给死去的枯木抹上一层代表新生的嫩绿。   宁清禾嚼着嘴巴里甜菜芯味道的绿芽,此时也看清楚了,什么枯枝,就是一段精细雕刻又做了处理的巧克力。   她放心了,优雅地一筷子下去,把枯枝剥开,果然,里面藏着无数的嫩芽和花苞,代表着新生的这些芽苞挤在枯木里,蓄势待发。   宁清禾咬着巧克力片,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个主厨挺会写命题作文的。   也算是个妙人。   刚说完,她点的冰沙和烤阳牛也上来了。   其他人点的菜也基本上了个差不多,但跟她的菜式精巧程度可以看出很明显的差距。   “你不会也认识主厨吧?”红月有些郁闷了。   宁清禾叉了一片烤牛肉在嘴里嚼着,心想,她认不认识呢.......好问题。   要是说认识,结果对方只是纯粹敬业怎么办。   她就纠结着,站在一旁的莫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在给她倒酒的时候塞给她一个小纸条。   宁清禾还没有来得及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欢快的招呼。   “嗨,我亲爱的悦,希望你用餐愉快,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虽然你可能并不是很想见到我,毕竟我们的分别不算愉快。”   宁清禾咬着细长的餐叉抬起头,对上一张银发白皮的帅脸。   虽然她对这张脸很陌生。   但是这个神情,这个语气。   确认是百相无疑了。   宁清禾原本还在想,怎么这么巧,以及莫里莫安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需要打工。   现在她明白了,这家店估计就是他们几个人开的。   从她迈进这家店的一刻起,她的侍应生就注定会是莫安了。   不是她刚好遇到莫安。   是莫安一定会来她的包间。   宁清禾当然不会觉得他们这群江洋大盗会在这个餐厅和教堂地下室用同一个名字。   所以她看着百相,纵然心情复杂,但面对他热情的询问,也只是从唇齿里吐出一个“你,居然在这里。”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数不尽的遐想。   百相笑起来,回话也是藏着无限可能:“是的,就是为了等待您光临的这一天,女士。”   游羽和青溪都转过头看向宁清禾,目光里带着些诧异。   红月气得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一个劲咀嚼着。   赤炎反而淡定,只是默默把还没有送出去当见面礼更换了一个更为贵重的物品。   如果说他们一开始对白悦的身份是好奇和探究,想看看她有没有结交的价值,这一顿饭下来,他们不仅得出了答案,更修正了对她的态度和审视。   毕竟这家餐厅的主厨和那个侍应生的财力和特殊也是他们有目共睹的,不然红月也不会浪费力气去结交对方。   而且普通人也没法接触到机车这一燃烧金钱的兴趣爱好。   在科技光速发展的当下,星舰,浮轨载具早已普遍,而机车这一个危险性高而烧钱的东西完全是因为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们得以保留。   她能这么快说出青溪那辆机车的信息,想必是个高手。   在这些的加成之下,她的背景空白和凭空出现也变得更加神秘。   他们几个人的身份都没能让白塔指挥官破格带在身边,隐藏身份家世。   她居然做到了,到底是什么来头。   红月还在想着,站在包厢门口的百相拍了拍手,后面的侍应生次第进来,送了好几瓶原酿酒和平时限量限定的一些菜品,转瞬之间铺满圆桌。   “既然是这位女士的宴席,那么今日我请客,权当是为了弥补当年我未能对女士说出的一些歉疚。”   说完百相潇洒走了,留下宁清禾无风凌乱。   坐在她旁边的游羽不禁挑眉:“看来你故事还挺多。什么时候有兴趣讲讲?”   宁清禾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让莫安开了瓶酒,“过去的事情也不必提了,反正也都是旧事了。提起来也没意思。”   游羽垂眸一笑,看着百相远去的身影,又往莫安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意有所指:“但是似乎有人不想过去,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受欢迎的程度。”   宁清禾一时没回答,只是喝酒,然后手撑着泛着红的脸,在灯光下睁着一双醉眼看向游羽,歪了歪头:“但是我又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我喜欢的。别人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没心没肺。”游羽低低骂了她一句,却也看着宁清禾笑,在她转过头的一瞬间暗自心想:大概他们就是这么栽的。真是个厉害人物。他们都看走眼了。   这顿饭本来可以一个小时内吃完,但是因为百相送酒又送菜,宁清禾硬生生吃了三个小时,干了两瓶酒。   吃到后面,宁清禾已经脑子晕乎乎的了,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脑子和嘴巴已经完全不相干了。   有人来问,她就回答,但是答的什么已经完全不经过思考了。   红月问她:“你为什么资料卡空白啊?你家里做什么的啊?”   宁清禾脸贴在玻璃杯上,张口就说:“嗯......因为我的资料卡不能随便让人知道啊,所以只能空白。我家里?我家里也不能说,要保密的,不然太出名了有人要暗杀我的。”   红月和青溪对视一眼,露出诧异的神情,“暗杀?没那么严重吧。”   宁清禾晃了晃脑袋:“没办法啊,我的背景太出名了,藏着掖着还是禁不住有人来找。要不然我的家人干嘛把我送到白塔来呢,不就是因为这里安全嘛。而且指挥官说了,他会贴身保护我。难道你们来白塔不是因为这里安全吗?未来星际战争爆发了,很多小行星毁灭了白塔肯定也还在。”   赤炎和青溪选择了沉默,而红月已经丧失了表情管理,“指挥官,是保护你的?”   宁清禾重重点了下头,“对啊,不信你们去打听,我是不是从他车上下来的。工位也在他旁边,他可是跟我打包票,说我在白塔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把白塔掀了,随便我,反正他兜底。”   红月手中的餐具直接掉到地上,青溪和赤炎有些吃不下去饭,唯独莫安转过身,悄悄给后厨的百相发了一句:【我以后就是忠诚的莫莉教信徒了,别的不说,这撒谎功力,吊打科索和我哥,要不是我知道真相我都要信了。】   【真是对应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们几个还是保守了。】   月亮爬上天幕的时候,饭局接近尾声,青溪和赤炎的脸色有些凝重,而红月面上已经有些恍惚。   游羽把醉乎乎的宁清禾揽着,拒绝了莫安的服务,将她抱到了门口,问她:“你家在哪里?”   宁清禾吹着冷风,酒醒了一些,但脸上还是通红的,开口也带着果酒的气息。   她凑近了,眼眸比天上月色还亮,看着游羽,气息喷薄在他面上:“你想去我家?”   “我是送你回家。”游羽纠正她。   宁清禾笑起来,笑声像是挠着他的心:“是吗?只到家门口吗?不想进我家坐坐吗?”   游羽一下子没有否认,揽着她,挑眉开口:“也不是不行。”   宁清禾笑得更开心了,扶着他的肩膀撑起身体,凑近了,鼻尖和他相触,学着他之前在车上的驾驶,低头看着他,缓缓开口:“但是我觉得不行哦,你今天表现,我不太满意。”   说完她从他怀里跳下来,走向了站在大堂的莫安,直接把包甩在他怀里,飘起的发丝打在游羽脸上,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直到莫安带着宁清禾走了,游羽还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刚刚的脸。   跟着莫安进入餐厅的地下室之后,宁清禾顿时眼神清醒许多,走路也不摇摇晃晃了。   她从货柜上直接找出醒酒药,往自己嘴里一倒,坐在椅子上,一边自助加餐一边审问莫安:“你们怎么有这种产业不告诉我?”   莫安耸了耸肩,也从货柜上拿了两根肉肠,开了瓶酒给他自己加餐,“你也没有问啊。再说了,白悦女士,你不会觉得我们真的只能靠抢劫吧,那都是走不了账的钱,总得有个明面的营生吧。”   宁清禾听出不对劲来,“你们的营生,不止这一个吧?”   莫安嚼着肉肠又给自己烤了个牛排:“肯定啊。”   宁清禾一颗心落下去,麻木开口:“还有什么?”   莫安想了想,“夏娃科技是亚兰的,夜色酒吧是科索的,这家餐厅其实是我和百相合资的,其实一开始就只想自己吃点好的。不过我们之中名气最大的其实是夜蝠,他是调音师,百分之八十的影视和歌曲都找过他帮忙修音,有时候还邀请他客串,他的另一个名字你可能听说过,利诺斯。”   宁清禾的一颗心彻底地冷了下去。   本以为大家都是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最后原来只有她名副其实。   这伙伴是当不下去了。   她见不得同事大富大贵,更见不得同事原本大富大贵,打工只是体验生活。   宁清禾加餐都不想吃了,问莫安:“后门在哪里?”   莫安指了一下,正想说她问这个干嘛,就见到宁清禾起身,拎包,出门,一气呵成。   “不是?你不吃啦?走那么快干嘛啊?不是,哎,白塔的事情不跟我们说说吗?”莫安一边把剩下的食物往嘴里塞,一边起身追:“百相还没有下班呢,不等他了啊。宁清禾,白塔好不好玩啊,哎,你等等啊!你走错了!要往左拐才能是回去的路!”   宁清禾脚步一顿,往路口左边走,三步并做两步,一次也没有回头,迅速地回到了管教所下方的窝点,关上了门,把自己摔在床上翻滚。   白肃和游羽还在给她发信息,问她现在怎么样,回家没有。   一个是白塔带编医生,有车有房人士;另一个更是传奇血脉黑龙,财富程度不在她的想象范围之内。   宁清禾看了看自己身上三十块钱睡衣,悲从中来,抬头时候透过落地窗瞧见科索和亚兰他们的公司招牌在夜幕中闪闪发光。   偌大一个城市,她至今没有一个完全属于她的落脚点。   宁清禾草草回了一下智脑的信息,然后起身打开了脑机,连接入游戏。   现实里做不了富甲一方的大小姐,游戏里她可以。   正好,她也要探究一下精神力产生的原因。   毕竟,在宁清禾的记忆里,她在展览会当临时工的时候还做过监测,并没有精神力的产生。   从那个时间节点到白塔监测出精神力的这段时间里,她除了日常打工,基本就是打游戏。   在游戏里升级,跟攻略男主接吻,还有......   只差最后一步的亲密接触。   相比于升级而言,宁清禾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她想实验实验。 [49]游戏:“教我吧”   登陆游戏之后,宁清禾径直选择了玫瑰园作为上线地点,奔着【秋枫^】去。   毕竟闺蜜说过,开男主的线要从简单的开始,循序渐进。一个一个地来。   【秋枫^】无疑是所有攻略角色里心眼最单纯也最听话的一个。   跟他一起,宁清禾很放心自己的游戏体验。   游戏里的时间并不会因为玩家的退出而静止,在她下线的这段时间里,【秋枫^】已经把玫瑰园重新捯饬了一遍,清除了玫瑰公爵之前留下的痕迹,把黄绿色的高塔和错落的建筑全部改成了日落时的橙红色,建了不少机关,那些玫瑰也铲了不少,种了一些金合欢之类的乔木。   处于庄园中央的宴会厅更是焕然一新,那些奢靡又无用的铺装尽数被抹去,换上了实用的防护性装置,空中的吊灯也被改成了墙壁内嵌的照明灯,雕花的玻璃窗倒是没动,但是彩色的玻璃被换成了银白色的高密度防弹玻璃。   宁清禾走进来,恍惚间以为自己进了军机重地,安全是安全,但少了点美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牢房了。   只能说【秋枫^】的动手能力虽然高,但是审美有待欠缺,机械灰和纯白太饱和了,以至于有一种金属拼接的冷漠和荒芜感,少了点鲜活气息。   而且河狸那些装置他似乎一个都没留下。   宁清禾心里正想着他这样做的原因,毕竟看起来带着点点儿个人恩怨。   一上楼,便听到河狸的吼叫:“是又怎么样!你敢杀了我吗?你杀了我怎么跟她交代!你也没有跟她坦白你的身份吧,难道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宁清禾脚步一顿,站在楼梯上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见枪响和击打声,更没有等来河狸的惨叫。   只等到【秋枫^】一句寡淡到有些无力的回应:“她判断没错,你和玫瑰公爵一丘之貉,好不到哪里去。”   宁清禾不由得想,嗯,【秋枫^】脾气有点过于好了,都这样突脸威胁了,能忍住杀它也就算了,居然揍他一顿的想法也没有。   难怪被那个怪物夺舍之后也一句话不吭,合着是个软柿子。   她慢悠悠走着,听着河狸又一轮大叫,踩得地板嘎吱响,然后推开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在一人一河狸的惊诧和沉默声中朝他们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嗨,好久不见。”   宁清禾上前,亲了一下【秋枫^】的脸,“我看见外面的变化了,都是你一个人弄的吗?”   【秋枫^】还处在错愕中,脑子里还在想她听到了多少,冷不丁被亲了一下,更是愕然,染上几分羞涩,低低应了一声。   “挺快的。但是后续我还想改一些东西,屋子都是一片银白,感觉像是坐牢。”宁清禾绕到【秋枫^】身后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背上,隔着一层布料感受着他的薄肌,手指沿着他的手臂向下,握住了他拿着枪的手。   “你不喜欢,他说不定感觉回家了。”河狸在笼子里坐着,吃着【秋枫^】准备的食物,说完这句话之后还特意看了【秋枫^】一眼,见他脸色煞白,心满意足,回以一双睁大的豆豆眼,像是一种无言的挑衅,仿佛在对他说:有本事你在她面前开枪,你敢吗?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宁清禾明显感觉到面前人身体僵硬了一瞬,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握着枪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又在一个深呼吸之后放开,像是一种妥协。   “你在犹豫什么呢?”宁清禾握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手指上的薄茧,把他手指重新放到了扳机上,然后握住他的手腕,让他举起枪,瞄准了河狸。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我准许你此刻的杀戮。”   河狸瞪大了眼睛,嘴巴也跟着张大,似乎想朝宁清禾喊话。   【秋枫^】侧过头,摁下了扳机。   宁清禾正想离开,让他收拾一下房间,准备把他自己也收拾一下,卢枫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宁清禾的注视中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问问我吗?”   宁清禾比他坦然得多,被抓住手了就干脆往他怀里一摔,另一只手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直勾勾瞧着他:“问你什么?”   她回头看了看河狸,“问你为什么跟它吵架,又为什么想杀它,还是问你它死去之前未曾说出口的遗言是什么?”   “就算我真的问了,你会告诉我多少呢?”   宁清禾回过头,凑近了卢枫,鼻尖和他相碰,那一双黑亮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似乎直直砸进他的内心深处,朝他一笑,勾着他脖子的手也缓慢地下滑,停在他胸膛上,心脏所在的那一块儿,轻轻地抚摸。   “得不到结果的东西,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得不到回答的问题,我也懒得问你。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我偏爱你,所以它朝你大吼大叫,欺负你,我看不下去。”   卢枫觉得自己胸腔之下的心脏都被她那双作乱的手捏了一下,“你不怕我对你做出不好的事吗?或许我也不一定比它好到哪里去。”   宁清禾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做出思考的模样,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他,“那你会吗?”   卢枫微微愣住,抿了抿唇,一颗心像是被高高抛起,又在失重感中落向地面:“不会。”   “那不就得了。”宁清禾把他手中的枪拿过来,转了一圈,然后抵住他的胸膛,开玩笑道:“大不了那一天我再解决你好了。别忘了,你当初还是我救的,我可以救你,也可以再杀你一次。”   卢枫低着头笑,应和她,温顺的样子让宁清禾忍不住伸出手去搓揉他的脸。   “怎么现在呆呆的了,我有点怀念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了。”   “桀骜不驯?”卢枫皱起眉,看向宁清禾,“有吗?”   “当然有啦。”宁清禾退后一步,低咳一声,学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模样,抬起下巴,扬着眉,为了夸张还故意斜着眼看他,嗓子都刻意往粗了去:“喂,你傻站在那里干嘛?快来帮忙啊?这是说那种事情的时候吗?你是不是疯了啊?!”   明明是一副夸张的粗鲁喊叫姿态,卢枫看着,莫名觉得眼前的女孩可爱,并不是言行举行多可爱,而是她本人。   他走过去牵住了宁清禾的手,也没有细究这完全不相干的复刻和自己当初情态的区别,只是瞧着她,给自己辩护一声:“我那个时候倒也没有这么抗拒你。”   “后来不是让你亲了吗。”说到这里,卢枫耳朵红起来,把喉咙里的“当时我其实很轻松就能推开你,甩掉你”咽了下去,只是晃着宁清禾那只被他牵着的手。   宁清禾牵着他往外走,听到他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叫亲吗?你当时表情跟我强吻你一样。而且你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的深入交流请求。”   “嗯,我当时不识好歹。”卢枫识时务地没有反驳,跟在宁清禾身后,像是风筝一样,被她牵引着,在夕阳的霞光里走过雕花的长廊,室内没有风,但外面那片玫瑰花的香气掺在胭脂红的霞光里,传入他的鼻尖。   她身上的红色裙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着,卢枫注视久了便从中窥见一片艳色的海,铺天盖地向他卷来,波涛阵阵,令他头晕目眩。   宁清禾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细细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又忍不住蹙眉,拉着他走开。   卢枫不厌其烦地陪她玩着蝴蝶访花的游戏,看着她留给自己的半张侧脸,直到瞧见她蹙眉,才出声:“其实二楼的第三个房间我收拾了,就是方便你以后住的,里面也有沐浴的装置,很适合做你的未来卧室。”   宁清禾脚步一顿,回过头横了他一眼,“你干嘛不早说,我找了这么久。”   卢枫瞧着她面上不知因为生气还是奔跑而浮起的红晕,忍不住朝她温温一笑:“好吧,我错了。”   宁清禾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禁狠狠捏了一下自己握着的手。   她用的力气并不是很大,卢枫只觉得一根羽毛拂过他的皮肤,那阵痒也随之传到心上。   为了配合她的威严神情,卢枫压着嗓子,发出一道轻哼,像是求饶一般,但还是藏不住语气里的愉悦。   宁清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推开了门:“之前没发现你还会这么哼哼。”   卢枫看见她开始松腰带,起先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出于安全意识关上门,然后去窗边把窗帘拉上。   房间里瞬间变得昏暗,他正想去开灯,宁清禾把他衣领勾住,然后轻轻一推。   卢枫下意识地想侧身半滚然后起身恢复站姿,但是对上宁清禾含笑的面容,一时间忘了动作,整个人往后坠,落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吸都急促不少,像是坠入了屋外那片玫瑰花海中,脑子一时有些缺氧,整个人半躺着,手撑在床上,看着宁清禾的裙子掀起一片红色的海浪,兜头打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几乎于无的力度,却让他晕头转向,呼吸加速。   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的发丝落下来,落到他的脖颈处,像是绞刑架上的绳索,将他整个人的魂勾着,紧紧地束缚住,迫使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怎么感觉你现在都笨笨的了。”宁清禾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哎,上次教你的记得吗?”   一切的声音和光影似乎都在卢枫这里变得缓慢,放大。   直到宁清禾的笑容里带上几分狡黠,“我说过只教你一次的,如果你还是愣愣的话......”   卢枫骤然回神,下意识握住她的腰,在宁清禾的惊呼中撬开了她的齿关,把她似乎要往外潜逃的手牢牢握住,似乎是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杜绝她没说出口的可能。   宁清禾有些喘不过气,有一种冲浪老手被浪打翻的窘迫,头发披散开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抱着他,似乎想安抚他此刻的慌张,“你等等.......”   平时清亮的嗓音此刻软成一滩蜜糖,将将说出口就被他的唇舌卷走细细地品尝,像是品尝什么精巧的糖画一样,轻柔而仔细地咀嚼。   几次三番试图夺回主导之后,宁清禾在屡战屡败里看清了他眼底的那一片渴望,热烈,像是海底招摇的水草,摇曳着,危险又浩大。   恍惚间,宁清禾倒在一片柔软中,对上他的眼,想起来这个对她予给予求的角色,曾几何时也是一位隐藏的满级,在她不知道的故事里也是纵横风云的人物。   只是他后来的温顺给了她一种他很好欺负很好把控的错觉。   不久前,她还让他亲自摧毁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一部分,虽然宁清禾没有询问背后具体情况,但也知道,经历过那种事情之后,眼前的人,轻则破碎黑化,重则自毁崩溃。   现在或许正是他决定以后方向的重塑期。   宁清禾没再跟他争夺主导,揽住他的脖颈,不再和他对抗,转而变为一直引导,像是温和的水包容着一切,吸纳了他的彷徨,迫切,把他撑在一旁的手捉着,放在了自己的裙下,主动仰起头亲了亲他,“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很满意,所以,今天是我们两个的。”   卢枫此刻整个人都是滚烫的,骤然触碰到一片冰凉,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跪坐在床上,低头继续亲她,然后顺着本能,揉开掌心之下的凝脂。   宁清禾此刻真正知道了什么叫被温水煮的青蛙。   她感觉自己都快被热气所烫熟了,用筷子夹起来都淌着汁儿,而面前的人还只是亲吻她,指尖明明碰到,又悄然过去,隔靴搔痒。   简直是当代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宁清禾忍不住抬起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他,嗓音里都带着几分抱怨:“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故意这么作弄我。”   “没有作弄你。”卢枫嗓音低哑,像是有一簇火焰在燃烧着,拨开她脸上湿发的手指烫得惊人。   宁清禾此刻脑子昏沉,那场宴会的酒精作祟,胸腔里满是得不到满足的委屈,滚烫的水珠变成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伸出胳膊在他胸膛推了一下,“你就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怀恨在心,肯定是在意我害得你重视的那个鬼怪惨死,然后你就故意挑这种时候折磨我,你跟河狸一样,不怀好心,就想着害我的。”   最尖锐的矛盾骤然被挑开,卢枫抿了抿唇,瞧见她起身动作间露出的一片雪光,下意识地压下身,抱住她,在这昏暗的房间里说出了真心话。   “没有,没有怪你。”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去亲吻宁清禾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她的眼泪,卷进舌尖细细地品着。   这些天的犹豫和彷徨在她的眼泪下轰然倾塌。   他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手中的浮木。   “你为什么哭啊。”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歉疚,和一丝小心翼翼地讨好,“不要哭,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你不要哭。”   “你想知道什么,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哭,不要难过。”卢枫有些手足无措,额头上的汗都没有顾及,只是看着宁清禾,给她擦眼泪。   宁清禾被他哄了许久,稍微好些了,也不想去管他是不是戏弄,起身去了浴室,打开花洒,把身上的汗冲走。   卢枫跟在她后面,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感觉自己似乎又错失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   他抬手敲了敲门,“你还在哭吗?”   宁清禾不吭声。   卢枫又敲了敲门,“【清禾】,你理理我好不好,至少跟我说一声,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他背对着浴室的玻璃门,目光看着窗外的月亮,有些茫然。   宁清禾之前喜欢他听话守规矩,现在看着他站在浴室门外都是背对着自己,又讨厌他这样守规矩听话。   她蹲在花洒下方,捂着脸,有些苦恼。   总不能自己说出那种祈求的话。   有点超过她的羞耻心可以承受的范围了。   她捂着脸甚至隐隐后悔选择这个男主了。   卢枫又敲了几次门,宁清禾依然不吭声,还在纠结要不要干脆换人。   咔嚓一声,她听见玻璃门的锁坏掉的声音,抬起头,跟站在门口的卢枫四目相对。   卢枫站在一片氤氲水汽里,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瞧见她蹲在花洒下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开口解释:“我,怕你晕倒。”   宁清禾刚刚想说游戏昏倒什么,又想起这个是游戏里的男主,认为她会晕倒似乎也很对。   但兴致少了大半,她的语气也有点不客气,“现在你看见了,我没晕倒,你可以出去了。”   卢枫却没动,目光像是胶水一样,粘在她身上,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我不想出去。”   “你不想出去你想干嘛?”宁清禾抱着自己,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小声抱怨:“反正你又干不了正事。”   卢枫走过来,和她一起蹲在花洒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遍又一遍擦着她身上的水珠,但因为花洒尚未关闭,所以只是无用功。   宁清禾忍不住又骂他“你是不是笨蛋。”   卢枫仰起头,脸上顿时被花洒淋湿,看着她的眼神也湿漉漉的,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是笨蛋。”   “所以,你教教我好不好,像上次一样,教教我。”   说着,他侧过头,落下一个湿热的吻,抱着她的手也悄然收拢,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   宁清禾打了一个颤,没回答。   他湿着头发,吻着她的耳垂,又发出恳求,“拜托,教我一次就好,在想着换掉我之前,再给我一次机会。”   “清禾,如你所见,我的人生贫瘠而苍白,一无所有。如今,我也只有你了。”   宁清禾看着从他脸上滚下的水珠,有些分不清那是头顶花洒落下的水,还是从他眼角落下的眼泪。   只是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宁清禾的心一下子被那滴水珠泡软。   “最后一次哦。”她抱着卢枫的脖颈,坐进他的怀里,在他的闷哼里红着脸开口:“你现在懂了吗?”   她的目光移开,一张脸红透,看着雪白的地面,觉得自己仿佛又被架在火上烤,炽热的火焰仿佛要将她烤干。   “算了,今天当我没说过这些。”   她起身想走,卢枫摁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抱着,站起来,关了花洒,拿了一个浴巾给她擦去身上水珠,把她放在洗手台上,站在她面前解下了湿漉漉的衣服。   宁清禾看着他的腹肌,目光忍不住游移,然后又侧过头,转开目光,打起退堂鼓。   “为什么你要移开目光呢?”卢枫忍不住伸出手,捧住宁清禾的脸,看着她,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是因为我又让你失望了吗?”   他低下头,落下一个吻,在她的沉默里沉腰,缓慢而温柔,捧着她的手却忍不住下移,摁住她想往后仰的身躯。   “拜托,教我吧,无论你想怎么样。只要你别离开。” [50]游戏:“所以我是残次品”   宁清禾幼年时曾经看过一部名为《神启之路》的纪录片,讲述新人类在自然资源枯竭和宇宙辐射威胁之下寻找出路最后抵达圣地格列菲特,在一望无际的冰原里得到了神明的指引,研究出了基因筛选和拥抱兽类基因的基因跨物种融合方法,为此,人类在各地建立教堂,向神明日夜祷告。   其中种种科学道理和困苦磨难宁清禾后面都忘了个差不多,唯独对一幕景象印象深刻。   银白色的教堂矗立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之上,和苍白色的天几乎融为一体,裹着冬衣的敲钟人踩着雪踏上钟楼,奋力拉起黑色的敲钟木,一下又一下,撞在绘满图案的大钟之上。   悠长的钟声传遍雪原,漫长的冰海出现了缝隙,海水漫涌,由此,万物复苏。   此刻,浴室的水汽冷下来,成了地面上的一滩水,融着银白月色,颇有几分冰原白雪的氛围,四处都亮晶晶的,浅白色的光晕铺满整个浴室。   宁清禾却顾不上欣赏,身子往后倒,手想撑在台面上,又被卢枫捉住。   因为长久地坐在洗手台上,她的皮肤被勒出几道浅淡的红痕,泛着微弱的疼和痒,还带着因为久坐而泛起的麻,这些微弱的触感如同浪潮中不起眼的水花,并没有能引起她的注意。   宁清禾觉得自己此刻像是逆水而游的鱼,在滔天的海浪里,试图挣扎着,但最后也只是随着海浪而来去。   她抬起头,好几次想说话,结果又被他的吻所吞没,对上他那一双虔诚又荒芜的眼睛。   恍惚间,宁清禾从他眼中看见一片苍茫贫瘠的雪原,四处一片银白,生机断绝。   而卢枫就跪在雪原中,仰望着她,仿佛纪录片里的敲钟人一样,日复一日地守候神迹的降临。   如果他没有那么用力地话,宁清禾大概还能慈爱地抚摸他的额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但宁清禾又觉得他的行动完全是个异教徒,抱着要将她燃烧殆尽的心情,将她吞没,将她禁锢,将她从高台拖下来,与他一同沉堕迷失。   细密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落,但他似乎没有丝毫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抱着宁清禾的手越发收紧,泛红的手背抬起来,拂过她哭红的眼周,声音一如既往地绅士体贴:“怎么了?为什么,你又在哭?”   他眼神里的困惑做不得假,带着些令人泛寒的天真,“我明明是按照你说的做不是吗?”   他像个好学生一样,开始背诵宁清禾片刻之前说的话:“你说要尽力,遵循本能,按照我此刻心里所想的去做。”   “要紧紧地抱住你,亲你,不要放开你。”   他的唇从宁清禾略微发肿的唇上移开,再次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我明明都是按照你说的,快慢也好,位置也好,力气也好,都是按照你说的,你为什么还是会哭呢?”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配上这种无知的语气,冷不丁让宁清禾想起了她曾经遇到的那几个披着人皮的鬼。   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他的脖颈,贴着他,感受着他胸腔之下的心跳和皮肤的温度,嘶哑的嗓子带着点儿撒娇指使,试图融合她心中那一股怪异:“我要喝水。而且我腿都麻了,你都不知道换一下地方的。”   卢枫急忙把她抱起来,看着刚刚洗手台边缘压出的红痕,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低下头亲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   宁清禾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小心翼翼的神情,将心中那股子疑窦挥散,伸出手指,摸了摸他茂密而柔软的头发,“算了,原谅你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点喘息,宁清禾趴在他肩膀上,把全身重量压在他的胳膊上,由着他托着自己朝外走去,低头把出的汗擦在他身上,有气无力伸出手戳了戳他的紧实肌肉,在他侧过头的关切目光中开口抱怨:“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人,怎么还有力气的。”   卢枫的眉眼里满是愕然,但丝毫不影响他抱着宁清禾往外走的动作,“我当然是人,没有兽类基因。”   宁清禾哼哼两声,低头咬了一口他肩膀,顺手又在他背上添了一道长痕,本来还想蹬他一下,又实在因为没力气而作罢:“我感觉你可以跟饿狼族群的兽人交流一下,你肯定不比他们逊色,真的。”   卢枫把宁清禾往下滑的身子托了一下,单手接了杯水喂到她嘴边,看着她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满足和喜悦,像是潮水漫过沙滩。   宁清禾也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兴奋,不禁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些无奈和投降:“能不能不了?”   她的嗓音里带着些欲哭无泪:“我真的体力值归零了。”   哭完之后,宁清禾察觉到他似乎更兴奋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缓慢眨了眨眼。   然后绝望地发现,她似乎做什么,面前的人都会感到更加地渴求。   卢枫往杯子里加了些能量剂,喂到她嘴边:“可是你之前说过,这种时候,你说的话未必就一定要听,可能是相反的。”   宁清禾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只恨自己看走了眼,把一个强力机械狗看成了温软小可怜,赌气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冷冰冰地开口:“行吧,那你随便吧,反正我就这一个,你折腾吧,你折腾完就没有了。你看我以后理不理你。”   卢枫笑起来,亲了亲她气鼓鼓的脸,想给她喂体力恢复剂,被她拍开,干脆就把她抱起来,又去冲洗了一下,拿了个浴巾裹住她,把她抱回床上休息,但又忍不住低头去亲。   “我好喜欢你。”卢枫自言自语,“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   宁清禾裹着浴巾在被子里翻了一圈,还没有来得及伸个懒腰舒展一下就被他捞了回来抱着,不由得又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冷着一张脸开口道:“你中间是不是少了个字?”   卢枫正擦着头发,闻言停下动作看着她,带着湿润水痕的面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少了什么?”   宁清禾把他手推开,迅速说了一句:“少了一个上字”,然后把脸埋在枕头里,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卢枫把她翻过来,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为什么?”   “可以了吧。”宁清禾鼓着脸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你之前装清纯骗我,我认了。但是你都这样了,还用这种招数有点过分了。”   宁清禾把头一甩,嘀咕了一句:“再信你我就是小狗了。”   卢枫倒也不继续问了,只是俯下身,看着她浴巾散脱的地方露出的指印和吻痕,轻柔地抚摸,然后落下吻,一路吻到宁清禾的颈畔,抱着她,瞧见她闭着眼睛,依然蹭了蹭她的脸,“我没跟你说谎,我真的是人类。不过,我是军校毕业的,经历过一些训练,所以可能跟普通人比起来,体力会强一些。”   那好像不止是一些。   宁清禾在心里默默补充,受不了他这样蜻蜓点水一样的吻,转过身,对上他温柔的眼神,内心又是一阵泛软,但还是极力维持着自己的气势,捏着他的鼻尖,“军校毕业的就这么饿狼扑食啊,你们军校总不能是封闭管理吧,再说了,进军校之前你总接触过基础教育吧。”   “说什么一无所知,我点一下你又无师自通了,差点把我这个师父给干没了。”   卢枫也不争辩,只是抬起下巴,亲了亲她的指尖,笑着答应:“嗯,确实封闭式管理。”   “至于进入军校之前的那段经历,我也不记得了。所以,我的认知,常识,全都来自教官和同学,以及书案上的课本。”   宁清禾戳着他的脸,又把脑袋放在他胳膊上:“没有生理健康课吗?你们同学之间,都不聊这些吗?生理反应不应该是常见话题吗。”   说起军校和同学,卢枫的眼神落寞下来,声音也带着几分孤冷:“没有。军校认为,这是不必要的事情,这些相关的事情,在认知上属于耻辱。”   “我们会定期检查相关激素水平和身体状态,如果这方面过高,会直接被判定为不合格。”   宁清禾不由得插了一句:“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是性冷淡?”   卢枫沉吟一声,虽然很是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一声。   宁清禾听完还是觉得不对,半坐起来,指着自己脖子上的草莓印:“那你怎么不是性冷淡?”   卢枫有些尴尬,不知道宁清禾这是单纯的询问,还是略微带着些对他的不满。   他犹豫了一会儿,本来想转开话题,但被宁清禾掐着下巴把脸掰了回来对着她那双好奇的眼睛。   她此刻不抱怨也不哭闹了,像是小猫一样趴在他胸膛上,发丝一晃一晃,眼睛里满是好奇,也完全无视了他此刻有些尴尬的神情,自顾自伸出手,拍着他的脸,拨弄着他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带着些明知自己被偏爱,明知他不会反抗的骄纵蛮横。   卢枫只得投降,翻身把她抱住,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轻声开口:“所以,我是不合格的残次品。被他们淘汰了。”   宁清禾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没有动,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故作轻松:“他们不要你了啊。”   卢枫抿紧唇,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生怕她推开自己,心里却已经做好了被嫌弃的打算。   他屏住呼吸,感觉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眼眶也变得酸涩。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   “没关系啊,我要。” [51]游戏:告白情书   一切的声音仿佛都从卢枫耳边远去了,子弹的轰鸣,盘桓在他脑海里的那声枪响,印在骨髓深处那些教条陈规,以及这些天以来的痛苦挣扎的嘶鸣,都在此刻化为灰烬。   视线中只剩下宁清禾的脸。   她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浴巾几乎散落,圆润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沐浴着晨曦,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狡黠的意味,像是随时会跳开的猫咪,但低下头的时候又总是带着无限的柔情,仿佛万千世界融在她眼里变为一滩和煦春水,将他坠落的灵魂托起,温柔地接纳。   他无法预测到她的下一步动作,也猜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种流露出的温柔总是让他心甘情愿地溺亡。   “我,可能不是很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会嫉妒,会不甘,也会挣扎怨恨,自我唾弃。   只是他从来不敢说出口,更不敢在她面前开口。   朝阳从云层中跳起,洒下一片光辉,金灿灿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和一层白色纱幔,只剩下浅淡的金色光晕,落在少女的面庞上,圣洁又温和。   宁清禾摸了摸他的脑袋,“哦,没事,我也差不多,互相凑合吧,我不介意。”   “本来也没指望你是多好的,你看,你把我腰都撞痛了,我也没有怪你。本来就没人十全十美,我不是,当然也不会要求你是。”   卢枫仰着头,久久地注视着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完美的人似乎也能被接纳。   少女的面容落入他的眼眸,刻入他的内心深处,覆盖了原先那些岁月里积淀下来的原则和陈规。   一向平静的心湖似乎因此也变得温暖,生出温柔的海浪来,向她翻涌。   作为蓝海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他一向是对兽人口中的神明嗤之以鼻,但此刻,卢枫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一下少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目光比任何一个跪在神明雕像前祈求恩典的兽人还要虔诚。   宁清禾并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只是揉了揉被光线刺到的眼睛,伸出手够住窗帘,往旁边一拉,瞧见天空中一轮旭日,不由得脑袋一空,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第一次就鏖战一夜的事实。   方才还有些力气的身体顿时变得疲软无比,腰肢上的那些指印也泛着疼,上下眼皮也打着架。   她也不打算继续煽情,打了个哈欠,钻到卢枫怀里,对于他莫名其妙的吻也没有收回手,只是蹭着他的颈窝,软软捏了一下手下的肌肉,也不管是捏的哪儿,闭上眼睛倒头就睡,说出口的话像是金鱼吐出的泡泡一样。   “行了行了,不许再亲了。我不会再纵容你第六次了,绝对不会的。其他的事情都好说,这个事情不行。你现在出去杀人放火都行,不能折腾我。”   “你要是这次再把我弄醒,我就真的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   “有什么事情睡醒再说,当然,这不是睡醒之后就可以的意思。”   想到自己看过的一些本子,宁清禾不由得碰了碰他的脑袋,又补了一句:“我睡着了也不行,有些东西看看得了,不能真来。”   卢枫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看她很困的样子,还是没有问,只是把她搂着,理了一下她脸上的碎发,任由她把自己当成人.肉靠枕,看着她把脑袋埋到自己胸膛遮光,不由得笑,伸出手,拉上窗帘,然后又把手张开给她遮光。   趁着她还没有睡着,卢枫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脸延缓她的入睡,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说出自己做下的重大决定:“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我可能会改变名字,这张脸,我也会改变。”   “到时候,我就能保护你了。”   宁清禾半梦半醒,压根没怎么听清,趴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然后抬手推了推在自己脸上乱亲的嘴唇,发出嫌弃的哼哼:“说了睡觉的时候不行的。”   卢枫的脸被她推揉着,顺势亲了亲她的手指,手掌,手腕,仿佛想这样记住她每一寸的肌肤。   宁清禾推了几下就放弃了,脑子里想着:算了算了,还好现实里是休息日,又不用上班。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下次一定来找他一定要准备齐全,至少把身体参数拉满,扳回一城。   这么想着,宁清禾便沉入睡眠。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傍晚了,枕边没了人影,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只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些装备,还有一个信封。   宁清禾下了床拿起信封,一边拆开一边坐在茶几面前享用【秋枫^】留给她的餐点。   信封很厚,拆出来足足有七页纸。   宁清禾一边吃,一边往下看,颇有一种在当老板的感觉,因为【秋枫^】把他的过往履历都写了出来,几岁考上军校,在军校里每天做的什么训练,接受的什么培训,拿过什么成绩,以第几名的身份毕业,事无巨细地写了出来。   尽管他隐去了军校和同学的名字和一些细节,但宁清禾还是能看见一个开朗活泼的少年是如何在死板陈规之下艰难地挣扎,然后顺应规则,遵从世俗的安排,成为了一名军官,在一片荒芜的生活茫然地前行。   转折点是第三页,他写下一句【然后我遇见了你】。   稚嫩的爱情从荒芜的雪原中生长出来,他详细地描绘了他的心路历程,见到她的意外,惊讶,辗转反侧,念念不忘。   宁清禾几乎可以看见一个少年军官如何红着脸,在洒满月光的训练室里梦见她,醒来又满眼失落。   他写的很细致,反反复复在信里写了不知道多少次“喜悦”,“幸福”,“思念”的字眼,似乎像是极力向她表达,他是对她一见钟情。   宁清禾咬了一口餐包,忍不住嘀咕一句:“我早知道了。”   她有一种撸撸【秋枫^】脑袋的冲动,但又因为他人不在而作罢,只能继续看下去。   从第五页开始,画风又是一变,他开始告别,说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说他下定决心要挣脱枷锁,去成为能保护她的存在,去面对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人,为她扫除后患。   宁清禾不由得嘀咕一句“傻狗”,但还是把书信接着往下看,看到了他写给自己的警示。   【不要在谈话中透露太多信息,会害了你,任何人都可能会找到你的所在,这里并不安全。】   【远离那个【秋枫】,不要和他争斗,最好是一丁点的接触都不要有,他并不是一个有缺点的人,他是一个怪物,一个彻彻底底的战斗机器。】   【如果可以,请你停止游戏,正视这里的危险性。因为这里的人都是具有一定危险程度的存在,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无害。清禾,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在另外的地方,会重新再见,以另一种崭新的身份,我会成为你的依靠。】   宁清禾目光停留一瞬,只以为他指代的是【玫瑰园】这一个地方,没做多想,翻了页,看到了他留的最后字迹:【以及,我想跟你坦白,其实我和他之间,并不是他盗用了我的身体,而是我用了他的五官。】   【所以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尤其是我的脸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说我是窃贼,也很后悔,为什么那一天见面我用的不是原本的脸。】   【可是这种时候,我又忍不住想,如果我用的是我本来的长相,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想问你这个问题,又害怕你的答案。】   【如果我们还会有下次见面,你会见到原本的我。】   【但如果我失败了,这可能是我的遗书。清禾,如果你能看到这里,我想说,我很爱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其他的女孩子是亲不到我的。】   宁清禾看着他的字迹越发凌乱,像是被什么催促着,写下潦草的结尾。   她把这封信和装备一同收了起来,然后点开好友列表里【秋枫^】灰色的头像,敲敲打打,发出去两个字:【笨蛋】。   她正想再发些什么,庄园外的防御装置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宁清禾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衣服穿了,草草给自己绑了个马尾,然后赶到了一楼的大厅,瞧见一群兽人围在庄园门口,抱着武器,而且等级都不低,普遍在六七十级左右,算是这个游戏的老玩家了。   看见她出来了,那群兽人更是激动,站在庄园门口,晃着黑色的门,朝着她喊:“喂!【清禾】!开门!让我们进去!”   宁清禾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查看了一下【玫瑰园】道具的状态,确认自己还在保护期内,这才松了口气,不紧不慢走出去,给自己检查了一下作战装备,站在玫瑰花丛里跟他们隔着黑色的门遥遥相对:“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头上写着一个王字的老虎把门拍得哐当响:“玫瑰公爵之前杀了我兄弟,我要拿回他的遗物。”   老虎后面的兽人异口同声:“我们要拿回我们的东西!让我们进去!”   宁清禾明白过来了,它们这是趁火打劫来了。   看准她现在等级低,看准她现在孤身一人。   看准她庄园里的玫瑰花丛被铲了许多,威慑力大大削减,看准河狸的防御性空气墙不复存在。   就觉得她好欺负了,想从她这里分一杯羹。   毕竟是稀少的辅助道具,还有保护期,完全可以充当安全所的存在,确实很难让人不心动。   残暴的玫瑰公爵当家的时候,它们不敢来犯,曾经作为满级玩家的【秋枫^】坐镇的时候,它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她一个新手,一个低等级号在庄园里,没有援手,它们蠢蠢欲动。   跟【秋枫^】甜蜜了几天,宁清禾都快忘了,这个游戏的背景是暗黑混乱的杀人夺宝世界,唯有强大是至高无上的法则。   宁清禾站在夕阳里,笼着一层血色的霞光,伸出手撩起耳边碎发,朝它们温和一笑,语气柔和似水,说出口的话却辛辣无比。   “之前你们的兄弟死了,你们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悬赏令也不舍得发一张。怎么,我一接手,你们就想起死去的兄弟朋友了?”   宁清禾放轻了声音,凉凉的语气随着晚风吹过他们的面门,像是一把刀横陈在他们的脖颈:   “是什么给你们的错觉,让你们觉得,人多就能欺负我一个呢?” [52]游戏:坏女人   门外的兽人下意识否认,但也朝她举起了枪:“少废话,让我们进去。我们不要这座庄园,它还是你的。但属于别人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这座庄园人不能进去,但可没限制子弹。”   “我倒是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还讲究起道义来了。”宁清禾笑了笑,挽起散落的碎发,瞧见背包格子里有根桃花簪当即想到是【秋枫^】留下的,心里一暖,又生出些许感慨来,把头发扎好,打开了玫瑰园的附属面板,查看了当前状态。   【蚀骨玫瑰】:可激活状态。每有一名玩家死亡,则生成一种随机技能供所有者选择。   【鬼藤蔓】:无差别攻击除了庄园所有者以外的玩家,并且吸食对应玩家的状态和等级,反哺给所有者。   【空气水母】:沉睡状态中。唤醒之后陷入狂暴,无差别攻击十米内的生物,给目标注入毒素,造成慢性死亡。tips:即使长期处于沉睡状态,也需要定期喂食维持生命。   【吸血向日葵】:以闯入者的血液为食,吸取死亡者的血肉之后会反哺庄园形成保护罩,并且会发射爆炸葵花籽,威力等同于强力手榴弹。tips:需要长时间的光照才能保证向日葵的身心健康,等它成熟了,所有者便是它心中的太阳。它可以舍弃阳光,但是无法割舍主人的陪伴。   宁清禾倒也没有很惊讶【鬼藤蔓】这些植物的出现,只是轻轻摇着头笑了一下,对那个告别还不忘给她留一大堆的人说了一句“笨蛋。”   随后她便掏出枪,瞄准了刚刚喊声最大的那个老虎,扣下扳机。   老虎嘴巴还张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便已经倒在地上。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兽人顿时慌乱起来,宁清禾便趁着这个空档直接掏出一把悬挂枪,瞄准了玫瑰园的屋顶,直接通过悬挂枪发出的鹰爪升到屋顶。   上次她和Q架设的狙击枪还在,宁清禾直接打开【玫瑰园】的面板,选择激活了了所有植物然后打开了庄园的门,趴在了狙击枪前,看着底下的兽人。   他们刚刚从老虎的暴毙中恢复过来,正握着枪准备和宁清禾大干一场,见她突然消失,正骂着她胆小,冷不丁瞧见庄园门打开,吓了一跳。   幽红色的藤蔓从土地里钻出,沉睡的向日葵缓慢地抬起头,透明的水母在空中苏醒,飘向缓慢走进庄园的这些人。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第一声嚎叫,尖锐,高亢,一拳砸在了周围人的耳膜上。   四散开来的兽人纷纷回头,看向那名跪在地上的同伙,他的脸上趴着一个水母,红色的血液透过水母的触须流入透明身体的内脏,几乎于透明的水母逐渐变成粉红色,身体也像鼓起来的塑料袋一样,肉眼可见地变大。   有人想去驱赶它,把这个兽人扶起来,但走近了才发现,密密麻麻的红色藤蔓早已覆盖了跪在地上那只老虎的四肢,控制着它保持着跪姿。   不多时,水母变成鲜艳的红色,离开了老虎的面部,藤蔓也吸足了血液变得粗大,缓慢离开已经被抽空的躯体。   老虎的尸身颓然地倒下,落在玫瑰花丛中,不多时便变为一堆白骨,然后消散。玫瑰花舒展着枝条,缓慢地盛开。   宁清禾的可抽取技能库也出现了第一个词条:【咆哮:可以通过超高音波震慑敌人,削弱对方战斗力,使其行动速度放慢。】   宁清禾不太喜欢这个,从背包格里找出了四个封闭球,然后扔在建筑物的四角,直接封闭了自己所在的主楼,也杜绝了这群来客避难的可能。   建筑群被隔绝之后,他们只能狼狈地四散开来,躲避着地上的藤蔓,空中的水母,不时从向日葵花苞里射出的爆炸葵花籽。   尖叫和谩骂充斥着下面的空地,宁清禾坐在高楼的小露台上,不紧不慢掏出一个椅子,又给自己弄了一个折叠桌,摆上了一盘水果和瓜子,一边吃一边往下看,不时抬起手,朝她看不顺眼的补枪,比如推自己同伴的,这个关头还搞阶级霸凌欺负人的,满嘴脏话的,对她用下三路辱骂的,统统一枪一个,不带半点迟疑。   不多时,下面逃命的人群就分为了两派,一派向她求饶,一派坚持不懈地骂,不过骂的内容从简单粗暴的脏字进化成了道德绑架。   “你这样跟玫瑰公爵有什么区别!有本事下来堂堂正正打一架!来啊!”一只花豹站在地上朝高处的宁清禾发出嘶吼,银白色的头发上满是血污,胳膊上血肉模糊,刺青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看见翻飞的白肉。   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许多人,那些尸身尚未来得及腐化或者消失便已经被鬼藤蔓和蚀骨玫瑰盯上,于是尸体上覆盖着一层细网,从这网格的空隙里生出玫瑰的花苞来。   花豹已经红了眼,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里满是浓烈的恨意和不甘,他拼命地冲击着隔离的蓝色光墙,一次又一次,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周围的人都沉默地看着他,默默跟他拉开距离。   宁清禾托着下巴,看着鲜红色的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打湿了他的银色头发,流经他那一张野性的脸。   浓烈的恨似乎成了那双碧绿色眼睛的一种装饰品,使得太闪闪发光,比任何一件珠宝还要璀璨,令人心动不已。   她似乎在此刻明白了玫瑰公爵那种恶俗的癖好,也隐约明白了之前那些上司为什么喜欢一遍遍开展无聊又漫长的谈话。   当阶级地位如此分明而又不可逾越的时候,低位者的愤怒和绝望,在高位者眼中都显得可爱而美丽。   就像人不会理会小奶猫威慑性的喵呜,只会把头埋进它的肚皮使劲地吸猫。   宁清禾换了一把麻醉枪,击退了飘向花豹的水母和鬼藤蔓,又避免了它们的死亡。   但她没有撤掉蓝色的屏蔽光墙,只是坐到露台的扶墙上,手撑在杏黄色的裙摆上,晃荡着小腿,去感受血腥味的风,垂眼看着地上的惨烈,那双眼睛冷淡又讥讽。   “你是不是太喜欢自我感动了?”宁清禾开口,看向花豹,“玫瑰庄园是我杀掉玫瑰公爵继承的,它现在是我的东西。不管里面藏着什么,埋着什么,现在我是它的主人,它就是我的,要说凭什么,那就是在玫瑰公爵还活着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当了缩头乌龟,最后杀掉她的人是我,所以它就只能是我的。”   “是你们这群人不请自来,拿着武器包围了我的住所,威胁我开门。”   宁清禾笑起来,看向花豹的目光凉薄如冰:“你们一群人包围我的时候想过公平公正吗?你们趁着【秋枫^】离开,选择我一个人落单的时候想过公平公正吗?现在发现打不过,突然就要公平公正了,你觉得这叫公平公正吗?”   “你们一群人围攻我,你们觉得没问题。我现在看你们自食恶果,你们觉得我道德败坏。那别打了,直接判你们赢好不好?”   “我也不跟你1V1了,直接解除权限,把玫瑰园拱手送给你们得了,怎么样?公平吗?”   花豹咬着牙,那愤怒的目光似乎要化为子弹,击穿宁清禾的心脏。   宁清禾弯下腰,朝他一笑,黑发在风中扬起,杏黄色的裙角卷着夕阳,美丽又残忍。   花豹举枪的一瞬间,宁清禾也举起了枪。   两颗子弹在空中对撞,迸发出金红色的火花。   花豹毫不犹豫朝着屋顶上的少女再开三枪,宁清禾也悉数奉还。   花豹换弹匣的瞬间,宁清禾也转了转打空的手枪,然后丢出一张网来,把打算反扑的花豹罩住。   蓝色光网的作用之下,花豹逐渐缩小,失去了人类体格,变成了宁清禾手臂大小的小豹子,在蓝色的网底下疯狂地扑腾,粉色的肉爪勾着网的空隙,仰着头,朝宁清禾凶凶地咆哮。   宁清禾忍不住捧着自己的心笑起来,恋恋不舍地欣赏再三,打开道具面板确认了一下这个道具的使用时间为24小时,并且24小时过后这个网状道具不会消失,只是会失去让兽人变为原形以及禁止使用的特殊属性。   宁清禾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小豹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朝地面开了几枪,将呆滞的人群唤醒,驱赶着他们离开玫瑰园,然后用伤害更小的微型霰弹驱赶了一下水母和藤蔓,大发慈悲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反正他们也只剩下五六个了,宁清禾也不怕他们寻仇。   反正有没有仇恨,这个背景设定之下,所有人都要互相杀的。   她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等最后一个人颤颤巍巍走出庄园,宁清禾关上了门,也把植物全部设置成沉眠状态,取消了蓝色光墙,从屋顶上跳下来,拎起了被网包着的小豹子。   它还在里面奋力地挣扎,看见同伴全走了,发出呜呜呜的悲鸣,然后又悲愤地转头,对着宁清禾呲牙咧嘴,似乎在表达他宁死不屈的意志。   宁清禾笑得更开心了,把银白的的枪口塞进它张开的血盆小口里,手指敲了敲它毛茸茸的脑门:“我知道,你应该在骂我是个坏女人,是个好色鬼,跟玫瑰公爵一个德行。”   宁清禾弯下腰,凑近了小豹子,眼睛弯成一轮月牙,声音轻柔,混着玫瑰的香气和血腥的气息,扑向小豹子:“既然你骂都骂了,那么,你一定做好了落在好色坏女人手里的准备吧。”   花豹一下子愣住,不骂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宁清禾,似乎变成了一个玩偶,四肢也不扑腾了,呆呆地看着她,尖锐的牙齿也不再试图去咬枪。   宁清禾笑出声来,收回枪,居高临下看着它,正想说更多的狂浪之言。   砰的一声。   一个身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站在了她面前,连招呼也不打,径直进了屋,直接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随手放到一边,像是回家一样。   “真是激烈。”他的目光在她脖颈上的吻痕停留片刻,随后又看向她手里的小豹子,语气意味深长:“虽然我并不干涉你的喜好,但是它看起来似乎还是一个幼崽,目前来说,它应该回到它母亲身边去。或许它都没有进入发育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它感兴趣。”   宁清禾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的人,心里没有一丝的惊讶,甚至已经习惯他的神出鬼没和不请自来。   他总是这样,能出现在危机时刻,救她于水火之中,又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53]游戏:“我不想当你的伴侣”   宁清禾没有做任何的辩解,只是把装着小豹子的网往【Q】怀里一丢。   【Q】伸手接住,看了一眼网里的小花豹,毫不犹豫选择了解开,进行放生处理。   然后他就跟一个赤身裸体的褐色花豹兽人四目相对。   花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栏里拿出衣服穿上,感觉自己被【清禾】和她的这个男人联手羞辱,脸色涨得通红。   面对自己的判断失误,【Q】倒是十分坦然,抱着手臂上下扫了一眼花豹,发现他身上既没有吻痕也没有女性指甲留下的长痕,不由得“啧”一声,也不管这个花豹了,进了宴会厅。   环顾四周,【Q】没有发现额外的男性身影,坦然在宁清禾旁边坐下来,也懒得对刚刚的事情多说什么,身子往后一仰,全然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般,侧头看着宁清禾,问她:“人呢?不出来见一面吗?”   宁清禾还在对着玫瑰园的布局沉思加什么机关,听到他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不由得收起面板,看着他随性的坐姿,产生一种这个家他才是主人的即视感。   考虑到这个漂亮房子是自己的,要是打架过程中烧了砸了都得花自己的钱,宁清禾忍住了吵架的冲动,问他:“什么人?这是你来的目的?”   【Q】把手套脱下来,之后又把身上穿戴的防御甲和绑具拆下来,脱得只剩一件黑色无袖,仿佛真回了家一般。   他伸了一个懒腰,靠着沙发看向宁清禾,动作间卷起黑色无袖的边缘,腹肌若隐若现。   “就是前不久帮你度过发情期的那个男性。我的伴侣发情了,但是找的人不是我,我当然要来看看怎么回事,以及为什么不是我。”   “【秋枫^】,【白耳】,还是别的人?”他抱着胳膊朝宁清禾微笑起来,“你看,我都把武器卸下来了,没杀伤力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宁清禾一时没答话,目光扫过他的紧实肌肉,把他口中没有杀伤力当做笑话一样忽略过去,反问他:“什么伴侣?你为什么认为我在发情期?”   【Q】也明白了她的答案,知道她这是要袒护那个人到底,笑了一声,不再问,只是站起身,朝宁清禾走过去,高大的身躯挡在宁清禾面前,几乎挡住了她面前的所有光线,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低头看着宁清禾仰头的模样,挑起眉开口:“兽人的伴侣就是选定的命运共同体,彼此之间可以共享感知和状态。”   宁清禾脑子一空,下意识觉得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侥幸和逃避,像是打碎了花瓶又不肯承认的小猫。   【Q】的心情好了许多,抱着胳膊,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歪了歪头:“放心,没那么具体。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缔结契约。我只是感应到你似乎陷入一种发情状态,所以抛下任务赶了过来。”   【Q】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看着宁清禾:“只是没想到,在我没来的时候,你已经找到了人。”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会第一个找我。”   宁清禾听出来了,他真的超级在意。   不过这种事情,应该是没有男主可以不在意的。   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聊天,要么是气疯了,要么是脑子气傻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游戏居然还有共感设定,这简直就是赛博镣铐。   如果走他这条线,几乎排除了养鱼的可能。   但是不走他这条线,就凭着他全服第一杀手的地位和积累,怕是以后都举步维艰。   宁清禾心情复杂,甚至想短暂地逃避现实,装作自己是个聋子。   但是【Q】站在她面前,那双大长腿夹住了她的膝盖,小山一般的身躯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牢牢地把她锁死在沙发上。   见她有逃跑的意图,【Q】抬起腿压上沙发,弯下腰,整个人如同一座樊笼将宁清禾困住,低下头迎上她略带一丝慌张和后悔的目光,抬起手,挽起她颈上一缕碎发捧在掌心,看着她衣领之下的艳艳红痕,声音轻淡,“看起来,你似乎很抵触这个事情。”   “没关系,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这个事情,我并不会强迫你接受。”   在宁清禾听来,他的声音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十分的危险。   根据她玩游戏的经验判断,这种时候基本就是0和1的决断时刻。   要么向他交出全部的爱,要么和他形同陌路再无可能。   没有中间的缓和而言。   越是这种游戏人间的,行事果决的,自尊心越是强,压根接受不了折中的可能性。   宁清禾被他几乎压进沙发里,肩膀上的系带滑落,露出印着斑斑红痕的肩头。   【Q】抬起手,缓慢地抚摸过那些痕迹,眼神暗了下去,开口说话间还带着几分刻意的玩笑:“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么纵容。”   “上次我亲你,你可是拍了我四个巴掌,全程没有放下枪。”   “那不一样。”宁清禾下意识地辩驳。   【Q】低着头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   宁清禾本来想找个借口,目光撞上他眼眸里那一片汪洋,脑子一空,把实话说了出来:“他是人类,怎么闹都不会出事。你太大了,我会死的。”   直到【Q】脸上出现愕然的表情,宁清禾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脸上飞起一片胭脂红,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自然地看着窗外的玫瑰花丛。   屋外的太阳彻底落下了,浅蓝色的天幕缓慢也落下来,墨蓝色逐渐从地平线升起,朝着天上的残月奔去。   【Q】跪在沙发上没动,语气倒是轻松不少,还带着一些复杂意味。   “原来这样,你早跟我说,我可以适应你的体型。”   宁清禾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在你因为发情期而暴动的时候,我不仅要跟你接吻,还要把你制服,让你清醒过来控制你的体型,然后再跟你完成没有完成的部分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在差点窒息和脱力之后见到你开朗地朝你主动打招呼,提议在变小的情况下再来一次,并且告诉你,我因为你的体型感到很困扰,希望你可以和我适应,直到我们两个人彼此完全贴合为止。”   【Q】听着,朝宁清禾眨巴了下眼,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虽然前者确实可操作性不大,但是后者明显可行不是吗?”   他垂下眼看着宁清禾,“我一直记着那次,而且,我以为你也记得,并且怀念。”   一种暧昧又沉重的气氛在他的这句话里下沉,压在宁清禾的心头。   她意识到,她似乎没法逃避。   她必须要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   宁清禾仰着头,看着他,目光和他相撞,心里万千思绪浮现。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很欣赏【Q】的,不然不会当初救他,后面又放纵他一次次的进攻,每次遇到他的“捉奸”又下意识地去解释。   【Q】的存在对她的吸引力是十分庞大的,第一杀手,神出鬼没,无从揣测,但是又很会撩动人心,非常满足少女的幻想。   可是他们认识太早了,进展也太快了。   她几乎才刚刚上手,还没有玩够这个全息乙女游戏,也没有品尝这个游戏里的各类男主,就被告知成了他的伴侣。   如果没有共感这件事情,宁清禾或许还能接受,但如果每一次她做这种事情他都有感知的话,无疑太变态了。   所以,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抿了抿唇,“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当你的伴侣,如果有断开联系的办法,我可以跟你一起,解决掉这个问题。”   【Q】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他看着宁清禾,一字一句重复她的话:“你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宁清禾仰着头看着他,没有回答,但又是一种沉默的回答。   【Q】站起身,似乎要走,宁清禾也想站起来,但一时腿麻,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穿好衣服,出声道:“如果不是作为伴侣的话,我很愿意和你发展关系。”   【Q】回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宁清禾拒绝和挽留的矛盾性,还是在嘲讽他自己被拒绝之后又得到了这样一个荒唐的说法。   宁清禾知道现在已经成了死局,但还是想挽回一下,留一些可能,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深情不舍的目光看着他,给他一种爱慕的错觉,“你确实很强大,也非常地好看,很能给人安全感,而且一路走来帮了我许多。你的好意我一直记在心里。”   “但是如你所见,我此刻花心,多情,还保持着贪玩的本性,做不了一个人的固定伴侣,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忠诚。”   “如果我答应做你的伴侣,又做出不符合伴侣忠诚的事情,我觉得那是对你的残忍。”   宁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着【Q】的背影:“Q,我觉得,你也应该是自由的。我做出的选择不应该对你产生影响,这是我讨厌伴侣共感的原因。我想要自由,所以,我觉得你也应该自由。”   【Q】走到门庭处,听见宁清禾的这话,侧过头看向她:“可是说这么多,你无非是拒绝我。清禾,你没有想过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本性选择接受的可能。”   宁清禾愣了一下,【Q】已经穿好衣服,拿起了枪,跨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如果有断绝契约的办法,我会告诉你的。”   桌子上多了一封玫瑰色的请柬,受邀人那一栏正是写着他的名字。   宁清禾明白,他不会再来了。   她现在养的两条鱼一下子全部be了,她确实避开了多男主的支线,也一下子也全打出了be结局。   银色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宁清禾趴在长桌上,拿着【Q】留下的邀请函和【秋枫^】留下的告别信陷入沉思。   偌大的玫瑰园变得空旷起来,她暂时退出游戏,给闺蜜程玲发了信息:   【服了,收心不做海王,结果两个男主全都be了。】   程玲回的很快:【?怎么回事?】   宁清禾一五一十说了,然后有气无力趴着,敲出一句:【我有点不明白,难道我不做海王有错吗?】   程玲很是无语:【没错,但是你的选择有错。又是大方体谅不问过去,随便他自由选择,又是坦白自己是个海王,你不be谁be?你知不知道那句话。】   【向来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奶狗弟弟交代的时候你就应该暗示自己没他不行。杀手求婚你就拖啊,别直接拒绝啊,实在不行答应也成,这个游戏结婚了也不是不能发展关系,只是说老公会黑化,大不了你就离啊,轮流结婚吧,你就养这么两条鱼的话。】   宁清禾脸贴在桌子上,想了想,慢吞吞打出一句:【我真的不想走剧情,也不想做人妻。奶狗的那个过去一旦参与,估计又是特别长的剧情,还没法跳过。我只想享受他的爱和身.体,不想打开剧情。】   【杀手那个,我真的不能接受共感,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程玲沉默许久,缓缓打出一句:【合着你就是不想走攻略只想爽?】   宁清禾下意识地否认:【不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过就是和他们好聚好散,尊重他们的选择,给予双方充足的个人空间。谈恋爱本来就要尊重彼此作为个体的存在啊,一上来就要死要活然后解开心结,这才不合理吧。】   程玲打出一串省略号:【姐妹,你真是打be结局的先天圣体,不过你这样玩......我感觉我马上就能在be结局攻略之神汇总上见到你了。】   宁清禾打了一个问号,【什么意思?不都be了吗?】   程玲二话不说回了句:【你知道恨海情天吗?分手不代表爱意的结束。尤其是断崖分手之后,男主会出现黑化值。黑化值低的会跟你形同陌路,再也无法攻略。】   宁清禾心头一跳:【那黑化值高的呢?】   程玲发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会成为你的敌对,看见你就关你一次小黑屋,好感-100,无可挽回无可攻略,一边恨你一边干。非常稀有的囚禁模式,比be结局还难打哦。】   【我看你非常有潜力打出这个模式。这个比be多人支线还火,简直属于SSR级别,我觉得你马上就能抽到了。】   宁清禾心情复杂,【......我就养了俩,奶狗性格很好,不至于吧。杀手地位那么高,那么受欢迎,也不至于吧。】   程玲再度发送了一个微笑表情包:【不啊,姐妹,我看你天赋异禀,你可以的,真的,你就是天生攻略圣体,什么时候不打工了来开直播,你包火的。】   宁清禾害怕了一秒,然后又兴奋起来,思考了一下,跟程玲聊起来直播的可能性:【这种东西能播吗?过不了审吧。】   程玲:【这有什么过不了审的,你就在那个啥的时候选择黑屏,然后屏蔽自己声音呗,选择性把男主声音放出来,剪辑一下,留个幻想空间。】   【现在星网推流最火的就是黑屏对话语音,每次一发占领绝对的热门,还被很多小说和影视引用,赚一大笔版权费。】   【拜托,都玩这种大尺度乙游了,谁不是个色鬼参军,你这样只养两条鱼的才是少数,你看看官方话题下面,现在热门趋势都已经变成人外男主囚.禁play了。】   宁清禾去搜了一下,阅览了热门之后不由得发出一句:【大家都这么压抑吗?】   程玲毫不犹豫回了她一句:【你不觉得,你都来玩这个游戏里还清心寡欲,好像你才是奇怪的那个吧。姐们儿,满世界的可攻略男主,你就养俩,其中一个还没有吃到。奶狗玩了几次室内的也就跑了。】   【我请问你,你买游戏的钱,你玩了有五毛吗?】   宁清禾沉默了,关闭了聊天,陷入反思。   这个游戏她花699买的,目前来说,除了杀人,好像真没玩到啥恋爱。   【秋枫】和【Q】都是匆匆过去了,属于是吃也没吃透,爱也没爱多久。   不行啊,纯亏本啊。   夜蝠还在智脑上发信息,问宁清禾今天要不要出门逛街,顺便一起去吃饭。   宁清禾毫不犹豫拒绝了,再度打开了游戏。   她一定要玩回本!一定!   夜色下的玫瑰园安静得显得有几分诡异,植物都陷入沉眠,而且她也没有跟植物开展什么的兴趣。   唯独之前被放出去的花豹停留在玫瑰园里,因为出不去而十分气恼。   宁清禾打量了一下他,朝他命令道:“你,过来。” [54]游戏:Level 50   花豹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朝她呲牙,发出愤怒的低吼,先前的伤口完全没有来得及处理,银发沾血,裸露在外的褐色皮肤绷紧了,肌肉鼓起来。   没等宁清禾说完话,他就直接化为兽型朝着她奔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副要咬断她喉咙的凶狠模样。   宁清禾没来得及感慨他宁死不屈的气节,在他扑过来之前起身离开沙发,然后迅速切换了装备,朝着宴会厅外面跑去。   开玩笑,这些现在都是她的资产。   打坏了都要花她的钱修的!这跟拿刀子割她肉没区别。   她正想着,听到砰的一声,看见雪豹撞倒了她刚刚所在的单人沙发,顺带着将旁边的茶几撞翻了。   哗啦一声。   茶几上的复古玻璃台灯落在地上,在宁清禾悲痛的视线里碎成了一滩彩色玻璃片。   宁清禾的嘴唇颤抖着,心头正在滴血,又听得刺啦一声,缓慢转头,看见倒在地上的沙发被花豹的爪子划出五条长痕,地毯也遭了殃,五条白爪痕直接斩断了纹路上盛放的花朵。   宁清禾抠搜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好色的本能,她对花豹没有丝毫调戏的想法,只有杀死他的欲望。   宁清禾毫不犹豫掏枪,直接瞄准了向她扑来的豹子。   砰的一声。   豹子的腹部流出鲜血,倒在地上,睁着眼睛,四肢无力,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宁清禾看都没看他,直接走到了自己被撞翻的家具面前,看着地上的彩色玻璃碎片和刺目划痕,抽着鼻子,流下眼泪来。   钱,这都是钱啊。   虽然这些东西她并不知道价值,起初的主人也不是她,但是对于宁清禾来说,她就是亏了一笔钱。   走在路上捡到的东西一下子坏掉了,怎么不算一笔财产损失!   宁清禾把枪收起来,然后伸出手,把这一堆破碎的玻璃捧起来,放到垃圾箱里,然后把这些东西恢复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再回去看那个花豹,本来打算捡一下装备,结果发现他居然还有脉搏,正打算补枪。   花豹缓慢转着眼珠子,看向她,含着血的嘴巴张开,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宁清禾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确认了子弹是可以正常击杀的,并不是麻醉弹。   她蹲下来,戳了一下花豹那张染血的脸:“你用道具了?”   花豹侧过头,似乎想躲开她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宁清禾把他的脸掰回来,逼着他看向自己:“哇塞,跟我喊着1V1,把我家里搞成这个样子,结果你自己偷偷用道具?你把我当傻子啊,喊着公平公正自己作弊。”   花豹一下子不说话了,吐着血道:“那你杀了我!我宁死也不会给你当玩物的!”   宁清禾本来手指都放在扳机上了,正打算对准它的脑子再开一枪,听到他后面的话,陡然一激灵。   真是一个好提议!   宁清禾随便掏了一瓶廉价止血药出来往花豹伤口上一洒,然后把花瓶里的水倒了一点,往花豹脸上一泼,给他洗了洗,把他下巴抬起来,端详着,朝他一笑:“多谢你提醒我哦,我本来都没有想到可以这样的。”   说完,宁清禾手托着自己的脸,哀哀叹了口气:“我啊,果然还是道德底线太高了。遵纪守法习惯了,都忘记这里是法外之地了。”   花豹脸上的伤口被水刺痛,发出一道闷哼,不由得挣扎起来,怒目看着宁清禾,“你说些什么屁话,你当时把我关在网里,后面又叫我过来,难道不是打着这种龌龊想法吗?!”   宁清禾捧着脸看向他,耸了耸肩,“没啊,我当时就是想让你给我当低廉劳动力。玫瑰公爵还有螳螂守卫呢,我想要一个帅点的给我当守卫怎么了。”   花豹不由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哈?”,像是鱼一样疯狂地拍着地面试图翻身,“你骗猫呢?!你那个语气,那个用词,像是这样吗?!”   宁清禾坐在地毯上,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天呐,那样我可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了,还不够坏吗?”   花豹抬起头还想骂,宁清禾拿起枪,直接朝着他的头就是一下,整理了一下裙摆,往外走。   在昏迷过去之前,花豹所见到的最后一副画面就是穿着杏色衣裙的少女赤着脚站在玫瑰色的地毯上,垂着眼睛看向他,目光冰冷而又带着些许的威吓。   “既然一时半会杀不死你,那你就给我留下来当男宠好了,当然,打工也是要打工的。在还清你打碎的这些东西之前,你就别想出去了!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欠我一分钱!绝对不可能!”   花豹几乎想跳起来朝她咆哮,不过一些垃圾,哪门子什么值钱!这座庄园都没他随手买的一个花瓶贵。   再说了,难道她不知道这个游戏物品无法带出,但货币可以跟现实货币进行兑换的吗?还不如找他要钱!他的零花钱可以铺满这一整个庄园,现实里都可以送她一个庄园了。   他好歹也是一个公会里的主战力,这样被她囚禁,以后还有没有面子了!   不过是钱而已,他现实有的是!   花豹在内心里咆哮着,但还是敌不过宁清禾枪把给的那一下,缓慢闭上了眼睛,心里默然哀叹。   他那风光亮丽,众星捧月的前半生,或许就要结束了。以后没脸玩游戏了,别人提起他,再也不会是大佬,而是宁清禾这个坏女人的小男仆了。   早知道,就不该逞威风,不该喝下那瓶酒,脑子一热,答应替手底下的一个小弟出头了。   现在好了,他的小弟平平安安回去了,他这个昔日搅弄风云的大哥以后就是一个女人的小弟了。   还不如被她杀了呢。   早知道不把捏脸整这么帅了,难道帅也有错吗。   花豹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阖上了眼睛。   宁清禾没有回头,更没心思去注意自己家里那个人质的微表情,只是换了作战服,满脑子想着一定要把刚刚亏掉的钱赚回来。   然后再搞几个战败的人回来给她打黑工。   要帅的!   既然玩感情的话会触发小黑屋,那她跟路人NPC走肾不走心总没问题了吧。   宁清禾信心满满,去庄园里把之前单主委托的遗物挖了出来,然后顺便也把另外一些被玫瑰公爵当做垃圾的不知名遗物也打包打包带了出去。   说不定就有人跟她的单主一样,在等这些东西回家呢。   在不冒犯到自己的情况下,宁清禾还是愿意做一个好人的。   为了避免再度遭遇突袭,宁清禾还是激活了庄园里的【鬼藤蔓】和【吸血向日葵】,然后又在门口装了一个智脑监控,鼓捣了几个机关,这才放心地离开了自己名下这座不动产,前往单主所在的贫民窟,把她丈夫的遗物还给了她。   单主是位蜗牛小姐,本来就面黄肌瘦,看见爱人的遗物,抱着哭了很久,身上的黑色壳子看起来都能把她压弯。   宁清禾没有打断她,往后看了一眼单主一览无余的洞穴,也没有提悬赏单上写的20云贝,只是跟她说了一声节哀,然后留下了500云贝,在蜗牛小姐说出拒绝之前光速离开了现场。   结算下来倒贴520云贝。   宁清禾在心里一边庆幸自己继承了玫瑰园,一边在心里感慨:果然打工不如直接干掉富豪上位。   她把剩下的遗物也挂了出来,在世界频道发了一个喇叭:【失物招领,玫瑰公爵之前的受害者留下的遗物,这些东西的主人相关亲属好友可以找我免费拿回,需要出示原始凭证。骗子格杀勿论。】   她这个喇叭刚刚发出来,世界频道就炸开了锅。   【?搞什么,鳄鱼的眼泪?你还演上了?你现在跟玫瑰公爵有什么两样?】   【把我大哥还给我!你个讨厌的女人!】   【不是,这不是好事吗?骂什么啊,一码归一码吧。】   【你好,那件碎花枪套是我爱人的,已经私信你了,麻烦看一下。】   【小嫂子,你为什么跟Q吵架了啊,冷不丁他就说要跟你断绝关系,再无往来,回来老半天了,你要不然哄哄他吧。】   世界频道的信息飞速在宁清禾眼前划过,她压根来不及看完,更来不及回复,干脆就选了附近一个空旷地带,然后把自己定位发了上去。   【骂我的有本事来打架。那个花豹的小弟,不服的也可以来找我,带上你们大哥的兄弟,一起来找我,人越多越好,我喜欢热闹。】   【找我领东西的先发凭证,不然一律当做骗子处理,统统枪毙。反正你们都知道的,我很残暴的。】   宁清禾凶凶地打下这句话,还特意把句号改成感叹号再发了一遍,然后选了一个绝佳位置开始架设机枪,准备一个人包围那些所有来挑衅的人。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记把锁血道具和防御甲穿上,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撼树蚍蜉】面板,抽了一个【伤害和攻击加成百分之三十】的临时战斗buff。   第一个来的是一只蓝环章鱼,八条触足在地上爬行而过,蓝灰色的脑袋上两个眼睛呈现一种恐怖的黑色。   宁清禾下意识地扣动扳机,都不想跟他对骂。   章鱼举起前面的触足,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我是来领东西的。”   他的触足卷起一个通讯设备,上面赫然是与宁清禾的聊天页面,凭证也清楚地发了出来。   宁清禾松了一口气,放下枪,在背包里搜寻起来,顺口抱怨:“你早点说嘛,我差点杀了你。怎么挑这个时候过来,我正要跟那些个不识好歹的人决一死战,很容易误伤的。”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很着急。”   蓝环章鱼一边露出歉疚的笑容,一边飞快爬过石堆到了宁清禾身边,搓了搓触足,露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容,“我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您不知道,我日思夜想,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实在忍不住。”   他看着宁清禾的脖颈,抬起了触足,长着森然利齿的口器里喷出一阵墨蓝色的毒雾,整个身体都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然后宁清禾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一笑。   章鱼愣了一下,宁清禾已经跳远了,猛地朝他吹了口气,将那股蓝色毒雾吹向他,同时快速戴上一个面具,手中的利刃伸进他张开的触足里,手起刀落,割下了他的毒囊。   疼痛感后知后觉从断掉的触足涌向蓝环章鱼的大脑,他身体一抖,正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怒吼。   宁清禾举起枪,瞄准了他的脑门,朝他挥了挥手,颇为遗憾地说了一句:“你的毒囊很好用,但是你真的太丑了,我看不下去。”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墨蓝色的血飞溅的同时,宁清禾已经翻身进入另外一个掩藏点,然后把毒囊收入背包格,等待下一个来客。   做完这一切,她还不忘记把死去的蓝环章鱼拍了个照,然后上传到世界频道。   【骗我的下场如图所示。蓝河是吧,已经杀掉了哦。】   眼看着世界频道的信息再一次光速滚动,宁清禾关掉了频道页面,然后打开了先前的消息页面,思考原先跟她聊天的人还活着的可能性。   即使她没有再出现,世界频道的信息还在激荡着,疯狂地刷新。   【卧槽???蓝河?就这么死了?!】   【你们忘记上一次白杨谷了吗?35个人无一生还.......而且她现在还有玫瑰园加持,简直是个怪物。】   【她现在50级.......活成了满级的样子,我只能默默点一根烟,蹲在角落,看着我头顶的五十级标志,然后去接5000云贝的打手单子。哈哈哈,我很好,真的。】   【大瓜!大瓜!我刚刚去找了银狐,Q的好友,他亲口说了,Q和清禾闹翻了!真的!而且秋枫注销账号了!清禾养鱼翻车了!她现在没人罩着了,只要杀了她就能继承玫瑰园。冲啊,万一暴富了呢?】   【楼上你行你去啊,你说什么呢,一张嘴皮子叭叭叭的,怎么不看你行动啊。前两天星河帮那群人夜袭玫瑰园死了十九个,就五个人活着回来,主战力还在玫瑰园里当俘虏你一个字不提啊?就想着让人送死?谁的游戏账号不是一点点养起来的啊,你天天就想着让别人送死,你怎么不去?】   【呜呜呜,谁去救救我大哥,我大哥他说不定都被坏女人杀了,他肯定不会屈服的,谁去救救他。】   【报!路西法上线了!疑似跟清禾出现在同一地点!双恶相遇!】 [55]游戏:路西法   远方传来落叶被踩碎的窸窣声响,宁清禾抬头,见到树影之后浮现出几个人影,暂时性把求助人的事情放到一边,决定先干掉来找茬的这些人。   生死由命,如果她结束了战斗求助人还活着,她就把对方救回去。如果对方运气不好死去了,她便给对方和他的亲友合葬。   宁清禾花重金把自由贸易商城的所有防毒面具清空,给自己戴上了一个最高级的,然后把蓝环章鱼的毒囊处理了,放到喷射气.枪中,瞄准了那些人,在他们的身形尚未显现的时候直接开了枪,抢占先机。   她只要打到东西,让气.枪所携带的毒素弹炸开就行。   单点的弹药哪有大范围AOE的杀伤力大。   宁清禾毫不犹豫连开六枪,直接把弹匣清空,也不管能不能命中,直接封死了通往这里的道路,小树林里顿时升起一片蓝雾。   没有携带防毒物品的新手玩家直接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剩下的见状赶紧捂住了口鼻,然后穿戴上了防毒面具或者服下了化毒丸。   他们打开商城的时候,防毒面罩那一栏直接显示全部售罄。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倒霉,直到看见世界频道上有人发了一句:【清禾在收购防毒面罩,上多少收多少,大商机!朋友们赶紧冲啊,这波过去了防毒面具这玩意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卖出去。】   再怎么迟钝,他们也明白过来了,【清禾】这是把路堵死了,不由得骂了一声,然后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句【高价收防毒面罩,有多少收多少】。   宁清禾也看见了这句话,立马把自己刚刚几十云贝收到的几百个防毒面罩上架,开价【9999】。   然后她听到蓝色浓雾里传出一声【靠!抢劫啊!】   宁清禾生怕他们不买,转头又在商城买了一些毒气弹,用气.枪打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商城里低价的防毒面罩销售一空,陷在毒雾里的兽人含泪来买她的【9999】防毒面罩,一边买一边骂她黑心。   宁清禾一点也不生气,看着温暖的账户数字,忍不住去收购了一波防水服,然后用掉了【秋枫^】留给她的一个河流道具,让这一片坑洼盆地变成了一个短效湖泊。   然后再度【9999】出售防水服。   毒雾里的骂声更大了。   “清禾你是不是有病啊!要杀痛快点!把我们当什么了!提款机吗?!”   “我就是死!就是自杀!也不会买你的防毒面具的!我不仅要死给你看!我还要把装备全毁了!一件也不给你留!”   “杀人就杀人!你居然还搞倒卖!你是多缺钱又缺德!你这样你会下地狱的!神不会原谅你的!”   “坏女人!把大哥还给我!”   宁清禾看着自己温暖的账户数字,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等河流道具的时间到了,又买了所有的防火服,再丢了一个燃.烧.弹,然后再度上架【9999】防火服。   为了防止这群客户死亡,自己没处赚钱,宁清禾还特意把每次购买的人数做了记录,一旦购买速度出现大幅度降低,她就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回血药,然后用无人机进行投放。   那些人依然骂,但是比起嘶吼咆哮,他们的喊声中多了几分羞耻无奈。   “清禾!你什么意思啊?!把我们当什么了?!真就养猪啊?!”   “不是,你要杀就杀,要抢劫就直接说,别玩这么脏行吗?!你投回血包之前能把毒雾和燃.烧.弹给撤了吗?!”   “姐!我交钱!你能别玩我了吗?”   宁清禾无动于衷,只是根据他们购买的速度选择继续下狠手还是施救。   考虑到他们医普科诺恢复过来之后反攻的可能,宁清禾直接舍弃了自己原本的根据地,往外移动,到了旁边的一个小山包后面,从高处用望远镜侦查他们的情况。   这次来围攻她的人比之前都要多,什么种族都有,等级也高低不一,显然不仅仅是私仇那么简单。   宁清禾盘算着估计是自己和【Q】闹掰的事情传了出去。   之前因为【Q】而对她有所忌惮的玩家现在估计都蠢蠢欲动,想从她这里分一杯羹。   更何况还有玫瑰园这个巨大的诱惑,在许多人眼里,她就是一座移动金山,而且还是最适合收割的低等级时期。   宁清禾不由得“啧”一声,倒也不是感慨人心险恶。   比这种情况险恶的情况她工作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这些都算小儿科。   她只是感慨,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么值钱的时候。   自打进入这个游戏,不是被追杀通缉就是在被寻仇的路上,宁清禾现实里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重要过。   在现实里,她哪怕死掉估计也没有这么大影响力,夜蝠他们会找新的队友,迷茫的兽人会寻找新的精神吉祥物,白塔也不会缺一个F级螺丝钉。   她的消亡只会像太阳雨一样,留不下任何痕迹。   别管是不是追杀,游戏里作为主角的被重视感是拉满了的。   只能说不愧是爆火星际的游戏,情绪价值和主角的地位给的就是足,很满足她这种社会底层人民的需求。   燃烧弹的火焰被扑灭之后,来势汹汹的那群兽人的气焰也灭了个差不多,原本大放厥词的无一不灰头土脸,精疲力尽。   低等级的更是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抬起手指头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句:【投降,清禾大佬,我投降,真的别玩我们了。钱包空了,真的。求你了】   其他的吃瓜群众打出一长串的:【???发生什么了?】   【怎么玩的,详细展开说说。】   【只有我注意到了那个“们”字吗?我就说清禾绝对不是人族吧。】   【坐标万华街,刚刚我看见Q在吃东西,正想上去合影,他似乎也在看频道,直接把一个杯子捏碎了,走得飞快。   我赌100云贝,他跟清禾绝对不是和平分手。你们这些凑热闹的小心点,万一人家哪天说复合了,一个个的都是小丑。】   【Q这种高手怎么可能被清禾这种坏女人玩的团团转,他肯定不会吃回头草的。之前肯定是意外!肯定是被清禾骗了!清禾这种人开挂开后宫,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喜欢,都是玩玩,这里还是实力至上,她离开了这些道具和挂还有什么,离开了秋枫和Q就是个废号。】   【笑死,这个游戏还有脑残粉呢?平时把Q当成理想皮套代入一下得了,还指点上了,替人家挑上对象了。你这么真情实感,回头Q还是抱着清禾睡觉,小丑是谁我不说。开挂的问题官方都给回复了,你还搁这死犟,回复信里那么大一个“经核实该账号没有任何问题,是正常情况下的触发奖励机制”你看不到?】   【我就说一句,你给我扣这么一顶高帽,怎么着,你也是清禾的狗?听见她名字就汪汪叫?你去舔她裙角你看人家理你吗?这个游戏超模怪什么时候缺过,官方那个幼儿园监测机制就一定没错?她来之后策划亲女儿的传闻一直就没停过吧,官方怎么不回应?金色称号这么多氪佬都没拿到,她一来就抽到,后面又出一个还是她男朋友,这概率没鬼有人信?】   【不是,怎么突然就激烈起来了。我的组队信息都被刷过去了,难道要我一个人去单刷九尾狐吗?】   【没办法,你游也有女明星了,而且还是腥风血雨体质。自从她来了之后,次次起高楼,每一次不吵的,你要是想清静一点,把她名字设置成屏蔽词就行了。但是那样你会错过许多瓜。】   【可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一个杀人游戏吗......】   【玩家那不还是人吗?吵架的恋爱的出轨的,哪能少的了。接受吧。处处杀说实话都出来这么多年了,都好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感觉你游还能活个百八十年。真好,这样装备什么的还能卖钱。搬砖去了。】   【所以没人来说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就给我喂个瓜皮就走了?这对吗?啊?!来个人说一下啊,什么情况啊!】   宁清禾看见投降信息的时候就点开了发言人资料卡,没再搭理世界频道。   她本来想接受一下战败方,看见对方是个黄鼠狼又沉默了许久,艰难地打下一句:【还有其他人投降吗?】   黄鼠狼回的很快:【有有有!包有的!大佬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做内应!只求交枪不杀!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我不介意做你的其中之一的!真的!我特别爱吃软饭!】   宁清禾点开他资料卡再看了看,闭了闭眼:【那个,我其实卡颜。】   黄鼠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宁清禾抿了抿唇:【我不喜欢毛脸尖嘴,我喜欢比较靠近人族体型的。】   黄鼠狼倔强地回答:【我可以变。】   随后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宁清禾看了一眼,黄皮肤,大尾巴,瘦高地像个竹竿一样,耷拉着眼皮。   她没再看,给了回复:【对不起,我真的不吃你的颜。】   【但是鉴于你的表率,我可以接受你做我的员工。】   黄鼠狼沉默了一会儿:【老板,其实我可以整容。】   宁清禾秒回:【但是我喜欢天然脸。】   黄鼠狼:【老板,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吗?我的服务意识和学习能力很强的。】   宁清禾没有丝毫犹豫:【可是我最在乎的就是脸。建模不行我真的吃不下去,其它的都可以慢慢来,但是脸真的很重要。】   黄鼠狼沉默了,不说话了。   宁清禾也没再继续对话,清楚地知道这个聊天多持续一刻对黄鼠狼的伤害就加深了一分。   她默默拿起望远镜观察局面,发现果真如同黄鼠狼所说,下面的人已经分成了两个阵营,一部分人拿起了枪明显准备反扑,另外一部分显然已经战斗力不足,或坐或躺,一脸颓丧,明显想放弃。   尚有斗志的那群人等级更高,装备更好,明显是经历过不少战役的老油条。   而萌生退意的基本都是一些低等级号,而且战斗力很差,装备也不好,都是一些兔子啊仓鼠啊弱作战种族,方才受到的伤害也最多,但是却没捡到多少宁清禾空投的回血包。   大部分的回血包都挂在那些没有受到多少伤害的高等级号上,充当了他们的备用药品。   纵使低战力的兽人躺在地上流着血甚至缺胳膊少腿,他们也没有拿出来分享,反而拿枪口对着这些伤患,催促他们快点起来,顶在前面充当肉盾。   宁清禾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就明白了黄鼠狼他们想要倒戈的原因。   估计是被这些老油条骗了,以为能捞一笔,没想到充当了探路的炮灰,命都快没了,自然不想再干下去,想投靠她。   不说别的,单论人性的真实,这个游戏确实是宁清禾见过的乙女游戏乃至全息游戏的第一。   小人物没有沦为男主们的背景板,叙事也没有套路化的什么血海深仇世界毁灭。   贪婪,渴望,利用,欺骗,以及在压迫之下弱小动物的反抗和求生,都十分真实且接地气。   宁清禾自己就在现实里无数次充当了领导的探雷肉盾,风险和错误她背,奖金和名声归领导。   在法治社会的约束之下,宁清禾都无数次祈祷领导暴毙。   眼看着一个虎鲸朝黄鼠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宁清禾闭上左眼,扣动扳机。   她没等到虎鲸倒地,便移开枪口,直接开始点杀还站在地面上的那些动物。   章鱼,水母,蟒蛇,巨蜥,这些动物一个个倒下,不同颜色的血在地上混在一起,汇集成一个色彩缤纷的湖泊,远远看过去,就像灰色的土地里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躺在地上的兽人还愣着,唯有黄鼠狼快速转头看向宁清禾,做出了决断。   他爬了起来,扑向了一头奔跑的雄狮,细长的爪子勾住了雄狮的长毛,被甩得上下翩飞,内脏都要吐出来了,还不忘大喊:“老板!你快走!”   宁清禾看着将要奔至眼前的雄狮,快速开了一枪,然后翻身躲过。   雄狮毫发无损,只是身上闪过一阵白光,这种金光往往代表着一件高级道具被消耗。   但是宁清禾不知道它到底身上还有多少件这样的道具。   她只能往坡下滚,借着树木的掩护,对着雄狮连开三枪。   不管他有多少道具,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宁清禾不断地开枪,填充子弹,看着雄狮身上不断闪起白光,它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得意逐渐变得愤怒,动作都开始变得急切,露出了许多破绽。   宁清禾抓住这个机会再度开枪,听见雄狮发出一声怒吼,瞧见它身上流出血来,心上一喜,正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它一击毙命。   一股黑色的烟飘了过来,仿若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雄狮和它背上的黄鼠狼。   顿时,雄狮和黄鼠狼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眼球都突出来了,拼命地挣扎着。   黄鼠狼朝着宁清禾伸出爪子,艰难地吐字:“老板......救我。”   宁清禾转过头,看向抢自己人头的不速之客,正想发火,却愣住。   墨绿色的山在袅袅黑烟之下变成了一副苍白的水墨画,生机断绝。   飞鸟横陈在碎石之上,旁边的溪流上铺着一层翻着白肚皮的鱼虾。   睡在这一地尸体中的男人缓慢起身,浓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身侧,身上松垮披了一件黑纱,露出的皮肤苍白而没有生机,和他背后那双浓黑的翅膀成了鲜明对比。   他懒懒转过头,那双重瞳与宁清禾对视,开口的声音疲倦而冷淡,“你好吵。”   宁清禾几乎以为自己陷入幻觉,见到了传说中的神明,缓慢看向他的头顶。   【路西法。   等级:100。   种族:堕天使。】 [56]游戏:共感   宁清禾望着他的眼睛,周遭的山水似乎在迅速地褪色,淡去存在感,时间恍惚也停止了流动。   倘若之前遇到的假秋枫是一片冰冷荒原,那么眼前的这个路西法就是彻底的死寂,连具象性的场景都不存在,只是鸿蒙之初的一片混沌,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重要,没有杀气也没有生机,没有敌意也没有喜好。   她的身影落在路西法的眼眸里形同无物,像是被他眼中那片虚无所同化。   抱怨完之后,他阖上眼睛躺了回去,睡在沙滩上,身上的衣服飘在水上,随水而流,那些鱼虾和飞鸟的尸身被他周身溢出的黑气托着向外推,像是有意识的勤劳小伙计一般,把周边不平整的碎石也清理干净了,朝外推,推出一个小土堆来,直到路西法满意了,闭上眼睛,它们才停下,团成一团,飘在河面上,或者沙滩上。   宁清禾看了一眼快被黑气掐死的黄鼠狼,犹豫再三,走了上去,蹲在他的身边。   绕是她放轻了动作,短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是惊醒了路西法。   他再度睁眼看向宁清禾的时候带着些不开心,周身的黑气似乎也感到了他的不愉快,朝着宁清禾涌了过来,触及她细长脆弱的脖颈和脚踝。   眼看着她就要成为下一个黄鼠狼,宁清禾坐下来,一把抓住向她涌来的黑气,本来想打散,碰触到温度之后顿了一下,改为抱着它们。   手中有了人质之后,宁清禾也有了底气,一边摸黑气一边看向路西法:“你这样睡觉不会觉得难受吗?”   “关你什么事。”路西法的脑袋靠着河滩边上的一块石头,缓慢转过眼珠看向吵醒自己的这个女孩,下意识地想驱使黑气去把她吞噬。   但黑气乖顺地窝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连向来炸开的边缘都变得柔软妥帖,像是被整理好了的毛线团,在她怀里变出一个可爱的形状。   他和这些黑气感官共享,此刻宁清禾的手指从这些黑气的边缘穿过,抚摸着它们毛躁的边缘,轻轻揉捏着。   路西法忍不住去看宁清禾细长的手指,感觉它仿佛也从他的发间穿过,轻轻地揉着他的头皮,但又不怎么用力,隔靴搔痒一般。   让他越加烦躁。   宁清禾怀里的黑气也躁动起来,扑腾着,向往外跳。   宁清禾只得用力把它们压住,整个人紧紧抱着它们,手指摁住它们不安分的部分往怀里塞。   她下意识想拿出束缚带约束它们的行动。   银白色的带子刚刚出现,黑气猛地炸开,越发地挣扎。   宁清禾只得将束缚带收回来,手忙脚乱地把这些黑气收回来,笼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摸着它们,一下比一下轻。   黑气重新老实下来,但是路西法的脸色也沉下来。   他只觉有根羽毛拂过他的全身,轻轻地拨弄,稍微引起一阵痒,又很快地离开。   “不是你的东西不要乱碰。”路西法朝着宁清禾怀里的黑气伸出手,想将它们这些没出息的抓回来撕碎。   宁清禾以为他是要对自己出手,下意识地抱着黑气躲开,少女的胸脯连带着细密的发丝就这么朝着黑气压下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同时伴随着一股海风的咸湿气味。   明显是某个海洋种族生物留下的精神标记,警告一切靠近这个女孩的兽类,她已经有了契约对象,不要再靠近。   但这个标记十分的寡淡,显然只是一个可怜虫的单向钟情。   路西法不由得嗤之以鼻。   宁清禾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要谈崩了,坐到远一些的地方,正式跟他谈判:“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帮你找个睡觉的地方,温暖,舒服,绝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放了我的小弟,就是狮子背上那只黄鼠狼。”   宁清禾又摸了摸手里这团黑气,“这些小可爱我也能帮你照顾。如果我没猜错,它们是活的对吧。”   宁清禾抬眼,和路西法那一双苍白又空茫的眼睛对视:“虽然我听不到,但是它们应该会向你表达情绪吧,需要你的回应,你的照顾,你的投喂。”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只需要你放过我的手下一次,你很赚,不是吗。”   路西法没有回答,那双重瞳满是不悦地看着宁清禾,很是不高兴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暴起杀人。   宁清禾不由得屏气,抱着黑气的手也悄然摸向了腰边的枪,警惕性地看着路西法,做好了一决生死的准备。   她并没有注意到,路西法身边的那些黑气都悄然往她这里涌来,像是行星牵引着潮汐一般。   路西法的脸色更黑了。   那些弥散的黑气在他的耳边欢呼雀跃。   “好耶好耶!”   “要去要去!”   “河滩难受死了!鱼虾臭死了!她香香的!”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她漂亮!她漂亮!我喜欢!我喜欢!”   萦绕着他的黑气尽数离去,路西德翅膀尾部的森然白骨露了出来,被冰冷的河水冲刷着,刺痛的寒冷一遍遍洗刷着他的神经。   围在宁清禾身边的黑气争先恐后舔上她的指尖,涌入她的怀抱,填满了她的臂弯,膝盖,围住了她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即使它们并没有什么重量,但是宁清禾还是感到一股被紧密包围的压迫和窒息,像是整个人被巨大的藤蔓锁住,每一寸皮肤,甚至呼吸都成了它的渴求。   她的手臂,腿弯,后背,颈窝,每一寸都铺满了黑色的气团,严严实实。   宁清禾没挣扎,任由它们争先恐后涌上来,坐在原地,定定看着路西法。   没了这些黑气,他一个人坐在河滩上,长发落下来与身上的黑衣混在一起,在水的作用下贴着他的身体,那双翅膀宽松地垂下,羽毛在风的吹拂下露出森森白骨。艳丽凄美,又带着几分死亡的堕落与颓丧。   潮水漫涌上河滩,他没有起身,坐在原地任由水流将他衣角吹起又拂下,那双眼睛里空茫依旧。   宁清禾也没动,坐在原地,仍有黑气变成一个巨大的棉花团将她一点点淹没,潮水朝她漫涌而来,尚未触及她的衣角便被黑气推走。   她只是看着路西法,仿佛无声的对峙。   眼看着场面陷入僵局,宁清禾再度开口:“或者你可以提条件,反正我今天不能见死不救。”   “黄鼠狼我一定要带走。”   路西法看着她:“即使他前不久要杀你?”   她这话一出来,一直咳嗽挣扎的黄鼠狼顿时失了力气,眼珠子看向宁清禾,带着些哀求和后悔。   宁清禾并没有转头,只是把伸到自己腿心的黑气拂开,然后把伸入自己衣领的黑气给拉出来,仰着头看向路西法:“之前的事情是之前的事情,他没有朝我开枪,估计只是打算来浑水摸鱼,捡个好处,不算危及我性命。既然后面他弃暗投明了,我心情好,原谅他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   “别人怎么做事我不管,我答应的事情我就要做到。”   路西法似乎明白为什么黑气喜欢她了。   一个稀奇的,天真到有些可笑的灵魂。   “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怎么办?”他收紧了黄鼠狼脖子上的黑气,看着宁清禾的反应。   宁清禾没动,没有跳起来也没有掏枪,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路西法:“我现在打不过你。所以我不会跟你对抗,不然只是白白丢了一条命。”   路西法觉得她的反应太过寡淡,寡淡到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连她的回答,都显得懦弱而平淡。   完全配不上她刚刚的豪言壮志,也跟她过热的体温和鲜活的心跳不相符。   “但是你刚刚说过,你一定要救他。你看着不管,就是你食言了。”   路西法的声音带着些失望。   宁清禾向他投去颇为无语的目光:“你觉得我应该要喊着誓言啊守信啊就冲上去,然后死在你的骨翼之下,倒地的瞬间再看着你扭断黄鼠狼的脖颈,死不瞑目,是吗?”   路西法没有否认,甚至觉得她说的挺有趣,“为什么不呢?你不应该这样吗?毕竟你前脚刚刚说过要做一个好人,做好人就应该有做好人的觉悟,不是吗。”   宁清禾觉得自己仿佛在跟小学生吵架,心累且疲惫。   她不由得加大了对黑气的手劲,狠狠给了试图钻她衣袖的黑气一下子,然后把它们拔出来,压在腿下面,悄悄踩了它们一下子。   路西法顿时觉得自己腹部被她重击,忍住了闷哼。   宁清禾冷着脸开口:“你都是一个满级号了,不知道积累多少人头了,刚刚还杀了一地飞鸟鱼虾,你现在道德绑架我,你不觉得你良心痛吗。我说了,我纯粹是心情好,想守信,不是要当好人,更不是要当一个蠢人。我跟你对战除了送死有什么用。在道德诚信面前,我肯定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能谈其他,谈以后。”   “人的一生难道就不能反悔了吗?你都道德败坏杀人如麻了,你要我当圣母?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笨蛋还是殉道者。”   “你都坏成这个样子了,凭什么要求我当个好人啊。”   “而且你一看就是个病娇,我跟你对战你一兴奋起来肯定更快杀人。”   眼看着黑气要蔓延到她的脸上,模糊的黑团朝着她的嘴唇跃跃欲试。   宁清禾有些不耐烦,直接把黑气全都扯下来,也不走怀柔路线了,看向路西法:“我三点见到你,现在六点了,三个小时过去了,你就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吧。我现在要走,为了不辜负你的期望,我还要把黄鼠狼一起带走,你同意吗?”   “不同意的话那你杀吧,想杀黄鼠狼,想杀我,你杀吧。我不跟你玩了,大不了我游戏重开,以后避着你走。”   宁清禾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单脚蹦着到了黄鼠狼面前,故意很大声地说:“别怕啊!我来救你了,当然,能不能救你也不一定,大不了咱俩一块死。”   黄鼠狼因为缺氧脸色呈现一种青紫色,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看见她下意识地伸出爪子。   宁清禾直接把它脖子上的黑气抓下来,然后把黄鼠狼往怀里一揣,往山坡上走去。   一团黑气像是裙摆一样坠在她身后,宁清禾隐约感觉到,但是没出声,也没有回头。   她感觉到路西法的目光也停留在她的后背,还是那样无悲无喜,没有厌恶也没有喜欢,连好奇也没有,如同一阵水流一般流了过去。   她只听见扑通一声,便知道他又躺了回去。   她也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山谷也没多少人留下,基本都走光了,丧生的人装备也被捡完了,只剩下一些小垃圾,连尸体都消失了。   唯独一个长着鹿角的男孩坐在地上哭。   宁清禾大发善心,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了?”   男孩抬起头,看见是宁清禾,马上不哭了,直接站起来,变成白色鹿的原形朝着她顶过去,“把我哥哥还给我!”   宁清禾快速反应过来,抓住他的鹿角,直接坐在他的背上,像是驯马一样,直接拿出一根捆绑带往他脖子和抬起的前肢上一套,把他五花大绑,也不管他,把他留在原地。   黄鼠狼坐在宁清禾肩膀上,频频回头,朝着宁清禾开口:“他也达不到您的要求吗?”   宁清禾拍了拍手:“好看是好看,但是我不跟傻子玩。我是来爽的,不是来伺候人的。路西法是满级我打不过我忍,一个吵闹熊孩子我忍个什么。你没看出来他是个傻子吗?”   “在人类社会,跟傻子发生关系,犯法。”   宁清禾背过手,把那团偷偷跟上自己,往自己衣服里钻的黑气抓住,握在手里揉捏,朝黄鼠狼挑眉一笑:“非要说的话,我宁可跟路西法玩,至少他那双黑羽骨翼很带感,而且能听懂人话,虽然他并不怎么会说人话。”   黄鼠狼沉默了。   这个游戏里能有几个路西法。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他的这位新主人身边还真的全是大人物。   她确实有这个底气说这话。   宁清禾本来想直接奔赴下一个任务,看着黄鼠狼的伤势,把他带回了玫瑰园,随便买了点药给他,然后正式跟他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   花豹还在客厅,骂骂咧咧,宁清禾拿了一个布把他嘴堵上,把他交给黄鼠狼安置,吩咐了别让他饿死但是也别让他吃饱,然后上了楼。   天色已晚,月上中天,宁清禾把那团黑气拿出来,戳了戳它,问:“你们是不是跟路西法共感?就像精神体和兽人本体一样?”   黑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宁清禾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把它捧着,亲了一下,呵气如兰:“那好哦,记得现在,把共感打开,拉到最高。” [57]游戏:玩弄   直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时候,路西法才发觉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点点的痒在他的骨翼尾端蔓延,像是河水涨潮的时候拂过沙砾,飘飘然又温吞缓慢,不易察觉。   他只当是夜晚涨潮,没有在意,翻了个身,往河中心去,试图让夜晚河水的冰冷刺骨盖过他身体长久以来的慢性疼痛。   后来,那阵细密的酥痒从他的骨翼尾部开始蔓延,沿着他的神经,他的血管,缓慢地包裹了他那双巨大的骨翼,触及他那些黑羽的根部,触及他苍白的皮肤。   冰冷的河水所带来的触感被这一阵莫名的潮热所代替,路西法依然没有睁眼,只当以为是自己血脉的返祖,做好了承受骨翼断折皮开肉绽的准备。   但他等了一会儿,那种疼痛没有到来。   只是有一双不知名的手握住了他的骨翼,抚摸过那些裸露在外的白骨,轻轻地划过他的脊背,摁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缓慢地用力,揉捏,把玩,流转。   这双手的力道并不是很大,对路西法来说,不过是一片树叶,一根羽毛,一尾游鱼,轻而易举可以击碎,可以抹杀。   偏偏他身体里的血和热都被点燃,追逐着,让他的身体内部燃起一簇火焰。   而他甚至找不到源头,也不知道源头。   他只觉得这是一种无名的挑衅,一种对他的高端魔法攻击,一种专门针对精神力的隐秘手段。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使得他狼狈,使得他慌张,使得他无从应对。   久违的红润出现了路西法的脸上,沿着他苍白的皮肤蔓延,带着那一簇无名火焰。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地狱,经历着不灭魔焰的炙烤,这使人灰飞烟灭的火焰从他的五脏六腑里烧出来,把他的神经,他的心脏都烧尽了,最后才留了一抹浅淡余温到皮肤上。   他的额头上第一次流下细密的汗,在他的挣扎和动作里,歪歪斜斜地飞下去,落在他被河水打湿的衣袍上,融入早已变得温热的河水里,或者落在他变成一片嫣红的骨翼上,流入骨翼的裂缝中,成了新生血肉的养料。   路西法狼狈地从河面上起身,带起一阵哗啦声响,浸满水的衣摆在河滩上拖出一道淡灰色的痕迹。   他站到山坡上,以自己为核心将黑雾扩散出去,推山填河,把四周变为一片废墟,一个活物都没剩下。   方圆五米,十米,二十米。   他周围的废墟越来越大,水声鸟啼声全都消失了,只有土木山石的倾塌声响。   月光从云层落下来,将这片废墟照得更加荒芜。   但折磨路西法的那只手依然存在,不受半点影响,甚至更加地过分。   细长的指甲沿着他的皮肤滑下来,仿佛穿过他的那层黑衣,直接触及到他身上苍白冷硬遍布伤疤的肌肤。   湿冷的河水和虚无的温暖指尖交织在一起,如同冰火两重天。   他听见一声模糊的笑,虚无而遥远。   这笑声让路西法感到十分的愤怒。   他恨不得将这个人从虚空中揪出来,然后狠狠地甩在地上,将对方碎尸万段。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他的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浑身一颤。   正在推土碎石的黑雾也停了动作,在他的这道闷哼里逸散,消失。   黑雾散去之后,路西法站在废墟的中间,咬着牙,颤抖着,目光在四周的废墟上扫过,握紧了拳头,那双骨翼迅速闭合,一直垂着的黑色羽毛缓慢地竖起,变成了荆棘一般的硬刺,仿佛在急切地锁住什么东西。   但骨翼围成的囚笼里只有路西法一人,那尖锐的骨刺和锐利的黑羽收缩着,尽数刺入他苍白的皮肤,吸吮着他的血珠,洁白的骨节上徐徐长出鲜红色的花苞。   花苞几次要盛开,但又在路西法的影响之下停止。   对此,路西法压根无暇顾及。   他半跪在地上,手指深深地刺入地面,血肉模糊的手握着几块尖锐的石块。   刺痛从手掌上传来,如同一朵浪花般融在他身体的热潮里,作用微乎其微。   路西法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判决绞刑的犯人,有一根绳索勒在他的脖子上,将他高高悬吊起来,把他勒的面红耳赤,勒的窒息欲死,勒的肌肉充血,勒的无法呼吸,无法反抗。   偏偏残忍的处决人又不给他一个痛快,踩着他行将解脱的临界点,给予他喘息。   但那根被悬挂在他脖颈之上的绳索从未被放下。   每当他稍稍喘息,稍稍回神,处刑人再度开始了戏弄,将他高高吊起,欣赏他的垂死挣扎,品味他的痛楚和狼狈。   以神明的名义发誓,他一定会把这戏弄他的人找出来,把今天的痛苦难堪百倍偿还。   路西法跪在地上发着誓,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在漫长的折磨之后,山间吹过的微风,浸润着河水的衣衫,冰凉的夜间温度,废墟的粗粝,一切不起眼的事物,突然之间都在他面前变得具体化。   他感受到它们,却想要的又不是它们。   他像是一个容器,被灌入了一壶热水,而后那只手把他倒来倒去,摆弄着,让那股烫人的浪潮冲击着他每一处。   直到把他点燃,对方便把他放下,让他揣着这股外来的毒水缓慢地腐朽。   他需要一个出口,把它排出去。   路西法的手撑在地面上,脑子在一片混沌中试图思考。   隔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他才又一次触碰到了那只手。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句话。   “你求我啊,路西法。”   清脆悦耳的声音,遥遥传入路西法的耳中,像是魔鬼的低语。   他的灵魂都为之激荡,出口若隐若现。   “你是谁?”他强忍着杀戮的欲望和另一种陌生的冲动,吐出一声愤怒的质问。   但他并没有得到回答,目光里依然只有山间的风,凌乱的废墟,凄冷的月色。   直到他以为这是他在极端的精神不稳定之下生出的幻觉,正要撑着身体爬起来。   那只熟悉的手又突然出现,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胸膛,而且还揉捏了两下。   随后是他的骨翼,他的腹部肌肉。   这种轻抚并没有缓解他的痛苦,只是把那股无名的火从他的这些地方驱赶着,涌向一个共同之处。   其他的地方平静下来,于是孤零零的地方烧的越旺。   路西法觉得自己仿佛被沉甸甸的重石拖入地狱。   直到那只手终于犹疑着,缓慢地降下垂青。   “路西法,你要是再可爱些多好。我可是很喜欢你的皮相的。”   一道轻盈的感慨在滔天的浪潮中变得模糊,路西法颤抖着,无暇顾及。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冲刷着他的脑海。   一是要杀了她。   二是要把她绑过来,压在这片废墟之上,压在他的骨翼之下,直到她死去,让她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太阳缓慢地升起,路西法还停留着跪在废墟之上的姿势。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我靠!这山怎么没了!这河也没了!我前段时间还埋了宝藏呢!”   穿着灰色作战服的玩家抱怨着,弯着腰看着废墟,试图找出他前段时间做了标记的那棵树,满肚子的怒火,骂骂咧咧。   “有没有公德心啊,真的是,杀人就杀人,填山干嘛。”   【平原落虎】像个蚂蚁一样,贴着地面,四处嗅嗅闻闻,直到看见一截黑色的衣角以及在风中舒展的骨翼和黑羽。   【平原落虎】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头也不抬,默默地爬到一边,快速地沿着废墟滚下去,然后站起来飞快地跑开了。   路西法并没有把这个插曲当回事,赤着足在废墟上行走着,那些黑气都化为黑羽,老老实实地铺在他的骨翼之上,在风中摇摆着,乖顺地沉眠,没有了一丝之前的暴躁。   骨翼也比之前光滑许多,像是打磨了抛过光一般,亮晶晶的。   唯独路西法的脸色阴沉。   他感应星河从自己身上脱离的那一部分,朝着东南方向而去,追赶着宁清禾的步伐。   宁清禾也猜到了,黑团既然可以跟路西法共感,自然也有定位功能。   黑团在她手中软成一滩水的时候,宁清禾就离开了玫瑰园。   恐怖又愤怒的大杀器,最适合借刀杀人啦。   宁清禾把背包里所有的装备全都翻了出来穿在身上,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下一个任务地点。   鬼蜘蛛的巢穴。   鬼蜘蛛虽然跟玫瑰公爵一个等级,但是比玫瑰公爵厉害许多,等级都是亲手猎杀升上去的。   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也最让她头疼的,便是鬼蜘蛛洞穴里无处不在的网。   一旦碰到,网就会缠上人的身体,吸收掉所有的buff,逼出所有道具,直到目标再也没有战斗能力才会松开。   宁清禾很清楚,此刻自己的等级和体力,没了道具和buff就是小点心,压根没有一搏之力。   Q都be了,估计也不会再来帮她。   见到路西法的第一眼,宁清禾就觉得,他一定是一把很好的刀。   要不然她才不会忍那些黑气那么久。   宁清禾飞速地奔跑着,不惜动用了【撼树蚍蜉】抽取了一个加速buff,终于赶在路西法抓住自己之前到达了布满蛛丝的巢穴。   巨大的骨翼遮天蔽日,宁清禾听着翅膀在空中张开的声音,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白色蛛网之中,将路西法的黑焰也引进了洞穴之内。   白色的蛛丝立刻缠上了宁清禾的全身,几乎把她包成一个蚕蛹,追随而来的黑焰直接烧穿了一路蛛丝。   洞穴里响起八眼鬼蜘蛛的怒吼。   宁清禾听着声音,赶紧避开了鬼蜘蛛的路线,往旁边一滚。   她这一动,身上的蛛丝缠得更狠,勒进她的皮肉,空中的黑焰也追来,眼看要落到她皮肤上,把她和蛛丝一同烧成灰。   一双手把她往后拉了一下,银白色的长刀挑开了她身上的丝线。   宁清禾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仰头看见熟悉的面具和蓝色眼睛,满是讶异:“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be了吗? [58]游戏:解除契约的条件   宁清禾刚刚站好,【Q】就把她放开了,搓了一下手指,仿佛上面停留了一层滑腻的东西。   “路过而已。”他的语气稀疏平常,仿佛对她当真已经完全不在意。   说完,他从背包栏里拿出一瓶气罐,然后往旁边的小道一丢,扔了一个点燃道具进去。   小道里顿时燃气一阵火光,伴随着蛛丝融化时发出的呲呲声响,连带着一些陈年旧物炸开的声音。   正好盖过了宁清禾的那句:“你做什么任务啊,能从这里路过。”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侧过头看了宁清禾一眼,朝她伸出手:“蛛丝是鬼蜘蛛的精神力逸散体,跟他本体相连。它很快就会回头追过来,逃跑时间很短。”   “虽然你现在可能不是很愿意,但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如果你想活命,可能要暂时放下你的抵触跟我合作。”   宁清禾从这话里听出一种酸溜溜的味道。   她不由得可惜他脸上那张黑色面具的存在,让她无法瞧见他此刻的表情。   逃命当前,她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上他的背,揽住他的脖颈,“没有啊,我没什么抵触的。”   【Q】闻言看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低声说了一句:“24小时之前你刚刚拒绝我。”   洞穴外的鬼蜘蛛察觉到老巢失守,发出凄厉的嘶吼,硬生生接下了路西法的一段骨刺,慌忙地往回爬,扬起一阵尘烟。   路西法感受到自己的逸散精神体也在远离,没有恋战,直接追了上去,和鬼蜘蛛同一时间进入洞穴。   宁清禾趴在【Q】的背上,回过头,看向八条腿飞快追来的鬼蜘蛛和那个庞大的黑影,二话不说把袋子里的小球往后一丢,扔到鬼蜘蛛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鬼蜘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吞咽,剧毒的胃液腐蚀着黑团,在宁清禾手中乖顺的黑团猛地生出许多刺来,像是膨胀的河豚,亦或者扎人的海胆,在它的胃囊里膨胀。   被胃酸侵蚀的疼痛让路西法动作一顿,鬼蜘蛛也因为被黑色长刺贯穿的痛苦而步伐踉跄了一下,撞上了旁边的巨石,细长的前肢捂着自己被刺穿的胃部,发出凄厉的嘶吼,血红的复瞳再度看向黑团的本体,它身后的路西法。   狭长的道路被鬼蜘蛛庞大的身躯所截断,巨石和细密的蛛丝一同向着路西法而来。   他不由得蹙眉,在这攻势里远远看了始作俑者一眼。   她正好回过头也看了他一眼,那双折磨了他一夜的手正揽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脖颈上,身体和那只人鱼紧紧相贴,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刺眼的,胜利的笑容。   简直像是一种嘲讽。   与他四目相对之后,她没有任何的心虚或者逃避,反而朝他挥了挥手,比了一个口型。   路西法尚未反应过来,鬼蜘蛛从洞穴上方降下来,挥舞着附足,刺向路西法的面门,将宁清禾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他身后的骨翼骤然展开,将鬼蜘蛛拍到一边,而后骨刺骤然伸长,刺穿了鬼蜘蛛的腹部。   黑色的羽毛从白色的骨翼上飘落,尖端闪着奇异的绿色光彩,落在铺满白色蛛丝的地面上,像是一团冷焰,逼的这些蛛丝融化,滴落的液体砸在地上,形成一个黑色的小坑。   渐渐的,这些水珠汇合,在洞穴里形成一个浅淡的湖泊。   积年的白骨和锈金属在这层银白色的水里融化,消弥。   鬼蜘蛛的坚硬外壳也在这层液体的腐蚀之下融化,露出柔软而鲜红的内脏。   很快,它变成为了一滩血水。   路西法赤着足,走在这层银白色的液体中,苍白修长的手从鬼蜘蛛的这一滩血水里捞出那一团黑球,“去,找到她。”   “她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黑球抖抖身上的水,飞起来,朝着宁清禾离开的方向而去。   路西法慢悠悠在后面走着,摁了摁自己的胸腔,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为什么还堵着一阵不悦,以及一种恼怒。   宁清禾趴在【Q】的背上,不知道这场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还以为路西法和鬼蜘蛛要大战三百回合,她有的是时间。   但她也没有出声让【Q】放慢移动速度,只是抬起手指时不时去戳他的面具,然后在疾风中开口:“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拒绝你又不是抵触你,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就确定下来,因为我现在压根没法定下来,没法承担作为一个契约伴侣的角色。”   “我拒绝又不是我不喜欢你,只是我不想渣你。难不成你想当沉睡的丈夫吗,一天天看着我沾花惹草也无所谓。”   【Q】起初没什么反应,完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后面听到“沉睡的丈夫”,不由得侧过头向她投来奇怪的一瞥:“什么东西?丈夫我知道,是你们人类的男性伴侣称呼,为什么要加一个沉睡的形容?”   宁清禾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了便生出逗他的意思:“嗯,沉睡的丈夫意思就是,虽然结了婚,但是作为丈夫的还是无法拥有妻子,只能闭着眼睛,默默地选择接纳让他发绿的妻子行为,并且含泪吞咽,假装不知道以维持两个人的关系。”   【Q】虽然没有摘下面具,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露出困惑,惊讶,不解的神情,仿佛在听一种认知无法理解的怪谈。   宁清禾见状更来劲了,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开口:“你知道吗,在我们的星网里,有一种很经典的剧情就是丈夫沉睡,然后得不到满足的女主角就偷偷地跟另外一个人私会。”   【Q】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陡然震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有这种邪恶的存在。   宁清禾在他的目光里托着脸看向他,耸了耸肩,“你看,你也不能接受对吧。”   “一旦戴上伴侣的名义,忠诚和专一就会变成一种潜意识,哪怕你觉得你不要求,但是它也会潜移默化地在你脑海里浮现,然后影响你的判断和神智。”   【Q】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宁清禾下意识以为他是要否认,直接搬出现成的例子。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其实我就是在和【秋枫】接吻不是吗?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跟我接吻,但是那个时候你显然对我同时发展多段关系没有任何抵触。”   “但后面你察觉到我和别人发生关系,你很不高兴,而且对我家里的那名成年花豹有些敌意,很是排斥。”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性质,你的反应截然不同。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的本性,你的反应相差如此之大,不过是因为你认知里代入的身份不一样而已。”   【Q】下意识想反驳,宁清禾趴下来,手指沿着他的衣领往里钻,轻轻地摁压,点了点他的胸膛。   “第一次见面,你以为【秋枫】是我男朋友,你代入的是一个跟我萍水相逢的角色,你觉得只不过是一个短暂的相会,所以没有负担,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彼此不必负责。”   “第二次,你代入的不仅仅是男朋友,是伴侣,你下意识地认为你对我的生活有了干涉权利,所以你不请自来,把我压在沙发上,问我那个人是谁,而且为我没有找你感到不高兴。”   【Q】微微张开的唇当下紧闭着,绷着下颌。   隔了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在兽人的世界里,发情期是很危险的,尤其是落单的雌性。”   宁清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Q】,你应该也能感应到我的定位对不对?”   “你知道我在玫瑰园,所以你才来的。正如同这次你知道我在鬼蜘蛛的巢穴,所以你来找我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也能感应到,当时的我,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你既然知道丈夫的词汇,应该也知道,人类女性没有强制发情的说法,只有自主发情,也就是,求偶。”   【Q】侧过头,避开了宁清禾的目光,加快了步伐,带着她一路到了一个红色的树林里,“他的精神体既然在你身上,说不定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可以感应到你。迷障林的磁场是完全混乱的,可以扰乱这种精神力连接,你在这里待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出于陌生人之间的善心,我想我已经仁至义尽,反正你可以保护自己的。”   说完他就要离开,宁清禾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你不留下来吗?”   【Q】回过头看了宁清禾一眼,也没有收回手,只是反问她:“我留下来做什么?”   “你既然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我如果还不识相,显得我死缠烂打,这很丢脸。”他缓慢地抽回手,缓慢地转身,然后整理了一下头盔,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慢地向外走。   宁清禾从中看出几分可爱来,一下子把他的手又抓回来,在他询问的目光里开口:“你是不是人类语言考试不合格?我什么时候说要你走了?”   【Q】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不然我要怎么理解?你都要把我比作沉睡的丈夫了,还能让我怎么想?我可不会像【秋枫】一样,为了讨好你什么都做的出来。”   宁清禾的安抚话语到了喉咙里,听到他的声明,不由得发出一声“哦?”   在她戏谑的目光里,【Q】低咳一声,“【清禾】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你知道的,我一分钟几百万上下。”   “不都是游戏货币。”宁清禾不以为然。   【Q】皱了皱眉,正想说这个游戏的货币可以跟现实里的星际货币进行兑换,否则也不会这么多人一天到晚泡在游戏里打工。   在游戏里赚钱然后进行兑换,比某些星系的人均收入高多了。   按照她们人类的星球货币计算,很多D级杀手一个月都能有五千星币。   但他这番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宁清禾便朝他一笑:“我们先解除伴侣关系,然后再顺其自然,好不好。”   “我的庄园永远对你开放,但是我不想是伴侣的身份。”   “我想,我们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或许比草率的定下契约更好。很明显,那个时候,你也是更开心的。”   【Q】听着一颗心落入冰湖里,甩开了她的手,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冷笑:“说来说去,你的第一条件还是解除伴侣关系。”   “【清禾】小姐,你觉得我不能登堂入室,只能做你翻窗的情人。”   宁清禾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纠结这点,摸着鼻子苍白地辩驳:“这不是重点......”   【Q】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往外走,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抱着手臂看向【清禾】,眼中一片冷色:“行,我们解除契约。”   “但是你知道的,这种东西,需要苛刻的条件。”   宁清禾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么轻易得来的东西,一般解除起来应该也不会很困难。   她都没问,答应得爽快,“好,你说,是什么条件,我会跟你一起完成。”   【Q】听到她答应解除的速度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去平复胸腔的郁闷和微妙的不快。   他的指尖重重地摁在作战服的扣带上,声音却听起来轻飘飘的:“你要和我去鲛人殿。”   宁清禾听着这个名字很是陌生,确定这个地图自己还没有打开。   “我要怎么去。”   【Q】看着她,蓝色的眼眸一下子暗沉下来,翻滚着欲色:“那是人鱼才能进入的领地,所以,你要让我先标记你。”   宁清禾虽然不懂游戏里的设定,但根据这个游戏的尺度,悄悄出声,看着他,问了一句:   “是要做到最后一步吗?”   【Q】“嗯”了一声,看向她,滚了滚喉结,“因为你不是兽人,所以,要很多次,我才可以把印记刻进你的精神里。” [59]游戏:“我和秋枫你更喜欢谁”   对于他的这番话,宁清禾其实不怎么信。   哪有需要进行深入交流才能解开的契约,又不是魅魔的诅咒。   可是她并不想挑破。   这么好的事情,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之前她还在伤心be打出太早是不是以后都没机会吃到了。   但考虑到对方现在心情不太好,带着一股被她拒绝的哀怨,宁清禾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答应,免得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有色心没良心的渣女,只要他的身体不想要他的爱情。   【Q】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   他瞧着她那一双过分晶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还有一种自己绞尽脑汁百般思量但是对方毫不在意的挫败感。   她总是这样,看起来好说话又好脾气,挖开了看,不过都是不在意罢了。   什么事情都轻飘飘的不当回事,再严重的话也从耳边穿过,并不在乎。   对他的拒绝也是这样,轻易又果断地下了决定,没有留一丝的余地。   反正她总有一套自己的理由。   像是宇宙里孤独转动的行星,在浩淼的世界里运行着,哪怕黑洞扩张,太阳风暴,也照样在轨迹上运行,毫不在乎外面的情况。   但要是质问,又显得太过在意,显得他斤斤计较。   【Q】收起了手里的枪,拿出一瓶墨绿色的喷雾朝喷了两下,然后丢给了宁清禾,越过她朝着迷障林去,只留给她一个万分果决的背影:“你不介意就好。这个契约本来我也不想接受,你能合作再好不过,你放心,解除之后我不会再找你做什么,省得让你心烦。”   “你放心,除了契约所要求的,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宁清禾接过喷雾,有样学样,也朝着自己喷了两下,然后又戴了一个面罩,收起了枪,踩着【Q】的脚印走。   听见这一番话,宁清禾不由得撇嘴。   好大一股酸味。   但面子功夫她还是要做的,尤其是目前两个人生死相依,“也不用这么绝对吧。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的话你之前几次亲我我早杀你了,你自己非要在解除契约事情上钻牛角尖。”   “何必弄得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没有契约我也欢迎你找我啊,喝茶聊天或者一起做那种事情,也不是不行。玫瑰园请柬你还给我了,但是你想要的话,我随时都能给你一份我亲手做的,你还是玫瑰园的永久贵宾。”   “你不想做多余的事情我想啊,何必闹得这么死板僵硬。”   【Q】脚步顿了一下,在他后面欢快蹦跶的宁清禾便撞上了他的后背,鼻子一下子红了。   她捂着鼻子,仰头看着他,“你怎么不走了?”   “你倒是一直很会说话,很会让人开心。”【Q】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我和【秋枫】之间,你更喜欢谁多一点呢?多情小姐。”   宁清禾一下子不说话了,摸了摸鼻子,环顾四周,故作轻松地开口:“迷障林这地方有什么将究吗?到处都是树和藤蔓,阴森森的。”   【Q】也不意外她的反应,转回头去,只是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嘲笑宁清禾转移话题的拙劣,又夹杂了一些对自己明知故问非要找不痛快的自嘲。   “迷障林是兽人埋骨之地,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这里的植物都是吸收兽人尸骨的养料生长的,所以它们天生就能蚕食兽人的精神力,久而久之,呼吸出的气体里也带着精神力毒素,刚才喷的就是它们散发出的信息素。”   “在这里,越是强大的兽人越容易被它们攻击,在这些植物眼里,不过是行走的巨大血库。”   宁清禾闻言下脚都轻了一些,看着满目苍翠,只觉神奇无比。   “死亡的生物尸体都会来到这里吗?”   “不是。”【Q】脚步一顿,弯下腰解开了缠住他脚踝的藤蔓,“生物死亡一个小时之后尸体是完全地消散,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而在这一个小时以内,尸体是可以被破坏吸收的。这些植物分解我大概一个小时也够了。”   “很多族群本身就有回到墓穴的意识,大象,鲸鱼,所以他们死之前会自发地来到这里,将自己献给这片森林作为养料。”   宁清禾闻言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株翠绿色藤蔓上结出的橙色花朵,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她死的时候又会在哪里呢?   在游戏里她或许还能选择,到现实里,她的葬身之处恐怕不是一片阴沟就是联邦的行刑场。   一旦白塔的身份暴露,夜蝠他们东窗事发,又或者莫莉教出个乱子。   银色的手铐立刻会铐在她的手上,黑色的子弹会毫不犹豫穿过她的胸膛。   她的尸体或许都回不到故乡。   哪怕大周偶尔想起来她这么一个人,估计也找不到地方祭奠她。   因为她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这么多年来都是住的老破出租屋。离开安远城之后,她舍不得房屋空置那段时间交的房租,把陪了自己多年的出租屋给退了。   她的父母至今不知道是什么人,从未出现过,宁清禾有意识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了。   大概是没准备好当父母的两个人在一时经济拮据之下没买计生用品的结果。   安远城的成年人大多都这样,宁清禾小时候的玩伴很多长大了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成日与酒精为伴,混迹在暗沉光线的廉价酒吧里,在孤独和寂寞的时候吻上一双温热的嘴唇,然后把自己敞开,借着肢体的温暖去躲避心灵的拷问,闭上眼睛,不去看暗淡漆黑的未来与前程。   因为知道没有青云梯,没有登天路,上升的可能性早已在出生那一刻被封死,留给他们的,也只有痛苦,或者堕落。   宁清禾没有选择堕落,所以,长久以来,她一直在清醒地经受着痛苦。   牢固不可破的阶级,寒风中萧瑟的孤独,失意失败之下的独自痛哭到逐渐麻木。   宁清禾眼睛里蓄满泪水,只觉自己被现实的压力拖着往下坠。   “醒醒!”   【Q】的声音传入耳畔,宁清禾感到一阵刺痛,倒吸一口冷气,把眼泪憋回去。   视线再度清晰之后,她看见那些翠绿色藤蔓死死地缠上她的脚踝,还有几枝卷向她的手臂。   宁清禾急忙躲开,摸了摸手臂上破损的防护服和红痕,看见面前被几株藤蔓牢牢包住几乎成了一个绿色蚕蛹的【Q】,很快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某种致幻的东西引导出了她的负面情绪,趁她意识松懈绑住了她的手脚,还在【Q】及时发现,割开了她手腕上的藤蔓,但也因此遭到了报复。   至于这些植物骤然警惕起来,开始自卫的原因。   恐怕是路西法来了。   刺啦一声,宁清禾听到【Q】身上传来防护服破裂的声响。   隐约间,她感到这片森林里雾气开始流动。   【Q】费劲地朝她伸出手,给她递了一把刀,“他从森林北边来的,你往南走。”   宁清禾回过头,看向森林的北方,只觉得一股阴冷寒气拨开森林的浓雾,像是藤蔓的触须一样,在寻找她的气味,沿着她来的路径找她的踪影。   那些藤蔓越缠越紧,【Q】身上防护服开始碎裂。   宁清禾把刀接过来,毫不犹豫直接割断了他身上的那些藤蔓和自己脚上的茎叶。   黄绿色的汁水顿时飞溅到宁清禾的身上,断掉的藤蔓飞快长出新枝条,朝着宁清禾刺过来。   她把【Q】之前给的那瓶信息素还给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朝着北方而去,迎上了那股银白的的寒流。   那些藤蔓像是蛇一样贴着地面飞速游走着,追在她身后,朝她张开翠绿的毒牙,细长的卷须在空中摇晃着,一点点舒展开,刺向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宁清禾回头割断了几截藤蔓,顺便看了一眼【Q】。   他即使站在原地,也没有比她好上多少,那一片的藤蔓飞快地涌向他,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铺天盖地的甲虫群张开翅膀。   【Q】身后的那些参天大树似乎也在缓慢地复苏,叶片舒展开来,遮天蔽日,晶亮的黄色花朵还是花粉慢悠悠地落下来,像是一场漂亮的异色雪,顺着藤蔓扬起的风飘向【Q】,颇有几分唯美。   但宁清禾知道,它们一定是冲着结果【Q】的性命来的。   【Q】也察觉到了这些树木的变化,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句,反手掏出一个迷幻瓦斯,砸在地上。   香甜的信息素短暂地迷惑住了那些花粉和藤蔓,【Q】立刻侧身躲过藤蔓的触须,往自己的伤口上开始涂抹一种透明的黏液,遮掩自己的气味。   但他的存在感依然显著,周围的藤蔓和树木都缓慢地复苏,发出窸窣声响,像是一个族群缓慢地睁开眼睛。   宁清禾心里一紧,不由得加速了冲刺的步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燃.烧.瓶,直接往后一丢,然后抓住一根树上垂下的粗大藤蔓,大喊一声“路西法!”   砰的一声,她刚刚站的地方爆发出冲天的火光,乳白的,黄绿的,琥珀色的汁液四处飞溅,落在宁清禾的身上,落在前来找她的路西法身上。   路西法并没有去看那火光,只听见宁清禾的声音,下意识抬头。   暗绿色的丛林里飘荡着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阴冷,潮湿,高大的树木和藤蔓交缠着,缓慢地伸出触须,像是翠绿色的甲虫缓慢地苏醒,即将睁开猩红的眼睛,细弱的菟丝子从树根上缓慢地爬向他的骨翼。   宁清禾带着烈火的橘红光彩和炽热气旋,从高处落下,打碎了这一片的冷寂和暗沉,直直砸入他的这一团黑气里,脸上还带着各种颜色的植物汁水。   她朝路西法一笑,捧起黑气团,直接把脸上的汁水全擦干净,然后一个侧身,将身上的混合汁液抹在他的骨翼之上,顺手再放了一个燃烧弹。   随之而来的,便是拧成巨蟒一般的藤蔓。   路西法再怎么不喜形于色,不由得都睁大眼睛,急忙张开骨翼,挡住了巨蟒的攻势。   白色的骨翼和绿色的植物相互对抗,骨翼伸出长长的骨刺,坚硬的黑羽流出淡黑色的毒素。   绿色的藤蔓转瞬枯萎,很快又生出新的枝条,顽强地去缠着白色的骨翼,在骨翼之上抹上一层浅淡的绿色。   宁清禾趁路西法和藤蔓交缠,赶紧换了衣服,把沾满植物汁水的旧衣脱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再甩给路西法,鞋子也换了,回想着【Q】带她进入这里的步伐,轻手轻脚,踩在长着苔藓的石块上,没有再去触碰此刻极为敏感暴躁的藤蔓和古树。   丛林里苏醒的植物忙着去捕杀【Q】和【路西法】,并没有再去管宁清禾这个微弱的存在。   大不之餐当前,它们并不稀罕宁清禾这个蚊子腿。   此刻宁清禾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但她回头看了一眼【Q】,看见他新的作战服也碎掉了,面具也掉了,身上血迹斑斑,脸上的黑色纹路颜色都深了许多,额头上蓝色鳞片若隐若现。   要不是救她惊动了藤蔓,他也不至于如此。   宁清禾走到丛林边缘,又走了回来,朝着东方走去。   她方才在空中的时候看到了丛林的大致地形,东方这一区域藤蔓和古树是最密的,按理来说应该最危险,但是如今树林暴动,南北西方藤蔓和古树全数苏醒,但是偏偏东方最为安静。   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她想赌一赌。   宁清禾回忆着自己刚刚看到的地形,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刀,然后在森林里走着,完全凭着自己的直觉。   眼前的密林比南方和入口处更加绚烂,艳红的,暗紫的,鹅黄的,各种颜色的树叶开在藤蔓上,三角的圆形的锥形的花朵悬挂在树枝下,比宁清禾的脑袋还大。   一串串的果实上布着褐色的花纹,远远看去,像是毒蛇的头颅。   褐色的树木横七竖八躺着,奇形怪状,像是巨蛇又像是乌龟,比宁清禾站起来还高,完全断了她通过的可能。   她没有地形图,也没有外援,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一次次绕过开满花的树,悄悄路过蜂巢一样的巨大果实,收着自己的好奇心,单脚蹦过了一条银白色的河,然后来到了一个洞窟面前。   银白色的藤蔓叶子盖住了洞口,宁清禾没有掀开,凭着直觉,敲了敲门。   空中响起窸窣声响,让宁清禾想起了藤蔓化成巨蟒追击她的场景。   她不由得打了个颤,握紧了匕首。   而后一只手拨开了银白色的藤蔓。   宁清禾对上了一双翠绿色的眼眸。 [60]游戏:未分化的植物体   宁清禾看着对面的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怕惊扰到了面前人。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地面上,皮肤白到有些透明,像是雪花一样,仿佛转瞬之间就要消逝,唯独唇色是鲜艳的粉,如同沾了露水的花苞。   那一身衣服也是藤蔓凝结而成,细长的茎干成了天然的纹路,宽大的藤叶互相覆盖着,结出的花果成了自然的点缀,遮掩了ta的身形。   宁清禾看向对方的脖颈,确认再三,发现没有喉结,才确定面前的人是个女孩。   虽然乙游里如此惊为天人的建模不是男主非常地不合理,但是如果男主连喉结都没有那基本上也不可能有什么行为能力,更不合理。   “你好,怎么称呼你?我和我朋友不小心闯入这里,惊扰了丛林里的藤蔓,你可以帮帮我们吗?”宁清禾扬起一个热情而真挚的笑容,微微仰着头,十分真诚而可怜地看着她。   她看着宁清禾,眼也不眨,也不说话,没有任何的反应,倘若不是那双眼睛在动便和石雕没什么区别。   宁清禾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复,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又求了一遍:“拜托,我们是被追杀才躲到这里的,你可以帮帮忙吗?”   女孩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宁清禾,眼神平静又空灵,像是一块宝石。   好看归好看,但是生死关头,她这样的反应不免得让宁清禾有些挫败。   宁清禾又说了几遍,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道具来,指着外面,跟她好声哀求。   女孩依然不开口,只是顺着她的手指侧过头。   宁清禾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了,直接拿出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洞窟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响,像是果实被摘离藤叶的声音。   墙上生长的藤蔓和花朵迅速地枯萎,变成银白色的碎屑,在宁清禾扬起的风里打了个旋,落入外面的泥土中去。   宁清禾原本做好了作战的心理准备,防御点满了,对身体也进行了强化,时刻提防着人质的反扑。   但被她劫持的当事人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四周的藤蔓,原本蠢蠢欲动的藤蔓在即将靠近她的一刻也低伏下去,像是对君王匍匐而跪的臣子一般。   宁清禾瞧见这些藤蔓的反应便知道自己找对了人,但又不免心惊肉跳,开始想自己劫持的不会又是一个满级BOSS吧。   要是被她记恨上,那自己直接可以宣告玩完,可以重开再来了。   一路上,宁清禾的心里惴惴不安,像是揣了一只兔子,连架在女孩脖子上的刀也松开了,调整着姿势,试图减少女孩事后算账对自己的仇恨。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怎么看宁清禾,只是不时抬起头,看看树,看看小溪流,张开手看着停留在自己掌心的蜻蜓和蝴蝶,像是出来郊游一般。   宁清禾不知道该说这个人质太过松弛还是心眼大,硬生生把自己当成了人.肉.轿子,没有一点点对于自己的无礼和持刀的抱怨和不开心,完全只有春游的快乐。   宁清禾也没有出声打破大小姐的美丽心情,只是加快了步伐,抱着她往【Q】被围攻的那个方向跑去。   【Q】正好跟一株柳树在颤斗,数不清的柳条从褐色的树干里抽出,将他捆绑着,细细的枝条压进他的皮肤里,勒出深深的刻痕,见了血。   血珠一流出来便被柳条吸干,翠绿色的柳条渐渐变成红绿混杂的颜色。   眼看着一株柳条悄悄竖起要刺进他的后背,宁清禾大喊了一声“小心你后面!”   然后抱着怀里的人质,冲到了【Q】的身后,让竖起的柳枝对准了女孩的脑门。   女孩的目光看向柳枝的那一刻,染着血红的柳枝顿时安分下来,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收起了之前的驾驶,歪七扭八地后退,伏在地上,乖顺地离开了宁清禾的视线里。   【Q】身上的柳枝也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宁清禾急忙转过头看向他:“你现在怎么样?”   【Q】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死不了。”   “这人哪来的?”【Q】把目光投向坐在宁清禾怀里的生物,心中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女孩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伸出手接住了树林里飘落的花朵,手指轻轻拂过,擦去了花瓣上的一个黑色斑点。   “半路抢来的。你说植物有灵的时候我就想它们会不会也生出意识,存在统领者。所以,你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就去赌了一把。”   宁清禾脸上露出一个得意自豪的笑容:“我运气好,赌对了。”   【Q】草草打理了一下自己,看着宁清禾脸上的笑,也笑起来,把她脑袋上一片叶子摘下来,拍了拍她头发上的灰,“你运气确实不错。强大的领主一般伴随着喜怒无常的脾气,要是换了个人,恐怕来的路上就会杀了你。”   “走吧,先出丛林再说。”【Q】换了一身衣服,朝宁清禾伸出手,“把人交给我,这样你会轻松一点,她看起来并不娇小。”   宁清禾“嗯”了一声,也不推辞,毕竟一个大活人确实很重,她抱着一路过来纯粹是因为肾上腺素的爆发。   但是坐在怀里的女孩没动,即使宁清禾撒开手,她依然靠着宁清禾的胳膊,稳稳坐在空中,对【Q】张开的手臂无动于衷。   宁清禾跟【Q】四目相对,一时间有些尴尬,也不想重新把她抱着。   路西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他们现在没有犹豫的时间。   宁清禾朝外走了一步,大有把女孩留在原地的意思。   反正这片丛林是她的领地,她也没有什么危险。   宁清禾的脚刚刚抬起,地上的藤蔓动了,飞速抬头,缠住了她的腿。   【Q】也不能幸免,方才的柳树卷土重来,挥舞的柳条在空中发出抽打的声响,带着复仇的恨意,旁边的那些藤蔓也活跃起来,大有要把他缠死的意思。   宁清禾立马去把女孩恭敬抱着,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应该抛弃你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一下我们。”   女孩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黄色小花。   缠在宁清禾脚踝的藤蔓松开了,但是朝着【Q】发动攻击的植物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宁清只得再一次抱着女孩冲到他面前,延缓了那些植物的攻势,然后跟女孩商量:“我们把你送回去,再也不来了,行吗?”   女孩抬起头看了宁清禾一眼,碧绿色的眼睛在树叶楼下的阳光下呈现一种宝石般的澄澈和冷漠。   【Q】看了一眼周围扬起枝条把地面抽得啪啪响连带着卷起一阵尘烟的植物,不由得出声插了一句嘴:“从这些植物的反应看,她的回答应该是不。”   他压低了声音,向着宁清禾开口:“你到底是在哪里找到她的。恐怕她的麻烦程度跟路西法不相上下。”   宁清禾麻木地看了一眼女孩,对她的美丽已经失去了感知,现在只剩下了头疼,还有几分畏惧。   好不容易有了房子,管家都找好了,眼看要开启平静快乐的乙女生活了,路西法一个已经可以充当生活的调剂了,再来一个,她怕不是又会重演开局紧张刺激的生活。   那种事的话,千万不要啊。   宁清禾毫不犹豫抱着女孩朝东方走,然后把所有装备给了【Q】,让他在自己的后面做掩护,循着自己的记忆往那个洞穴去。   但倒塌的巨木取代了记忆中的溪流拦住了她的脚步。   宁清禾再一次和【Q】面面相觑,互相挑眉,用目光交流了一下此刻的心情,共同得出一个结论。   这尊神,他们怕是暂时送不走了。先出了丛林再说。   在这里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太吃亏了。   这里离丛林的边缘还有些距离,【Q】从背包里拿出一瓶体力补充剂给了她,“走吧,我护送你。”   宁清禾把体力补充剂喝了,径直往丛林边缘走,也没有再询问女孩的意见了。   显然,女孩是这片丛林的主人,那些树木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要是她想回去,直接号令藤蔓移开巨木就是了。   她这是赖上他们了,甚至可以说是赖上她一个了。   宁清禾可受不了在游戏里还要给人当奴隶,再漂亮也不行。   这跟打工有什么区别。   还是没有工资的黑工。   对于无良领导,她一向是不吝给予最大的恶意和臭脸的。   【Q】自然也知道,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打开了通讯面板,给自己的好友发了信息:【迷障林为什么会有领主存在?你那里有什么信息?】   戴着眼镜的狐狸头像几乎秒回:【特征?】   【Q】看了一眼宁清禾抱着的人,回了一个简要总结:【植物系,成年体,精神体等级应该不会低于S,本体未知。】   狐狸举起爪子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扬起一个坏笑:【恭喜你,中大奖了。冥云星在培养秘密武器应对联合军演,准备大出风头,听说他们的杀招就是一个植物系的进化体,几乎是星际史上崭新的一页。】   【他们为了培育这个什么花招都用上了,什么音乐培育,人工控温,促生长电波,甚至还有植物选美。用游戏来陪伴在他们的昏招里也算正常。】   【有消息说,他们为了这株植物分化成母体,从研究员到清洁工都选了颜值优异的雄性,而且还穿着不同制服,就是为了激发植物体的雌激素。】   【Q】眉头一跳:【分化成母体?】   狐狸笑眯眯敲键盘:【对啊,植物体可是成熟之后再进行性别分化的,一旦分化不可逆转。分化成什么就看它们心情了。】   【据说冥云星可是赌上了一整个星球的基因库,培育出的也是绝色。你要是遇见了,先别急着跑,要是它喜欢上你,分化成了母体,你就是整个冥云星的恩人了,以后再也不怕被联邦通缉了,冥云星会是你忠实的靠山。】   【到时候联邦再敢通缉你个星际海盗,冥云星第一个站出来抗议。】   【Q】的心情陡然沉重下来,关掉通讯,看向宁清禾的背影,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仿佛命运的分岔路口就此向他们招手。   一念天堂还是地狱,都只在当下的瞬息之间。   如果植物体喜欢上【清禾】,那么事情会走向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倒是不会担心多一个竞争者,只是,冥云星的人实在小气。   【清禾】会和他一样,沦为星际通缉犯,流亡漂泊的星际海盗。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命运都将彻底改写。   【Q】没理会队友问他什么时候出发的聊天,跟在宁清禾身后,踩着她的脚印,看着她落下的影子,脑子里浮现她刚刚说自己运气好的笑容,不由得在心中暗讽。   什么运气好,整个宇宙里,她怕是最大的倒霉蛋了。什么也没有做,就有可能沦为通缉犯了。   不过,一切还来得及改写。   【Q】抬眼,目光看向宁清禾怀中的那个植物体。   它乖顺地靠在宁清禾怀里,垂着头看着掌中的阳光,目光干净而纯洁,显然还没有生出情和欲。   只要它别喜欢上宁清禾,也别喜欢上别的雌性,老老实实分化成雌性,一切问题都不会发生。 [61]游戏:【你们好......】   冥云星,培育所。   巨大的藤蔓型建筑匍匐在地面之上,叶片底下红绿不一的果实里走出各色各样的人等,抱着文件来来去去。   不时有运输车辆来来去去,车身也漆成了翠绿色,远远看去像是丛林里跳跃的蚂蚱。   车厢的门打开,穿着棕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上前,将保存在密封罐里的珍稀植物搬下来,站在果实的门前,接受了眼瞳检查之后进入茎干运输通道,像是水滴一样,经由藤蔓的脉络,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央的花苞而去。   不同于外面的晴朗天气,花苞里此刻正在下着蒙蒙细雨,经过精密调配的营养液从花苞顶端洒下来,轻柔地落入植物的叶片上,再浸润到泥土中去,每一道流程的动态轨迹和结果数据都清晰地显示在旁边的观测大厅上,方便操作员及时调控。   土壤湿度和营养度达到要求之后,操作员切换了天气模式,将花苞的光照系统增强,开始调节培育室里的温度。   于是人造阳光缓慢地从花苞顶端倾洒下来,照在了培育室的植物叶片上,角度,强度,都已经经过无数遍的核对,严格按照操作员的计划,在每一株植物的叶片上落下大小不一的光斑,最后,再尽数将偏爱给予了中央培养舱。   不同于四周植物的密度,中央培养舱里只孕育着一株植物。   碧玉色的茎干弯曲着向上,顶着天花板,细小茎须上的吸盘牢牢吸附着玻璃,银白色的叶片像是花朵一样盛开,将地面的所有植物容纳在它的阴影之下,远看美丽,近距离观赏的人则不由得为它的霸道和强悍而生出一丝惧怕来。   “这么凶悍的性格,它能分化成雌性吗?”带着帽子的搬运人员把培育室里的枯萎植物搬出去,又换了新的摆上去。   这些更换的植物都是他们专门筛选过的优良个体,品种,习性,属地,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雄性成熟个体,茎叶上已经开出了花朵,寻求着另一半的垂青。   这里的员工也全都是雄性,种族虽然不一致,但全都是正值青年的成熟个体,各个族群里公认最具有异性缘的存在,不乏一些实力不足但是长相实在优秀的。   “说什么呢,你自己打两下嘴巴子,千万别让它听见。”一同搬运的人瞪了一眼嘴巴宽松的同伴,“你以为这跟普通求偶一样,还让你挑上了。你,我,还有其他人,包括这些植物,都是给它挑的,知道吗?”   “它一天没分化,我们都得在这儿等着,求着它盼着它分化。要是它听见你这一句话分化过程出了好歹,你以死谢罪都不够的。”   话音刚刚落地,银白色的植物叶片晃了晃,坐在操作台面前的人惊呼一声:“它说话了!”   原本在喝饮料打游戏和网恋的闲散工作人员猛地回头,迅速地围拢在语言转化台面前,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来。   植物向外传输信号就代表它已经有了完整的意识体,而且已经接纳了高分化社会的存在,也就离分化不远了。   数以万计的科学家参与了它的培育,设计了这个让它长大的温房,尝试遍了所有的沟通交流方式,精心挑选了它的玩伴,它的择偶名单,它周围的人,音波,光波区间,以及可接触社会游戏。   就是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银白色的叶片在人造太阳下缓缓晃动的幅度和角度被数十个摄像头同时记录下来,传输到中央智脑进行全方位的分析,输出了最后可能的几句话。   【滚,好吵】   【烦死了】   【你们好】   看到前两句,所有的工作人员面色一僵,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向外报喜的短信也暂停了发送。   直到第三句的出现,他们才卸去了心中的重担,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太好了!我们离成功不远了!现在我立即将这个消息上报,相信首脑一定会很高兴的。”地位较高的研究员立马打开了通讯,吩咐操作员将此次通话的所有过程立刻上传。   上传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电脑,跟操作员说:“把前面两条删除吧,应该是大数据推算过程中的可能性结果,并不准确。只留第三条就行。”   操作员立即照做,将【你们好】的结果高清上传,然后又上传了一大堆的数据流来作为此次重大沟通的见证。   上传完毕之后,高级研究员的通讯页面立刻弹出了高级视讯的通知,他急匆匆走到一旁,开始换装,顺便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好这些天以来的资料,准备前往汇报。   他一走,剩下的人便松散起来,互相碰拳庆贺无期徒刑的结束,已经开始商量假期要去哪里。   “终于要结束了,这些天以来关禁闭一样,什么都不能做,还得随时准备注意仪容,简直是酷刑。”   “就是说啊,把我们这些精神力不高的辅助型兽人弄来有什么用,还说让我们努力勾引。前头一位兔型大哥都努力到假孕了,这树不还是一丁点动静没有。”   “哎,你说,它不会真的看上我们中的谁了吧。那哥儿们可就飞黄腾达了。”   “是福是祸不一定吧,它的喜欢,我们受的起吗?”谈话的人不由得看了一眼培育室中间那根粗壮到离谱的藤蔓,此刻它像是传说中的玉桂一样,亮晶晶的,叶片都散发着莹润的光彩,但这银白色的叶片之下,便是无数被它抢夺了阳光而死去的植物枯枝败叶。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向了它,仰着头,看着它巨大的体型和粗壮的茎干,以及分泌着毒液的叶片,咽了咽口水,方才的喜悦顿时消弥。   是啊,被它看上了,又何尝不是死路一条。   一想到有可能成为它的配偶,众人又纷纷散开,陆陆续续开门出去散心,躲避这个可能。   唯独一个数据分析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电脑,一动不动。   与他交好的人瞧见了,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嘛呢?梳毛SPA去不,领导都走了,你还工作啊。”   数据分析员一时没说话,看了看四周,确定人都走完了,这才转过电脑屏幕,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第三条结果是不完整的,我们还漏了一个字。”   “一个字而已,应该没什么吧。”同伴的目光看向屏幕,话语戛然而止。   【你们好......烦】   数据分析员又调出了他的推测生长图和实际植株生长曲线,“你看,前面它的生长一直都在我们预料的范围之内,但是它的成熟时间不对,比我们预计的快了半年,而且没有任何预兆,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干预。”   染着金发的同伴看着他的分析曲线,注视着两段贴合曲线突然出现的分离点,心中产生了一股不安。   数据分析员放大了这个点,更是直接说出了猜测“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变量干预了它的生长,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乱子。”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同伴一把捂住了嘴。   电脑也被关闭。   “可以了。”同伴把他拉起来,走出培育室,一直到走出培育中心才放开,神色肃穆:“这个事情你就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谁都别说出去。”   数据分析员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揪乱的衣领,“这样会出大事的。”   “但是这是你揣测的,你没有证据。而且研究员已经上报了,首脑已经回复了,你上报的话你能承担后果吗?”   “但是我觉得,至少我们不能什么也不做,任由事态发展。”数据分析员没再看同伴,打开了通讯上高级研究员的聊天页面。   培育室里空了许久,倘若此时有人推门而入,就会发现此刻温控系统已经全然偏离了设置参数,由风和日丽的晴天变成雷雨天气,培育室里的植物已经有不少断了茎叶。   天花板上方的叶片簌簌晃荡着,似乎十分兴奋,卡在培育室边缘的茎叶快速地变换着,关掉了播放着乙女游戏和浪漫爱情的显示屏,只留下了《心跳倒计时》的运行系统。   银发碧眼雌雄莫辨的游戏形象出现在屏幕里,伴随着一男一女调笑的声音。   “所以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家解除契约吗?我还以为你要花上更久的时间来消气,毕竟这一路上你的脸色并不算好。”宁清禾笑眯眯地,靠在栏杆边上,学着【Q】的姿势抱着手臂。   【Q】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副小狐狸的模样好气又好笑,正想说他没那么淫.邪,但感受到一股精神力的窥探,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改了主意,站在房门前朝宁清禾挑眉一笑:“是啊,来我家,你敢吗?”   “当然敢了。”宁清禾答应地极快,眼珠子一转,朝他伸手,“把你衣服给我,外套和背心就行。”   【Q】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把外套和里面穿的黑色背心脱了,只穿了一条灰绿色的长裤,露出肌肉分明的上半身,靠着栏杆给枪匣上药,分出了一点精神力听着房里的声音。   房间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轻微的拉链坠地声响,伴随着宁清禾那股暖香气息的增强。   像是她在房间里脱去了外衣。   想到这里,【Q】手上的动作一顿,手中漏下一枚子弹,子弹落在下面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宁清禾毫无所觉,穿了简单的背心和短裤,然后把脱下的衣服披在银发碧眼的少女身上,朝她露出一个亲切友好的笑容:“我出门办点事,家里拜托你了哦。千万别客气,我家就是你家。如果有人来找事,打出去,死活不重要。”   “我暂时没有其他衣服,这个给你啦,你总不能一直穿着叶子。”   坐在地上的人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闻着衣服上温暖甜香的气息,觉得陌生又好奇。   就在她低头嗅闻的间隙,宁清禾已经换上了【Q】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   他的衣服很宽大,背心穿在她身上像是无袖短裙,外套一穿,更是把她的短裤遮得严严实实,颇有一种下衣失踪的感觉。   宁清禾本来还想要不要再设计一点小心机,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笑起来,直接把绑头发的取下来,将头发半埋进【Q】的外套里,然后往脸上抹了一点腮红,然后打开了门,看向靠着栏杆的【Q】,放轻脚步靠近了他,伸出手碰了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他看来的瞬间朝他歪头眨了眨眼:“嗨,帅哥,你在等人吗?”   【Q】本来在烦躁地转着枪,想着怎么跟【清禾】说植物体的分化,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得到的信息。   回头看见她穿着自己那一身灰绿色的外套只露出细长白皙的小腿,眼神骤然一深,脑子也一空,侧过身靠着栏杆,朝她挑眉笑:“没有啊。”   宁清禾不由得眯了眯眼,声音里带着些杀气:“哦?是吗?你不是在等一位美丽大方善良温柔的女生吗?我还以为打扰到你了呢。”   【Q】把手中的枪一转,朝她耸了耸肩:“真可惜,我并不知道你说的这位女性是谁,我们杀手一向只有任务目标,没有情人,我也没有见到过符合你描述的女性。”   宁清禾咬紧了牙,正想质问他难道自己不是吗?   【Q】笑出声来,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腰,把她一把抱起来,往外面走:“不过,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小姐,我觉得你似乎不错。至少比我认识的其他人要好。”   “你还认识什么人?”宁清禾不禁磨牙。   【Q】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在她愤怒的目光里笑着开口:“这个问题,我想只有我的伴侣可以问我。毕竟,我们只是床上伴侣的关系,不是吗?”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宁清禾,笑容里带着几分报复她的快意和嘲弄,勾人又气人。   宁清禾不由得哽住,把头埋在他胳膊里,也不跟他说话里,只是抬起小腿,踢了一下他的小腹。   哼,男人。   【Q】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被黑气逼近的玫瑰园,大概也明白了她这番举动的目的。   把衣服给植物体,让衣服残留的气息引来路西法,让植物体和路西法斗个两败俱伤。   而她自己穿着他的衣服,躲在他怀里,借着他遮掩气息,既能躲过追杀,还能推进解除契约的进度。   一石二鸟。   难怪答应这么爽快。   【Q】想通之后,看向怀里的女孩,不由得伸出手,去弹了一下她的耳垂,在她气急败坏的怒视里低声笑骂了一句:“你可真是没良心。”   总是这样,把人利用来利用去,没什么真心。 [62]游戏:“你试试就知道了”   太阳缓慢地沉入西方的山脉,天空呈现一片橘红的亮色,像是一把火从山顶烧起来,将半边天都烧穿了,伴随着从玫瑰园燃起的滚滚黑烟。   路西法的骨翼彻底张开,尖锐的骨刺从茂密的黑树林中展露,直刺云霄,而后轰隆一声,将旁边的丛林推为平地,卷起一阵尘烟,遮掩住了地上爬行的巨大藤蔓的影子,引得游戏里的玩家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情了啊?我人刚刚在黑树林采毒蘑菇呢,寻思给我任务对象下个毒,轰隆一下我死了,击杀对象显示【碧落】。不是,这个【碧落】是谁啊?有没有人认识啊?排行榜上也没有看见啊。】   【你现在再打开看看呢,碧落冲榜的速度简直坐了火箭,上一次这么震撼的,还是那个女人。】   【同路过,同被杀。不过击杀我的是路西法,也算是跟偶像合影留念了。嘿嘿嘿,路西法,嘿嘿嘿,路西法。偶像杀我就是注意到我了。】   【服了,这个游戏自从【清禾】来了之后越来越奇怪了,明明是互动逃杀游戏,突然就开始谈恋爱了,突然就有梦男了,现在还有脑残粉了。】   【并不是突然,一直就有好吧。这个游戏全是真人玩家,有点个人喜好的很正常吧。   开服以来那档事什么时候少了,跨物种都正常。就是清禾风头大而已,再说了,对她讨论普遍集中在跨级击杀上吧,你游性别比例这么失衡,一女多男的瓜什么时候少过,之前还有雄兔子假孕逼走现任的。但是越级击杀破天荒也就这么一个,还是19级击杀100级,载入游戏历史了都。】   【怎么还有人吹清禾啊,后面不是有人出第三视角录屏了吗,那秋枫压根没反抗,就站着让她A死了,后面又亲亲热热滚一起去了,什么越级击杀,臭情侣的把戏而已,还有人真情实感啊。】   【笑了,恨果然比爱长久,清禾每次不出山的时候总是恨她的人起高楼。她的事迹现在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她出名的第一件事不是用系统自带那破烂手枪百米之外爆头王立勋?六大帮会围攻之下盲杀刺客无伤而退一个字不提?【Q】暴乱情况下她一个人全身而退你能做到?   冷知识,现在清禾命中率依然是100%。黑子呢,我打开一看,命中率32%,时装是最贵的那款,ID:xxx的宝宝。哎呦喂,真是笑死个人,到底是谁把世界频道当成情侣play啊。】   【等一下,他们打架的地方,不就是清禾的玫瑰园附近吗?清禾不管吗?那一片树林都毁了吧,她不担心自己的玫瑰园吗?】   【就说她是个缩头乌龟吧,平时吹那么狠,真打起来了,一声不吭。人都不见一个,说不定躲在家里哭呢。卧槽,谁悬赏我?!】   【我啊,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你们xxx的宝宝和xx的宝贝,平时秀秀恩爱也就得了,每次吵架都有你们俩,一唱一和的,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天天搁那挑拨是非带节奏。   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截图然后发给清禾,把自己擦干净了,假装好人然后骗清禾跟你们同盟,骗她给你们当打手爆装备啊?   真当时间久了就没人记得你们两个腌臜货是怎么发家的?小诺德和维希尔这俩新人不就是被你们俩搞熄火的吗?这个游戏的风气就是被你们带坏的。   我就把话放这儿了,人家清禾不管干什么,在哪儿,跟谁谈恋爱,人家实力在,你们两个菜鸡没资格叫唤,更没资格跳脚。一天天顶着这俩ID,你们俩找人聊骚的图片要我发出来吗?】   那两个人不说话了,反倒是冒出来许多潜水ID。   【别走啊!我想看图,PPT或者PDF也行啊!我是猹!一天没瓜吃我难受!饿饿!瓜瓜!】   【你是猹,那我也是。】   【那我也是。】   【你们这些人太坏了!至少换个装扮吧!顶着狐狸老虎鹰的头像说自己是猹,像话吗?!   我就不一样了,我至少换了猹的头套,我心诚。】   【我真是猹......猹族户口可查。这是身份信息【图片】。】   【偷了,拿去贷款,给楼上一个教训,不要随便在虚拟网络中发真实信息。】   【楼上,你晚了一步,我都已经申请完了。】   【不是,你们怎么这样啊......好坏。】   【难道你第一次知道这是人心险恶的大逃杀游戏吗?狗头JPG。】   宁清禾本来是打算看世界频道来侧面了解一下那个捡来的女孩和路西法的战况,了解一下他们两个人的战力以及他们的对战招数,为以后的对战做准备。   自从无意中看了一眼频道,她发现这个游戏塑造人物很有点东西,即使是小角色,也有自己的思想灵魂,有自己的生活,并不是围着玩家的剧情和生活转的机械NPC。   即使不牵涉到她,他们也会在频道中聊天,互相交易,会有爱恨情仇,会互相打骂也会互相调情,还有不少勤勤恳恳练习技术,经常无偿发出各种高级人物对战录像的大好人。   偶尔发生什么大事,哪怕是她没有遇见的人物,世界频道也会解锁聊天互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的一清二楚,并且额外附赠许多小八卦。   像极了她以前在网上吃瓜的样子。   只能说不愧是顶级游戏,做的就是逼真。   可惜世界频道还没有来得及放出录像就歪了题,而且看起来并没有人敢冒死录像,给她提供一下未来的作战经验。   或许最后还是要依靠宁清禾藏在庄园里的隐藏摄像头来拍下那两个变态生物的作战记录作为参考资料。   但从他们的凶残程度上来看,宁清禾很是担心自己的那些零碎物件能不能从他们的打斗中存活下来。   碎成许多片她也可以接受,最怕联网部分损坏,那样数据就没法在云网备份,也很难恢复了。   宁清禾不由得托着脸叹了口气,正想着以后要不要多增加一些攻击装置,以攻代防。   一双大手从背后将她从单人床上抱起来,把她翻了个面,让她坐在了带着水汽的麦色大腿上。   “都来我家了,你还在和谁聊天?”   宁清禾感觉整个人都被烫了一下,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升温。   她看向面前刚刚洗完澡的【Q】,他湿着头发,从墙上的挂钩上抓起一块毛巾,草草擦着头发和身上淌着的水,挑着眉看向她,语气依然轻松,但又压着几分危险,仿佛一把开了刃的刀挑开她的防护,压在她脆弱的脖颈之上。   宁清禾还是来时的那身衣服,只不过把外套脱了,于是全身上下乍一看就一件单薄黑色短裙,修长的脖颈和四肢全都露在外头,衣领也宽松,露出大半个肩膀。   【Q】曲着腿,于是坐在上方的宁清禾便顺着滑了下去,直到卡在他的腰上,撞了一下,才坐稳了,腿曲在他的腰边,手撑在他腹肌上,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这个体型差距,难免又想起上次,生出一阵退缩,下意识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Q】把毛巾丢到一边柜子上,伸出手,把她提起来,放到原本的位置,让她的努力前功尽弃,那双大手把着她的腰,封锁了她的退路。   “当时答应得那么爽快,现在想反悔?”【Q】靠着墙壁,抬腰,轻轻撞了她一下。   宁清禾哆嗦了一下,心想气势不能输,抬起头直视【Q】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挺直了腰,跟他低头含笑相反,高抬起头,仰着下巴,垂着眼睛看他,一副高傲姿态,连右边的衣带滑下去也没有察觉,“怕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地方,实在不像样。”   宁清禾环顾四周,撇了撇嘴,像是甩着尾巴的小猫一样,好奇又高傲,趴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嫌弃起来:“都第一杀手了,这么有钱了,房子居然这么小,除了枪就是床,还是单人床,除了地理位置好不容易发现,简直没有任何优势。”   “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回到我的破出租屋了,挤挤的小小的,床也窄窄的。”   【Q】没怎么听进去,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瞧着坐在自己腰上喋喋不休的女孩,她方才躺在床上玩,头发有些乱,一缕短发竖起来,像是从土地里钻出的嫩芽,在她晃动的时候也跟着晃。   他的那件黑色背心要落不落地挂在她身上,几乎什么也没有遮住,松垮围在她的腰间,暗沉的颜色和宽大的样式越发反衬出女孩的明艳窈窕。   樱粉色的嘴唇还在喋喋不休,跪在他腰旁的腿倒是很诚实地发力,圆润的脚趾也蜷缩起来,生怕他骤然突袭。   “我现在觉得你肯定是骗我的,什么有人花两百万买你服务被你拒绝,什么众多雌性对你趋之若鹜,这里压根不可能有人愿意来,来了也站不下,我感觉我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等下肯定会撞到头。”   “感觉我被你骗了,富豪剧本变成了出租屋文学,早知道还不如在我的庄园,至少浴室还能转个身。”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一向丰富,尤其是这种在放松环境之下故意给他下马威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圆不溜秋地,故作凶猛,带着几分狡黠得意,像是把尾巴竖得很高的猫,翘着唇,贝齿一张一合,脑袋也轻轻地晃着,虚张声势,又可爱至极。   【Q】忍不住去捏了一下她的尾锥那处,似乎想探寻她到底有没有藏着一根竖起来的毛绒尾巴。   宁清禾被他这一动作吓得惊叫,慌忙瞪向他,还没有来得及质问,【Q】就坐起来,并着腿,把她困着,吻了上去。   “很抱歉让你暂时不满意,刺客的居所向来如此,这样才能保证没有人躲在我房间里。毕竟我之前也没想过会有一个女性来到这里。”   “至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试试,或许就知道了。”   他把那件多余的黑色背心拽了下来,扔到地上,生长着薄茧的大掌握着宁清禾的腰肢,逡巡着,像是安抚,但又缓慢地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宁清禾发出的轻微抗议声悉数被他吞咽了下去,最后从唇齿间泄露的,只是气恼的,又带着些撒娇的细碎哼哼声。   外面的纷争还在继续,路西法和碧落打得不可开交,玫瑰园方圆十里几乎变成了一片焦土。   夜色已经落下,月亮隐蔽在云层里,地面的火焰将半边天烧得透亮,飞鸟越过浓烟,游鱼沿着水流向外奔逃。   争吵,谩骂,怒吼,哀嚎,纷杂的声音伴随着晚风传向远方,落入泥土里,成了一颗仇恨的种子,只等未来某一天破土而出,将已经熄灭的战火重新点起。   【Q】把屋子里的窗户合上,却没有开灯,抱着宁清禾,和她在黑暗里接吻,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只能用力地贴近,试图用这种最简单原始的方式去感受对方的存在。   “你可以出声。”他托着宁清禾,在房间里凭着记忆行走,摸索着从角落里找到一个月亮灯,打开了开关,瞧见她湿漉漉的汗水将头发打湿,眼睫毛颤抖着,脸上晕染开一片霞红,整个人像是被揉碎了的花,淌出浓香的花汁来,艳丽又脆弱。   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吻她,撬开她咬着的唇,然后又去吻她眼角的泪。   宁清禾仰起头,抬起手,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最后落下去,只是绵软的一推。   她脑子已经完全晕乎乎的,像是被一阵又一阵的惊天巨浪拍打着,晕头转向,尚未反应过来,下一个浪花已经把她拽住,拍打着她,将她拖入无边的海里浮沉。   纵然她精疲力尽,但海面无边无际,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直到此刻,闺蜜和那个鲛人的劝告才重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要循序渐进,你别拿你的小身板挑战满级人外BOSS,你吃不下。】   【很多凶猛的种族直到另一方死去了也不会满足。】   她甚至短暂起了退出游戏的心思,决定先逃再说。   反正体验也体验了,也不亏。没必要真的搭上自己的半条命。   周末只有两天,她后面还得起来上班,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耽误了。   游戏可以换人物攻略,可以重开,甚至可以卸载。   现实里一旦出了纰漏,那她的人生全完了。   宁清禾伏在【Q】的肩膀上,正要唤出游戏面板退出登录,【Q】把她放在窗台上坐着,给她喂了一瓶能量剂。   宁清禾下意识地张口,喝了下去,原本枯竭的体力瞬间回满。   她乖顺的模样让【Q】忍不住笑着仰头亲了一下。   借着微弱的光线,宁清禾看见他此刻半张脸上生出碧蓝色的鳞片,耳朵也变成细长晶亮的鱼鳍。   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温柔而虔诚,炽热的爱意流淌出来,使得与他触碰的那些皮肤都变得滚烫。   宁清禾张开嘴,顿了一下,关掉了游戏退出页面,然后伸出手,捧住了【Q】的脸,给了他一个吻。   “你慢一点,我们有整夜的时间。” [63]游戏:“是,Master”   【Q】仰着头看着宁清禾,目光划过她指尖上的蓝色光点,停留一瞬,眼神骤然深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笑了笑,把宁清禾抱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颇为恶劣地将她往上一托又短暂松开手让她下坠,然后抱着她倒回床榻上,带着薄茧的手指塞满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摁在了灰色的床单上。   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宁清禾整个人挡住,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柔柔地刮过宁清禾的脸引起一阵痒。   “你对他也这么说吗?”他俯下身,牙齿轻轻地在宁清禾的部上刮磨,像是在亲吻她的鲜活脉搏,又像是捕食者开餐的戏弄。   他的身形太高大了,挡住了所有照向她的光,也挡住了屋子里其他的陈设物品。   宁清禾仰躺着,只能看见他,看见他额头上生出鳞片,耳垂下现出一颗白色的小珠,脸颊两侧的黑色花纹渐渐隐去,肩上的头发似乎也在缓慢地变长,像是神话里主宰海洋的神明,高大,俊美,带着威严和蛊惑,令人畏惧又向往。   她的双手被【Q】攥着,完全失去了再度打开游戏面板临时退出的可能。   虽然她已经打消了这种念头,但这种压迫感和禁锢让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妙。   “当然没有。”宁清禾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断断续续说出这四个字。   【Q】俯身笑了一下,亲了亲她,“那我跟他,你更喜欢谁?嗯?”   宁清禾几乎要哭出来了,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说别人的名字。   但回答的话这个话题也不会结束。   她扒着【Q】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用一双湿润的眼睛瞪了他一下,开口骂他,但声音沙哑,软得像摊水一样,没什么攻击力:“你不信的话问什么问。以前也没见到你犯病啊。”   “见到我和秋枫接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介意。”   【Q】低下头,看着她张开嘴,光洁平整的牙齿抵上他的皮肤,因为她并没有毒蛇那样的尖牙,所以一下子也没有咬破。   对于他来说,像是挠痒痒一样的力度。   因此他也没有躲开,反而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鼓励她,“你说得对。因为之前秋枫是你男朋友。现在他死了,我想上位,所以我斤斤计较。”   “我就想知道,除了遇见的时间之外,我有什么是输给他的,以至于他的地位无可动摇,我的希望如此渺茫。”   他的眼神较真起来,动作里也带着些狠劲,宁清禾仰起头,呜咽一声,下意识想逃跑,又跑不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被【Q】一把拽回来,“这么难选?”   说话间,他又用了几分力气,逼得宁清禾呜咽一声,含着泪眼开口:“好疼的。”   【Q】不由得顿了一下,皱眉把她抱起来,“哪里?”   “背。”宁清禾趴在他肩膀上,趁机又踢了他一下,“你这个床板太硬了,刮得我背疼。”   【Q】看了一眼,她后背确实泛着红,不禁抿了抿唇,愧疚心疼齐齐涌上心头,叹了口气,“本身是防弹材料,你来之后已经加了一层织物铺着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Q】特意掀开了灰色的床单。   宁清禾侧过头,瞧见他果然铺了一层毯子,只是那毯子早已滑下去大半,而且湿漉漉的,露出银白色的坚硬床板。   【Q】不禁有些懊恼,而宁清禾发出一声轻哼:“你的皮到底多硬,平时这种床板都能睡。”   她经济窘迫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亏待自己,经常出去捡了一些破烂的被子衣服拆洗了,给自己铺了一个很软的床。   【Q】见到毯子不能用了,干脆一把将它掀起来,丢到地上,然后把宁清禾抱起来,自己靠着冰冷的墙壁,歪着头,瞧了一眼面前不满意的女伴,将她往上托了一下,让她占据上风,作为一种安抚和补偿。   “睡觉而已,安全对于我来说是第一。”   宁清禾没觉得轻松,反倒觉得自己现在骑虎难下,没力气折腾,便卡着,双脚还踩在他的脚背上,一身的重量尽数由他托着,像是被麻绳绑着的水袋,晃晃悠悠地,下意识地往下坠,结果使得勒着的麻绳绑得更深。   “那你还真是敬业,不愧是第一杀手。”宁清禾没好气地抱怨一声,把脑袋也靠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开口:“我累了,我要营养剂。”   【Q】下意识答应,正想伸手去拿,发现地上躺着好几个营养剂的空瓶,动作一顿,收回手摸了摸她的脊背,像是顺毛一样:“你已经喝了五瓶了,一次性不能喝太多。”   宁清禾闻言横了他一眼,“那我为什么喝营养剂,还不是因为你。”   【Q】闻言笑了笑,靠在墙上慵懒随意,带着几分性感,“是,女士,我的过错。”   他挑了挑眉:“所以现在任你处置。”   宁清禾本来已经打算给这次交锋画上句号,看见他这样子,突然之间又来了力气,翻出一瓶短效力量补充剂喝下,然后拿出几根束缚带,缠上他的手腕,扣在了墙壁上,然后又拿出一截绸带绑在他的眼睛上。   【Q】没动,任由她摆弄,还抬起手乖乖配合,只是被蒙眼的时候不由得困惑,抬起头,红绸之下的薄唇微微张开,“为什么还要蒙住眼睛?这样似乎没有半点好处,我没法看清你的反应,很难及时调整。”   宁清禾捏了捏他的脸,“你的眼睛太凶了,总会让我觉得你随时会挣脱束缚,反扑我。你当了半夜的主宰者,该轮到我当征服者了,你只要服从就可以了。”   【Q】不在说话了,只是仰起头,朝着宁清禾勾唇一笑,“是,Master。”   宁清禾直起身子,双手扶在他肩膀上,清了清喉咙,:“现在开始,由我主导。”   被蒙上眼睛之后,【Q】得到了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在此之前,他对黑暗的记忆只有自己少年那次灾祸,被血染红的海面,无边无际的黑夜,星星点点的红色灯光,绝望的哭嚎,捕捉船的发动机引擎声。   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困于少年时期的那个黑夜,又花了很长的时候逼迫自己习惯黑暗,用强行脱敏的方式去克服这个弱点。   但他从未想过,黑暗之下,还可以有这种新奇的体验。   他能清楚地闻到房间里的斑杂气味,冷淡的枪支和子弹味道被一种浓烈的气味所吞没,连带着他这里的了无生气和长久的孤独,一同淹没在宁清禾所带来的这种气息里。   听觉也一同被放大,他能听见地上那些空瓶撞在一起的声响,乒乒乓乓的,没有什么规律,虽然只是细微的声音,但在房间里尤为明显。   这种声音总是伴随着宁清禾的声音一同出现,她的声音越是高昂,这些瓶子撞在一起的声音也越是响亮,掩盖的味道尤为明显。   大概是觉得他看不见了,威胁也少了许多,她不再咬着唇压抑自己的声音,伸出试探的触角,从细碎的闷哼到急促的尖叫,每一声都落在他心里,惹起一阵痒,也让他触及到了面前人不愿意让人窥见的一些地方。   比起平时见到的那个果决又利落,喜欢盘算人心转身无情的存在,她此刻像是剥下了外壳,露出柔软又难得一见的内里。   有些娇气,嘴巴很碎,明明只有两个人在,她还是会充满顾虑,推进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一旦碰到什么发生什么,立刻就想退缩,哪怕奖励近在眼前,她也会谨慎试探。   嘴硬又心软,想要的东西不自己取,非要从旁得到,规避一切风险。   所以他即使冒犯了,违规了,她也就是趴着,轻轻拍他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直视她自己的需求,轻轻扭着腰,碰了碰他耳垂,让他继续,用一种施舍的语气来维持她的上位尊严,即使她已经溃不成军。   很快,她的体力再一次耗尽,软倒下来,趴在他的肩头,“你是不是能看见啊?怎么一点没影响的。”   “没有,我只是凭感觉。”【Q】下意识想抱她,抬起手,到半空又意识到自己腕上的东西没有解开。   她自己钻到了他怀里,软软地靠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不管了,休息。”   “我还得打工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恶,游戏人物都不需要打工,只有我需要打工。”   “讨厌这个只有我需要打工的世界。”   察觉到她睡去之后,【Q】挣脱了铐在他手腕的东西,摘下了蒙着眼睛的红绸,低下头,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她亲手给他制作的,玫瑰园的邀请函。   永久有效。   【Q】看了许久,珍重地把它收起来,拨开宁清禾面上的碎发,指尖唤出一股水流给她简单清洗了一下,然后把她抱着,亲了亲她的脸:“晚安。”   宁清禾感觉自己才闭上眼就被叫醒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Q】又不安分,闭着眼睛抱怨:“不行,都七八次了,我真的要死了,你再这样我就退游了。”   砰的一声。   宁清禾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来,发现自己处在管教所地下的房间里,而亚兰和夜蝠站在她的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一个苹果还在地上滚着,从门口滚到她的床边。   亚兰象征性地再敲了敲门,看着宁清禾:“很抱歉打扰了你的游戏,但是现在距离白塔上班时间只有十分钟了,所以我冒昧地切断了你的电源,打开你的房间来向你确认你今天是否需要上班。”   “如果不需要的话,我想你现在也需要开始拟一封请假告知书,并且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动身前往你的虚假地址再休病假。对于每一个旷工或者请假的兽人,白塔一般都会派人进行调查记录,以防是返祖异化。”   “根据你现在在白塔的声名大噪来看,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可能性,白塔那位喜欢逃避开会的指挥官会再一次亲自上门拜访。以及你前两天刚刚认识到那几位游手好闲的兽人,如果他们碰见了,可能会是场灾难。”   宁清禾没等他说完就从床上跳了下来,随便抓了一件外套踩着一双鞋就往外面跑,直接把亚兰和夜蝠撞开了,随手在大厅里抓了一片面包咬着往外冲。   等听到那声“对不起啊!借过!”的时候,亚兰和夜蝠回头,只看见她的背影。   “你兔子耳朵没带!”科索喊了一声,夜蝠抓起兔耳张开双翼,赶上了宁清禾。   亚兰查询着交通情况,给宁清禾指路后顿了顿,“其实你也没必要着急,那位指挥官现在还在开早会,注意互动你的缺席。”   “你不懂!”宁清禾在风中奔跑出狰狞的面部表情,呼吸着晨风,大声回答:“迟到了就没有全勤了!那可是钱啊!现实的钱啊!” [64]现实:兔子骑龙   亚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宁清禾压根听不清。   九点五十分的街道堪比大迁徙的现场,轿车淹没在兽群里寸步难行,狮子老虎发疯一般狂奔着,嘴里咆哮出的却是联邦通用的人类标准话语:“让开!让开!我要迟到了!”   骏马和羚羊仰起头,一边赛跑一边吼回去:“谁不是啊!滚开!滚开!”   伴随着嘶鸣,骏马扬起前蹄,羚羊也蓄力准备踩着马路上的车顶过去。   穿着蓝白色警服的大象匆匆赶来,见此连忙大喊:“你们给我停下!”   粗壮的象鼻一把将它们卷住,然后甩回到行人干道上,“动物不许上大型载具道路区!”   大象警官的吼声掀翻了旁边早点摊位的兔包塔,排队的白兔和花栗鼠生气起来,叠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大象警官发去投诉:“你叫什么!我们的食物都没有了!信不信我投诉你!”   大象见到老鼠登时翻了个白眼,摇摇晃晃,退后一步,考虑到肩膀上的警徽,百忙之中道了个歉,把那些倒在地上的兔包卷起来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早餐店的老板忍不住蹦起来挥手:“不要放回来啦!都掉地上了!不可以二次贩卖的!食品局的看见了要没收我营业执照的!”   大象警官左右为难,羚羊趁机起跳,踩着路上车流的车顶过了这段拥挤的马路,回头朝骏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随后负责空中管制的白头鹰便一把抓住了它,将它扔向了红线封锁的待处罚区域,随即转头去抓捕沿着住宅区窗台行走的啮齿类动物和在空中乱飞逆行的鸟类。   天空中下起一场稀疏的雪,白色的绒毛,灰色的羽毛,黑色的尾羽,在风中打着旋,飘落下来,夹杂着各种动物的咆哮催促和哀嚎。   宁清禾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面前的乱象,眼神逐渐坚定下来,活动着筋骨,在人行道绿灯亮起的一刻腾空一跃,踩着旁边的消防栓把自己发射出去,精准穿过把自己盘成一个结的森蚺身体中间的空隙,精准落在了鳄鱼跳入旁边的人工河道而留出的空位上,在后面的河马张口嘶吼之前打了个滚避开了它失控的轿车。   然后在骏马的尾巴扫过来之前跳进了绿化带,拽着树木垂下的藤蔓从扭曲的树根上荡过去,然后瞅准时机搭上了一只野猪的顺风车,又在对方察觉之前快速地跳起,抓住了一个动物的角,正想着下一步计划,突然高度迅速拔升。   宁清禾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硬角,下意识低头,跟一只迷茫的长颈鹿对上目光。   “嗨?”宁清禾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你去上班吗?白塔去吗?”   长颈鹿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鼻子里吹气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快,目光也越发的不善,并且朝着白塔的反方向一路狂奔,大有一直我今天不上班了你也别想好过的意思。   眼看着目的地离自己越来越远,宁清禾着急起来,晃荡着,瞄准了一只在空中张开翅膀的蜜袋鼬,再一次把自己投了出去。   她的兔耳朵在空中飞起来,头发也被风吹得飘起来,衣服鼓起来,像一艘在云海形势的飞舟。   砰的一声,一只杜鹃鸟撞了她一下,中断了她的滑翔。   宁清禾下意识往下看,寻找着落脚点,然后护住了自己的脸。   狼狈的坠落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到来。   衣领那处传来一道刺啦声。   宁清禾抬头一看,跟褐色眼睛的黑色巨龙对上视线。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抓住它的脚踝往上爬,直到抱住了它的脖子在云海里穿梭的时候才迟疑地跟对方确认:“游羽?”   黑色巨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翅膀划开半空中的云层,载着她向着白塔的方向而去。   太正好从云层的背后出来了,金红色的阳光泼洒在宁清禾的身上,龙和少女的影子经过重重放大,落在地面上笼罩住了大半个街道,引得不少人抬头驻足,拿起智脑拍摄。   站在蓝海门前的人也免不了俗,看着天上飞过的黑色巨龙,眯起眼睛,试图分辨在云层和霞光中的少女面容。   “工作的时候不应该分神。”顾青的声音落下来,打断了这些人的好奇心。   “自己写份情况说明,扣除当日工资。”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身形一僵,看见是他,也不吭声,低着头,直到他走远了,才抬起头和同伴互相看了一眼,满是对自己运气的感慨,顺便打开智脑通知各路好友:【上校回来了。好自为之。】   蓝海矗立在朝阳之中纹丝不动,里面的人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走着的人全都跑了起来,连带着通知要好的同事,堆成小山的各种文件也迅速地被移除,然后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顾青目不直视地走上了直达升梯,看起了最近的工作汇报。   叶凛和洛禾靠着玻璃,目光扫过玻璃外的少女,没怎么停留,只是看向顾青:“卢枫反省了这么久应该可以调回来了吧。这次抓捕没他的情报网我们吃了不少亏,而且协作也没有那么顺手,总感觉缺了什么。”   顾青依然在看手上的资料,面对这个问题,只是简单回答了一句:“他没有通过测试。至于团队协作,在实际的行动里,不去调整自己而是一味想着队友的增援本就是一种懈怠。”   叶凛和洛禾顿时不说话了,摸了摸鼻子,跟在他后面走进了会议室,抬眼正好见到龙背上的少女迎着日光,拨开云雾。   洛禾目光一顿,正想看清,却见黑色的龙拍拍翅膀飞远了,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白塔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人物。”   “一些富有种族和小行星政治交流之后送来的后裔,用钱买庇护。”顾青想到这些兽人的种种事迹,不禁皱眉,“他国政事,不在我们管辖之内,白塔自然会决断。”   提到白塔,他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坐下来把一份文件发给了叶凛和洛禾,“关于启动共同批捕的提议,白塔的指挥官拒绝了。并且关于此次特殊行动跨星球追捕,他也提出了很多的反对意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洛禾看着文件上的种种汇报,不禁皱眉。   叶凛面色也沉重下来:“他是觉得我们在抢风头了吗?”   顾青看着文件上白尔的签名,“不,他只是一个疯子。做事永远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吗?”叶凛不禁发问。   顾青抬起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面前看着晨曦之下的白塔,合上了文件,目光深沉而复杂:“不用。兽人群体就是情绪化而不可控的,它们会自取灭亡。我们什么都不用管,按照既定计划进行就好,过两天我们会选拔联合军演的参与人员,你们好好准备。”   “嗯。”叶凛和洛禾出去之前互相看了一眼,在门口转过身,看向顾青,“卢枫还会有机会参加吗?”   顾青没有抬头:“每个具有选拔资格的人都可以参加。只要他决心克服了他那可怕的恋爱幻想,通过测试,他自然可以获得资格,而结果将由选拔数据决定。”   可是基层执行哪有那么公平呢,要不然从前下放的军官为什么没有一个可以重新回来。   他们站在这个位置本就容易树敌,一旦下落,从前得罪的那些人恨不得扑上来剥皮抽骨,那那么容易回来。   顾青察觉到他们没走,也没有抬头,只是批阅着文件。   他能猜到他们想说什么,无非是为卢枫说好话。那样便破坏了选拔的公平。   他决不会做那种事情。   所以直到他们离开,顾青也没有询问,没有抬头。   宁清禾是在九点五十九分到达的白塔,游羽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晕,脚步有些不稳,游羽本来还想扶她,让她慢点走。   宁清禾掏出工卡,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模样,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眼看着门口的电子时钟从九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蹦到五十九秒,她抬起腿,举起工卡。   “圣女!”一道洪亮嗓音从身后传来,宁清禾的手一哆嗦,眼睁睁看着时钟上的数字从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蹦到了十点。   滴的一声,她听见一道令人心死的女声:“打卡成功。白悦,办公室管理处,迟到。本月第一次迟到,累计迟到记录:一次。”   宁清禾的手僵在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游羽走上前,无视了机械音播报的“本月第十次迟到,累次迟到记录300次,缺席记录159次”,看向她:“你怎么了?”   宁清禾绷着脸,忍住流泪的冲动,缓慢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全勤没了,被扣钱了,很想死而已。   在游羽面前,宁清禾还记得自己立的是一个神秘富家女人设。   所以她死死地咬紧了牙,把苦水咽下去,跟游羽告别。   游羽也不多问,只是看着她笑了笑,随口开了句玩笑:“看你这样,我还以为圣女是在叫你呢。毕竟现在兽人星球上圣子圣女可不在少数,红月她原本还是一个圣女预备役。”   宁清禾听到这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仰着头看着他,目光里充满好奇,“真的?她是个圣女?你不会骗我吧,我读书少,经不起骗的。”   游羽看着她这副天真又狡黠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根羽毛刮了一下。   他正想继续说,青溪扑过来一把揽住了游羽的肩膀,用一种暧昧的目光看向游羽和宁清禾:“哎,你们俩可以啊,大家伙一起认识的,结果你们俩偷偷搞事情,现在网上全都是你们俩的视频了,兔子骑龙,太有看点了。”   “游羽,你能说说,你是怎么愿意当下面的那个的吗?”   游羽扭过头,毫不犹豫给了青溪一胳膊肘,在他扭曲的面容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兔子能不能骑龙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让你知道一下,龙能不能揍死蜥蜴。”   “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居然就为了一只兔子对我拳脚相向!游羽!我对你太失望了!”青溪坐在地上,捧着脸,十分大声地控诉。   周围的兽人纷纷停留,就连负责安检的兽人都扭过了头。   宁清禾连忙转身,捂着自己的脸,快速地避开了兽人群的视线,躲入到吃瓜群众之中,像是水一样从人群中流过,钻到了角落里。   她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黑黢黢的楼梯拐角伸出一只猫爪。   “圣女!我就知道!您肯定是干大事的人!”白肃的脸从黑暗中浮现,目光里满是兴奋和骄傲,咪咪喵喵个不停。   “我为我之前对您的误解和多嘴感到抱歉,我错了,错的离谱,我还以为您一时被他们几个迷惑了,要堕落了,对您产生了误解,我有罪。”   不,你没错,我就是如此庸俗。   靠近他们也就是被他们的财富地位迷了眼,想捞些情报捞笔钱。   我就是如此地人品低下,经不起考验。   宁清禾在心里想着,正想告诉他放下对自己的滤镜,不要神化自己。   白肃蹭蹭往上跑了两步,走到她旁边,一脸的崇拜:“圣女,您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想到把他们几个纨绔子弟化为己用,才短短两天,就直接骑在了游羽的头上还招摇过市,直接把那些蓝海和白塔的人踩在了脚底,大大增长了我教气势。您这招,高!实在是高!古往今来,自从进入星际时代,就没有一个人敢骑着龙的!您就是第一个!”   “您放心,我一定让人好好宣传,趁此机会壮大我们茉莉教!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看看,我们是何等的威风!”   “有谁敢骑着龙从蓝海和白塔的脑袋上过去吗?!他们不敢!您敢!!!您就是最强的!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   宁清禾回过神,一把捂住了他激动的嘴巴,强行让他冷静下来,在他困惑又带着询问的目光里冷着一张脸开口:“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有一个事情你必须帮我解决。”   她沉下语调,露出万分严肃的神情,“十万火急,迫在眉睫。”   白肃下意识站直了,手指紧紧贴着裤缝,视死如归地看着宁清禾,严肃开口:“请您吩咐,无论您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毫不犹豫,哪怕是献出生命。”   宁清禾叹了一口气,在白肃迫切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一句:“我今天上班迟到了。” [65]现实:【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白肃面色凝重地看着宁清禾,等着她的下一句话,比如要毁灭世界或者刺杀指挥官,斩首蓝海上校顾青之类的。   毕竟是伟大的圣女,心情不好搞个大事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下一句话。   白肃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到困惑不解,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圣女,没有其他的了吗?”   宁清禾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什么叫没有其他的了?   这还不够吗?她要被扣钱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被扣钱更难过吗?!   宁清禾往上走了两格台阶,然后背着手看向白肃,“你觉得这一点也不重要吗?”   白肃更困惑了,细长的眉毛皱成一团。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白色的光照进来,白肃衣领上的名牌logo浮现在宁清禾面前。   宁清禾身形一僵,也没回应那个闯入者口中说出的“对不起”,没有去管对方是以怎样的目光看她和白肃在楼梯间的会面,只是抱着一种悲痛而又哀伤的心情,目光缓缓扫过白肃的奢牌大衣,精致衬衫,名贵手表,虽然没有logo但是一看就不便宜的长靴。   她的目光轻轻地落下,如同她那颗缓缓死去的心一般,轻飘飘的,对白肃再也没有同谋的认可和解释的欲望,只有一种穷鬼对上富哥的无力和心酸。   宁清禾低下头,十分慈爱地看向这个在白塔当了十年医生的中产阶级白猫:“很多事情你不理解,我也没法让你理解,这并不是我的问题,或许是你的眼界和觉悟不够,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但是现在不要继续浪费时间了。我上班迟到这个事情你告诉我,有没有补救的方法?”   “我的记录里绝对不允许出现旷工迟到态度不端。”宁清禾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露出一副坚毅的表情。   白肃不懂,但是白肃肃然起敬。   圣女这样做一定有圣女的理由!   一定是为了大业才会这样考虑的!不让居心叵测的指挥官抓到把柄!为了更好地往上爬,将白塔收入囊中!   白肃握紧了拳,眼神同样变得坚毅:“您放心,圣女,这个事情包在我的身上!”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宁清禾不由得出声,满目忧愁地看着他的背影:“你先回来,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白肃转过头,无比感动地看了一眼宁清禾,“圣女,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一定完成任务。”   不,我是担心我自己。   宁清禾在内心默默回答。   怕一个不留神你就给我埋了一个大炸弹。   白肃见她坚持,只得开口:“白塔的打卡是按不同动物的习性来规定时间段的,一般来说,前几次打卡都会迟到,不会计入考勤。我们会去找考勤组定一个适合习性的时间段,调整打卡范围。”   宁清禾蓦地睁大眼睛,攥紧了拳头,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人性化的工作单位,同是也为自己吃过的苦头抹眼泪。   白肃话音一转:“但是这显然不符合您的计划,我知道,您一定是想一个完美的表现,引起指挥官的注意,步步为营,掌管白塔。   所以,我打算去找科学破解部的蓝河,用我手上的把柄威胁他更改数据,然后将您相关的所有内部评价和评测全部改成卓越,必要的话,您的潜在竞争者我可以一一记下名单,然后一一破坏,让您以绝对的优势脱颖而出,一跃而上,成为指挥官身边最近的人。”   白肃的声音逐渐高昂,宁清禾的头逐渐痛了起来。   她如坐针毡地听完了白肃的计划,快步往下走,到了白肃的面前,踮起脚,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打断了他口中的宏图大业,郑重地告诉他:“很好,你的计划很完美,但是不要计划了。”   “剩下的一切就交给我吧,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宁清禾拉开了楼梯间的门,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白肃一眼,瞧见他脸上的茫然,低头咳了一下,“我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白肃登时立正了,“圣女请讲!”   宁清禾十分肃穆地开口:“你以后什么都不要做,专注地替我收集情报,不管是教内的动向,还是白塔里关于我的消息。不管于我的也可以。”   “情报人员的重要性你懂吗?所以,你一定很好地掩护自己。倒卖药物的活也别干了,老老实实扮演一个忠厚的医生,来遮掩你作为我们茉莉教首席情报官的身份。”   “白肃。”宁清禾站在光影的分界线处看着他,“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能!”白肃下意识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宁清禾欣慰地点头,然后快步走向考勤处,看了一下漫长的队伍,老老实实开始排队。   游羽此刻也给她发来信息:【你人呢?一回头就不见了。】   宁清禾拍了一张队伍的图:【等待修改考勤中。】   游羽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东西有什么修改的必要?】   宁清禾想也不想回答:【我家教严,考勤关乎我零花钱。】   有理有据,令龙信服。   游羽便不再追问了,只是说了一句:【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挺有品味的。】   宁清禾皱起一张脸,抬手嗅了嗅自己,什么也没问出来。   她打开通讯录,直接挨个私聊亚兰和夜蝠以及作为狼类兽人的科索,问他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亚兰的回答是没有,而夜蝠和科索回答截然不同。   夜蝠:【鱼的味道】   科索:【海洋的咸味,夹杂着一点植物和灰烬的气味。】   宁清禾看着夜蝠和科索的回答陷入沉思,一度在思考他们是不是在说自己臭臭的。   在她的记忆里,鱼类基本就等于闲腥腐臭了,毕竟新鲜的鱼也不是以前的她能接触到的,而灰烬更是和死人以及葬礼关联在一起,令人避之不及。   她没再问下去,权当他们在开玩笑,关了页面,正想着怎么回复游羽,瞧见他发了条:【那味道我还挺喜欢的,清爽高级,不怎么腻。】   宁清禾眼睛一亮,拿出这么多年看偶像剧玩乙女游戏的经验,回复了一句:【说不定只是吊桥效应,过一两天你或许就不喜欢了。等你确定喜欢了,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游羽看着这个回复笑了笑,旁边的青溪不自觉砸吧了下嘴,“嚯,高手啊。”   “你再问下去就有点太急了,要我说,就晾她两天。”   游羽不说话,但也没有再继续聊天。   宁清禾等了几秒钟,看见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消失,庆幸躲过一劫。   按照她的经验,游羽这种公子哥最放不下的就是矜持高傲,不喜欢跌份,要不然那些豪门影视也不会拍上七八九十季,男女主都结婚怀孕又离了,硬生生不说一个我爱你。   在原始人种版本里,这解读为酸涩拉扯。   在进化人种的版本里,这叫秩序外的感情和冲动。   在兽人版本里,这叫超越本能的纽带。   在宁清禾视角里,完全就是片方恰烂钱。   但成功的影视总是来源于生活,参考了部分人性,要不然也不会大火。   换做从前的她也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一天站在白塔里跟一个富哥调情,拿着浪漫剧的女主剧本。   只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她神秘富二代身份没有被揭穿的情况下。   什么时候夜蝠亚兰坐牢了,又或者游羽他们的理智清醒过来,茉莉教东窗事发,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相比幸运的垂怜,上天总是喜欢给她毒打更多一些。   宁清禾排着队,到了负责考勤的红嘴鸥面前,老老实实填写了考勤时间段记录表,然后递交上去。   红嘴鸥埋着头敲电脑,收下了也不多看直接进行了修改,啪啪啪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开口:“下一位。”   速度快到让宁清禾有些震惊,她迟疑地离开了,频频回头,想上去问红嘴鸥今天自己的记录是不是修正过来了,但红嘴鸥的前方早已挤满了人。   宁清禾想了想,还是不去添麻烦了,回去办公室打开了考勤记录,确认了今日的考勤已经恢复正常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办公桌上等了一会儿,把几个软件排列组合,又换了壁纸,打开内部通讯,鼠标一个个点开了各组织的列表,捧着脸看了一遍白塔架构,发现猎鹰小队这种行动人员并不在实际的人员架构名单里,但也没有找人问。   整个上午,没有人来给她派活儿,她也不问,生怕给自己问出一个大活儿来。   只有白肃找她聊天,勤勤恳恳给她汇报茉莉教的情况,以及白塔大事小事。   茉莉教的人数已经扩大到了250人,八个街区,其中九个组织者,六个潜伏在各大机关的情报人员。   问题是茉莉教各个高层之间谁也不服谁,譬如白肃就跟之前第九街区组织集会的黄犬是死对头,所以哪怕白肃通知了教徒那天白塔会行动,而黄犬依然举办了集会,差点让她这个组织头子也被一网打尽。   即使前不久差点被一锅端,现在其他的组织者又已经好了伤口忘了疼,蠢蠢欲动起来,想继续扩大集会,抹平之前白塔突袭的影响,找回气势。   而保守派认为激进派不够激进,直接提出应该组织大型活动攻击白塔,让白塔正视他们这一股力量的存在,收回对圣女的通缉。   宁清禾看得心死,完全没心思再去关注白肃发来的白塔通缉的星际海盗资料和相关联合军演动员,也抛开了蓝海选拔的结果,满心都在想着怎么劝服这一群反.动下属不要发动爆炸袭击也不要在联邦军演上搞事情。   劝服一个好人很简单,但是劝服一群抱着必死之心的末日狂徒很难。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群人对自己的忠诚度怎么样。   她唯一知道的一点便是他们的极端随时有可能把她推向死亡。   不能再放之不理了,她必须尽快筛选他们,甚至驯服他们,把这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火种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宁清禾切换到了莫莉的账号,然后给账号里的所有兽人发了条信息。   【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66]现实:情人节   发完这条信息之后,宁清禾问亚兰要了这些兽人最新的资料,看完之后心里有了个大概。   智脑页面疯狂地弹出信息,她只是看着,但不回,留给对面兽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银白色的建筑物里,穿着正式工服的水牛面色沉重,宽大的手掌几乎捏碎手中的智脑,面色凝重,删删改改,发出一句简短的问询。   黑色的空旷办公室里,带着黑框眼睛的灰色狐狸摸着下巴,看着智脑里的信息陷入沉思,很快给出了一个周全不失热情的回复。   破旧的街巷里,原本趴在水边的黄犬疯狂地摁着智脑,掉下了水都顾不上爬起来,趴在岸边一边抖毛一边打字。   无论他们说些什么,语气如何,通讯页面里那个垂着狐耳的少女沉默不语,像是俯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个人发来回复之后,宁清禾做了一张分布图,把每个兽人的情况,工作地点,回复信息的时间间隔,以及回复语气和频率全都做了标记。   她看着这张图,思考了一会儿,开始逐一给兽人发布见面时间,然后再度关机。   简短的通知再度让智脑屏幕前方那些等候的兽人沸腾起来,无数的猜疑由她的信息里诞生,然后在他们的脑子里萌芽。   心思缜密的兽人打开通讯录互相打探了一下,发现彼此的时间完全不一样,甚至隔了好几天,面色更加沉重。   怀疑的种子在这些兽人之间生根发芽,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纷纷诞生。   但无论他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通讯录那边的圣女头像都灰了下去,再也没有给予任何的回音。   红月和青溪发来了午餐的邀约,亚兰和科索也问她要不要在之前那家餐厅给她准备午饭方便他们内部讨论,宁清禾全都推拒了,戴了一顶贝雷帽,然后换上了一身小洋装,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容去寻找她的第一个目标,一只沉默寡言的小熊猫。   她知道,现在兽人内部肯定都在互相打探信息,甚至于在拉帮结派。   所以她的第一个目标必须是一个中立派,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这样猜疑才能无限繁殖,彻底让这一滩水变混。   局面越是未知,一些藏在水面之下的矛盾和秘密才能显现出来,成为她手里的利刃。   而孤言寡语处于社会边缘又不喜欢交际的小熊猫最适合当她的传令手。   小熊猫的工作地点在管教所附近的咖啡厅,白塔给的午休时间是两个半小时。宁清禾盘算了一下各种交通工具去那里的成本费用,最后还是选择了便宜的轻轨,单程一个小时,她聊完天在路上买个什么东西,再赶回来,反正下午也没什么活,趴着睡一觉就能下班。   虽然在游羽面前扮演的是神秘富二代,但是宁清禾还记得自己在上司面前的人设是文盲恋爱脑。   就算他派发了工作任务,她可以说自己不识字干不了。他一气之下开除自己最好了,反正她求之不得。   宁清禾托着下巴,看着窗户外的高楼大厦,忍不住想,如果她被开除了,她就带着账户里的这一大笔钱一走了之,找个安静的地方,建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带花园带农场,周围种着树木,然后再建一个大大的游戏房,每天打打游戏吃吃喝喝,偶尔接待来逃命的亚兰和夜蝠他们,给他们升级一下装备,像是经营种田游戏的主人公一样。   这样她就很满足了,不必房子有多奢侈,又或者真的要多少美男相伴。   她只想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安宁之地,不被打扰,什么事情都可以由自己决定,不需要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脸色。   不管这片土地有多小,只要她说一不二,那就是她的王国。   宁清禾正想着,叮咚一声,轻轨到站的提示音响起,她从发愣中回神,提着自己的小包走了出去,压了压自己的帽子,跟一辆黑色的汽车打了个照面。   她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退后几步,提着包走向了咖啡馆。   汽车上载着的人并没有在意这段插曲,只是翻看着膝盖上的资料,眉头轻轻皱起。   旁边的人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内心一紧,下意识开口缓和氛围:“卢枫通过了测试这不好吗?顾青,你怎么这副表情,一脸的不乐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行动小队内部真决裂了,这么多年队友,难不成你真打算换人啊。”   顾青低着头看着资料,手指在纸张上的某处点了点,“他之前每次都过不了心理测试,这次的数据太好了,有些奇怪。”   甚至有些不像他了。   叶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数据好不好吗?你不就是想让他戒掉浮躁吗?这不就是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吗?”   “管教所那地方都不是人待的,他肯定是知道错误了,我们快点把他接回来好了,他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顾青合上文件,没再说话,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管教所,目光里划过一个少女的背影,犹如树林里一棵乔木,并不引人注意,于是他便没有转头,只是下了车,带领着叶凛和洛禾见到了阔别多日的队友,卢枫。   卢枫瘦了很多,脸颊两侧的婴儿肥几乎消失,面容线条变得锋利,从前的那些活泼开朗也几乎消散了,在管教所的会议室下,变成一种沉默的稳重。   叶凛和洛禾见到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卢枫,开朗爱笑一点就炸的老幺。   他戴着黑色的监视颈环坐在白色的灯光之下,隔着一层玻璃,跟他们对视,目光划过叶凛和洛禾,最后落在顾青的身上,许久都未曾开口。   顾青也看着玻璃后的昔日队友,目光充满打量。   无端的,一种凝重的氛围从这两个人的身上蔓延开来,压在叶凛和洛禾的心头。   他们两个看着顾青和卢枫隔着玻璃的对视,恍惚间以为看到了两个顾青。   那样的冰冷,疏离,毫无生机,从前是绝无可能在卢枫身上出现的。   洛禾正想说话问卢枫有没有在这里受委屈,顾青把文件摊开,看着卢枫开了口:“你现在想清楚了?”   卢枫回望着自己曾经的这位偶像,这位领航人,联邦公认的标杆。   他是无数军校毕业生向往的存在,是蓝海的精神旗帜。   但却不是他的拯救者。   在他被抛弃的时候,在他彷徨迷惑的时候,在他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拯救他的人,是他曾经一度放弃,一度推到顾青面前的【清禾】。   “是,我想清楚了。”卢枫开口,目光和语气都万分平静,没有一丝的波澜,“我不会有比现在更清楚的时候了。从前错误的,让我彷徨的,我都已经完全地剔除了,不会再有半点错误发生。”   叶凛和洛禾听了心里一喜,笑起来。   而顾青再度看向卢枫的记录:“十天之前,你的记录显示你似乎还对她念念不忘。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卢枫抬起眼看向自己这位过于敏锐的长官,面色不改地开口:“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我不作出改变,我就会彻底失去我所拥有的一切,沦为这个社会的弃子,我会被收回所有的荣誉,财产,被驱逐出蓝海永不录用。其他的机构也不会收留我。唯一会寻找我的,大概是我从前抓捕的那些罪犯的手下。”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我想明白了。”   叶凛和洛禾听着卢枫这番话面面相觑,甚至内心浮现出一丝愧疚,觉得是不是自己一直没有来探望而导致卢枫产生了被抛弃的想法,所以才生出了如此极端的念头。   顾青毫无波澜,只是合上文件,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卢枫:“是,你想的没错。这个社会一直就是如此,恭喜你终于长大了。”   “你会有半年的考察期,度过考察期,你才能回归蓝海。”   然后他推开了门,签署了确认释放的文件,没有丝毫犹豫地离开,走过长廊,去往下午的会议日程。   叶凛和洛禾看着顾青离开的脚步,忍不住跟上去,但又回头看向坐在会议室里的卢枫,朝他喊话:“你别多想,他就这样,你知道的!你好好休息啊!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你!等你回来!”   卢枫并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位置上,等到管教所的人过来给他开门,宣告他自由了,可以办理程序之后才缓慢起身,走向了管教所的大门,看着外面惨败的日光,感觉有些刺目。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摸了摸脖子上的颈环,看向工作人员:“我想出去用个餐,可以吗?”   “随便你。你都过测试了,不回来都行。只要颈环没问题,随便你干什么。别说吃饭了,你去竞选首脑都行。”工作人员大手一挥,说完继续刷视频去了。   卢枫竖起衣领,遮住了黑色的颈环,一步步走出管教所,看向云端中的蓝海大楼,只觉恍若隔世。   他并没有什么怀念,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他们抓到【清禾】没有。   叶凛和洛禾还在给他发蓝海军演选拔的通知,给他送资料,卢枫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大兴趣,有心从他们嘴里套话,但觉得此刻又太突兀。   他随便找了家咖啡厅坐下,见到室内屏幕上的宣传,才恍然发现现在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分了,联邦的情人节了。   咖啡厅里成双成对的动物在约会,就连屋子里都飘着香甜的气息。粉色的饰品摆的到处都是,粉色小熊,粉色小鹿,粉色兔子,成双成对的坐在窗台上。   卢枫看着,不禁去想,也不知道【清禾】还在不在这个城市了。   入口处传来风铃的声音,他无意间侧目,看见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女孩走进来,拿着一个棕色的小提包,环顾四周,嘟囔了一声“怎么人这么多。”   然后女孩走到他面前,问了一句:“先生,你介意我跟你拼桌吗?” [67]现实:“我结婚了,有两个孩子”   坐在位置上的男人一时没说话,宁清禾以为这是无言的拒绝,摸了摸鼻子,打算去前台点餐之后找个角落站着观察小熊猫。   她刚刚迈出脚步,方才询问的男人突然开口,朝她说了一句“可以。”   宁清禾脚步一顿,下意识说了句“谢谢”,对上男人过于友好的目光,心里泛上一股怪异感。   该不会遇上变态了吧。   虽然对方长得不错,但宁清禾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黑色颈环,联系到这里的位置想到他应该是管教所里的人。   亚兰跟她说过,管教所类似于蓝海的看守所,里面关押着的几乎都是被蓝海认定为对社会存在不稳定可能性的存在,而且绝大部分都是从军官中退下来的,几乎就是行走的爆炸弹。   虽然宁清禾上次对里面一个蒙面的客户印象不错,但那是基于客户对她没有什么人身威胁的情况下,但在咖啡厅这种公共场所,宁清禾还是明白自己的现实战斗力的。   病娇和危险分子什么的,游戏里可以玩玩,现实里还是算了。   宁清禾低着头,翻着菜单,即使感觉到一束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也僵着脖子死活不抬头,咬着手似乎在纠结吃什么,心里已经盘算着等下的逃跑路线。   刚刚坐下就说没什么想吃的然后就离开会不会太刻意了?   要不然过五分钟吧。   至于跟小熊猫的会面,她都是个圣女了!放个鸽子怎么了!   大不了拍张图说一句已经来过,反正她也就是来营造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秘感,谈话不谈话的,压根不重要。   剩下的让那群兽人自己猜去吧,想的越多越好,越乱越好,她只要坐山观虎斗,在水最浑的时候抓一个典型出来立立威风就行。   宁清禾在心里数着时间,缓慢地放下菜单,正想自然地表演一位失望而离开的食客。   脑袋上戴着一个粉红色爱心帽子的袋鼠端着一个托盘蹦过来,放了一对塑料叠成的鸳鸯小鸟,还上了两杯白水,微笑着开口:“今天情侣套餐五折而且还免费赠送玫瑰花哦。”   宁清禾假装没听见,忍不住用手指去缠自己耳边的碎发,不想用直接的话语拂了服务生的面子,也不想让对面的男士看出自己的急切而觉得尴尬。   袋鼠服务生还在朝他们二人微笑,这微笑和目光使得宁清禾觉得自己如同被一把火烧着,度秒如年。   就在这焦灼不安里,她听见对面的男士开了口:“好,要一份套餐。”   “你还想吃些什么?我看见你似乎额头在出汗,需要来杯冰饮吗?”   宁清禾动作一顿,左右看了一圈,非常不情愿的接受了对面的男人是在跟自己说话的事实。   她就应该早点走的。   尴尬了,碰到一个自来熟。   拼桌而已,又不是拼饭,这位陌生人,你有点越界了。   虽然你长得确实很不错,但是这也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吧。   宁清禾在心里默默地反抗,然后在对面看来的瞬间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好。红莓果奶昔就可以。”   但她反应过来想撤回刚刚那句话的时候,袋鼠服务生已经下完了单,蹦蹦跳跳去拿玫瑰花去了。   不知名的热情男士朝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来:“请放心,既然是我擅作主张,这顿饭理应由我买单,不会要求你负担任何费用。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随时可以提出来。”   一个温柔帅气的男士突然出现并且朝你释放暧昧的信号,请你吃情侣套餐,你会想到什么?   宁清禾只会想到杀猪盘。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开始思索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的账户余额泄露了,以及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管教所退役军官。   毕竟蓝海也算是著名单位,出了名的优等基因库,一水的身高腿长颜值爆表军官,财富地位也是人上人水平,别的不说,光是那一套军官制服就不知道成为多少游戏的参考样式。   因此,蓝海的军官身份也是杀猪盘热门身份,堪比星际海盗,白塔单兵。   再加上管教所的落魄不得志buff,简直是完美的诈骗身份。   先亲近,再诉苦,最后图穷匕见让她打钱。   宁清禾正预判着,她对面的男士理了一下衣领,遮住脖子上的黑色监测颈环,朝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抱歉,我出来得急,着装不太得体。”   宁清禾露出一个同样羞涩的笑容和他对着演,但忍不住在心里直呼,这哪里是不对劲,简直是完美的诈骗步骤。   一看就是毕业学员了,说不定还是导师级别。   别具一格的军装样式,若隐若现的黑色颈环,在她注意到之后再不经意地遮住,激发她的好奇心,顺便暗示自己是有紧急任务的,给自己叠上一层神秘buff。   再配上这张脸,简直是对怀春少女的绝杀。   如果宁清禾再小那么几岁,在打工之前遇到他,在还相信爱情与救赎的年龄,她必定已经诞生了粉色的幻想,投入他的怀抱了。   而如今,这个杀猪盘导师遇见的宁清禾已经是经过许多次社会毒打的清醒社畜了,早就失去了做梦和幻想的能力。   袋鼠服务生端过来两杯饮品,卢枫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宁清禾径直拿过了她自己的那杯,不给面前这个诈骗导师半点下药的机会。   她抿了一口奶昔,目光扫过自己的观察对象小熊猫,最后才回到面前这个清爽帅哥的身上,朝他一笑:“没关系。”   然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里带着些复杂和遗憾,声音都不自觉低落下去:“你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的丈夫。”   卢枫的脑子轰然一空,愣愣看着她,嘴巴里像是含了一块烫铁:“丈,丈夫?”   “你,你有丈夫?你结婚了?”他的脑子久久未能消化这句话,反复地在他认错人和他无意中做了插足者的事实之间摇摆。   宁清禾笑眯眯喝了一口奶昔,“对啊。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卢枫脑子彻底宕机,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不仅结了婚还生育了两个孩子。   可是她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呢。   毕竟他们初次见面。   游戏里的清禾就算和他在一种不适宜的情景之间见面也十分的坦荡,而且对那时候无礼的他慷慨地伸出了援手。   如果面前的女士真的是他所要找的那个人,现在的相遇不比游戏里好上许多倍吗?她完全没必要如此地戏弄他。   或许是他认错人了。   卢枫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垂着眉眼,不再说话。   直到宁清禾起身要走了,他才再度开口,看着站在灯下的女孩,问了她一句:“你,有玩过一个游戏吗?《心跳倒计时》,我在找一个女孩,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和样貌,你和她的捏脸很像。”   果然又是经典的桥段啊。温柔深情急需拯救的美男子,苦苦寻找自己的爱人。   就连台词也是那么的经典。你们有几分相似。   可惜这福气她实在要不起。   宁清禾侧过头,展颜一笑:“没有。我没有玩过这个游戏。至于捏脸什么的,我权当你在夸我长得好看了,谢谢,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面容数据都能捏出来吧,好看的千篇一律,左右不过那几个明星的五官,相似不足为奇。”   她话音一转:“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的话,我想你也不会认错人,不会接触其他的女孩子了。一份可以随随便便被混淆取代的喜欢,也没那么打动人。”   说完她就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在咖啡厅的员工侧门逮住了出来的小熊猫,找了个角落,和它共商大计。   小熊猫一时有些没认出宁清禾,直到宁清禾摘了帽子和假发,然后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叉着腰看着它,清了清嗓子问它:“你不是向我发过誓,说永远对我忠诚,视我为无上光荣,一生铭记吗?一顶假发你就认不出你宣誓效忠的对象了吗?”   小熊猫挂着两个黑眼圈有些委屈,坐在地上,两个爪子对齐了,低着头也不吭声,等宁清禾说完了才冒出一句“对不起。”   老实到宁清禾有些不忍心继续威吓它。   她拿了包垫在地上,也坐下来,把小熊猫的头抬起来,揉搓了一下它满是丧气的脸:“你这是怎么了?黑眼圈都赶上大熊猫了。”   小熊猫被她搓着,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像一团棉花一样任她揉捏,直到宁清禾又催了一遍,才开口:“最近咖啡店做活动,加班太多了。”   它小心翼翼看着宁清禾,低下头:“我不是故意不去集会的,实在是,我没什么钱可以捐。”   宁清禾眉头一皱。   虽然她一早就料到茉莉教的壮大必然伴随着一些利益的驱使。   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宁清禾还是忍不住产生一种愤怒的情绪。   “谁让你捐钱?”她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小熊猫却不说话了,躲开了她的目光,一个劲对着爪子,尾巴缩到到屁股后面夹着。   它的眼珠子像是微风里的秋千一样,缓慢地转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来,嘴巴微微张开。   “其实没有......”   宁清禾便知道了结果,打断了谈话,“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今天来只是找你印证一下我知道的东西而已。你为难也不要紧,就当我什么都没跟你说,别人问起来,你也这么说,就说我们什么都没谈。”   小熊猫眨巴了一下眼睛,坐在地上,愣愣点了点头。   宁清禾起身,把包拿着,看了看时间,又丢下一句:“以后集会取消,所有的东西不收费,我说的。”   她拍着包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看向小熊猫:“你是店里的员工还是老板?”   小熊猫再次对了对手指:“员工,但是老板跑路了。”   宁清禾从自己的账户里抠出一个零头,给他打了过去,“买下这家店应该够了,作为你诚实的奖励。”   小熊猫看着自己的账户多出来的六位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什么,愣愣发着呆,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它回过神来,面前早已没有了圣女的踪影。   倒是一个清瘦的男人慢悠悠推开门,从它身后的厨房里走出来,站在了它的面前,垂目看着它:“你们是什么宗教?”   小熊猫一下子认出了男人身上的衣服,也认出了他那张一度声名大噪的脸。   这张脸曾经和顾青他们一同出现在蓝海的宣传首页,作为军校的优秀毕业生被大力宣传。   他后面神秘的除名也曾是明远城私底下的一个大八卦,小熊猫不止一次和同事一起磕着瓜子聊到底为什么昔日蓝海最优秀的行动队会内讧。   到底是什么让蓝海上校亲自剥夺了昔日队友的身份,将他发落到罪人聚集的管教所,废了他的大好前途。   现在正主出现在面前,它一下子有些心虚,忍不住退后一步,下意识想逃跑。   卢枫抬起脚,关上了后厨的门,把小熊猫的后路封锁了,朝它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对宁清禾时候的腼腆迷茫,反而带着些冷峻和凶狠,像是要把它就地处决一般,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要加入,这是通知,不是问询。”   “可是......”你不是蓝海的军官吗?   小熊猫困惑,但是小熊猫不敢说。   小熊猫觉得对不起圣女,前脚刚刚拿到她的钱,后脚就被抓住了。   “我是不会出卖圣女的。”它很窝囊地小声开口,“你把我抓进牢里,拷打我,没收我财产,我都不会说的。”   它一边哭着,一边说着自己的忠诚。   卢枫本来想说不至于,看见它沉浸地停不下来,干脆没管,直接拿过它的智脑,然后开机,轻而易举破解了它的密码,把它智脑上的数据做了备份,导出到自己的智脑上。   “我没兴趣抓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来效忠圣女的。”卢枫把智脑还给哭泣的小熊猫,然后也给它转了一笔钱,“封口费。你今天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   “顺便说一句,你的蛋糕做的不错,但是奶昔有点太酸了,她应该更喜欢甜的,可以加一些青皮果。”   小熊猫握紧了拳头,不敢反抗,只是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地面,等他走远了之后立马给宁清禾发了一句:【圣女!危险!快跑!我们被抓住了!】 [68]现实:【监测结果,精神力B级】   宁清禾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兽群里奋力突围。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白塔的附近挤满了兽人。老虎狮子羚羊森蚺,各种大型动物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虽然也是规规矩矩地排队,但队伍间隙太小了,乍一看去完全看不清队伍的数量和首尾,像是盘成一团的巨蛇一般,乌泱泱的一片。   后边的人胸膛贴着前一个的脊背,长着角的兽人低着头,捂着脑袋,生怕自己的角和别人的缠到一起,但还是避免不了勾到旁边人的衣服。长毛的兽人和长尾巴的也是频频回身,一个劲地朝旁边喊:“谁踩着我了!注意点啊!”   只是低头看消息的一个间隙,宁清禾就被一只花豹和一只雪色鹿夹击,鼻尖直接陷入花豹的褐色巨大胸肌里,短暂地缺氧。   她伸出手拍打了一下,发出“呜呜”的声音,迟钝的花豹才低下头,发现自己和弟弟之间还有个人的存在,连忙后退一步,宽大的爪子又不小心踩到一只北极兔的尾巴。   北极兔立马尖叫起来,瞪了花豹一一眼,朝他呲牙大喊:“干什么啦!不排队就出去!”   “不是我,是她突然插队。”花豹被吼了一下,也板起脸,正想伸手把罪魁祸首抓出来,手却抓了个空。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发现刚刚出现的那个雌性捂着鼻子猫着腰,一边亮出白塔的工牌一边喊着“让让”,已然离他五六米远了。   身段还挺灵活。   花豹不由得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收回目光,把手里的袋子拆开,将茜草饼和气泡水拿出来给身后跟着的雪色鹿。   雪色鹿没接,还侧着头看着宁清禾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花豹不由得把它的脑袋掰回来,然后把草饼和水给它,然后取出肉饼往嘴里塞,“快点吃,马上选拔开始了。”   雪色鹿嚼着草饼,腮帮子鼓起来,白色的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哥哥,我感觉,她有点像那个坏女人。”   “哪个?”   “就是游戏里绑架你把你抓去当男宠的。”   花豹猛地咳起来,猛地喝了一大口水,环顾四周,上前一把捂住了雪鹿的嘴,“你瞎说什么玩意,什么男宠,没这回事。”   雪色鹿的清澈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没这回事!不许再提!不然你以后别想玩游戏了!”花豹瞪了一眼雪鹿,“小小年纪都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里是白塔,那女人心机深重手段残暴,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联邦的审查很严格的,光有钱也不行,不然你哥我早就进里面当官了。别瞎想,好好准备选拔,不然又得挨老头子唠叨。”   雪色鹿“嗯”了一声,低下头乖乖吃饼,但还是忍不住往宁清禾离开的方向看。   宁清禾的注意力依然在小熊猫发的信息上,她好不容易钻出兽群,到了白塔门口,午餐都没顾得上,给小熊猫发了个问号,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先别急,也别哭,说清楚,什么时候,谁抓了你?为什么抓你?对方想要什么?】   但小熊猫没有再回复了。   小熊猫握着智脑眼泪汪汪地看着去而复返的男人,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朝自己一笑再度拿过了自己的智脑。   “我就知道你会找她通风报信。”卢枫看着这句话,指尖戳了戳智脑屏幕上那名叫莫莉的圣女发出的回复,像是想触摸故人,但只碰到了冷冰冰的电子屏幕。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我情敌呢。”   卢枫朝着小熊猫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拍了拍它的肩膀,长舒一口气,“看来你们这个组织还挺正经的,这我就放心了。”   小熊猫很是气愤地攥紧拳头,很是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很是窝囊地开口:“我们才没有那种想法,你不要血口喷小熊猫。”   “圣女跟我们之间是再纯洁不过的关系。”   “你是,但其他人不一定是。”想到游戏里某个杀手以及某个喜欢搞事情的垂耳兔,卢枫的笑容渐渐消散。   他蹲下来,给哭泣的小熊猫递了张纸巾,“好啦好啦,我们做个交易,一百万,你把账号卖给我,怎么样?”   小熊猫看着地面,虽然很心动,但还是窝窝囊囊的拒绝:“不行,骗人的事情不可以干。”   “三百万。”   小熊猫不哭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头。   感受到对面人目光逐渐变得复杂且有些不愉快,小熊猫看了一眼他腰上的枪支,往后挪了一下,靠着墙,缓慢地低下头,心里想着:或许他就要死了。   进化人种和兽人之间的矛盾本就深重,经常会有互殴的事情发生,而蓝海的军官是进化人中的佼佼者,也是最信奉进化人是最优存在的一批人。   更何况他们位高权重,即使做出什么过激事情,通常也会被合理化。   而它只是一个没父母也没有多少朋友的低微兽人。   但即使如此,它还是没有点头,只是沉默地缩在角落里,两个小爪子抱住了自己的头。   卢枫看着不禁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把它拽起来,给它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她选人眼光一向不错,但是你似乎误解了什么。”   “我真是好人,也真心想为组织出力。”   “实在不行,权当我是你发展的下线,怎么样?让你当我顶头上司。”   小熊猫不吭声,等他说完一堆话,抬眼看他,满是警惕:“你加入我们的目的是不是就是想当圣女的男人。心怀不轨。”   卢枫猛地话语一顿,看着小熊猫,心虚地想辩驳。   小熊猫看着他,“你刚刚自己说的。”   卢枫猛地一下子说不出话,摸了摸鼻子,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坏了,小熊猫的智商上线了。   宁清禾的信息再一次弹了出来:【如果你是绑匪,请告诉我一声小熊猫现在的安危以及你想要的东西,条件都可以谈,请你不要伤害它的性命。】   信息从小熊猫智脑上弹出来的时候也出现在了卢枫的智脑上。   小熊猫抬起爪子,想要回复,卢枫靠着咖啡店的墙,看了它一眼:“纵使我心怀不轨,至少也是站在她的一边不是吗?总比你们组织里的叛徒好。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真的想毁灭掉你们这个组织,我只需要拔枪,扣下扳机,甚至都不用亲自行动,上报蓝海就可以。”   他仰起头,在炽烈的日光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蓝海大楼,“顾青那个人可不会让某件事情过去,他一定会在某一刻重新对圣女进行通缉抓捕,他决不会允许人生里出现失败和不了了之的结果。”   说完,他转过头来,朝着小熊猫一笑:“我想,你应该认清楚一点事实。并不是我求着你什么,因为我要保护她这件事情我既然下定决心,我自然会去做。之所以我要加入你们,是因为你们这个毫无章法的组织是她身上的一棵定时炸弹,随时会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   “你们这个宗教到底是臣服于她还是打着她的名头做事,你应该清楚。”   小熊猫缓慢地垂下头,扣着自己的手,看着智脑里的询问信息,都是问他圣女做了什么,跟他聊了什么,有没有察觉到什么,有没有提到什么人,迫切的样子像是一只只长着尖利指甲的手从屏幕里长出来,揪着它的耳朵,刺进它的皮肉。   过了许久,宁清禾收到了来自小熊猫的一条信息:【没什么。我误会了。圣女,我收了一个小弟。】   宁清禾感觉有些不对劲,揣着智脑往办公室走,推开了门,正想继续问小熊猫,视线余光捕捉到一抹银白的制服衣袍。   宁清禾身形一僵,把智脑放到兜里,缓慢看向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长官。”   白尔靠着她的椅子,手撑着脑袋,银白色的长发倾斜下来,像是在小憩。   听到她这话,他缓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间,“你回来得真早,我才睡了没十分钟呢。”   “不过你这里好舒服啊,安静,没人打扰,偶尔有人敲门还是来送礼物的,小助理,我都想跟你换一下了。”   宁清禾身形一僵,觉得指挥官肯定是在点自己。   领导工作她摸鱼,领导忙碌她空闲。   下一步就是说她工作量不饱和了给她安排任务了。   她一向是不吝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领导的。   宁清禾做好了准备,深呼吸一口气,正要迎接暴风骤雨。   白尔把桌面上系着蝴蝶结的礼物拿起来,递给她,“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交的朋友居然是这几个,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哦。如果你到时候被甩了,可别怪好心的上司我没有提醒过你。”   宁清禾伸出手,正要去拿,白尔松开手,小盒子便坠下来,落在她掌心。   伴随着白尔的一句:“虽然表面上给你送了礼物,但是赤炎可是背地里到处托关系查你档案。”   宁清禾手心的礼盒骤然变得沉重,她缓慢地握紧,看向白尔。   白尔朝她一笑,“不过你有一个很好的长官,所以我把你的档案设置成了机密,而且跟你接触的那几个兽人我都叮嘱了,他们不会乱说。”   “你还是可以继续当你的神秘大小姐。”白尔往后一仰,瞧着她。   宁清禾咬了咬牙,“谢谢长官。”   “没关系,我应该做的。”白尔的笑容蓦地灿烂起来,“毕竟我是你的护卫嘛,大小姐。”   宁清禾手一抖,差点没握住礼物盒,下意识地想挣扎一二。   白尔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环视了宁清禾略微有些空旷的小办公室,最后把目光落在穿着洋装的宁清禾身上,“长时间不给你布置工作我也很难交代的,助理小姐。外界恐怕会认为你跟我之间真的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影响我的公众支持率。”   “而且你也不想被我的一些极端支持者写文章抨击甚至线下找上门吧。”   宁清禾听他啰嗦一大堆,没有任何的触动,只觉得这是他给自己布置任务的借口。   布置工作就布置工作,还喜欢说些杂七杂八的理由借口。   这种领导最麻烦了,不仅需要她干活,还需要她拐着弯提供情绪价值。   就在她忍不住要打哈欠的时候,白尔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谈话,把目光投向白塔外的兽群,轻飘飘扔下一句:“那你就负责一下联邦军演选拔吧,先从报名开始。很简单的,不用识字。”   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宁清禾还是忍不住抬头,指着自己,又看向底下乌泱泱一大片的兽人,“我?我一个人吗?长官。我只是一只兔子啊。”   白尔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回过头朝她粲然一笑,摘下了帽子,露出银白色长发之间的白色尖耳:“没关系啊,我也是只兔子,我相信你哦,助理小姐。”   “而且选拔赛里有很多帅气的雄性兽人,不用感谢我,我一向支持自由恋爱的,只要你不要太过冲动告诉我你要跟其他的种族跨物种孕育一个后代就行。”   说到这里,他仿佛想起什么,看向宁清禾,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哦对,即使你真的这样做了,也要记得先去医疗处检查一下,给我提交一份报告。毕竟假孕在恋爱的兔子中属于常见现象。经常会有无知的雄兔告诉我他怀孕了要休产假。我并不希望这种乌龙也发生在你的身上。”   说完他就走了,带着愉快的笑意。   留宁清禾一个人在办公室站了许久。   她头一次开始认真考虑白肃关于刺杀指挥官的提议。   但考虑半个小时之后,宁清禾就换上防护服然后戴了一个空气过滤口罩,提着箱子下去,坐在了报名大厅的前台座位里,面对着乌泱泱的兽人,深呼吸一口气。   好消息是与她一同负责报名的还有两位同事,一个是章鱼一个是水母。   坏消息是这两位同事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滴水未进,乌泱泱的兽人群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庞大。   见到宁清禾来了,他们如蒙大赦,喜滋滋地欢迎她,然后递给她一把监测枪,迅速地告诉她流程。   “对他们的精神力进行检测然后录入他们的DNA信息,系统会自动核对,告诉你这个人能不能获得参赛资格。”   热情的章鱼用触足卷起检测枪,对准宁清禾的额头,给她做示范,“像这样。”   它扣下扳机。   检测枪的屏幕立马出了结果。   【监测到精神力波动,经鉴定,精神力等级为B级,建议进行集中观察。】 [69]现实:一人之下   宁清禾清楚地记得,她上次在白塔的等候室里自己用监测仪的时候精神力等级显示的是C。   这段时间里,她也没有服用任何药物,上次买的那些精神提升的东西在逃跑里悉数丢下了。   除了上班摸鱼以及随地大小演之外,她就只是打开了游戏在游戏里体验了两把死去活来的激烈运动。   但眼下她完全没有心情去思索游戏体验和精神力等级之间的关联性,直接抬手握住了监测枪的屏幕,手指间夹着的铁片利落撬开了外面的挡板,同时朝着热情的章鱼开口,把他的目光吸引过来。   “谢谢你呀。你们在这里忙碌这么久,我看外卖的袋子还没有拆,吃的都冷了吧,要不然你们先去吃饭吧,这里我顶着。反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宁清禾微笑着用力,把枪从章鱼的触手中拿过来,往桌子上一放,精准地把松动的挡板往桌角一撞,彻底将它撞开,指尖直接抓住了几根细长的线路,用力一扯,监测枪发出一道红色的光,直接停止了运行。   章鱼本来听着宁清禾的话笑着正想推拒一二然后去吃饭,瞧见这红光脸色一变,重新伸出触手把它卷过来,只看见一片空白的屏幕。   水母也放下手里的包,围了上来:“怎么了?”   章鱼晃了晃手里的检测枪,“坏了。估计是今天使用次数太多了。”   它朝宁清禾露出一个笑来,把自己座位上的检测枪给她:“不好意思啊,给了你一个坏的,我们带它去维修部好了,回来时候给你换新的,你先用我的吧。”   宁清禾接过章鱼的检测枪,随即看向自己刚刚弄坏的那把,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来报修吧。外面太阳大,你们跑来跑去也麻烦。”   “好吧,就是麻烦你了。”   章鱼把枪放回去,   “要是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摁旁边的铃就行,我们马上回来。”   宁清禾脸都笑得有些僵了,章鱼和水母才表达完他们的不好意思,然后卷起冷掉的食物离开了。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把枪放到一边,再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掌中已经多了一枚芯片。   她从容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感应枪,对准面前的兽人扣下扳机,然后收回枪,摁了一下面前的银色摁扭。   温柔的黄鹂音从旁边的音箱里传出。   “请您将手掌朝下,放于面前的白色圆盘上,进行DNA录入,谢谢配合。”   宁清禾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电脑,把掌中的芯片插入读取器,读取了芯片里的历史记录,直接拉到最新,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那段B级精神力波动记录,而且被标了红色。   她当即把那段记录删除,然后把芯片取出来,在起身给下一个兽人做检测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把枪碰到地上,弯腰去捡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把芯片塞回去,顺便调整了一下被自己扯坏的线路,将它们贴近主板,然后把脆弱的主板靠近了发热的电脑散风口,估算好时间,把它们组装回去,再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到一边,选择了报修。   这一切做完,也才过了两分钟,排在宁清禾面前的兽人还在深呼吸,迎接几乎决定它命运的检测,宁清禾站起身,拿起检测枪,对准它的额头,“滴”一声,坐回去,拍下摁扭。   花豹愣在原地,听见黄鹂语调的提示音瞪着大眼睛看着宁清禾,不敢相信他还没有准备好检测就结束了。   直到维修队的人前来把他推开,拿起了宁清禾桌面上坏掉的检测枪,当场拆开,看了看。   宁清禾低着头看似在操作系统,实际上一颗心悬了起来,注意力全在检查仪器的维修人员身上,生怕他们发现出什么不对劲。   “咦?”维修人员发出一声困惑。   宁清禾动作一顿,脑子下意识去想应付盘问甚至审讯的说辞了。   坦白还是狡辩。   亦或者找同事背锅,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犯罪者。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宁清禾正思考着,又听到维修人员拍打了一下监测枪,然后嘟囔了一句:“怎么最近的仪器老是坏,也没用多久啊。”   宁清禾顿时想起上一个被她毁坏的检测仪,不由得一阵心虚,动作都放轻了些许,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穿着维修工服的水獭没注意到宁清禾的小动作,只当是负责采买的部门又狠狠捞了一笔,没再多想,掏出一把新的检测枪给她,把旧的揣进包里,还不忘叮嘱一句:“要是再坏了,直接投诉采买部门。到时候我们跟你一起投诉。”   宁清禾心虚地接下了新的检测枪,还细心地侧过身拉开距离,确认检测枪没开机,微笑着答应,心里疯狂地跟采买部门素未谋面的同事说对不起,目送着水獭远去之后才坐下,长舒一口气。   而后她便听到敲玻璃的声音,抬头看见乌泱泱一大片的兽人,留着白色狼尾的,梳着脏辫的,长着尖角的,头上抹了迷彩的,形形色色的兽人,看着她,等着她的录入,那一双双不同形状和瞳色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好奇探究。   宁清禾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有一种自己是掉进丧尸堆里的唯一活人恐怖感。   哪怕面前的这些兽人确实有许多样貌出众的,但宁清禾的眼睛里已经完全看不见美丑。   她只能看见令人窒息的工作量。   红月和青溪的信息从她的智脑上蹦出来。   【哇塞,听说军演选拔由你负责,你也太厉害了,你给指挥官送了多少东西他才松口答应的?告诉我一下呗。】   【先前我有眼不识珠,大姐大,我再给您一辆好车,您帮我个忙行吗?对你来说应该就是个小事,你想要什么,随便挑。】   宁清禾已经完全没有了跟他们玩的兴趣,只有被工作量压倒的死气。   她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兽人,粗略估计了一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还只是大厅里站着的,没有算外面挤着的。   就算她把手挥出残影了,今天也下不了班。   但是这些兽人没测完肯定不会让她走的。   她是不可能为工作燃烧的,绝对不可能。   反正是不合理的工作量,乱做好了。   “你干嘛呢?发什么呆啊?”玻璃外的兽人出声催促起来,“这么多人等着呢!快点儿啊!”   宁清禾此刻心里也没好气,想吼一声催什么催,但还是忍住了,直接拿起三把检测枪推开了玻璃门,然后把它们绑在了大厅旁的三根立柱上,然后把DNA检测的仪器也推出来,挪到大厅里的另外一边,从大厅的装饰里薅下几根彩绸绑在立柱上,做了一个弯曲的通道,让每一把检测枪单向对应一个DNA检测仪器,然后通向大厅后门。   做完这一切之后,宁清禾给器材管理部门打了电话:“可以申请最大化的检测仪和DNA录入器供应吗?”   器材管理部门起初不以为意,懒懒问她:“要多少?”   宁清禾看了一眼乌泱泱的兽群,摁了摁额头:“有多少要多少,一百台可以申请吗?。还要隔离防护带以及多方位监控摄像头。”   管理器材的蜘蛛小姐八只眼睛都瞪大了,直到宁清禾又问了一遍,她才磕磕绊绊地回答:“可以,但是我们需要跟指挥官确认一下,这个数量太过庞大了,属于特殊案例。”   “好的。那你现在可以跟他确认吗?”宁清禾再度提起自己的上司,咬着牙带着些杀气:“我的情况很紧急。如果不能立马得到答复也请告诉我,我这边也努力跟进一下。”   “啊,好的。”蜘蛛小姐头一次听到有人说想跟指挥官1V1的,不禁心生敬佩,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瞧见【白悦】两个字,顿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白塔里盛传的指挥官心腹吗。   电话还没有挂断,白尔的回复就落了下来。   【批准。】   蜘蛛小姐从未见过这样的效率,不得心生感慨:不愧是心腹。   “指挥官的回复下来了,马上为您送到。”蜘蛛小姐对宁清禾的语气都忍不住恭敬起来,挂了电话之后迅速叫了运输部的鹤部长,然后把东西给它,然后迅速转身,在键盘上敲起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传递给八卦群里的同事。   【你们知道我今天接了谁的电话吗?指挥官助理的,要100个检测仪和DNA录入器。她说指挥官要是不回信息她就亲自去找指挥官。结果三秒钟,指挥官秒批。】   【?这是白塔能有的效率?我去,我上周提交的方案还没有回复呢,一个礼拜了。】   【别说一个礼拜了,我这破操作台半年了都没有换新的,问就是说还能用。】   【切,这算什么。联邦军演选拔知道谁负责吗?白悦。指挥官亲自下令,她一个人全权负责,所有人必须配合。】   【???】   【不可能吧。她才来多久,一下子让她负责这个,其他人能同意吗?行政管理处和军务管理处抢这个位置都抢破头了,他们能答应?假的吧。】   章鱼冷笑一声,直接贴出了自己接收到的通知文件:【骗你们我是海鳗。就今天上午的事情,下午她已经来选拔现场坐镇了,不信可以自己看,我和水母已经被原部门要求调回去了,不得再插手此次选拔和录入。】   【我靠,这不就是让她一人独吞吗?大权独揽,一点好处也不分出来啊,这得什么关系啊。真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指挥官的精神体据说是兔子,白悦也是兔子,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真是血亲?】   【除非父母子女,否则真想不到能亲成啥样,敢这么玩,上来就这么高调,也不怕被查。】   【这个位置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白悦明显还年轻,精神力据说也就是个F,再怎么厉害,也完全挡不住那些老油条的黑手吧。指挥官就不怕白悦被那些党派下手吗?她现在在白塔有什么根基吗?上来就挑大梁,不是各派眼中钉肉中刺吗?】   【得了吧,你领着那点工资,还替关系户操上心了,人家有什么怕的。怕不是钱收到手软,名片也塞满了钱包,住所里都已经有人洗干净等着了。有指挥官这个保护伞撑腰,她有什么怕的。联邦军演多少人挤破头想参加,现在她一个人说了算,这会儿的功夫,她名下都不知道多了几座庄园了。】   宁清禾指挥着好心的兽人帮忙布置完一百台检测仪和DNA录入器而章鱼和水母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就隐约明白了。   她可能又被老油条摆了一道。   职场的险恶是无处不在的,哪怕是白塔也一样。   做好了可能是大家功劳共享,做砸了可能就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了。   宁清禾垂着眼,把隔离带拉好,绕着大厅的柱子,密密麻麻绕了一圈,让兽人们有序进去,自助检测完了之后去录入DNA,第二天再来看结果。   其中不乏想作弊的,比如用其他人血样或者用科技影响精神检测枪的,还有不少趁混乱想让别人帮忙测完之后录入自己血样的。   宁清禾站在门口,背着光,看着里面混乱的兽群,以及防暴玻璃后两个空旷的座位,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着:要不然别管了,让这个世界乱套好了,毁灭好了。   反正白塔的事情和联邦的事情跟她这个卑微蝼蚁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最后肯定是上面选定的人占得名额。报名,选拔,一切都是过场而已。   反正白尔也只是想折磨她。   那就一起乱套好了,何必做的那么认真,又没人监工。   宁清禾自暴自弃地想着,然后朝着一个作弊的老虎走了过去,把他手中的一个放大仪夺过来,然后冷声对他开口:“不算数,重新录。”   老虎一下子急了,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兔子,忍不住开口朝她吼:“你瞎说什么?!信不信我一拳揍死你!”   宁清禾抬眼看了它一眼,平静地开口:“行,你动手,在白塔的地盘上,看看我们谁的头先落地。”   老虎迟疑了一下,宁清禾直接摁下了白塔内部系统的求援摁键,智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砰的一声,蓝色的浪花伴随着红色的火焰直接砸穿了墙壁。   宁清禾赶忙侧身,躲到一个桌子下面。   反应不急的老虎被摁死在地上,昏迷不醒,周围的兽人也倒了大半。   “就这样啊。”留着银白色短发的男人慢悠悠踏进来,回头朝着后面的同伴说了一句,“没什么热闹,就一大猫。”   后面三人闻言露出无聊的表情,进了门之后耷拉着眉眼,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环顾四周:“谁负责报名?”   宁清禾看着这四个人,早已没了当初的畏惧,只有面对难伺候客户的烦躁和无奈。   她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踮起脚挥了挥手,“这里。我负责报名。”   人均一米九的猎鹰小队缓慢低下头,看见宁清禾。   “啊,不愧是兔子,躲的真快,一般人应该躲不开。”   “报名表你填好交上去吧,测试我懒得做了,跟白尔说我们来过就行。还有,这个门是因为你发出的求援破坏的,不能算在我们头上,你自己填物品损耗。”说完白发男人转身要走。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们四个,已经没有了怕死的心情,只有完成工作任务的烦躁,“至少你们要说一下名字吧。”   半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豹猫蓦地回头,看着宁清禾,神情古怪:“你不认识我们?”   宁清禾看着他们的目光无悲无喜,没有崇拜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像是看着四个中二病一样,只有麻木和隐忍,平静开口:“不认识。” [70]现实:“多的是人愿意给你当狗”   那四个人顿时回头,用一种惊诧的目光看着宁清禾,满脸写着一句话:这白塔居然有人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我们?你怎么进来的?天啊,你真的不是远古洞人吗?   宁清禾自然是知道他们的地位,也知道他们的厉害,知道他们是白塔响当当的王牌,把半个街区都炸了一点事情都没有甚至检讨也不用写的存在。   但她现在的怨气比鬼都重,压根不想考虑什么后果了。   她甚至在心里想着:来吧,你们一句话让白尔把我开了吧。   让我解脱吧。   开了我之后我立马收拾包裹流浪天涯,什么军演选拔什么茉莉教,统统见鬼去吧。   离开白塔之后她就每天发个帖子揭秘白塔的黑暗,还要大书特书她的有病上司,外人眼中的英勇指挥官,白尔的变态之处。   她不仅要揭露白尔是个兔子,还要给他写假孕同人文,给他画各种不堪入目同人图,败坏他的形象,让他再也得不到任何的支持率。   还有那个蓝海上校,她也要大写特写,大画特画。通缉她是吧?在同人文里变成罪犯吧!接受她的拷打吧!   还有这四个S级单兵。   每一个都写!每一个都画!狠狠揭露他们的真面目!   宁清禾在脑子里恶狠狠地想着,然后在四个单兵的注视里开始收拾刚刚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现场,把倒下的设备扶起来搬到原位,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把检测枪对准了昏迷的兽人面门,然后把DNA录入器贴到他们的爪子上,打电话叫医疗处过来抗走。   在他们的沉默注视里,她就这么忙忙碌碌地处理完了一屋子的晕倒兽人,最后处理了那个挑衅她的老虎,粗暴地把检测枪往老虎太阳穴上怼,动作用力到恨不得手里是真枪。   录入DNA之后宁清禾把老虎无意识靠着她腿的脑袋往旁边一推。   咕咚一声。   老虎脑袋撞上了旁边的立柱。   宁清禾看了一眼,确定老虎没死没出血也没有抽搐等一系列严重症状而且胸膛呼吸平稳,冷漠地再次打通了医务处的电话:“这里还有一个闹事的,昏过去了。不急,这个你们可以慢慢来,不来也不要紧,主要是他太占地方了。”   “实在不行你们扛过去随便找个空地先放着吧。他最后能醒过来负担起物品损耗责任就行,我可不想这损耗从我工资里扣。”   “什么?这个损耗不需要赔钱。那你们随便吧,过来把它扛出去怎么处理都行。”   说完宁清禾挂掉了电话,面无波澜地路过沉默的四个人,跨过被砸得稀巴烂的门,看向广场外面带惊恐的兽人,通知他们:“上一批次录入结束。下一批可以进来录入了。”   救护车尚未远去,广场上的兽人沉默地看着一个个躺在担架上包扎地像是木乃伊的兽人,再看看头发只是稍微凌乱的白兔小姐,最后看了看她身后大名鼎鼎的四个煞神,悄然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一小步。   宁清禾漠然看着他们,没什么解释的欲望,只有想下班的烦躁。   “不报名就离开白塔范围,不要阻碍正常工作。”   “五分钟内没人来的话今天报名结束。”   广场上的兽人愣住,有个胆子大的问了一句:“那明天还可以吗?”   宁清禾目光迅速定位到说话的兽人身上:“不确定,不知道,劝你最好不要。”   她凶巴巴地放完狠话,然后坐在电脑前面,猛猛敲键盘,把上一批次的结果做了一个筛选,然后导出,一键全选发送了报名成功的通知。   而后她想了一下,又把结果打印了一份贴在门口。   只是白塔许久没有采用这种古老的张贴形式了,寻找胶水和纸张花了一点儿时间。   好在后面来的兽人都已经学乖了,不敢造次,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排着队自己做完检测然后录入DNA,偶尔有些胆子大的起了邪念,看着宁清禾的背影想做些手脚,坐在大厅椅子上的豹猫把细长的尾巴朝那机器一甩,再怎么胆子肥的也老实了,乖乖做完流程离开了。   忙碌了两个小时之后,宁清禾处理完了手头上的所有结果,回到了防弹玻璃后的位置上,软趴趴地把脑袋搁在白色的桌子上,用一双眼睛监督面前这些兽人,有气无力的颓丧中又夹杂着几分认真,那一双白色的长耳也耷拉下来,在桌子上软软地趴着。   猎鹰小队的四个人就坐在大厅里看着她,直到维修的人都来了,把破烂门拆下来换上新的又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走了,宁清禾还趴在玻璃后面,不时耳朵动动,然后敲敲键盘,然后又趴回去。   完全没有半点给他们打招呼的意思,更别说服务了。   太久没见到这种没眼色的,以至于豹猫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往白兔小姐那里走,大厅里的兽人便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来,看向他的目光充斥着各种色彩,羡慕,好奇,敬佩,景仰,畏惧,跃跃欲试的挑战,想取而代之的野心。   褐眼的少年早已习惯了周围的这些目光,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走过,眼角眉梢噙着张扬狂傲的笑意,褐色的眼睛比宝石还要亮,介于棕色和褐色之间的皮肤上布着一道道的黑色条纹,没有丝毫地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狂放。   一只修长的豹猫跟在他的身后,皮毛泛着漂亮的色泽,身上的肌肉线条尤为的漂亮,兼具力量与健美。   他这么一起身,其他三个人瞧着,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往宁清禾那里去,清一色的白塔制服,但气势又完全不同。   留着白色短发的银狼耷拉着脸,毫不掩饰此刻觉得无聊厌倦的心情,深邃的五官不怒自威。   红蛇也垂着眉眼,但五官太过艳丽,以至于眉梢眼角不管做什么都透露着一股滟滟风情,但又带着几分危险。   剑鱼打了个哈欠,似乎想问怎么还没有结束,但即使耷拉着眼皮,那张厌世又清冷的面庞仿佛下一秒就会拔枪,然后把看不顺眼的所有人全部干掉。   即使慢悠悠地走着,大长腿的加持下,他们很是很快抵达了宁清禾所在的前台接待处。   大厅里的兽人还在频频回头,舍不得放下智脑。   宁清禾看着,出声说了一句:“报名完立即离开,不要逗留影响后面的人。”   然后继续趴着,数着时间下班。   兽人们不情愿地收起智脑朝着门口去,还没有出门,已经交头接耳起来,和前来的下一批人打了个照面。   “你说这个白兔什么来头啊,猎鹰做保镖。”   “我这辈子都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对猎鹰无动于衷。”   “好想体验一把白兔的人生,别说四个了,给我一个就行。那可是S级单兵啊。”   宁清禾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不情愿地起身,开始处理数据,打印结果。   豹猫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她忙碌的时候很认真,兔耳朵乖顺垂着,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眼睛里满是专注,哪怕骂骂咧咧,做事情也干脆利落。   看久了,豹猫就觉得自己像是在看治愈系的动漫,可爱的主角,简单的事情,越看越平静。   “这么多事情,你干嘛非得都自己来干。”豹猫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搁在白色的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银狼抢了最后一个位置,红蛇和剑鱼瞪了他一眼,干脆就坐在长桌上,打开了游戏,借此来逃避繁琐的公务。   宁清禾空旷的工位顿时变得拥挤,她看了一眼外放游戏的剑鱼,忍不住恶狠狠敲下键盘,“我人微言轻,找不到人。”   说着她忍不住摸了一把趴在自己大腿上的猫咪,本意是想驱赶它,但是碰到的一刻又忍不住放轻了动作,手指抚摸过它的脊背,轻轻拍了一下它翘起来的屁股。   豹猫少年忍住了喉咙里的闷哼,放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握成拳,仰起了头,一把将自己的精神体抱回来摁着,假装无事般继续和她聊天,脊背上的那阵酥痒但尚未消散,以至于他声音都重了些许,再没了之前的轻快。   “人微言轻?现在你随便给一个人发信息,别说给你帮忙了,哪怕给你当狗,也多的是人愿意。”   宁清禾听着皱眉,打断了他的话,“没有那种极端的癖好谢谢。我心理很健康,也很正常。”   “那你有什么癖好?”褐眼的少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令人尴尬的地方,只是趴着,瞧着她,“哺乳类还是鸟类?类人型的还是兽型高的?”   “没有,我不存在癖好。”宁清禾被他问得烦了,直接拿枪对准少年的头,然后把DNA录入器摁到他手掌上。   系统立马显示出了他的信息:【菲洛,联邦S级单兵,隶属白塔,通过。】   然后她快速拿着枪,小跑几步,把手挥舞得如同八爪鱼的触足一般,光速采集了其他三个人的信息。   【银啸,联邦S级单兵,隶属白塔,通过。】   【卓日,联邦S级单兵,隶属白塔,通过。】   【雪浪,联邦S级单兵,隶属白塔,通过。】   相比与其他兽人详细的资料,这几个人资料过于简单,但是宁清禾没有丝毫关心的想法,把器械放回原处,然后把结果打印出来,看也不看他们:“好了,四位少爷,你们可以走了。”   菲洛坐在位置上没动,阖上眼睛一副要在这里小睡的模样:“出去又要开动员会,写材料,录视频,好烦,不如待在这里吹冷气睡觉。”   宁清禾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是觉得活该,“拖延的事情您不做的话它也不会消失,只不过会以一种更痛苦的形式到来而已。”   菲洛无动于衷,宁清禾也不继续说,只是出去,看到太阳落山了,张贴出最后的结果,顺便写了一下明天的报名时间,在猎鹰小队四个人的目光里缓缓关上门,在夕阳下朝他们微笑:“很高兴和你们见面,现在,我下班了,明天再见。非工作时间请不要联系我,联系也不接。”   夕阳的霞光随着门的关上而消失殆尽,四个人面面相觑。   “我们,这算是被关禁闭了吗?”卓日迟疑地开口。   雪浪打了个哈欠,坐到宁清禾刚刚的位置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去参加动员大会了,还有后面的酒会。那股斑杂的气味让我觉得恶心,还有那些花枝招展的发情期兽人,每次我都感觉自己是潜在配种目标。”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前辈一个个宁可疯宁可死也不愿意接受白塔的指派对象了,跟配种有什么区别。如果有一天我异化了,我宁可死也不会接受那几只植入荧光基因的鱼。要是不清醒时候接受了,我醒了我就自杀。”   银啸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一个劲地去蹭白兔刚刚坐过的地方,跟发情没什么两样。”   雪浪不乐意听这话,但也没有起身:“你懂个屁,我只是闻到了一股海洋的味道,虽然跟我不是一个族群,但对方应该跟我不相上下。”   另外三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互相看了一眼。   雪浪摸着宁清禾脑袋刚刚蹭过的地方,把他们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上次见面还没有这股味道的。这么短的时间,无知的小白兔就已经被人骗了啊。”   “不过还好,闻起来味道很浅淡,应该没有很过分,而且没有彻底标记。”   “说起来,兔子小姐的精神力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对外排斥性,很稀奇,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因为她精神力太过弱小。”   雪浪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揉搓了一下,笑起来,“现在看来,我们都猜错了。”   “她明显精神力比之前强大了,不是吗。还能接受其他物种的污染,这种情况联邦历史上只有一个记载,那一位可差点导致白塔的覆灭。”   卓日不禁皱眉,“那个可是白塔抹去存在的罪人,不能相提并论吧。”   菲洛伸了个懒腰:“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呢。在系统里,她的精神力等级还是F,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一直沉默的银啸蓦地开口:“你们说,指挥官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把她放到这个位置上。”   “毕竟,她看起来对自己的特殊性一无所知。”   “谁知道指挥官怎么想的。”菲洛看了看时间,勾起一个笑:“现在,她大概已经遇上甜蜜陷阱了。”   大厅的黑暗蔓延着,在屋顶的玻璃穹顶处和夜色相接。   今夜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泼洒下一层冷淡的银色,铺在大地之上。   宁清禾披着这月色,刚刚走出白塔,正想着回去洗个热水澡,一阵远光灯突然照过来,伴随着几声刺耳的喇叭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往人行道上退,正要躲开。   冷不丁被拉了一把,身体往外倒。   伴随着一道担心的声音。   “小心!”   宁清禾的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无力。   这位热心的朋友,如果你不救我,我完全是可以躲开的。 [71]现实:“不介绍一下吗”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8个点(4216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72]现实:【她会带来倾覆】   宁清禾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仰起头看着这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出声讽刺了一句:“上流圈子这么小,你们两个能不认识?不认识就算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认识的必要。”   说完宁清禾提着自己的包走向了亚兰在的那辆车,扬起的头发轻轻飘起来,拂过他们两个的脸,像是一根柳枝轻轻抽了他们一下。   夜蝠早已习惯了,跟在宁清禾身后,小声地抗议:“我负伤来救你,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好歹认识这么久了,总比他多一点情分吧。我伤口还绷出血了呢。”   说着夜蝠就想掀衣服,宁清禾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不记得你五天前还在这里被飞鸟组通缉,你猜摄像头有没有拍到你,你能不能有点作为通缉犯的自觉呢,亚兰都知道戴个面具躲在摄像的盲点处,你学学人家,长点脑子好不好。”   夜蝠不服气地把头盔戴上,嗡声嗡气地开口辩解:“上次它们拍到我也是我乔装之后的面貌了,最多加一个蝙蝠形态,没有录入我DNA啊,事后也没有发通缉令。再说了,我利洛斯的身份都没人知道是蝙蝠的。”   “我不笨的好吧,宁清禾,你不能这样草率地侮辱我的智商。”   宁清禾没搭理他,只是走到亚兰的车边,拉开车门的时候往游羽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兜里,另外一只手抛着车钥匙,低着头像是在和人通话,耳后的通讯器闪着蓝色的光。   红月,青溪和赤炎的跑车缓慢浮现出身形,向着他的黑色跑车靠拢,像是迟来的同伴,来安抚他的落单。   游羽低眉说着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来,正要踩着台阶往下走,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不远处站在车边的宁清禾,脚步忽地一顿,站在原地,和她遥遥相望。   冷白的月色给她披上一层浅淡的白霜,描摹出她单薄的身形,在高楼面前,在数量众多的跑车和单人星舰面前,她细长的身形像是机械平原里生长出的一朵白花,在夜风中摇曳。   隔着横陈的跑车,摇动的树影,纷乱的人声,她的目光看向他,与他的视线相接,温柔而沉静,冷不丁地,让他产生一种她在等他的错觉。   即使片刻之前,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游羽站在台阶上,没有走向自己的跑车,也没有走向宁清禾,只是瞧着她,目光依然如平时一般,沉稳,冷峻,带着些漫不经心,回看她的目光也没有丝毫的失态。   宁清禾想了想,低下头给他发了一段话,然后在夜蝠的抱怨中坐上了车,关上了车门,驶出了这片混乱而又漫无边际的夜色。   【很感谢你来帮我,但是很抱歉,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冷静一下。他们是我的朋友,就如同青溪红月对你的意义。很多事情,至少现在我无法告诉你。】   游羽看完这段话,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想到前不久跟红月青溪他们去一家餐厅吃的一个甜品,蓬松的奶油夹杂着许多酸甜的泡泡,实际吃起来没几口,但是可以充盈一整个玻璃杯。   要说深情不至于,懊恼生气也没有,非要说起来,只是一点微末情绪,只是被夜风一吹,此刻发酵起来,充盈着他的心脏。   他看信息的间隙,青溪他们也把他和白兔小姐的互动尽收眼底。   青溪不由得在通讯里打趣:“你这是被哄好了还是跟她彻底没戏了?未来这几个月她估计都是大忙人了。”   游羽的手指在删除信息上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摁下去,只是熄了屏,把智脑收起来,对着吵闹的青溪笑骂了一句:“不用你操心,管好自己的事情。”   青溪不由得撇嘴,拍了拍方向盘,看向轿车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嘟囔一句,“本来还以为她是开玩笑,没想到还真的来头不小,总不能真碰上落难公主了吧。”   多人通讯里一片沉寂,无人应答,坐在跑车上的人表情各不相同,旁边的广场上也乱成一团,站着或者走远了,跟各自的老板汇报失败的原因。   夹杂着白悦这个名字的信息在无数的智脑上流转着,从高楼大厦发往私人庄园,从蜂巢建筑房到高档花园小区,带着无数的感叹和好奇。   而夹杂着圣女莫莉的信息铺满了另外半个不发达的城区,从密密麻麻的蚁穴式屋舍到破落荒芜的小巷,稀稀落落的驻扎亭,彻夜不眠的低矮屋舍,带着数不尽的疑问惊惶,像是潮水一般,一圈圈地扩散着。   小熊猫的智脑早在下午就被迫切的问询给轰炸了,之前从没有收到的客气和热络像是陨石一样砸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没礼貌。   “圣女找你了?跟你说了什么?”   “兄弟,都是自己人,给我透个底呗?圣女有没有告诉你叛徒是谁?”   “圣女为什么第一个找你?你跟她说了什么?”   看到后面,小熊猫完全感觉自己都不认识字了,它按照圣女吩咐的,按下一句又一句的“没有,什么也没说”,但那些询问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地急切。   “真的?那圣女为什么给你打钱。”   “我听说圣女可是单独去找你聊天,在你那里待了好一会儿。你把咖啡店都买下来了。”   “这么多年朋友,你没必要连我也隐瞒吧,我可是真真切切把你当兄弟,想当初还是我推荐你入教的,你现在就这么提防我?真有点寒心了。”   小熊猫急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搓着自己指甲磨平了的手,含着委屈的眼泪去拿了一瓶护甲油往指甲上倒,揉捏了一下隐隐发酸的掌心,想为自己正名,卢枫拿着外卖进来,只是看了一眼,把它智脑拿过来,然后回了一句:【没有就是没有啊,圣女给我的钱是对我忠诚的奖赏。再多的我也不会说了。】   那些聒噪的询问沉寂了一瞬,智脑前面的兽人表情各异,看着这句话,目光逐渐复杂,不安躁动的心也逐渐落下来,脑中那些猜测悄然得到了验证。   一些隐形的矛盾和不安在这句话发出之后顿时有了具体的形状,在某些兽人的智脑之间生根发芽。   【我就知道,圣女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想我知道叛徒是谁了,一定是它。】   【没想到她真的出现了,一来就是这么大的动静,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小熊猫对黑暗中生长的东西全然不知,它只是看着自己智脑上发出去的信息气急败坏,瞪着在自己咖啡店里吃外卖的男人,“你干嘛,我要跟圣女告状!”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乱越好,这样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主动跳出来。你还是不够懂她。”卢枫坐在沙发上,吃着外卖漫不经心地回怼,浏览着最近这一年的新闻,目光停留在一则报道上。   【又立奇功!蓝海上校顾青不愧是犯罪克星,抓捕星际潜逃罪犯十余人!铁腕征服黑洞星系!不愧是联邦之光!】   他点开了这篇报道,目光触及【在逃五年的重犯,寡妇螳螂】这一行字眼的时候心里一惊,迅速划到后面,一一查看了落网的罪犯名单,无一例外都消失许久的罪犯,没有线人,多年来也没有任何的线索。   报道大篇幅讲述了顾青的神奇强大,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直接定位了它们,一举将其捉拿归案。   卢枫心里一清二楚。   什么神奇伟大,顾青大概就是在游戏里,在网络里接触到这些人,然后根据它们说出的一些信息进行了定位。   毕竟人总是在上网的时候会大大降低警惕性,谁也不会想到随口说的话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不同星系之间的气候和地形,公转天数,生物形态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是相似的星系相似的地理,但凡流露一点建筑特色,常驻物种,都能提供坐标的线索。哪怕是随手一张云霞的图案,根据天空的样貌以及云层表状,都可以提供很多信息。   顾青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温情,但他也是名副其实的机械化第一人,他记得所有的卷宗,所有的生命存在星系表征,卷宗边角里的随笔。   百分之一的线索落在他的手里,经过无限的信息加工,就可以变成百分百的确定性。   所以他从没有出过错,直觉敏锐地可怕。   自己一定要避免他和【清禾】任何可能的接触。   卢枫刚刚想到这里,智脑里响起顾青的通讯。   “你把名下所有游戏账号注销了,为什么?”顾青的声音依然冰冷,理性,像是化不开的冰一样,冷飕飕的。   卢枫心里一紧,但又很快庆幸起自己的这一决定。   显然,顾青还没有放轻抓捕【清禾】。   而自己的账号明显是个捷径。   “没什么,我想开了。你说得对,这个游戏让我变得不像自己,它实在害人,所以我注销了,表示我再也不会碰它的决心。”卢枫的语气轻松而快活,但旁边的小熊猫看着胆战心惊。   在小熊猫眼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色陡然沉了下去,眼神尖锐,笑容里都藏着毒一般,危险而阴沉。   跟他那轻松的语气几乎是两个极端。   看得小熊猫瑟瑟发抖。   通讯那段的顾青听着这番语气,垂着眼,心里划过一丝不对劲。   “你彻底放弃那个虚拟的恋人了?”   卢枫靠着咖啡厅的沙发,看着面前无边的夜色,闪烁的霓虹,微笑着开口:“当然。我的测试结果不是可以证明吗。你想让我做的,不就是如此吗。”   顾青站在落地窗前,眼睛里倒映着面前的云层和高塔,以及星星点点的白色长明灯,身姿挺拔,隐没在黑暗里,像是沉寂的宝剑,“是,我确实希望你如此。对于她的信息,你有任何的线索吗?”   卢枫猛地握紧了拳,语气听起来依然散漫:“谁?【清禾】?说实话,我当时完全被冲昏了头脑,完全不知道她的来历就晕头转向了,完全沉浸在荷尔蒙反应里,没有去探查她的底细。她是犯了什么罪行吗?我会全力配合调查,但是,你或许给我些线索我才能理出头绪。”   “联邦里总是存在一些声称天性自由的党派试图和白塔蓝海作对,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用爱这个字眼来迷惑人心,不少高层都是因此叛变。从三十年前到现在,一直从未断绝。”   顾青的眼前浮现出一片冰原,“尤其是她的行事作风,跟卷宗里记录的乱党首领很像。”   卢枫心里一惊,只觉眼前的无边夜色朝着自己涌来,朝着自己喜欢的人而去,“我之前从未听说过。”   “你的权限还不能查看这些记录。”顾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感叹,“但从记录上来说,联邦最大的一次危机,就是从一个被流放的向导开始的,原本绝对忠诚的哨兵,因为爱她,全部选择了背叛。”   卢枫只觉得巨大的荒谬在自己面前铺展开来,而他必须打消顾青脑子里的想法,“但是这种罪人,应该早就处死了才对。你难道觉得她是那个逃脱的首领吗?”   “在记录里,那个人确实死了。”顾青看着面前的浓黑夜色,话语戛然而止,负手而立,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空茫,目光穿过夜色似乎要穿越漫长的时间看向那段历史。   他所有的行为都只建立在他的怀疑和预感之上,说出去只会惹来抗辩和争议。   他也试图打消自己的想法,又或者去印证。   无论登录游戏账号去接近【清禾】,还是在论坛里去搜集她的信息。   他做的越多,越靠近她,那种感觉越发明显。   这个女孩,会带来一场倾覆。   如同三十年前那场历史里写的,【她的存在令人目眩神迷,忘却理性,忘却对错,因此迷惑无数的人抛弃正途,舍弃大义,坠向地狱,不知悔改。】   顾青坚信不疑,他的直觉从未错过。   通讯在他的沉默里结束,卢枫也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危险,他看向小熊猫,“这个店不要做了,你去白塔旁边开店,去保护她。”   小熊猫坐在地上张开嘴边,“啊,我吗?白塔旁边开店吗?我保护圣女吗?”   卢枫顾不上解答,开始联系智脑上的一些人,“手续我会给你办好,钱我也会帮你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让她避开顾青。”   小熊猫呆愣听着,坐在地上,看着卢枫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开始讲些他听不懂的,什么时间错位,什么盯梢常识,什么摩斯密码,什么暗号。   他脑子实在转不过来,捧着智脑,哆嗦着爪子,给圣女发了一个【在吗?】,想让圣女救救自己。   但许久没得到回复。   宁清禾趴在别墅的沙发上,听着亚兰和夜蝠讲解白塔的各大派系以及赞助商,军演选拔其中各大环节可以操作的地方,她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今天她遇到的那些人分别来自哪个势力,主要目的是什么,盟友和敌人是谁。   其实可以概括成联合军演是整个星际的一场友好比赛,说是友好,但是其实都在暗暗较劲,毕竟关乎未来十年的星际舆论地位。   而军演选拔就是组建联邦官方队伍,每一个环节都会受到巨大的关注,其中可以诞生无数的新兴知名企业,也可以诞生无数新的镜头宠儿,领袖标杆,所以各方势力抢破了头。   她现在是唯一负责人,全权负责人员调动和相关接洽,也是唯一可以决定结果甚至更改结果的人,可以扶持一个籍籍无名的企业成为万众瞩目的合作商,也可以使一些实力不足的人成为大众的宠儿。   当然,只要她愿意,也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些人或者企业,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眼前的商业甚至政治格局,改写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毕竟星际时代,一条新闻足以创造一个流量神话,也可以轻易毁掉一个苦心积累的旧日巨头。   娱乐至上,娱乐至死。   没人去会探究什么,只要铺天盖地的宣传,一无是处的东西也能登上神坛,完美的存在也会因为捏造的污点沦落泥沼。   指针指向十二点,亚兰还在跟她说各派系的恩怨情仇,茉莉教的人也在发信息,白悦的邮箱还在弹出新的邮件。   宁清禾觉得自己被几道漩涡重重包围,头重脚轻地漂浮着,被席卷着,压根没有喘息的余地。   她拿起一个抱枕倒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吊灯,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   “好烦啊,好想世界毁灭。”宁清禾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带着几分疲倦。   夜蝠捧着一颗红桑果坐在她旁边,“拜托,你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求之不得,白塔之前几个候选人都抢破头,都不惜下毒搞出人命了,互相爆丑闻,全都身败名裂了,你现在大权独揽,有什么不开心的。”   宁清禾拿开抱枕,仰起头,看着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蝙蝠,木着脸问他:“你觉得那些有后台的都死的这么惨,我这个没后台的能活多久?”   夜蝠一下子沉默,宁清禾很不高兴地把他手里的红桑果拿过来啃了一口,然后皱着脸放到茶几上,猛地喝了一大口水,把疯狂弹信息的智脑丢到一边。   “我从不怀疑人心险恶,所有带着巨大利润的东西一定带着致命的风险,吸引着无数的险恶之徒。这些东西,这些位置必然伴随着无穷的压榨和倾轧。”   “所以我永远只求一点小富小贵,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在大富大贵的求取之路上,要么做到极致,要么沦为垫脚石。”   “而我一直以来的初衷,只是不想上班,永远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自由平静的生活。我不想被人压榨,也不想去迫害别人压榨别人。我想带着良心的有钱。”   “显然,这个位置不可能允许我清白。”宁清禾看了一眼亚兰给她画的关系网图,目光落在一个她熟悉的名字身上。   【新安智械】   新安器械厂的母公司,她的前东家,也是把她推向如今命运的一个重要存在,如今也俯首向她抛出橄榄枝。   “这些政客,这些公司,一个清白的都没有,每一个都让我恶心。他们的财富上,积攒着无数善良人的血泪和无耻之人的勋章,而我曾是亲历者。”   亚兰沉默不语,夜蝠把茶几上宁清禾啃了一口的红桑果擦了擦吃完,看着苦大仇深的宁清禾,很是不理解:“那你报复回去不就完了。”   宁清禾缓慢地转头,看向夜蝠,什么话也没说,眼睛逐渐泛起光亮。   夜蝠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擦着嘴巴,还在碎碎念,“你都说了,既然不能独善其身,那干脆搅和个稀巴烂呗。反正横竖你也是通缉犯了,干嘛非要那么正义,口口声声清白,口口声声小富小贵。”   他看着宁清禾,带着蝙蝠基因的眼睛在夜晚之下泛着浅淡的红色,“从你对我这么凶来看,我真不觉得你是个满足于小富小贵逆来顺受的人。”   “至少从结果来看,你现在做的事,已经比我们几个人加起来都要危险了。”   夜蝠凑近了,看着宁清禾,十分真诚地开口:“我觉得,你缺乏对自己的认知,真的。你要是有那么温顺又知足,你不会来到我们这里,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怕事又避让的人,不敢在四个S级单兵和星际通缉犯的眼皮子底下布置炸弹引起半个城区的骚乱。”   “我感觉你总是在窝窝囊囊地做一些大事。”   亚兰看着宁清禾的表情从困惑到隐忍,最后变成不耐烦。   他正想开口提醒夜蝠不要再说下去了。   宁清禾拿起抱枕,大喝一声,跳起来在夜蝠惊悚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摁在沙发上,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磨了磨牙,“要不然,你猜猜,我现在要做什么大事?” [73]现实:“实话还是谎言?”   宁清禾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夜蝠的腿上,使足了劲,膝盖像是两个钉子一样把他钉着,弯着的腿用力想把他固定着。   夜蝠几乎能感受到少女腿部每一寸的肌肉线条,她就这么大大咧咧横在他的腰侧,蛮横又丝毫没有边界感,把他架着,处以一种折磨的酷刑。   他狼狈地侧过头,耳朵渐渐弥漫上一层红,抬起手去挡抱枕,奋力地想站起身,但越是用力越是陷在沙发里,嘴巴上还不肯求饶,素来的自尊心也不肯揭露自己此刻的狼狈,只得微微弓着腰,尽量避开让宁清禾碰到自己敏感的地方,试图保持着自己的体面,顽强地与她相抗。   “我本来就没说错嘛,又不是骂你。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就知道窝里横,欺软怕硬。对我就凶巴巴的,对那个刚刚认识几天的小矿主就那么客气,胳膊肘往外拐!”   宁清禾揍他的动作一顿,把抱枕抱着看向露出蝙蝠耳朵的夜蝠,“你说什么小矿主?所以你果然认识游羽那群人?”   夜蝠还维持着防御的姿势,从耳朵到脖子已经红透了,所以缩了缩脖子,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想借此掩盖一二:“你自己都说了啊,这个上流圈子就那么一丁点大。再说了,我们几个也需要找些渠道去变卖一下所得物,偶尔交易一下信息什么的,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都知道他原型是龙了吗,龙喜欢珠宝,是个矿主又怎么了。”   夜蝠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煽风点火的味道:“干嘛,你失望了?以为别人是什么贵公子,落难王子,现在不想要了啊。”   “说实话我觉得你都不用去想这个问题,那群人就是势利,到处结交,估摸着之前以为你是个了不得的,把你当潜在客户发展呢,想从你这里捞好处。这种人一旦得不到利益立马跟你翻脸。”   说完,夜蝠低咳一声,又补了一句:“才不像我这么有情有义,舍身救你。”   宁清禾面无表情地把抱枕往他脑袋上砸,还扑上去使劲摁了一下,“我看你也是飘了,吹上好人了。你们选我的时候不也看中我没背景好拿捏,哪怕生了叛逃的心思压根无处可去,只能乖乖听命。要是换个有点背景的,早就报警把你这个江洋大盗给抓了。自豪个什么。”   夜蝠扑腾着,下意识把宁清禾带倒在沙发上,大声地喊:“我们盗亦有道!只是劫富济贫!从来没抢过穷人好吧!你不能空口污人清白!我们跟普通的贼不一样!我们又没害人!那些人干的脏事情比我们多了去了!拿点东西怎么了!”   他晃着宁清禾的肩膀,还想说下去,猛地低头,看见被自己摁倒的宁清禾,声音骤然消失。   古灵精怪的少女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乳白色的沙发上,头发披散着,一半落到地上,那双素来狡黠的眼睛因为和他熟络起来没有了半点当初的怯怕。   她歪着头看着他,颇有一种:你继续狡辩我看你还能怎么瞎编的悠闲姿态。   夜蝠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猛然触及一片柔软细腻的肌肤,垂下眼,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肩膀那块衣服滑脱了,敞着肩头。   明明都见过她穿睡衣的样子,也在她面前敞露过自己的蝙蝠原身,还是没有任何遮挡的那种,但是夜蝠此刻猛地感觉到一丝促狭,像是一块白纸上落了一个墨点,怎么看怎么别扭。   科索和莫安正好从楼上下来,不习惯地调整着衣服领口,瞧见他们俩,劳动成果都来不及同步了,发出一声“哇哦”的声音。   夜蝠急急忙忙回头,看见莫安脸上浮现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还当着亚兰的面。天啊,能不能尊重一下亚兰的感受!至少去到楼上的房间吧!”   说完他碰了碰脑袋,“哦,对不起,忘了这个房子是刚刚腾出来的,我们刚刚就负责收拾楼上。”   莫安侧过身,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现在收拾好了,请吧两位,去房间互诉衷肠。”   夜蝠后知后觉这个姿势的糟糕,慌忙跳起来,变成原型在空中扑腾着用翅膀去扇莫安的脸。   莫安立马消失,让哥哥莫里出现,迎接夜蝠的暴击。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充满着夜蝠的尖叫莫里的困惑,莫安的嘲笑,科索的劝架,亚兰的叹息。   而宁清禾站起来,将滑脱的衣服拉上来,伸了个懒腰,十分从容地端着杯子穿过混战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助眠酸奶,选择性回了几条智脑信息,走到亚兰面前,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帮我准备一套生活用品和居家智械,我未来几个月可能都会在白塔住了。”   亚兰仰着头看着她,面带询问,旁边缠斗成一团的三个人也侧过头,愣愣地发问:“为什么?”   科索躺在地上,一只手拽着夜蝠,另外一只手还拉着莫安,“那我们不是白收拾了吗?”   亚兰把自己身上最后一个金属罩拆下来,看向宁清禾,话语中也带着几分挽留,“我想我刚刚表述的很清楚了,你在白塔的处境会很艰难,很多势力都会盯着你。至少在这个房子里你可以获得片刻的休息,不会有人打扰你。它是我三年前买的,从明面上核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宁清禾喝了一口浓稠酸奶,嘴巴边上染上一圈白色,像个吃冰淇淋也吃不干净的小孩,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稚气。   但看亚兰的目光又是成熟而冷静的。   “既然是多方势力的核心,那么我一个人总比所有人一起下水好。你也说了,我的一切都会被他们研究,这个房子再干净,你们被拖下水,也难免不会被查出些什么。风险太高了。我的身份一片空白,但你成为唯一线索,那么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你。”   亚兰愣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宁清禾将杯中酸奶喝尽,朝他一笑:“亚兰,无论是从利益最大化还是风险规避上,这都是最好的安排,我想你的数据智库也是这么告诉你的。”   “当时在白塔面对检测危机的时候,我记得你们也说过,亡命之徒自然要学会合理的割舍。”   亚兰沉默了一会儿,宁清禾伸了个懒腰,往楼上走,朝他挥了挥手,“明天早上记得把东西打包好寄到办公室,我懒得搬哦。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会让游羽保密的,我会告诉别人我在他名下的酒店住了一晚。”   说完宁清禾就开始思考这么多房间她要挑哪一间睡觉。   这个屋子是个别墅,一楼吧台花园和琴房应有尽有,中间是四个长沙发摆出来的小型会客室,围绕着多功能水吧。   沿着螺旋的楼梯上去还有三层,二楼是他们的武器库,三楼是他们的运动场所,有泳池和健身房还有一个模拟生态屋。   四楼便是卧室了,带着自动穹顶,可以透过玻璃看着夜空观星,也可以站在落地窗前将这座城市的美景尽收眼底。   对比起来,管教所和教堂地下的住所简直就是蚁穴蜂巢一样闭塞拥挤又黑暗的存在。   宁清禾不禁感慨他们暴殄天物,非要吃苦,脑子又不期然蹦出与【Q】在一起厮混的时候,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湿着头发时的呢喃。   “比起暴露在大众视线之下的危险,总是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住所更是放心。越是狭小逼仄,越是没有潜藏危险的可能。大的房子说不定床下就会藏着刀斧和毒物。”   “伙伴,情人,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背叛的可能,所以,我的住所先前从未考虑过会有第二个人的到来。”   要是他是真实存在的,恐怕会跟这几个人很有话聊。   宁清禾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迅速甩了甩脑袋,嘲笑自己玩游戏走火入魔了,怎么会把一个虚拟人物当真。   大概是在游戏里被他英雄救美的次数太多,残留着的信赖和祈求在脱离游戏之后还在她内心某一处的角落里栖息。   毕竟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一个可以全心信任的伙伴,哪怕完全无法提供任何的实质性帮助,但只要存在,就是一种精神抚慰,可以提供无穷的力量。   她现在就很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可以让她交付后背,片刻喘息。   哪怕什么都不干,只是抱着,就很满足。   可是现实不是游戏,鲜活的人也不是只需要攻略就会交付一切的乙游男主。   莫莉教的人都为各自的生计奔波劳碌,有各自的打算。   向她示好的各方势力也都是为着自己的利益。   游羽和红月他们抛出的橄榄枝大概也会在某一天变成具体的回报要求。   突然提拔她的上司大概一准就看中了她的弱小贫穷,所以让她来顶雷,等着她出乱子,然后名正言顺换上他想安排的人,到时候大众早已忘记那些政客的丑闻,只记得她犯下的过错。   而夜蝠他们,纵使交付过生死,但宁清禾还是觉得,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外人,在他们几个的心里排序里,大概是倒数第一的位置。   因为她来的时间很短,压根没有参与过他们多少的人生,又实在没有很讨人喜欢。   她对自己有清楚的自知之明。   逃避,怕事,冷漠又清高,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又想要他人不对等的完美,吝啬给予信任和爱,碰到什么事情,又总是喜欢轻易地舍弃,悲观地看待。   所以她活该如此,孑然一生。   宁清禾打开了游戏,正要登录。   她的智脑上弹出亚兰的信息。   【我们不知道是否因为我们没有直接了当的表述而让你产生误会,但我,科索,夜蝠,莫里/莫安,百相,在选择你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决定把你当成伙伴,而伙伴是不会相互放弃的。不然白塔那次夜蝠和百相也不会冒死前去。   而那一次夜蝠遇险,如果他真的坠入江中,我们也愿意赔上一切去把他捞出来,不论死活。   生死虽然是人力所不能决定的,但我们想,至少彼此存在的时候,至少要尽力交托一切。】   【我似乎感觉到,你并不是很信任我们。我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至少从你告诉我的原始人类注意事项来看,需要空间又需要心情愉悦才能存活的原始人类,如果放你一个人在白塔,我实在想不出你该怎样存活。】   宁清禾看着这一长串的信息,蓦地想起很久之前一个人曾经对她的控诉,“进化人舍弃了感情,而你完全把你的心藏了起来,不给任何人触碰,你比任何一个进化人都残忍。”   她看着亚兰的信息,捧着脸许久,回了一句:【当然是因为那些注意事项都是我骗你的。你可以把它们删除,然后加上一条:不要相信原始人类的话,因为谎言伴随着原始人类的本能,这是进化人和兽人中稀缺的东西,但对于原始人类来说,信口拈来。】   亚兰愣愣看着这句话,电子屏幕上的数据流像是蝴蝶一样飞舞,冲撞到一起又散开。   过了许久,他回了一句:【那你现在告诉我的这句话,是实话,还是谎言?】   宁清禾没有回复他,沉入了游戏。 [74]游戏:百万赌局   因为两次登录间隔时间太过短暂,所以宁清禾上线的时候系统自动选择了上次登出地点,也就是【Q】的住所。   宁清禾一睁开眼被铺天盖地的粉红色闪到了眼睛,慢腾腾坐起来,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才确定没有被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灰白黑三色拼接的小屋子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粉白和亚麻色,屋顶上临时安装的照明灯也是花朵的样式,盛开的时候洒下暖色的柔光。   原先随机在地面刷新的凌乱衣服被一个大衣柜收了起来,衣柜的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除了部分男式衣服之外大部分都是女装,除了作战服和家居服之外,大部分都是一些极具特色的裙装,悬在衣柜里,随着室内循环的空气晃动,昭示着布置者的私心。   果然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什么性格的男主都会变成不正经的黄心。   虽然【Q】从一开始也没有怎么正经过就是了。   宁清禾侧过头,把那些裙子从自己的视野中抹去,撑着身子坐起来,站到地上陡然双腿一软,点开自己的人物面板,发现体力那一栏几乎见底。   她不由得暗骂一声,坐了回去,伸手从床边的小桌子上拿了一瓶体力回复药水往嘴里倒。   床边的小桌子上还摆了一个银色的饭盒,一个圆型甜品碗,以及一对蓝色的鱼尾杯。   宁清禾喝完补充剂才发现桌上的纸条。   【路西法和那株植物的战斗于凌晨结束,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出现,玫瑰园我去看了一眼,长满了骨刺和藤蔓,显然它已经不适合居住。花豹趁乱逃跑了,黄鼠狼也暂时回到了它的居所。   无论是从隐私还是安全性,我都建议你暂时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另外,床单和枕头我已经换了新的,你身上的衣服当然也是我洗过的,请放心,我们人鱼是很爱干净的种族。】   宁清禾把纸条放下,然后把饭盒和甜品碗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喜欢的,打包装进了背包里,物品栏里多出一行粉红色的描述:【充满爱心的餐点,虽然美味,但是要及时享用,保质期:24小时】。   随后宁清禾打开了衣柜,拿了一身绿色的作战服换上,然后毫无留恋地拉开了门,准备回玫瑰园看看。   毕竟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盘。   她还没有走出两步,【Q】的通讯页面弹出来一个绿色的通话请求。   宁清禾一边往外走一边摁下了接听。   【Q】的声音混在一阵噪音里,并不是很明显,但宁清禾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不愉快。   “一醒来就走,这么着急?”   宁清禾给自己的枪上满子弹,环顾四周,抬起手摸了摸挂在耳朵上的通讯器,笑着开口提醒他:“亲爱的,我想你似乎忘记了,我们本来就是在解除契约的路上,床上的事情了结,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干涉对方太多。我想,这点我一直说的很清楚。”   【Q】的心头顿时堵了一团棉絮,呼吸都有些困难,声音忍不住沉下去,带着几分明显的不高兴,“当然没有。”   宁清禾笑起来,假装没听到他声音里浓浓的不开心,只是忍不住加快脚步,问他:“你现在人在哪?怎么还有枪声?不会在接单吧。”   【Q】翻身从高楼上跳下,扣下悬吊枪的扳机,发射出勾索缠在早已等待的星舰上,回身丢了一个烟雾弹。   “嗯,在接单,刚刚生死对狙完,现在在逃命。”   宁清禾没怎么当回事,毕竟杀手设定,这样的情况属实正常。   反正都是游戏设定,他是男主,肯定会赢。   哪怕输了,肯定也有救回来的法子。   宁清禾故意忽略了他暗戳戳的求关注,只是笑着开口说了一句:“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分出心来关注我,可见你是游刃有余,那我就放心了。”   【Q】顿时喉间如同梗了一根鱼刺,发出一声气笑,在舰艇里包扎着手上的伤口,许久才回了一句:“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是盼着我活下来还是死了,总是这样打一巴掌给颗枣的,逗小孩一样。”   宁清禾特别享受男主们这种闷闷生气的语调,像是生气但又不亮爪子的小猫,惹得人心动,只想进一步地调戏,“这样啊,我还想叫你宝宝呢,那算了,不叫了。”   【Q】不由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听着宁清禾发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声,听着她挂断电话,过了许久才把耳朵后的连接器摘下来,切断了游戏后台的页面,在伙伴们的好奇目光中若无其事地坐在位置上开始清点此次的战利品。   但星舰上的其他人闲不住,目光止不住地往他的智脑上瞟,尤其是一只比目鱼,两个眼睛一点也不藏,直直地看着他,嗡声嗡气地开口:“你也别不好意思啊,这个事情大家都为你高兴,咱都多少年没有来新人了。上次你去太阳系找着她了吗?怎么人没带回来。”   一只小飞象章鱼搓了搓触足,“是啊,欢迎会我们可是下血本了,你总不会是骗吃骗喝吧。”   他横了小飞象章鱼一眼,“你们那点东西,需要我用骗的?”   小飞象章鱼不说话了,比目鱼游到他身边,两个眼睛看着他,“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带回来。你发情期你知道你散发的气味多恐怖吗,星舰都做了七次空气清洁了,还是有那股海风味,我出去别人都以为我是刺身,差点把我端上餐桌。”   【Q】低咳一声,把东西分好,然后把自己的那份清出来,往房间走去,“这个事情属于我的私人事情,你们就不要过多关心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在一众伙伴惊讶无语好奇带着点儿谴责的目光中,他合上了门,手掌放在心口,闭上眼睛,再一次进行感应,头发肉眼可见地变长,耳朵也变成晶蓝的颜色。   曾经模糊的位置因为加深的羁绊而清晰了一些,但也没有清晰到足以定位的地步。   星舰航行过程切开了游戏网络链接,他站在贝壳样式的窗口面前,看着面前的太空,眼前无边的黑暗像是一片暗沉的海,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星球像是游鱼一般,在这片无穷的海中若隐若现,孤独地发光。   晶蓝色的小行星带像是宝石项链一样围绕着一颗深蓝色的星球。   那是伴侣的羁绊告诉他的,【清禾】所在的地方,也是宇宙里公认最麻烦的星际联邦所在的星系。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带着一些感伤,而后又转到智脑上灰色的游戏页面上,低头一笑。   他在这里伤心伤神,对方活得没心没肺。   真不知道是不是神明的作弄,给他指派了这样的一个存在。   宁清禾逗完【Q】之后只觉得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再跟两个人打一架。   她正这么想着,一队人马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和她迎面遇上。   宁清禾本来没怎么当回事,但错身而过的瞬间,那支队伍里的一个白色半人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宁清禾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明显顿了一下,伴随着枪支保险栓拉开的声音。   她立马往旁边的草丛里滚,手也摸向了自己腰边的枪支,凭着记忆盲开三枪。   半人马嘶鸣一声,骂得似乎很脏。   宁清禾丢过去一个烟雾弹,大声喊了一句:“听不懂!你能不能说人话!不然你完全没有骂到我,也没有什么用!”   半人马更气了,蹄子刨土刨出一阵灰来,切换了人类语言:“果然是你!清禾!你居然还没有死?!”   宁清禾听完也生气了,在原地放了一个音箱,然后借着这一阵烟雾上了旁边的树,喝了一个失重药水,直接抓住藤蔓晃到半人马身后的大树上,蹲在树冠间,端起狙击枪瞄准了下面的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通过连接的蓝牙从草丛里的音箱里播出去,做了一个她还在草丛的假象。   “我凭什么要死?我就活就活,怎么着,气死你。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我不仅要活着,我还要风风光光地,漂漂亮亮地活着,略略略。”   半人马气得扬起上半身,直接挥舞着长长的马鞭冲过去,充当队伍里的冲锋兵以及肉盾。   而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充当远程射手,端起了枪支,瞄准了草丛,直接一顿扫射。   他们开枪的瞬间,宁清禾坐在树上,也开了枪,从队伍最后面的人开始杀,一个接一个。   等这支队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陆地上的兽人只剩下了两个活口。   眼看半人马的蹄子已经踩在了草丛之上,而剩下的那只野猪已经发现不对劲正要出声,宁清禾站起来,掏出一把匕首,反手捅从空中飞来的一只鹰鹫的胸口,然后在野猪的示警声中抓住一根长藤蔓,赶在失重药水失灵之前荡下来,用一把长刀将野猪收割,在半人马回头的惊怒目光之中落在他的背上,拿出一根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开始驯服这匹烈马。   半人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被宁清禾套住脖子之后下半身本能地像一匹惊马一样开始疯狂地蹦,试图把她甩下去。   宁清禾的腿紧紧地夹着马腹,身体前倾,直接抱住了半人马的人身,用束缚带把自己固定在他背上,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腿不时用力,踢着他,迫使他改变方向,或者对路上的断木碎石做出跳跃的反应,不至于把她带着四脚朝天,或者摔到旁边的悬崖里去。   半人马的人身疯狂地往后,但马身又本能地往旁边侧,他徒手扯断了无数的藤蔓,撞裂了无数的碎石,偏偏对他背上的女孩束手无策。   她太瘦太小,紧紧地贴着他,抱着他背后的长发,灵活地躲避着他试图抓住她的手。   几个小时过去,他气喘吁吁,这片森林都被毁得不成样子,而那个可恶的女孩毫发无损,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   气得他直接往森林里最粗的树上撞。   轰隆一声,树木从中断折,倒在地上,卷起一片尘烟。   而宁清禾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从马腹爬上来,重新坐在马背上,微笑着看向他,“这次你挺用力,可惜,还差点。再接再厉哦。”   半人马回过头,用一种憎恶的眼神看着她,把宁清禾看得兴奋起来了。   “对哦,就是这样的目光,恨我又不能打败我,你越是这样看我,我越是兴奋哦。”宁清禾侧着头对它微笑起来,“之前都没有发现,你其实有几分姿色耶。”   她抚摸了一下身下马身的肌肉,“脸很漂亮,马身的毛发和肌肉也很漂亮,可惜就是脾气太暴躁了,不然的话,是个完美的宠物呢。”   半人马气得双目发红,正想再一次抬起后半部分的马身,将她一把掀翻。   宁清禾也举起麻醉枪,朝他一笑:“游戏到此为止了哦。”   她扣下扳机,在半人马的愤恨目光中解开束缚带,赶在它倒下之前跳到地上,看着它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朝着自己高抬起马蹄,试图想把自己踩成肉饼。   宁清禾站在原地,面色不改,看着它身子晃了一下,然后偏移方向,倒在地上,那双眼睛还瞪着,看着她,终究还是不甘地闭上。   宁清禾又等了一会儿才上前,把死去的那些兽人的装备捡了起来,然后蹲在半人马的面前,摸着下巴,思考这个漂亮的人马是杀死他,还是绑回去驯服他。   杀死了有点可惜,绑回去她一个人扛不动。   宁清禾正纠结着,瞧见半人马的通讯器上弹出一条页面。   【猜猜清禾的击杀人是路西法还是碧落?限时赌局开启!千万不要错过!现在下注,庄家做东!百万倍率!就等你来参与!】   宁清禾还没有看完,那条信息就消失了。她看了看自己的通讯页面,确定没有收到这条推送。   显然,它只向特定的人群推送。   通讯器只有存活的玩家才会拥有,死去的玩家虽然装备会爆出,但是通讯器也会一同消失。   宁清禾把杀死半人马的念头放到一边,上前再晃了晃他的通讯器,想看看能不能再触发一次。   她摇到手腕酸软,那条推送也没有再触发。   而点开半人马的通讯器,又需要密码。   宁清禾怒了,坐在半人马身边,把它五花大绑,绑得比水产超市的螃蟹还严实,拿出一把长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磨了磨,直到把它的锋利度打磨到了99,一根头发落在上面都能吹断。   她把这把刀架在半人马脖子上,在他醒过来的瞬间,打开一个手电筒对准自己的脸,在黑暗里朝半人马咧嘴一笑:“做一个选择,解开你的通讯,或者,被我大卸八块。” [75]游戏:“你不是不愿意吗?”   半人马睁眼看见惨白色的灯光从下面照亮宁清禾的半边脸,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脸颊两侧,和那一双黑眸以及无边夜色融为一体,活生生像个幽灵。   他发出一声惊吓的嘶鸣,差点昏厥过去,下意识想起身逃跑,这才发现自己被绑成了一个大粽子,心中的惊惧一下子变成愤怒,不停地挣扎着,马蹄在地面掀起一阵尘烟。   “你放开我!可恶!你这个混蛋!你居然乘人之危!外边儿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彻底的恶魔!”   宁清禾把手电筒放下,托着下巴听着他骂,看着他因为过于用力地蹬地而在原地开始转圈圈,等他骂的声音小了,明显没力气了,宁清禾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当时带领五个人打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不觉得你乘人之危?我光明正大击败了你,绕了你一命,都没对你用酷刑,我怎么就可恶了?”   “我可恶在哪里?高抬贵手绕了你一命还是在你昏迷过去的时候守在你身边什么也没做,别说下毒了,衣服都给你留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半人马梗着脖子瞪着宁清禾,本来已经没了力气,听到最后一句话更是发出一声愤怒地嘶吼,把脖子往刀上一横,脖子上直接流出血来,一副求死的姿态:“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一个恶魔!跟玫瑰公爵没什么两样!我可不是花豹那种胆小之辈!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宁清禾听得皱眉,“不是,我什么都没对花豹做啊,我干嘛了,我来往的人总共就俩,都心甘情愿好吗,你们凭什么污我清白!”   半人马完全没有听她说话,直直把脖子往刀上撞,一副要血溅当场的悲壮姿态。   宁清禾紧急把刀移开,丢到一边,然后抓起绳索的一头绑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半人马见状又要去撞石头,宁清禾在紧急给石头加一层软包装和阻拦他之中选择了掏出麻痹枪给他来了一枪。   砰的一声,半人马倒在河边,两只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石头,满眼都是不甘。   宁清禾提着枪坐到巨石上,托着脸看向他,“你这下可以跟我好好聊了吧。”   半人马别回头去,不肯看她,态度依然强硬:“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想怎么样,随便。我不可能为你做事,也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哪怕我死了,你也别想从我嘴中套出一星半点的信息。”   宁清禾听着很是不高兴,板着一张脸不禁在想到底拿这种不怕死的物种怎么办。   他的队友已经被她解决了,也不存在用人质逼迫对方就范这一说。   苦恼之际,月亮从云层之后钻出来,在河面上泼洒上一层清辉,宁清禾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半人马被水打湿的衣领上,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半人马的人身本来是穿了一件衣服的,因为在地上打滚打久了,现在是个战损模样,衣领也开了,在水里一泡,直接贴着他的胸膛。   宁清禾之前说话虽然有激怒他的,成分在,但也没有说假话,他确实长得不错,不同于秋枫的清俊和Q的清冷脱俗,面前的人马浓眉大眼,带着自然的野性。   宁清禾本来对这一款不怎么感冒,但此刻他浑身被绑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擦伤,衣衫破败,脑袋后的长发湿漉漉贴着脸颊和脖颈,倒下的身躯泡在水里浸染着月色,别有一番滋味。   她跳了下去,赤脚踩在河水中,朝着他缓慢地走过去。   半人马在说完那番豪言壮语之后便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脑子里在想要在论坛里大骂特骂【清禾】三百层楼,给其他的人做一个警示。   冷不丁一只带着冰冷河水的手抚摸上他衣领之下的胸膛。   半人马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见银白月色之下,宁清禾弯着腰蹲在他面前,黑色的中发披散下来,正好垂落到锁骨那一块儿,那只握着枪的手此刻空着,却比任何的时候都叫他恐慌,“你要做什么?”   “怎么?不是说任我处置吗?”见他睁眼,宁清禾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暧昧又恶劣的笑来,指尖挑起了他的下巴,轻柔地摩挲着,“我当然是按照我喜欢的来呀,你不是都说了嘛,我是恶魔呀。”   她的指尖往下游移,挑开了那片已经遮不住任何东西的布料,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俯身下去,掐住了他的下巴,“花豹是怎么在外面说我的,嗯?”   人马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流传的说辞,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尽管花豹总是跳脚地否认,但那些传闻一个比一个荒唐而香.艳。   此刻他一旦开口,那将变成他的下场。   他努力地侧着头,想眼不见为净,但此刻那些被忽略的感官骤然变得明显,身下的细碎石子,流淌而过的冰冷河水,绑带松开的轻微触感,还有她的细长指尖划过他皮肤的异样感。   他说不清楚那是怎样一种感受,明明很是轻微,但让他颤抖,退缩,同时又生出渴望来。   像是沼泽一般,让他的意志沉沦。   “你......”半人马此刻声音都打着颤,看向宁清禾的双眼泛着红,相比之前的愤恨,眼角晕开的红又带着一丝失控和羞恼。   她整个人坐在他的马腹上,完全不加收敛,曲着腿,把湿漉漉的脚踩在他的腹上,完全地把他当做一块石头。   他奋力仰起头,也只能看见她垂着眼倨傲又可恨的傲慢姿态,水珠从她的指尖淌下,从她的小腿上滑下,最后殊途同归地从他的皮肤上滚落,回归到河流之中。   那块残破的白色布料早已随着河流飘向远方,他在这个可恨的女人面前一览无余,而她衣着完好,没有半点失态,甚至连足尖的水也在夜风中消散,沐浴着月光,看起来圣洁又天真。   她以这样的一种姿态,对他做着无耻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又骂我可恶吗?”她歪着头,好奇地看向他,无辜的样子极具欺骗性。   半人马正想说话,猛然颤抖一下,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咬着牙,看向罪魁祸首。   她还是那副可恶的天真姿态,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故作无知地靠近他,发出一声好心的询问:“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半人马几乎把牙咬碎了,狠狠瞪了一眼她那双可恶的手,想让她撒手,又渴求着更多。   他的长发已经完全地湿透了,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着,似乎还想用沉默来抵抗她这可恶的作弄。   宁清禾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的隐忍和压抑,伸了个懒腰趴下来,双手摸上他的脖颈,翘起来的腿恰好踩在他最脆弱的落点上,看着他的脸色由绯红变成熔岩红,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发。   “我以前其实不喜欢糙汉类型的,也不喜欢大体型。【Q】完全是因为他那张脸太过优秀。不过,今天我得承认,我以前似乎太狭隘了。”   她抱住了人马的腰,脸贴在他的脖颈上,半阖着眼睛,耳朵贴在他心脏那块儿,“虽然你看起来很恨我,嘴巴骂骂咧咧的,但是其他的地方倒是非常地诚实。”   人马张开口,下意识否认,“你瞎说。”   但一出口嗓音完全是喑哑的,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清亮愤怒,反而像是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嘶吼的可怜困兽。   宁清禾不禁笑起来,“我原本以为只有人类会撒谎,原来兽人也一样。”   “只不过,你们撒谎的水平实在太低了。”   宁清禾看着他,温柔地抚摸过他的侧脸,“你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着什么吗?”   在半人马愤恨的目光中,宁清禾坐起来,缓慢地解开了他腰上的绑带,“你在说,让我征服你,让我满足你。”   “你胡说八道!”半人马愤怒地反驳。   宁清禾并不在意他的驳斥,笑着从绑带中取出一片金色的铭牌,看着上面的四个字母,挑了挑眉,拿出了他的通讯器,然后输入了铭牌上的四个字母。   E-v-i-l。   咔哒一声,屏幕锁解开。   宁清禾点进去,在推送页面找到了那条信息,点了进去,通讯页面迅速变成黑金色的陌生页面,一个个闪耀的轮盘在转动着,轮盘的中心写着赌局的问题,而圆形上根据当前的压注人数分成了许多扇形,每一个扇形上写着一种结果。   这些轮盘根据压注总人数和金额而分出了不同的大小。   而在网页正中间的那个巨大轮盘,正好写着【清禾的击杀者是?】。   轮盘上布满了许多种颜色,写了许多人的名字,【路西法】,【碧落】,【秋枫】,【Q】,甚至还有一些人写了自己的名字上去,只是在这几个热门选手之中显得太过微小。   轮盘的上方还飘着实时弹幕。   【到底什么时候开盘啊?不是说清禾都死了吗,不会赖账吧。】   【谁说她死了,不还活着吗?】   【不是吧,路西法和碧落都杀不了她吗?】   【Q能不能支楞一下啊!好歹是第一杀手!被分手了都不报复一下吗!我服了,我这么多年本金全投他和秋枫了,现在秋枫挂了,就指望他了。他们千万不要和好啊!】   【能杀她的万一是我呢,嘿嘿嘿,那我就是百万赔率了,直接走上巅峰!我现在已经把她的脸记下来了,随时准备出击!】   宁清禾看着这些盼着自己死的言论咬了咬牙,记住了网址,本来想用自己的通讯器登录去投一下自己。   结果网址复制到自己的通讯器上,点击登录显示【该网址不存在】。   宁清禾彻底怒了,显然,设置这个网址的人把她屏蔽了。   可能考虑到她的生死局是目前最火的赌局,但是这也完全断绝了她从中获利的可能,把她挡在了这泼天的富贵之外。   宁清禾几乎想冲到网站设立者面前指着他鼻子骂了。   会不会玩?!会不会玩?!   这种网站,就应该对她开放,让她本人亲自投一个选项。   既能让她装一波,还能制造噱头,吸引更多人来围观下注。   游戏策划你是不是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打脸套路,这么重要的情节你居然给我跳过了!   宁清禾越想越生气,连带着作弄半人马的兴趣都没了,直接站起来,狠狠踩了他一下,在他的吃痛声里冷眼看向他,“说,设置赌局的人是谁?”   半人马早已不复之前的倔强和清明,被她这狠狠一踩,闷哼一声,眼神都迷离起来,只想解脱,“我不知道。”   宁清禾气得又踩了他一下,在他痛苦的面容里问:“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网页的?时间,地点?”   半人马忍不住弓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滴下冷汗,“它自己找上我的,三年前,在万宝窟。”   宁清禾打开地图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有这个地方,带着半人马的智脑,转身离开。   半人马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出声大喊的时候带着些许的狼狈和委屈:“清禾!”   宁清禾满脑子只有打死这个网站设立人的想法,没回头,直到他连续喊了好几声,嗓子发哑了,宁清禾才回过头,看向躺在水中满目通红的半人马。   此时的他和一个小时之前的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窘迫和破碎,比起痛恨,此时更多像是挽留。   “你,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他鼓足了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完。   宁清禾的眼神依然天真,无辜,还有几分残忍的漫不经心。   “你不是不愿意吗?我现在还你自由,怎么,你总不会真想和我发生什么吧?”   半人马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宁清禾转过身,身影没入树林中,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半人马愣愣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过了许久才确认她不会再回来。   他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解脱,但又感觉心里一块空落落的。   他花了许久的时间挣脱绳索,爬上了岸,但被她挑起的那股憋闷,那股渴求一直得不到疏解,沉甸甸地坠着。   过了许久,他才闭上眼睛,伸出手,咬紧了牙关,泄露出痛恨的闷哼。   但那股难言的憋闷依然没有散去。   直到他的脑中闪过那张可恶可恨的面容,一切仿佛找到了出口。   他躺在河滩上,喘着气,许久都没有回神,只是在一片金星之中伸出手,试图抓住脑海中那张少女的面容。   夜风拂过,少女的面容消散,眼前只剩下荒凉的月色,冰冷的河流,无边无际的夜色。   游戏保持着和现实时间一样的流速,因此,游戏外的夜色也如同游戏内的一般浓重而冰冷。   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复之后,夜蝠化成原型拍着翅膀飞到四楼,宁清禾的卧室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在床上沉睡戴着脑机的少女。   看见她如此恬静又放松的模样,夜蝠松了一口气,但胸中也产生了一股憋闷的情绪。   游戏有那么好玩吗?比他们这些人还好玩吗?   明明在游戏里那么了解人心,怎么在现实里对他们的关心视而不见。   夜蝠拍着翅膀回到客厅,把情况告诉了亚兰和其他人,然后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辗转了许久,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坐起来,也打开了那款名叫《心跳倒计时》的游戏。   不就是游戏吗?谁没有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悄悄在游戏的捏脸页面停留许久,给自己捏了一个自认万分帅气的脸。 [76]游戏:文明!礼貌!   考虑到自己如今的知名度,宁清禾去万宝窟之前特地隐藏ID,还使用了一个易容道具,把自己的脸重新捏了一下,肤色调暗,眼睛变小,下巴变圆,换了一个卷发造型,还调整了头发颜色。   做完这一切,宁清禾掏出一个镜子照了许久,忍不住感慨现在的长相和之前除了种族相同之外没有半点相似。   自己简直是个化妆天才!   然后自信满满地出发去了万宝窟。   抵达之前,宁清禾一直以为万宝窟跟万华街差不多,是个购物的地方,没多在意。   直到她从传送点出来,看见一片荒芜的山脉和灰色的乱石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传送点又亮了起来,背着一个超级大包裹的负鼠和腮帮子满满当当的仓鼠提着枪走出来,神情肃穆。   负鼠一边走还一边教育仓鼠:“待会儿别见到什么都吃,别见到什么人就把东西吐出来,问价不等于要买,收到钱了再把东西拿出来,懂吗,这些东西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抢来的,可不容易了。”   “钱也是我们辛辛苦苦杀接单赚来的,不能乱花。你每次把人家东西吞了,还净挑贵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赚到钱了,每次来都是亏本。”   仓鼠一个劲地点头,但又忍不住给自己辩解:“我每次不都吐出来了吗?”   负鼠脚步一顿,横了仓鼠一眼,背着手数落它:“你是吐出来了,但是东西上全是你的口水,人家怎么卖?!我们要是这样耍无赖,还有什么道德和诚信可言?以后谁还会来找我们交易!我们鼠类的名声就是这么坏掉的!”   仓鼠不吭声了,顶着两个鼓起来的腮帮子很是郁闷,但又不敢顶嘴,低着头跟在负鼠后面走着。   宁清禾本来还想自己要不要躲一下,礼貌性避让,但负鼠背上的包裹足足有一人高,像座山一样,把她挡的严严实实,这俩老鼠兄弟一人一句,从她面前走了过去,愣是没发现旁边草丛旁边站了个人。   这时候出声,反而会让两鼠一人尴尬起来。   她纠结了三秒,还是选择了跟在仓鼠后面。   一开始,宁清禾还有几分心虚,放轻了脚步声,但负鼠每走一步路,背上的小山发出吱呀的声响,左右摇晃,把她的脚步声遮得严严实实。   宁清禾打了个喷嚏,面前的仓鼠和负鼠都没有听见。   她放心了,不再故意放轻脚步,甚至还颇为好心地伸出一只手,把垂到她面前的大包裹托了一下。   负鼠察觉到背上的重负似乎轻了不少,抬起头确认自己的小山并没有消失之后长吁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只认为是自己又强大了不少。   看来这么多天的健身是有效果的!   下次要背一百斤!   负鼠咧开嘴,同时伸出爪子拍了一下正要回头的仓鼠,“你干嘛呢,左顾右盼的!赶路要专心听见没!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专注!要锻炼!你看我这次背七十斤一点问题没有!这就是进步!”   它满眼嫌弃地看了仓鼠一眼,“你跟我之间就是差距!”   “我感觉后面有脏东西。”仓鼠委屈地辩解。   负鼠跳起来骂它:“什么脏东西!那是我们的财产!是我们勤勤恳恳挣的钱!你居然嫌它脏!你胆子肥啦!那你一个人去干干净净,别跟我混了!”   “不是,我指的不是包裹......”仓鼠想辩解,但负鼠约骂越凶,大有跟它拆伙的意思,骂得嗓子哑了,扔下一句“你清高你伟大!你用自己的双手去挣干净钱吧!”,加快脚步走远了。   仓鼠被骂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挨完骂,然后跟在负鼠后面瞧它脸色,脸颊忧愁地鼓起,但也没有再回头。   宁清禾也不敢出声,看着仓鼠忧伤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赛博功德大幅度降低,只得用力地托举着负鼠背上的包裹,盘算着到时候看看找机会补偿小仓鼠一二。   宁清禾跟着负鼠和仓鼠进了一个地下溶洞,七拐八绕,仿佛走了一个大型迷宫,记不清走过了多少个岔路口,约莫绕了一个小时,才到了一个黑色的入口前。   入口还有两个长着尖角和尾巴的怪物看守,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长得像是蛇又像是龙,脸型细长,凶神恶煞,身材高大,肌肉块堆砌着,表面还有鳞甲,看起来能撞倒一座山。   他们拿着细长的黑色棍子,很是无聊的模样,粗长的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面对面,似乎正在闲聊。   “冬天终于过去了,冷死了,夏天你去哪儿玩?”   “玩不了,我得去参加比赛,估计大半年都得在封闭训练里度过了,烦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办这种比赛,又不给什么钱,荣誉有个屁用,浪费时间。”   “你选上了?”   “嗯,本来不是我,结果前面那几个不是生病就是发情,硬生生落到我头上了。”   听到这话的怪物不禁咧出一个笑,“那你也生病呗。”   本就不高兴的怪物更加不高兴了,“我前面的把借口都用完了,到了我没病可以用了。”   听到这话,另一个怪物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耸动,过了许久才在同伴冷淡的表情中缓过来,指了指负鼠仓鼠和宁清禾,“行行行,来活了。”   满脸写着不开心的怪物板着脸看向来的三个,下意识觉得这仨是一起的,睁大眼睛扫描了一下这三个的等级。   负鼠,7级。   仓鼠,5级。   人类,未知。   “你们可以进去。”怪物让开一条缝,恰好是能让仓鼠负鼠可以通行的宽度,大手把负鼠背上的包裹一推,帮助它挤了进去。   随后暗红色的眼睛看向刚刚到它们腰部的宁清禾,“把你的等级展示出来,这里不允许高等级玩家进入。”   宁清禾清楚地感受到,它们的吐息都变得极为的灼热,像是下一秒就会吐出火焰将她烧成灰烬。   此时跟它们作对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宁清禾乖乖把自己的等级顶在脑门上,给它们查看。   那两个怪物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   五十级。   刚刚好是设置的等级上限。   “行,你可以进去。”怪物并没有让开道路,“但是你等级再往上升就不能来了。而且这儿是做买卖的地方,跟外面不一样,不许动手,最多只能动嘴皮子。动一次手终身禁止入内,而且会被我们通缉追杀,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明白了吗?”   怪物抱着双臂,语气很是不客气,大有一副爱来不来,来了就要守规矩的意思,颇有几分立威的意思。   要是来的是个脾气差的早就打起来了。   但是宁清禾不一样,宁清禾接受过各种领导PUA洗礼,丝毫没有感到冒犯,反而心中的好奇越来越重。   她看着自己50级的经验条,甚至产生了一丝庆幸。   卡等级好啊!不能打架好啊!   这是什么?这是文明!礼貌!   她最懂文明礼貌了!   宁清禾仿佛回到了老家一般迫不及待,扬起脸朝着两个看门的怪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好好,我一定遵纪守法,绝不惹事。”   “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绝对遵守,需要我交出武器吗?也不是不可以的,我最不喜欢打架了,其实我觉得你们可以多加一条规矩,来的人都要上缴枪支武器,这样哪怕有人违法规矩也不会造成伤害,而且也方便你们逮捕。如果有人不同意,说明他不是一个喜爱和平的人,可以直接逮捕。”   宁清禾一本正经地提建议,“甚至可以多加一道安检,就是机械全自动检测,以防有人图谋不轨偷偷带枪进去,而且可以大幅度提高检查效率,也可以加强对交易物品的管制,进一步净化交易环境,推进交易的绿色化,无害化。”   “如果你们想进一步管控的话,还可以对危险人物收取一定金额的押金。如果给不出来,说明此人走投无路,危险性大幅提高,需要进行重点管控。”   宁清禾思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那两个怪物听得目光呆滞,瞧见她还想提意见,连忙让开路,伸出爪子一把把她推了进去,然后合上门,长舒一口气,彼此看了一眼。   “我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我们的首领总是想跟人类干架了。”   “我也理解了,人类真是不可爱的动物,一边从我们的基因上借取力量,一边又唾弃我们的表征。剩下的更荒唐,把好端端的身体换成了机器。唉,你今年是不是就是要去单挑那一群半智械人。”   “嗯,烦死了,希望我能抽到白塔的队伍吧,至少他们还算是个活物。那什么蓝海,简直都不算是正常物种了。前段时间蓝海那个上校还逮捕了一大批流窜的逃犯,我看了他的录像,我现在相信一个流言了。”   “什么?”   方才大声议论的怪物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生命体之后还是压低了声音,朝同伴凑了过去,示意他的耳朵靠过来。   “据说蓝海里的人都经过大大小小的改造。而所有的高层更是脑子里植入了芯片,直接把自己智械化,所以行动速度和力量异于常人,能做到生命体无法做到的事情。”   歪着身子听八卦的怪物睁大了眼睛,“现在人体实验不是禁止了吗?”   另一个怪物撇了撇嘴,“他们都是自愿的,自愿的怎么说是实验呢。他们啊,管这个叫做献身。”   “为了真理,为了未来。”怪物念出蓝海的口号,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他们还算是生命体吗?”   被问到的怪物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在视频录像里亲眼见到那位顾上校被流弹射中一点痛觉也没有,跟个没事人一样。再怎么强大的生物也总有痛觉吧,路西法的骨刺都有知觉呢,不然也不会不许人摸。”   说到上头处,怪物朝同伴笑起来,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个事情,这位上校在找一个我们游戏里的大明星,你猜是谁?”   另一个怪物露出茫然的神情,迟疑着开口:“Q路西法?血牙?断刀?”   发问的怪物听到这些回答笑起来,靠着石壁连连摇头,在同伴的目光里缓缓开口:“清禾。”   本就呆滞的另一个怪物张大了嘴巴,过了许久才缓过神,“为什么啊?他们不都是人类吗?”   靠着石壁的怪物摊开手,看向天空,“谁知道呢。人类对同类的恶意似乎一点不比对我们这些外族少。”   月亮升到空中,两个怪物看了一眼时间,到下班的点,把手中的长棍收起来,打开了门,跟里面走出的两只海牛交换班次,沿着长梯走下去,一路经过大大小小的石窟,每一个石窟上面都挂着一盏灯,有不同的兽人坐在上面摆摊,等着客人的到来。   最下方是一条暗河,数不清的地纹骇龟.头尾相连,伏在水面上,充当了临时的通道,而在它们背上做生意的小贩脚边放了一篓子的肉,不时投喂,充当租借它的龟壳费用。   贝类也漂浮在河面上,贿赂了会发光的鱼类充当今夜的点缀,吸引路过的客人。   一盏又一盏的引客灯像是星辰一般,将这个昏暗旁大的地下溶洞照得亮如白日。   枪支弹药,生活用品,毒药补药,星际保护动物的基因和肉羹,但凡是现实里存在的,这里都有,现实里不存在的,这里也有。   宁清禾站在暗河的边缘,缓慢地转动着脑袋,看着这溶洞,许久没有眨眼。   蟒蛇和鳄鱼在河面浮动,张着嘴,小鸟在它们的门牙跳跃着前面讲价还价。   方才带她进来的负鼠和仓鼠坐在一个小石头上面,擦着一颗松子,跟一只猫讲解吃素的好处。   千百种的鸟类在溶洞上方盘旋着,从石壁上的一个摊位去往另外一个,嘴巴上挂着自己刚刚买到的货物。   一行蚂蚁背着米,从她的脚边路过,扯了扯她的裤脚,“野生米要吗?纯天然野生麦,不含任何的污染。”   推销的蚂蚁又从同伴手里拿出一小瓶蜂蜜,“纯天然蜂蜜也有,蜜蜂亲自酿的,不含一滴添加剂。”   在游戏里买着也没有用啊。   而且这也太小了。   宁清禾一边想着,一边蹲下来,掏出支付页面,“都来点。” [77]游戏:她找到了   【有人知道清禾在哪里吗?】   夜蝠在游戏里转了半天,解决了以前的几个旧仇人,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地图,依然没有半点宁清禾的踪迹,郁闷地坐在传送点旁边的一个摊位上,在世界频道发送了这条消息。   他刚刚点击发送,世界频道里刷新了两条信息。   【有人能提供清禾的坐标吗?】   【清禾呢?!人在哪?!有人知道吗?】   夜蝠不敢置信地看着另外两条信息,莫名窜上一股火气。   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是他先来的!   他点开看了一下,发现另外两个发信息的一个是半人马,另外一个是个三无小号,默认头像乱码ID原始装扮,捏脸也是完全路人,属于是打开记不住,关上就忘。   一看就跟清禾没什么深厚羁绊,大概都是单方面认识。   夜蝠更生气了,有一种被无关紧要的人抢了风头的愤怒。   世界频道里的人也在起哄。   【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我网卡了看见三条一样的信息,原来不一样啊。那么问题来了,我要回答谁呢?狗头.JPG。】   【又是找清禾的,排队,拿号嗷,问的人太多了,没有回答的义务。】   【现在我们来玩大家一起找清禾的游戏吧,开出你们的价码,价高者得哦。】   【路西法,碧落,Q,花豹,秋枫,现在加上这三个,这人也太多了吧,真就成了她的后宫游戏了啊,不是,你们怎么能接受的啊,总不能都像虫族那样雄多雌少玩女王制吧,一个个长得也不磕掺啊,干嘛非得死磕这一个,哦,那个人类老哥,你除外,你等级和长相实在一般。】   【我没有!我不是!】花豹跳出来大喊,【我是清白的!你们不要把我算进去!我跟清禾从来没有发生任何的关系!】   其他人不搭理他,只是一味的发【嗯嗯嗯,没有没有,你开心就好,你只不过是在她家里待了一天一夜,衣衫不整满面潮红地走出来而已。是的,你们只是纯洁的过夜关系。】   花豹气得大叫:【不许复制!不许当应声虫!】   世界频道的人不说话,只是继续复制。   花豹气红了眼睛,另外三个寻找清禾的人也齐齐开出了价码。   半人马:【飞翔翼A级,捉到人之后面交。】   夜蝠看笑了:【S级吸血毒牙,外加二十万云贝。】   世界频道的人看完他们两个的出价,内心已经在选择阵营,纷纷私聊,消息真假掺半。   【我上次看见她还是跟Q一起,在迷障林。】   【我看见她回玫瑰园了。】   【她现在就在我旁边,真的!】   【她在万宝街!服装店那里!】   夜蝠看得眼花缭乱,正想让这些人提供确切证据,突然看见世界频道上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乱码小号发了一句:【五十万云贝。任何S级任务代为完成。】   夜蝠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哈?”,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嘲讽,仿佛看见一个乞丐开出千亿支票一样的荒谬。   世界频道安静了一瞬,也纷纷发出夸张的吃惊表情和躺倒大笑表情包,开始效仿。   【我出一百万云贝,可以兑换任何星球货币而且我还可以杀掉路西法和Q和碧落,但是如果你真来找我,那我没有。】   【那我出一千万好吧,实不相瞒,路西法和Q都是我小号。】   【实不相瞒,整个频道都是我的小号,不信我切个号给你看,你已经被我包围辣!】   整个频道充满快活的气息,而乱码ID只是沉默着,等它们刷屏完之后加了一句:【永久有效。信不信随意。】   他这话一出来倒是有人认真起来,问他:【你真什么都能接?】   乱码回了个【嗯】。   夜蝠和半人马顿时也发话:【道具等级不变,可以随意挑选,也永久有效。】   世界频道顿时有人挑事:【哎,那个乱码的,那你先跟他们俩打一架,让我们看看实力。反正目标是同一个,迟早要打起来的。】   这话一出来,本来只是处于恼怒之中的夜蝠和半人马顿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看向对方,发出了对战邀请。   两个正要商议约战地点,突然之间,邮箱里多了一封对战邀请。   【gjjiommh有意邀请您一决生死,您是否同意?】   夜蝠和半人马怀着嘲笑的想法打开,正想让他滚一边去,突然发现对方的等级已经从2变为37,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这意味着,要么他在疯狂收割人头,要么他在闲聊的间隙里还杀了高等级玩家。   无论是哪种,都足以让他们正视这个人的存在。   世界频道里的人也注意到了,语气逐渐沉重。   【我......看见了什么?乱码哥的等级好像在暴涨???】   【你没看错,他已经47级了。】   【罡风被击杀,祸蛇被击杀,蛮鹿被击杀,击杀者都是这位乱码哥。】   【这是开挂了吧......这几个不都快满级了吗?多少年的元老了,不是,他这是干嘛,要当全服公敌吗?】   【刚刚从追杀现场逃生,我***,这个人纯疯子来着,一上来就把蛮鹿铐住了,见一个抓一个,跟警察一样,上来就审问,审完还让人摁手印,然后开杀。疯子,绝对是疯子。】   世界频道一片沉寂,屏幕前的脸神色各异,夜蝠不以为意,【都杀人游戏了,还有人做警察,他确实疯了。】   半人马鼻孔喷出气来,【也就是个新人吧,不知道天高地厚,被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长着角的夜叉满是好奇,【这几个地头蛇都死了,指望谁收拾?联合军演三个月后举行,各星系都在选拔吧,那几个满级号不然也不会都不在线。我倒是好奇这个人是哪个星球的杀手锏,一上来就得罪这么多人,他该不会是想来这个游戏训练一下格斗的吧。毕竟这里的高等级玩家不少都是要参加军演的吧,最后都会变成对手。】   在码头吃着薯条的海鸥冷不丁噎住,呛咳之中发了一句:【啊?不是?你们说真的啊?不是,大伙儿不应该现实里挨骂才来游戏里杀人吗?不是,怎么都是人生赢家啊?你们现实过的那么好,还玩什么游戏啊?我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   【受不了了,现实当炮灰,游戏里还给人生赢家当NPC。】   世界频道再一次进入了无穷复制模式。   直到有人茫然地发了一句,【我们不是杀人游戏吗?什么时候杀人还诛心了?】   新的复制再度开始,淹没了之前的讨论。   也有人试图将话题掰回正规,但淹没在复制的海洋中无能为力,最后打开了击杀排行榜,见证又一位怪物的诞生,有人畏惧,有人惊叹,有人谋划着杀死他。   而宁清禾在万宝窟忙着品尝美食,顺便加各路摊主的好友。   反正游戏里的钱也没地方花,宁清禾来者不拒,见到什么都买一点儿尝尝。   而且这些低等级动物都特别的温顺,说话又好听,基本上瞧见来人就抓一把吃的放对方兜里,而且还给摸给抱,为了卖出去东西,还会附赠动物表演。   比如经典的海豚顶球,仓鼠跑轮,蛇吹笛子,老虎跳圈,扇贝赛跑。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动物表演,但也架不住动物非要表演。   看它们努力的样子宁清禾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想到从前的自己,即使购买意愿不强也老老实实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于是,不到一个小时,万宝窟就传遍了一个消息。   有个人类,人傻钱多,只要表演就能把积压的货物清仓。   原本万宝窟分了三十七层,每一层的摊位和生物都是固定好了的,各路生物有序经营,避开混乱堵塞。   但大财主千年难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再也不来了。   挣钱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于是老鹰和白鹤展开翅膀,森蚺和鳄鱼从水里游出,壁虎和猿猴从石壁上爬下。   很快,宁清禾面前排起一条长队。   宁清禾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从人鱼小姐的手里叼过烤熟的生蚝,只是一侧头,发现面前的三两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长队伍。   她含着生蚝,吞咽的动作都忘记了,茫然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等等,什么时候排起队的?事情是怎么发生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她不就买了五斤大米五斤蜂蜜一斤海草一打生蚝一打扇贝一套石头刀具一打手工编织花环一件真丝连衣裙十瓶眼镜蛇毒液八个龟甲二十个兔毛发圈三个鸟哨吗?   至于如此吗?!   宁清禾吸了吸鼻子,有一种自己成了丧尸群里唯一活人的感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怎么可以因为她好说话把她当成肥肉!   太过分了。   宁清禾握紧了拳,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绝对不会任由动物拿捏。   她刚刚下定决心,站在她面前的艳丽蛇少年从背篓里捧出一把红色的蛇果,对她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羞涩,“这位,漂亮小姐,你,要不要买一把蛇果,很好吃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加一个好友吧。”   宁清禾呼吸一滞,拼尽全力抵抗,然后递出了交易页面,付款,加好友,把蛇果放入背包格。   蛇少年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游走的时候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扑通一下跳入水中离开了。   后面来的是一只缺牙的鳄鱼,抱着一筐蛋,两个黄鸡蛋一样的眼睛看着她,说话磕磕绊绊,“那个,海葡萄要吗?我还有鳄鱼蛋。”   “鳄鱼蛋.......不是你的孩子吗?”宁清禾的脑子有片刻的宕机。   鳄鱼听到这话低下头,流下两滴眼泪,“我,没办法,我没钱了,养不起。”   宁清禾感觉自己的良心被插了一刀,伸手拿过他的提篮,付钱,加好友。   这没办法,实在没办法。   良心过不去。   后面的动物一个接一个,宁清禾骗自己的理由用完了,干脆坐在地上摆烂,麻木的付款加好友,周身围满了这些动物采集来的东西,还有不少的鸟雀和贝类停在她的身边,主动帮她处理一些食物,想跟这位大金主打好关系。   一时间,宁清禾的膝盖上趴满了仓鼠花栗鼠之类的动物,翠鸟蜂鸟停在她的肩头,白额鲸和水獭趴在岸上守护着她放不下的货物。   宁清禾倒也不抵触它们的示好,看着浅浅受了一层皮肉伤的余额,冷不丁想到一句话。   富贵险中求。   这些小动物这么辛苦地积攒东西然后背来这里贩卖,吆喝,视她如救命稻草一般拼了命的笼络。   但这些货物加起来的数字还没有她之前拍卖那些帮会机密所得到的一个零头多,更不用提她从【Q】和【秋枫】那里得到的武器装备,从玫瑰公爵那里继承的庄园以及遗产。   这里这么多动物,哪怕狮子小开口,不过是她手里漏下的一点沙砾而已。   它们是现实中的她,而她在此刻的位置上,更进一步地看清楚了那些傲慢的尊贵的资本的冷血与无情。   宁清禾索性不问价了,照单全收,给这些交易的动物重新建立了一个分组:【合作伙伴】。   分组刚刚建好,宁清禾无意中抬头,视线余光扫过河对岸的一个人影,蓦地顿住。   她缓慢地转过头去,对上一张温柔含笑的,看起来极为无害的脸,旁边还垂着两只粉红色的兔耳。   她想,她找到了那个开赌局的家伙了。 [78]游戏:猛地给他一巴掌   白耳显然没有认出乔装后的她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不仅没有闪躲,反而迎着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灿烂而友好的笑容来,渡河而来,直接越过长长的队伍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副热情模样,落下的目光又带着些探究,“这位漂亮的小姐,我从前似乎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伸出手,朝宁清禾递去一个小兔子挂件,“作为交换,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可以喜欢。”   他这一来,原本围着宁清禾的小动物纷纷散开,像是给他腾地方。   被插队的那些动物不仅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伸长了脖子看着白耳和宁清禾的互动,还有不少露出了然姿态,仿佛对白耳的这一举动司空见惯。   虽然他们并没有跟白耳打招呼,但宁清禾已经可以确定白耳跟他们很熟,而且不是一般的相熟,是有一定领导地位的那种存在。   毕竟再怎么熟,拦着自己做生意了也总会有点情绪的,情分在金钱面前还是得退让三分。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顾忌着什么不敢开口,比如恩情,比如威严。   宁清禾咬紧了牙,为着自己被面前这张柔弱无害面容欺骗的荒唐过去。   想当初,她一个被通缉的菜鸟,居然跟这种扮猪吃老虎的白切黑角色上演救风尘,还搭进去了几分真心。   要不是【Q】来打断了她,估计她还要被骗身骗心骗钱。   宁清禾仰起头,朝着面前的白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在他的目光中开口道:“谢谢,但是我不想要这个。我最讨厌兔子了。”   白耳脸上的笑容一僵,看向宁清禾的目光依然温柔恳切,还带着几分惶恐,“是为什么呢,有人曾冒犯过您吗?如果是的话,我替那名素未谋面的兔子同胞道歉,希望您可以开心一点儿。”   说着,他蹲下来,把兔子挂件放到她的掌心,顺手擦去了她指尖的一抹灰,极其自然地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她,又摆出她曾经熟悉的那副姿态,脆弱又可怜,目光里含着无限的柔情,像是化开的春水,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忘却了一切,落入他的陷阱里,交代了身心。   宁清禾起初跟他对视了几秒,但自觉抵抗力还是不足,生怕自己重蹈覆辙,转开了头,但嘴巴上也不忘记给他泼冷水。   “并不完全是兔子的原因,我不喜欢一切长得好看的动物,这些动物受到太多追捧,总是容易眼高于顶,轻贱别人的真心。反正有的是追捧者,它们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总是天真地做出残忍的事情。”   “当然也许它们也有可能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是永远不会改正,毕竟那张漂亮的脸笑一笑就能得到原谅。”   “而我不一样,我这人心眼小,记仇,就是不想原谅,谁来求情都没用。”   宁清禾看向自己面前的兽人,是一只乌鸦。   它从自己的翅膀下面抖啊抖,抖出许多的宝石来和花来,然后乖顺地收起翅膀,看着宁清禾,等着她的开价,黑色的小圆眼触碰到它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   宁清禾不禁一笑,把它抖出的花捡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把它翅膀下的宝石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拂去上面的灰,朝着乌鸦笑:“你倒是有心,还知道给我的是花和宝石。这两样东西是人类普遍喜欢的,一看就知道下了功夫,而不是从自己翅膀上拔几根毛就来骗钱。”   “比某些送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兽人有自知之明多了。”   乌鸦尴尬地看了一眼白耳,白耳没说话,但朝看过来的乌鸦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吓得乌鸦退后一步。   宁清禾仿佛没有察觉到乌鸦的避让和自己身边这只垂耳兔的低气压,瞧见乌鸦退后一步,忍不住又夸它:“没看见你还是一个绅士鸦,跟女士交易的时候还知道保持距离,这样不至于让女士感到尴尬冒犯,还知道礼节性避开目光,比某些一见面就自来熟地凑上来的强多了。”   “就冲这点,我要给你加钱。你以后无论捡到什么,我都愿意为你买单。”   乌鸦忍不住把头埋到翅膀里,圆溜溜的眼睛一边看向白耳,脸上又忍不住因为宁清禾的这一番话升温。   在道德和金钱的拷问之下,乌鸦朝宁清禾蹦了一步,整个鸦投入她的怀里,装作一不小心摔跤的样子,然后悄悄地伸出翅膀,跟她加上了好友。   宁清禾看了一眼好友页面,忍不住念出声来:“渡渡,好可爱啊,你的名字也这么可爱。挺有特色的,而且简洁利落,很有辨识度。”   渡渡鸦脸一红,在白耳的凝视中不情不愿地走了。   但宁清禾还是没有转过头,继续无视身边的垂耳兔,看向下一个兽人。   直到跟所有兽人都做完交易,加上好友,宁清禾还是没有转过头,低头盘点了一下自己骤然变长的好友列表,又根据它们贩卖的货物再进行了一次分组,忽略了旁边人满是兴味的目光,点开了登录页面,打算下线。   白耳托着下巴看着她,“这位漂亮小姐,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   虽然明面上还是礼貌的问询,但他内心十分肯定面前的人是讨厌他的。   只是在这个游戏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实在记不起面前这张脸。   毕竟他玩这个游戏的宗旨就是胡作非为快乐至上,基本上那些帮会的元老都被他揭过短。   再扩大一点,这个游戏百分之八十的高等级玩家都可能被他或多或少下过面子。   虽然面前的这个女孩等级看起来不高,年纪也不大,但是白耳对自己的游戏道德完全没有信心。   毕竟他也干出过从小孩手里骗棒棒糖的事情。   在宁清禾满怀质问和谴责的目光中,白耳迟疑地开口:“如果我真的无意中冒犯了你,我可以道歉,但是亲爱的小姐,我并不希望这成为你的困扰,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宁清禾听着他这一番话,扯了扯嘴角,径直打断了他的装腔作态,“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起来我是谁,也不记得到底自己撒过多少谎言。”   “你其实就是等着我自报家门,然后你才能对号入座是不是?”   “怎么可能呢。”白耳下意识否认,朝她微笑,但垂下去的兔耳都快竖起来了。   宁清禾看着他此刻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浮上一丝快意来。   她也不打算挑明了,干脆接着演,激动地站起来,看着他,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眼中浮现泪光,“好哇,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你压根就不记得我!枉我这么多年时时刻刻想着你,想着当初,你就是这么对我的!白耳!你个混蛋!”   演得上头,宁清禾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   白耳本来想截断她这一番狂妄之语,但被她这一巴掌打懵了,坐在原地看着她,漂亮的眉眼扭曲起来,张嘴还想扳回一城。   “你真的太过分了,你个负心汉,话说得那么好听,不知道给多少女人说过了。你们兔子都一个样!当初还说远远给我生孩子,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宁清禾捂着自己的脸,发出“呜呜呜”的假哭声,透过指缝看着地上的路,向着出口去。   白耳的反应速度极快,都没顾得上处理脸上的巴掌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看见她干燥没有任何泪痕的脸,头一次生出自己被欺骗的感觉,对面前的人类女性产生一种惊讶敬佩带着气恼的复杂心情,二话不说堵住了她的去路。   “漂亮的小姐,我承认我确实遗忘了你,对你略有冒犯,但是这种玩笑不能乱开,我可从没有说过这种话,这对我的名声可不太好。”   宁清禾丝毫没有被戳穿假哭的尴尬,只是甩了甩手,发现甩不开他之后站在原地看向白耳,反问他:“你有名声这种东西吗?白耳先生,你要不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多少人想揍你。”   白耳也丝毫没有尴尬羞耻,握着她的手腕,“那也是一种名声。在今天之前,我的名声里至少没有玩弄异性的污点。”   宁清禾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贴着他,学着他当初靠近自己的模样,踮起脚,靠着他的肩膀去,靠近他的耳畔,像是一种接吻的姿势,轻声开口:“是吗?你如此确定,你没有开口向任何人发出过暧昧的邀请,没有靠近任何一个生物的身躯,向对方索取暧昧的互动吗?”   白耳怔愣一瞬,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在外面游走的时候没有动用武力,最有利的武器当然就是他这张脸。   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扮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垂耳兔,引诱出外面那些人的贪婪傲慢残暴,让他们自相残杀,或者意外死亡,然后从他引起的风波里抽身而去,冷眼看着那些人自取灭亡。   这其中当然会有很多人是看中了他的脸,看中他予给予求的弱小姿态,当然会有一些暧昧言论。   在目的达到之前,他确实是会给予一些模糊的回复来让对方上钩。   但除了这些带着毒的甜言蜜语,他从来不会让对方真正得到什么,所以也从不在意。   毕竟这些阿谀奉承跟现实里的商业吹捧也没什么两样,对他来说手到擒来。   唯一过界的一次便是一个人类女孩。   那一次他听说【Q】沉入爱河,还是跟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生出了好奇来。   他想过那个女孩很开放,又或者很会撩动人心,不然也不会把他的两个好友全部收入囊中。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是个小古板,还很容易害羞,口口声声要让他走正道。   严肃到有几分可爱,纯洁善良到让他起了坏心思。   一不小心,超出了试探的合理范围,也不小心越过了他一直把控得很好的尺度。   以至于最后在他计算之内的,【Q】赶来的时候,他也说不清楚那一刻他是庆幸还是失望。   最后的结果是【Q】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和他合作,说他开玩笑太没有分寸。   面对合作伙伴的指责,白耳自然反驳了,但底气不足,后面变成了一种默认。   那是他唯一一次失了分寸,所以他一直也不怎么愿意去面对,也没有再关注那个女孩的消息。   甚至时间长了,他几乎都快忘记那个女孩的面容。   短暂的相处中那个女孩一直走在他前面保护他,后来面对他的试探又一直低着头,他没能很清楚地看见她的五官。   他只记得当初站在围剿的人群里,他远远地看见她抬手开枪,毫不犹豫杀了她旁边的男伴和突袭者。   还有在试衣间里泛着红的脖颈。   以及最后去往发情的【Q】身边的背影。   此刻他冷不丁想起又想起她,脑中还是第一时间想起这些细碎的片段,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眯起眼睛,带着一丝好奇。   “你是【清禾】?” [79]游戏:“你跟她什么关系?”   宁清禾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否认,“你果然不记得我了,现在还喊着别人的名字!”   她装作愤怒的模样看向他,抬手想再给他一巴掌。   白耳眼疾手快,把她另外一只手的手腕也抓住,往自己胸前一压,以一种拥抱的姿势把她禁锢在自己身前,低下头来仔细地看着她的面容,开口带着几分犹疑,“上次我没仔细看,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看来你这段日子过得不错,脸似乎圆了不少。”   宁清禾本来是七分的生气,一听他这话,顿时变成了十分的愤怒。   居然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不可饶恕!   她猛地跳起来,然后精准地踩在白耳的脚上,使劲地往下踩。   白耳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立马把她抱住提起来,让她离开自己的脚面,装作无事的模样往外走。   宁清禾当然不肯配合,在他怀里扭着,使劲地想逃脱,不时拿头撞他两下,张开牙齿往他脖颈上露出的皮肤咬,恨不得此刻化身鲨鱼把他咬成两半。   白耳完全应付不过来,感觉怀里抱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滑溜溜的水母,还是有剧毒的那种,各种给他上手段,腰被抱住她就用膝盖踢,膝盖被摁住她就用解放的上身去撞,上身被摁住她就连咬带踩,脖子恨不得咬出血,下半身恨不得给他踢成残废。   在今天之前,白耳从来不知道人类可以这么灵活,以及让人头疼。   到后面他干脆放弃了抵抗,只是抱着她往外走,随便她怎么咬怎么踹,硬生生受了,然后低下头跟还在咬他脖子的人商量:“要不然我给你咬一会儿,你对我的怨恨一笔勾销,行吗?”   宁清禾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抬起头的时候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语气凶狠:“谁恨你了,你不要这么自恋行吗?”   白耳气笑了,本来准备把她放了,听完这话把她搂回来,“你不恨我你不气我那你咬我做什么?牙齿痒了把我当磨牙棒?拳头痒了把我当沙包?还是你买到了毒蘑菇,把我当成你的哪位情郎,这也是你的玩法之一?”   宁清禾给了他这张嘴一记头槌,在他露出吃痛的表情之后仰起头,冷冷看着他,“你痴心妄想,我才不可能把你当成情郎。我纯粹就是讨厌你,看不惯你,事实上我也压根不记得你了。”   “我说了,我只是讨厌兔子,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特别花心又会欺骗人的兔子。你做的唯一对的举动就是束缚住了我的手,要不然我肯定会开枪解决了你,减少以后上当受骗的人数量,为民除害。”   白耳把她往上提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温暖又柔软的触觉和怀中人冷淡又厌恶的表情成鲜明对比。   身上那些轻微的伤口过了起初的疼痛期变成轻微的热和痒。   和他经历过的那些生死战斗比起来,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是一两点雨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脖颈上,砸出一朵水花,留下的痕迹也转瞬即逝。   或许也知道她没有动真格,白耳的情绪也很稳定,看着她板着脸的样子反倒笑起来,抱着她走到无人处,“真这么讨厌兔子?”   宁清禾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更是心烦,侧过头,想也不想回答:“是,恨不得兔子灭绝。”   “那其他兔子多无辜。”白耳把她放下来,却留了个心眼,往她手上套上了一个蓝色的光镯,牵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略了她另一只手背过去的小动作,悠然开口:“别想了,这个道具是S级,禁止任何武器佩戴半个小时,你的枪拿不出来的。而且一旦开始无法解除,你把我杀了也没用,它照样生效。”   宁清禾不出声,只是盯着蹲在地上的白耳,暗自蓄力,看了一下阶梯到地面的高度,瞄准了他的脑袋。   然后在白耳仰头朝她笑的瞬间踢了过去。   白耳下意识地闪躲,随即看见她身体往前倾,不禁叹了口气,把她重新抱回来,往旁边的一个出口滚,卸掉她身体那股劲,躺在草坪上沐浴着月色,看着趴在他身上顶着一头草的样子笑出声,把双手垫在脑后,瞧着她呸呸呸地往外吐草。   “好了,现在你也是一只吃草的兔子了。”   宁清禾瞪了他一眼,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他柔软的腹部,然后把自己脑袋上沾到的草一股脑甩到他身上,“谁稀罕当兔子。”   她站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原野,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在哪里,想打开地图,结果又被腕上的蓝色光镯限制了,操作面板全是一片灰色,连退出都没法操作,简直是无赖。   宁清禾鼓起脸,又不想向罪魁祸首求助,也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困窘,便把戴着光镯的那只手背过去,把腰板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草坪上晒月亮的白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问,“所以你果然就是万宝窟的主人,也是那个拿我性命开赌局的混蛋。”   白耳没有否认,躺在茂密的草丛中,沐浴着月色,侧过头朝宁清禾一笑,那张无害的脸庞融在碧绿色的原野里,带着几分天真随性的烂漫,语气和月光相融也少了几分气人,“是啊,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看见。”   “不过你也不用生气,我的击杀赌局也在上面,只不过我的名气不如你的大,所以没多少人参与而已。”   “你想我把它撤下来吗?如果这样你就不生气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把它撤掉。”   宁清禾一口气堵在胸腔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看着白耳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把自己衬得小题大做了一般,感觉一股气盘桓在心中也不知道往哪里撒。   她倒宁可白耳跟她吵起来,打起来,至少还能有个出气的地方,而不是这样软绵绵地承认,让她都不知道气往哪里出。   显得她很小气一样。   宁清禾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侧过头不肯去看他,闷头往草坪旁边走,打算自生自灭。   白耳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生气,原本打算静观其变,不打算继续触霉头,直到看见她真走远了,连忙起身叫住她,“别走了,再出去就是交战区了。今天晚上月色不错,你看着月色和这片风景的面子上,留下来,饶我一次吧。”   “这片地方可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世外桃源,其他人可进不来,你是第一个客人。”   宁清禾不理他,继续往前,但没走出几步便听到白墙之后隐约的枪声,马蹄声,还有一些模糊的叫喊,其中一道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是熟悉,高亢的语调和密集的频率,让她想起了现实中的一个蝙蝠同事。   她不禁后退一步,暂且放下了冷战,转过头问白耳:“这到底是哪里?为什么还有人在外面打架,不会把这堵石墙打穿吧。”   白耳坐在一片绿茵里,托着下巴看着宁清禾,从她脸上看不出半分之前冷战的踪迹,不禁感慨她的变脸速度。   仿佛之前那么多的打闹争吵,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只存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   但关系好不容易和缓,他当然也不会主动再提之前的不愉快,顺着她的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耐心地为她解答:“白杨谷,你来过的。就是上次你被各大帮会围剿的地方。至于石墙倒塌的问题,你应该不用担心,至少这么些年,我在这里睡觉都没人发现过。除非是变态级别的高手,否则压根不可能发现我们的存在,也不可能对这石墙造成半点的威胁。”   他这话刚刚说完。   轰隆一声,石墙倒塌了。   白耳脸上的笑容僵住,都没去看宁清禾的表情,侧过头去看外面那几个打架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带着不愉快地开口:“几位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打架打到我的休息场所来了。”   尘烟滚滚之中,宁清禾下意识地就想远离,毕竟她现在被封锁了武力。   正好白耳开口吸引了对方注意,宁清禾闭着嘴巴,正想悄悄溜走,还没有跑出几步远,冷不丁被几道声音叫住。   “清禾!”   宁清禾身形一僵,从这几道声音里分别听出了愤怒,惊讶,以及杀气。   不用怀疑,肯定是她的仇人。   她头也没回,拔腿就跑,满心都是活命,盘算着还有白耳这个砝码可以用,大喊了一声:“白耳!你救我一次!我跟你一笔勾销!以后我再也不找你寻仇了!”   站在原地的三人原本互相看向对方,顾青看向夜蝠,夜蝠看向半人马,半人马看向顾青,三个人眼中都写着同一句话。   ?你也认识她?你跟她什么关系?不是,你事先怎么不说?   夜蝠的眼中满是震惊,半人马的眼中满是愤怒,而顾青眼中完全是权衡思考。   直到宁清禾喊出那一句求救,三人齐齐转头看向坐在草丛中的白耳,不同的目光里带着相同的敌意。   顶着三个人的死亡注视,白耳歪了歪头朝他们一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草,“既然淑女这么说了,那三位,抱歉啦,你们不能杀她,至少今天不能。”   “她生气起来太恐怖了,我可不想经历第二次。”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用不着你保护,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夜蝠笑了一声,亮出了武器。   半人马喷着气扬起了马蹄,“她和我之间的事情你管不着,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准备好承担后果。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能不能护住她。”   顾青倒是冷静,站在原地,看着白耳,问出了另外两个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白耳,你跟她什么关系?” [80]游戏:“除非你成为星际霸主”   白耳笑起来,看向顾青的目光和善中带着点儿挑衅,“当然是非同一般的关系,但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方便跟外人透露。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的呢?”   夜蝠第一个听不下去,抽出枪对着白耳扫了一圈,同时拔出一把涂了毒药的弯刀向他扑去,露出一副尖牙,恨恨开口:“你算个屁,不过就是游戏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而已,还拽上了。”   白耳侧身躲过他的攻势,面上还笑着,顺着他这话往下说,“哦?这么自信?那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了,但是她从没有跟我提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问问,看看你们之间有没有信息差。”   夜蝠气得眉羽颤抖,吱哇大叫起来,高频率声波朝着白耳的耳膜去。   白耳不由得拉远距离,让自己的兔耳紧紧贴着自己脖颈,充当一种保护,忍不住对夜蝠开口道:“原来你是蝙蝠。虽然我对蝙蝠并没有什么歧视,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试着安静一些,毕竟她看起来不像是可以忍受你这种糟糕的脾气。”   夜蝠气得握着武器的手都颤抖起来,眼睛转为一种淡淡的红色,耳朵也变得细长。   白耳见状挑了挑眉,“哦?居然还是只变异蝙蝠,你这么容易失控可不太好。”   夜蝠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挥出弯刀同时朝他射击。   “你看起来有些生疏了,退游很久了才回来吗?”白耳再度避开他的攻势,然后朝着宁清禾离开的方向丢了一个隔离光球拦住了半人马的去路,在半人马愤怒的目光中朝他一笑:“我说了的呀,今天都不能去找她。如果你找她有很急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下次见面我会替你转达的。”   半人马气得在地上撅蹄子,看着白耳,做出蓄力的姿势,正想和夜蝠一起围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垂耳兔。   顾青出手,踩着一块石头跳起来,在半人马发起攻击的前一秒把它打晕过去,然后甩出一枚麻醉飞镖,直接击中了夜蝠的脖颈。   夜蝠和半人马强撑着,在昏迷之前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一直沉默的奇怪人士,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带着一丝对他冷不丁下黑手的谴责。   顾青无视了他们,踏过面前凌乱的战场,走到白耳的面前,目光带着审视,“白尔,这就是你一直阻拦我通缉她的原因吗?”   白耳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看向面前这个顶着乱码ID的51级玩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青面色不改,那一双冷漠的眼眸看着白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教训,“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又何必装模作样。你很清楚我在说些什么,但是你现在清楚你在做些什么吗?”   白耳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颇为扫兴地叹了口气,“顾上校,你总是这么扫兴。哪怕是在游戏里也改不了这副无趣的口吻和行事风格,你到底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线上办公的?”   “啊,世界里说的那个钓鱼执法的不会就是你吧。”白耳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你来这个开放式游戏抓捕罪犯?你最近的业绩就是这么来的?这跟可耻的网恋钓鱼有什么区别?天啊,顾上校,你居然如此不择手段,不就是一个业绩,至于吗。”   顾青冷着脸,开口如平时一般冷淡,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一般,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也永远不会被激怒,“为了正义的结果,手段如何并不重要。我不明白对于你而言抓捕罪犯为什么可以轻飘飘地用业绩来代过,还用上了不择手段的形容。”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剑直直刺向白耳,“白塔的指挥官此刻是在共情那些潜逃的罪犯吗?你看起来对这个游戏很熟悉,这些罪犯的存在你也一清二楚,包括清禾的存在,你也知晓不报,甚至屡次打回了我的通缉提案。”   白耳低头笑起来,迎着顾青的目光,风轻云淡地开口:“我只不过是玩一个交互游戏,顾上校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带着目的去交友,去玩游戏。”   “在我眼里,那些玩家就是一个路人,我干嘛要去查他们祖宗十八代。清禾对我来说也就是一个稍微可爱一些的女士,虽然有时候摸不着头脑,但我确实欠她一份人情,顺手帮帮忙,怎么就成勾搭了。   怎么,难道顾上校这也要管,你难不成也要给我来一份调查吗?给我扣上忠诚不足的名头把我发配管教所?”   顾青没有否认,“从你的行为来看,你确实值得调查。”   白耳不由得笑起来,伸了个懒腰,在顾青的严肃目光中活动了一下脖子,“好可惜哦,顾上校,你管得了蓝海,但是你管不了白塔。你今晚回去连夜写投诉信吧,我呢,明天上班的时候会仔细阅读一番,赞美一下你的文采。”   “然后,一键驳回,不予受理。”   “没办法,谁叫我和你是平级呢。”白耳歪了歪脑袋,垂下的兔耳一动一动,很是认真地看着顾青,“你要是想发落我,建议你再努努力,往上爬一爬,去竞选一下联邦首脑什么的,到时候我会认真考虑一下你的提议的。”   白耳打开面板看了看时间,顺便点开查询页面搜索了一下清禾,发现对方下线之后松了一口气,对顾青露出的笑容都真心实意了许多,“好了,顾上校,跟您的会晤一如既往的不愉快,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要下线休息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在下周一的会议上提出来,虽然我不一定采纳。”   “希望我们再也不会在游戏里碰见了,我实在不想遇见你这种背后藏刀的人,玩个游戏都带着完成抓捕的任务。”   白耳微笑着,点击了退出登录的摁键,整只兔的身形一下子变得虚无,逐渐在月光下消散。   在他的身形消散的前一刻,顾青开了口:“无论你跟她什么关系,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也不会放弃对她的追捕。”   “白尔,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的特殊之处。放任她在外面迟早会成为联邦的心头大患。那次庆典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你所管辖的兽人就背离了职责,为了她和蓝海对抗,而你的选择却是坐视不理,甚至包庇了她,包庇了那些忘记自己职责的兽人。”   白尔微笑着开口,声音随着身影的消散而变得飘渺虚无:“上校,我从来不觉得那些士兵有罪。毕竟它们只是出于友善保护了一个无辜的女士免受突然暴起的军方威胁。”   “在蓝海你的判断代表着权威,但是对于白塔而言,你的直觉不足以成为犯罪的论证,来给一个资料上清白的女士定罪。”   “我坚持我的观点,如果你想越权管辖白塔,建议先去成为星际霸主,那时候我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带着白塔向你投降。除此之外,白塔的事情,你管不着。”   说到最后,白尔的笑容变得调皮起来,带着几分顽劣,颇有几分挑衅。   顾青从始至终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并没有如白尔所想露出任何气急败坏的表情,“我只是为了避免风险,未雨绸缪。如果我错了,我自然会纠正这一切。”   白耳发出一声嗤笑:“顾青,别人把你当神明供着,你真把自己当神了。你这样的自负,迟早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要是真走到那一天,你也压根纠正不了你的错误。你永远都是这样,高看了你自己。”   白耳的身影消失了,但嘲讽回响在这一片原野中。   顾青看向地面上陷入昏迷的两个人,正打算上前处理他们,气急败坏锤了半天脑机的半人马选择了退出游戏,夜蝠也在宁清禾走后在床上滚了半天,退出游戏。   顾青弯下腰,抓了一个空,眼见着他们两个人消失,倒也不急,想着他们心眼小,迟早有一天会来找自己复仇,有的是机会跟他们打交道。   唯一麻烦的便是【清禾】了。   今天事发突然,打草惊蛇,她一向警惕,以后接近她会变得困难许多。或许他又得换个名字换个捏脸。   白尔看起来跟清禾关系不一般,也不知道会不会向她说些什么。   最怕的是她以后都不再登录这个游戏了,彻底消失,让他找都没地方找。   通讯页面上源源不断传来好友通知,顾青看了一眼,做了一下筛选,把一些有可能是他的抓捕目标的对象通过了请求,在他们的热络招呼里抓取信息,然后跟自己记忆中的目标一个个比对。   夜风吹拂而过,他的身影孤单地落在广袤的草坪之上。   世界频道上无数的ID和信息从他眼前流淌而过,像是一条巨大的河流,冲刷着他,却没什么人跟他有羁绊,偶尔有人提起,也不过是辱骂,说他是个疯子,是个不讲规矩的怪物。   唯有带着【清禾】两个字的信息一闪而过的时候,顾青的目光会稍稍停留,像是从河流中捞起一捧沙砾,细细筛选,试图从中找到藏着珍珠的贝壳。   【白杨谷打完了吗?听说又是因为清禾?真的假的?听说白耳也在,有没有人透个底,咋回事啊,好奇,求瓜。】   【能是怎么回事,几个雄性一个雌性,还能因为什么。这事又不少见,你游争风吃醋的什么时候少过。】   【白耳我都理解,但是那个乱码哥......只能说清禾审美降级了,焉能和Q以及路西法那几个坐一桌。】   【脸有屁用?这么说乱码哥至少能打,白耳那个小白脸除了吃软饭还能干啥,看看这几个人等级,白耳那个1不突兀吗?他都不是两位数!活到今天都算走大运了。】   【楼上好酸,你不就是当初求清禾好友没求到然后看见清禾接受白耳破防的那个吗?不是,你还没有释怀啊。】   【什么释怀!我不在意!别瞎说!我当时就是图一乐,又没真想着吃软饭,别把我跟白耳相提并论。】   【那你为什么重新捏脸了,重新捏脸要二十万云贝耶,而且你这张脸,嗯,有点秋枫又有点花豹的,还带着一点半人马的特色。这几位的共同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怎么不加一点路西法和碧落的特色呢,干脆来个大杂烩。】   【路西法和碧落已经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了。】   【老哥,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啦!】   顾青关掉了信息没再看下去,只是搜索了一下闲聊里提到的那些人,看着它们的资料。   这些兽人的种族多种多样,性格和所属星系也相差甚远,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长相极为优越,虽然风格差距很大,但是都是皮相骨相极为优越的存在,而且可以看出不是刻意捏出来的,更像是长得好看的原生脸的自然建模。   他的脑子里倏然响起宁清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这个臭脾气,要不是因为这张脸,我才懒得理你。”   看起来她倒真是好.色而已。   顾青内心产生片刻的动摇,目光化为一阵风,在这片原野上飘荡,晃晃悠悠,最后又落在名为【清禾】的落点上。   他脑子里又闪过清禾在游戏影像中开枪时那种冷静又淡漠的神情,卢枫的变化,以及在庆典之上,隔着人群和高塔,他所看见的那决然的一跳。   草叶被风吹起,拂过他的脸。   顾青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淡漠,那短暂的迷茫和摇摆沉入心底消散殆尽。   他想,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种天赋和能力,绝对不能在掌控之外。   那种发胀的感觉时时刻刻地在他的心头浮现,恰如眼前野草,越扎越深。   他总得找到她,抓到她,才能知道这一切的对错。   才能解释,他这一直以来存在的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的原因。   比起直觉,比起冲动,比起一切澎湃的失控,那种感觉十分地轻微,但却深深地根植在他的骨血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呼唤着他。   去找到她,去抓住她,让她在控制之下。   在他目前的认知里,他觉得这是一种本能的预警,像是海燕面对暴风雨,蛇鼠面对地震。   生存着的动物,本身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存在天然的感应。   哪怕他已经剔去那些基因,植入智械,但它们终究还是找上了他。   而那股危机的具象化,就是【清禾】。 [81]现实:【回礼】   宁清禾退出游戏之后便倒头大睡,并没有把游戏里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当自己解锁了游戏内的经商玩法,还挺高兴以后不用打打杀杀,可以走经营路线,盘算着把玫瑰园翻新,一半土地改成农场牧场,另外划出四分之一做水产养殖,给不同的男主安排不同的活计。   Q嘛,让他去管理水产,碧落虽然是女孩子不可攻略但一看就是管理农场的好苗子,黄鼠狼可以干杂活,白耳以后管理牧场。   这日子,比打打杀杀有盼头多了。   宁清禾梦里都是自己作为庄园主带着宽檐帽穿着碎花裙,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捧着一瓶冰汽水,然后看着各位男主裸着上半身在自己的庄园里耕作,身上的汗水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简直是完美的乙女游戏开局。   怀揣着这样的好心情,她醒来的时候面对上班的怨气都消逝了些许,盘算着弄个自动化报名系统把报名流程规范化,这样也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其实弄起来也简单,把上次的简陋隔离带换成不可透视的材料墙将录入者分开。   然后再给每个兽人分发一个仪器来标记录入的数据和DNA样本,确保二者的统一性就行。   为了避免作弊,这就需要增强仪器对DNA样本的敏感度,过滤掉作弊兽人携带他人冷冻血样进行录入的可能。   而且精神力录入和DNA的录入最好是同时,这样的话也可以减少一些替代中途换人进行路人的可能性。   总而言之,她需要更好的机器更高的配置。   她得跟那位不着调的上司打个申请,要更多的预算,而且需要更多的人。   但是人力她并不打算从白塔内部进行选择,因为白塔内护的人都挺有钱的,而且免不了跟许多企业或者派系有瓜葛,难免节外生枝。   宁清禾打算把这些工作机会派发给一些生活困难的进化人或者兽人,比如她在第九街区见到的那些。   而且可以进行轮换,规避掉贫困居民被收买而帮助作弊的可能,也可以让更多的困难居民得到这份临时津贴。   反正白塔也会对临时工发放盒饭,即使后面不继续工作了,凭着临时工的牌子,之前的临时工也可以在整个选拔期间享受免费吃喝,也能极大缓解生活压力。   宁清禾在饭桌上草草拟定了选拔的安排,满脑子都是要怎么说服自己那个完全摸不着形式逻辑的上司,以及要怎么克服有可能遇到的刁难,比如财政部可能会出现拨款延迟和行政部可能出现的临时工安排拖延等问题。   完全没有注意到饭桌对面夜蝠有些难看的脸色。   “你真要走啊,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呢。”   “今天你起的好晚,你昨晚干嘛去了?又去打游戏了啊?”   “那么多资料卡,你当时为什么选个兔子啊,别的动物也挺好啊,兔子有什么好的,你喜欢兔子?”   夜蝠舀着肉粥,吃一口,故作不在意地问出一个问题,直勾勾看向宁清禾。   宁清禾低着头,碗里的东西都空了,目光涣散地看着面前的果盘,还在思考怎么解决工作问题。   夜蝠以为她是想吃水果了,拿了一个碧血桃剥了皮,正要递给她。   宁清禾在脑子里想好了初步方案,站起来,很不上心地开口说了句:“我走啦,上班去啦,下次见。”   夜蝠握着桃子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向。   他实在受不了了,把桃子砰的一下丢在桌面上,站起来朝着宁清禾喊了一声:“宁清禾!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回答一下!”   宁清禾愕然回头,看向气鼓鼓的夜蝠,环顾四周,看向亚兰看向科索看向莫安,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啊?你一直在跟我说话吗?”   她颇为无辜地开口:“我以为你在跟亚兰他们说话呢,你之前又没叫我名字,我当然不知道啊。”   “你找我什么事情,长话短说吧,我得着急去上班了,不然又要跑酷了。”   夜蝠想开口问她游戏里那个垂耳兔,还有那只半人马,还有那个乱码的人。   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半夜登录游戏去特意找她踪迹,也不想承认自己在游戏里争风吃醋,甚至被那个该死的垂耳兔气得一夜没睡。   夜蝠嘴巴张开了又闭上,抿着唇看向宁清禾,眼下挂着一圈乌青,双眼还飘着彻夜未眠而产生的红血丝,直愣愣站在远处,满是不甘心,又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心。   宁清禾眨巴了两下眼睛,看他一直支支吾吾的样子,也没有追问的心思,看了一眼时间,浑不在意地开口:“我上班来不及了,必须得走了。你有事再给我发信息吧,我看见了会回的。”   夜蝠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宁清禾已然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亚兰开口叫住了宁清禾。   “等一下,这个车给你。”   在宁清禾回头的时候,亚兰丢给她一个钥匙,“这个车是一个普通型号,购买流通记录也被我抹了,所以没什么风险。上次那种事情以后可能还会发生,你还是开车比较好,至少可以保障一下人身安全,留出给我们赶过去的时间。”   “而且你既然要跟游羽他们一起玩,还是需要一辆看得过去的载具比较好。衣服和用品我今天会寄到你的办公室。”   “如果你不擅长驾驶载具的话,夜蝠可以送你一程。”   宁清禾看了一眼钥匙,朝亚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谢啦。我自己可以的。上次他就在游羽面前露面了,这次还是算了,太频繁容易让人起疑。”   “起什么疑,难道我很拿不出手吗。”夜蝠小声嘟囔了一句,迈出的脚顿住,颇为哀怨地看着潇洒离去的宁清禾。   直到离开,她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或者说上一句告别的话。   夜蝠心里闷闷的,更是难受,直接转身上楼,跟打着哈欠下来的百相撞了一下,也不说什么,径直回房关上了门。   “他这是抽的什么疯。”百相揉着被撞的肩膀,坐在饭桌旁边,看向其他几位在场人士。   科索耸了耸肩,嘴里还塞着一大块肉排,吐字不清不楚,“不知道。一大早上起来就怪怪的。”   莫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感觉他跟清禾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早上盯着人家看,跟吃不到肉的科索一样。”   科索很是不开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你是说他想吃清禾?原始人类在蝙蝠的食谱里吗?”   莫安颇为无语,横了他一眼,“算了,你吃你的去吧。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整天吃肉,除了块头啥也没发育。”   科索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然后继续吃肉。   百相对他们俩的打闹不以为意,喝了一口果酒看向亚兰:“我们是不是需要找新的工程师了。按照她的忙碌程度,估计很难再顾得上我们了。联合军演这可是一个大单子。”   亚兰往自己的供能箱倒了一盒新燃料,“暂且不。她随时有身份曝光的风险,我们的教堂旧址随时可能暴露,而且莫安和百相已经在餐厅和她见过面,很快就会被查出来。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也要避避风头。就当度假好了。”   “好啊。我正好想去圣索兰岛玩。”百相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半阖着眼发出一声感慨,“事情发展到现在,倒也好玩。当初我们都觉得她弱小又懦弱,好掌控,结果现在我们一大群人倒是围着她转。亚兰,你说,这算不算我们第一次看走了眼。”   亚兰打开智脑,正打算简单处理一下公司事务,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宁清禾的邮件。   【多谢你的车,这是我的回礼。】   亚兰点开附件,发现是一张精密的智械设计图,只不过线条有些潦草,看起来不像是AI或者大数据智脑的产出,而像是某个人在匆忙之间手绘的成品。   线路的设计和材料的选用十分的大胆,甚至可以称之为野路子,完全摒弃了当下智械构造理论的精密周全理念,简洁利落,用最少的材料和线路去覆盖最基本的需求,然后再根据特定的功能模块增添了一些部件。   比起他身上所穿戴的这一副机甲,她的这一份设计图有点像是一个玩具了。   亚兰犹豫着,正在思考要怎么回复她这一份用心但似乎并不实用的礼物。   宁清禾的第二封邮件已经到来。   【唔,我的设计图你估计看不懂。算了,看在你帮了我这么多忙的份上,我到时候做好了寄给你,你到时候可以直接换上。】   亚兰属于人的那只手指微微地蜷缩起来,仿佛被她这热情给烫到。   虽然他明知道这副身躯不靠谱,甚至属于危险品,或许会让他短期内失去行动能力。   但出于礼貌,出于同伴的情谊,亚兰还是回了一句【好的,谢谢】。   随后他才听到百相的话,在百相再三的呼叫声中茫然抬起头,然后反应了一下他的话语信息,垂下眼看着自己已经长达29页的《原始人类观察记录》,“嗯”了一声,机械的手指轻轻点触了一下那个设计图,半机械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柔的感慨,“是的,我们确实低估了她。”   宁清禾在等上司上班的间隙摸完了设计图之后就直接把招聘告示和仪器招标告示发布在官网上,打算先斩后奏。   她是绝对不可能人工完成这份工作的,既然他说了自己全权负责,她当然应该拥有招聘临时工和采买仪器的权利。   宁清禾抱着自己准备的文件坐在会议室外面,等着上司开完会告诉他这一噩耗,等待的间隙顺便开始查询一些知名器械的信息,开始筛选可能的合作企业,看看他们的资质,心里有个底。   宁清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前前东家,新安器械厂的母公司,新安智械。   作为被解雇的临时工,宁清禾自然是记恨着当时的领导的,但个人恩怨是一码事,企业的实力又是另外一码事。   放眼整个联邦,新安智械绝对算得上前三,而且她待过子公司,也清楚它的运作,熟悉它们的流程,知道母公司其实对质量的把控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在企业合作上是个不错的候选人。   而且宁清禾还有一份私心,如果跟新安智械合作,她想给合作方吹吹风,帮扶一下安远城的器械厂,开展更多业务,给更多的原始人类工作机会,当然,还要换掉王志勇那个无能的经理。   这或许是她在谎言编织出的身份里唯一可以回馈同胞的机会。   宁清禾在脑子里几乎已经盘算好了换掉王志勇然后开展新业务的整个计划,点开新安智械的官网,冷不丁看到边角处的一条信息。   【关于我司撤销安远城帮扶点的公告。】   她点进去一看,新安智械计划于3.11号关闭新安器械厂。关闭后土地租赁权和厂房相关设备将会回收,进入拍卖。   意向拍卖方需要在3.1日前提交意向书,3.10日将会公布最终转让结果。   而今天已经是3月9号了。   宁清禾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如今的繁花似锦,将她的一切全都打回了原来的境地。   她愣愣看着那条通知,过了许久,手忙脚乱翻出智脑,联系老周,联系以前的同事,去确认这个信息。   老周一时没有回复,但以前的同事回复倒是很快。   【是啊,厂子两个月以前就关了。一分钱没给,现在那里还有好多人坐着要工资嘞。王志勇那个龟儿子带着钱跑了,听说被调去总公司了,真是老天不长眼。】   【你呢,你现在怎么样?听说你去大城市了?大城市机会多吗?你要是去了明远,见到了王志勇,能不能,帮我要要钱。唉,我也没拿到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宁清禾看着,许久没有回复,默默咬紧了牙,握紧了拳。   对方以为她的不回复是为难,删删减减,打出一段话:【我就是说说,你要是为难,就算了。大城市估计也辛苦。等你回来了,再聊。】   会议室的门缓慢打开,宁清禾敲下了一句回复:【我会找到他,帮你们拿回钱的。】   发完这句话,她关掉了聊天页面,切换回白悦的资料卡,直接在邮箱里翻到了新安智械的邮件,然后回复了一句:【我有一个单子想和贵司谈,但是我要指定人选。】   白尔正好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抬手松着制服的衣领,解开了一颗纽扣,看向坐在等候区的小助理,不由得朝她走过去,“助理小姐,你忙什么呢?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 [82]现实:对演   宁清禾没搭理他,把自己准备好的文件径直发给他,然后跟他说明了一下自己需要的人力和支持,让他在系统里批复同意。   生怕他点错,宁清禾还特意把“同意”两个字咬了重音,直直看着他,像是盯着小孩的幼教。   白尔不由得撇了撇嘴,把制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抛给她,然后打开智脑看了一眼她写的需求报告,手指故意在【驳回】上停留了一会儿,逗弄她玩,看着她绷起脸,然后再缓慢地移开手指,在【同意】这个选项上点了下去。   随即打开了白塔的通知列表,尤其是她刚刚发布的两则公告,像是刚刚发现一般,发出惊叹:   “助理小姐你连公告都发出去了啊,十一点就发了,原来只是找我走个过场吗,我同不同意似乎并不重要,唉,这才几天,你就要架空我了。”   宁清禾已经认清了自己的上司喜欢随地大小演的事实,并没有认真解释,板着一张脸接了他的戏:“嗯。毕竟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是个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能力的兔子,如果您要指望我一个人完成这些工作的话,可能我的死亡会比工作的完成先一步到来。”   “几天不见,你倒是成熟了很多。”白尔关掉智脑,看了宁清禾一眼。   宁清禾跟他在后面,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波澜不惊地开口:“工作逼迫的,没办法。毕竟昨天晚上我同时遇见了六个男人,如果不是他们大打出手没有达成统一意见的话,或许您今天就见不到我,我现在应该在某个庄园里享受着多人服务了。”   白尔因为开会而显得格外无神的眼睛听到她这话骤然亮起,侧过头来,银白色的长发像是昏睡的兔子骤然苏醒,扬起来,堪堪拂过宁清禾的脸,“哦?这么快?助理小姐你居然能抵抗得住诱惑。”   宁清禾不禁后退一步,避免被他的长发打到,心里想着他果然知道自己会面对的情景,内心不由得更加地烦躁,都不想顺着他了,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没有抵抗住,只是他们没有达成一致,非要我做出一个选择,最后不欢而散。”   “对于这件事情,我也很可惜。”   白尔的表情愈发地精彩,仿佛一个困倦的人找到了提神的香草,眼睛都睁大些,嘴角浅淡的笑意也灿烂起来,“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都想要?没看出来,助理小姐,你还挺贪心。”   宁清禾面色不改,抬起头对上白尔兴味的目光,眨了下眼睛,露出一副天真的神态,“为什么不能呢指挥官先生?对于美丽的宝石富人总是买一大堆放在家里收藏,我见到漂亮的雄性每个都喜欢,为什么不可以每个都要呢。”   白尔挑了挑眉,从她这口吻的理所当然里嗅到一股残忍的冷漠,但却没有指出来,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她一笑,“你说的很对,漂亮的礼物确实没人嫌多。不过他们只是向你奉献了自己,没有额外的条件吗?我以为至少会给你一座庄园一辆星舰又或者一些返利一些分红,还有什么挂名董事之类的,如果只是几个漂亮男人,似乎有些小气了。”   宁清禾一颗心缓慢地往下落,心想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但面上她还保持着从容,用天真和清澈妆点自己,“当然,给了很多。不过给太多了,我数不过来,我只会数三位数,超过的我就不懂了。”   “那要不然给你聪明英武的上司我?我数数可是非常厉害的。”白尔朝宁清禾笑得格外灿烂。   宁清禾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然后满是不情愿地拒绝:“不要。您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我的。”   “谁会嫌钱多呢。”白尔十分失望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孩子长大不听话的无奈,“再说了,如果没有你亲爱的上司我,你也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啊。你要知道有很多人想求着要这份工作我都没给,就给了你耶。”   “我可以不要的。”宁清禾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真心话,“您可以现在换人,然后我回小办公室午休,每天打打游戏看看帅哥图片视频,我觉得挺好的,反正白塔有食堂,我也不需要那么多钱。”   “不行哦。”白尔微笑着压下了她的反抗,“助理小姐,你太闲了,闲到你的上司我有点羡慕嫉妒了,为了我的好心情,你还是忙一点吧。”   “顺便说一句,你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根据联邦法律第七条款,也就是《公职人员处理条款》第三卷第27条,你已经涉嫌受贿而且还是数额巨大,随时可能会坐一辈子的牢。”   白尔说完笑起来,朝她挑眉,露出熟悉的自夸意味,“当然,你忠诚可靠的上司我是不会泄露这件事的,这是我们的秘密。只要你不跟第三个人说,你永远都不会出事。”   “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不管你现在爱的是你以前那个狸花猫男友还是现在的温柔可人解语花,这件事也不能向他们透露。即使你觉得他们真诚善良爱你,但是人心易变,一点点的金钱就可以让同伴互相举刀,你现在拥有的巨款,足以砸弯许多星际海盗和联邦护卫军的脊梁。”   白尔笑着说出这些凉薄的话语,在交通轨道打开的瞬间迈步出去,正好遇见蓝海的人散了会,也从高层下来。   瞧见领头的人,他忍不住弯腰,对宁清禾开口,“哦对,还有这群人。小助理,你要是哪天觉得白塔穷了去企业当董事了我不拦你,但是你千万别想不开加入蓝海。他们的心比金属还硬,对自己人可是毫不手软。”   “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那个。”白尔努了努嘴,“别看他长得还不错,但是啊,他的灵魂里完全是个机械怪物。遇到你这样可爱又弱小的兔子,会毫不犹豫给你戴上手铐,然后把你送进牢里哦。”   宁清禾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方看,隔着人群瞧见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高挺清俊,带着几分冷意,极为显眼。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只这匆匆一眼,她便认出了那人身上黑色的制服,认出了他是展览会上曾经饶了她一次,又让她丢掉工作的那个人。   也是完全改变了她命运,把她推到如今这个境况的直接责任人。   那人走过来,似乎是朝着她,宁清禾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站到白尔身后,又说了一句:“我不喜欢这样的人,他都没有尾巴”来遮掩自己的躲避。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那股被追捕的危机感也在宁清禾心中漫涌。   她匆忙看了一眼时间,朝白尔说了一句“午休时间到了,我要去吃饭了”,转身摁下了交通轨道的请求键。   白尔也注意到了顾青,但没有当回事,继续跟宁清禾聊着天,“你吃饭去了,你上司我还得去跟蓝海开会呢。别走啊,我不想面对那一堆智械脸,等会儿我带你去参加一个酒会,那里很多好吃的,还不要钱。”   宁清禾背对着他,一个劲地摁着轨道的请求摁键,然后在它开门的一瞬间便迈了进去,朝着自己的上司一笑:“抱歉喔,我约了人,指挥官,下次再说吧。”   轨道的门缓缓合上,白尔脸上笑容消散,垂丧着眉眼,看着宁清禾的目光颇为复杂,口吻里都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助理小姐还真是日理万机,现在是我比不上了,以后找助理小姐,是不是还要预约了?”   见到他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宁清禾发自真心地笑起来,甚至心情很好地在轨道的银白色金属门关上的一瞬间朝自己的上司挥了挥手,语气也变得柔和许久,“这似乎是个好提议。不过指挥官先生,未来一个月的预约应该都满掉了。你知道的呀,来报名的兽人里有好多帅气的,现在还有送上门的,您可能往后排排时间啦。”   白尔冷不丁被她噎了一下,仿佛被一只萌萌的兔子踹了一脚,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正想再找回场面,“叮”一声轨道的门合上,带着宁清禾消失在他面前。   白尔一口气堵在胸腔里,正郁闷着。顾青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蓝海的报名已经结束,你们的名单什么时候提交?”   白尔肉眼可见地疲惫和沧桑下来,那股和宁清禾互怼的劲儿也散了个一干二净,耷拉着眉眼往会议室里走,“我们有我们的速度,你别管。反正还没有到截止时间,急什么。”   顾青眉头一蹙,正想说些什么,白尔烦躁地侧过头,把宁清禾丢过来的火气朝着他发泄,“别催。要是催出什么事情了,上校你负责吗?如果你能对因为催促而导致的任何问题负全责,那你写个承诺书给我。”   顾青觉得白尔简直无可理喻,冷眼看向他,“我听说你让你的一个女性助理负责了报名?而且是没有任何工作经历的空降助理。”   “是啊。”白尔仰着头,双手插兜,“我猜你觉得我徇私枉法,我跟助理小姐关系不一般,觉得我生活秽乱。你报警抓我吧,你看看法庭理不理你。”   顾青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无赖,不再问,越过他朝着会议室走去,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白尔,你迟早会带领白塔走向灭亡。”   白尔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没事,我和白塔肯定活的比你和蓝海久。”   宁清禾和茉莉教的兽人约的是下午一点,但十二点她便抵达了约定的地点,银信大厦旁边的咖啡厅。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去咖啡厅对面的一家餐吧点了餐,坐在窗户边看着自己的约见对象从大厦里出来,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人。   服务生把她点的餐送上来,宁清禾笑着道了一声谢,但目光却没有从观察对象身上移开。   她看着那名河马兽人不断在智脑上敲着什么,似乎很是烦躁,不停在抱怨,所有的不耐在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时候骤然消失。   它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没等车停稳就上去似乎想开车门。   但黑色轿车没理它,慢慢悠悠溜了它一会儿,直到越过咖啡厅,在一家智脑店面前才停下。   河马也不抱怨,弯下腰,似乎在跟车里的人对话。   宁清禾从黑色轿车停下的那一刻就开始计时,目光慢悠悠扫过那辆车,然后锁定在它尾翼上的一个银色的部件,眼眸骤然迸发出光彩,握着餐具的手指忍不住动了一下,心里对黑色车辆的来源已经有了判断。   新安智械。   她另一个身份的选定合作对象。   正好,她还发愁要怎么拿捏这家大公司。   现在,把柄有了。   宁清禾切换到白悦的智脑身份,打开了邮箱,新安智械还在给她发信息表示很荣幸和她合作,写了长长一段漂亮话,还带着些给她好处的暗示。   宁清禾忍不住又想起新安器械厂的一切,忍不住发笑。   她举起智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送给还在自吹自擂的新安智械联系方。   【我想,在合作之前,你们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我解释。毕竟如果成为合作伙伴,我也需要为你们承担风险。】   宁清禾想了想蓝海那个可恶上校的名字,敲下一句:【今天中午我还和顾青上校见过面。你们这样我可不好交代。】   邮件发送过去,刚刚还在写赞美小作文的新安智械联系人一下子没了声。   宁清禾倒是不意外,关了智脑,然后切换回莫莉的资料卡,看着黑色轿车骤然驶离,河马在轿车尾气中一脸茫然,反应了几秒,挥着手追赶着远去的轿车,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宁清禾也顾不得面前丝毫未动的午餐,起身推开了餐吧的门,在正午的烈阳之下,微笑着走到了还在追车的河马面前,颇有形式地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我亲爱的大长老。”   河马骤然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女人,像是白日见鬼一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圣,圣女。你,你怎么来了。” [83]现实:她没有再伸出手   收到白悦信息的那一刻,新安智械的对接人将她发的图片发到了公司群里,然后非常礼貌地打出一句:【方便问一下这是哪位同事吗?这个客户还挺重要的。合作谈到一半,客户说见到了这位同事现在在考虑是否继续合作,麻烦这位同事主动找我一下,我们讨论一下这个突发情况的处理。】   信息刚刚发出来就收到了不少回复,一半打趣一半认真。   【呦,还有人敢抢艾姐的单啊,真稀罕。】   【谁啊,这么不识相。】   【哪里有同事?我咋看不出来,这个车我好像也没有见过,是我们公司的吗?】   【嚯,这款车不是还没有上市吗,现在好像就那么几个人有。科技部那边应该能查出来吧,这种未发售的车都有登记的。】   负责对接的人拿起一杯咖啡,品了一口,垂下的眼眸满是冷意,本来在盘算着要怎么处置这个敢跟自己抢单坏自己好事的蠢货,目光扫到最新回复,微微眯起眼睛,抓着瓷杯的手不禁用力,连触碰到滚烫的杯壁都不曾发觉。   如果牵扯到那几位的话,这个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事情闹大起来,即便她占理,也不一定能保住这个订单了。   随即她便收到了一条私信。   【艾姐,这个车我对比了一下数据库,应该是丁总的,最近都是徐助理在开。】   扫到“徐助理”这三个字,她不禁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升起一股敌意,暗自在心中骂:怎么又是他,每次都是他。   即便在心中用尽各种脏话谩骂着徐助理,但被称为艾姐的女人还是微笑着给这个报信人发了一个大红包,【好的,麻烦你了,谢谢你的帮忙,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随即她便撤回了那张图片以及寻人的话,然后在群里又发了一个红包,【感谢大家帮忙,事情已经解决了,到此为止,感谢大家的热情帮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新安智械的群里很快被一片【感谢艾姐,艾姐大气】所淹没。   但她的光标没有停留,迅速关闭了这个聊天,然后在黑名单找到了那个被称为徐助理的男人,二话不说把图片甩了上去,【徐南风,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分手之后连我客户都要抢?你最好给我一个正当理由。】   徐南风见到那张照片的那一刻便察觉出不妙来,开车回了公司,顾艾的图片发来的时候,他正好走进公司门口,特殊提示音引起不少人的驻足。   他打开智脑,看见熟悉的名字眉头舒展开,忍不住笑起来,但瞧见她发的内容,刚刚舒展没多久的眉头又皱起来,抿着唇,很是无奈,【这个事情很复杂,内网不方便说,换个软件。当然,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顾艾忍着气换了私人聊天软件,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发了一句【三秒钟说清楚,不然拉黑】。   徐南风揉了揉额头,深吸一口气,【是一个很隐秘的项目,高级机密,具体内容我也无从得知。高层都很重视,丁总年底会升任二把手,所以我不建议你掺合进来。】   顾艾心中一惊,【你开玩笑吧,有这么严重?】   【我从不骗你。】   顾艾心神恍惚,险些碰倒桌上的花瓶,习惯性咬着指甲,看着白悦的邮件,愁眉不展。   徐南风这时又发来一句话:【别咬指甲,遇到问题我可以跟你一起解决。】   顾艾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把他拉黑,然后坐在位置上,不停地敲着把手,在思考为什么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半点不知道。   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   白悦的邮件还在顾艾的屏幕里放着,她却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揣度着邮件那头白悦的心情,又忍不住去揣度丁总的想法,抿着唇,目光忍不住再度看向那副图片。   茂密的树冠遮挡住了咖啡厅的广告牌,形形色色的兽人匆忙走在路边,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模糊了物体的边缘,黑色的轿车在一众色彩斑驳的老旧载具之间并不显眼,但却是画面的焦点所在。   黑车开走之后,咖啡厅的透明橱窗便露了出来,宁清禾和河马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摆了两杯饮品和一份蛋糕。   宁清禾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而河马面前那杯纹丝未动。   “怎么不喝?不喜欢这个口味吗?”宁清禾微笑着看向它,“你现在脸色很不好,摄入一些糖分或许可以帮你恢复一些体力和精神。”   河马讪笑一声,连忙答好,举起杯子,抿了半天,饮品上面的奶盖一点没少,只是因为河马颤抖的手而不停晃动着,在杯壁上留下浅淡的痕迹。   宁清禾把它的动作看在眼里,并没有继续挑破,只是慢条斯理喝完了自己点的饮品,吃完面前的蛋糕,把肚子填饱了,才抬眼看向他,看见他嘴唇都泛白,觉得是时候了,擦了擦嘴巴,在河马喝东西的时候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河马刚刚喝下一小口饮料,听到这话猛地喷出来,都顾不上擦嘴巴,看着宁清禾,嘴巴像是含了一块冰,结结巴巴的,“圣女开玩笑了,我,我哪知道。我一直是个好人啊。”   宁清禾听到“好人”两个字抬起眼,直勾勾敲着他,手中的餐勺敲在盘碟上,发出叮一声脆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味道:“好人这两个字可不是轻易能说出来的。也不是你自己能标榜的,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应该都清楚。那辆车是新安智械的对吧,还没有发行上市。”   “几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告诉我你很缺钱,甚至因为买不起一件合适的衣服而错失了自己喜欢的雌性,因为租赁不起载具,也错过了很多工作机会。”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成为了新安智械的心腹的吗?甚至是和他们的高层单线联系。”   虽然说着疑问句,但宁清禾的表情很是冷淡,垂着眼皮看着面前的河马。   比起询问,更像是一种审讯。   河马的面色顿时慌张起来,嘴巴都张不开。   宁清禾在心里默默数了十秒,然后再度开口,“你可以选择现在承认,或者,我把证据公之于众,被逼着承认。你应该知道,我肯私下来见你,已经给了你面子了。”   河马顿时拿不住手中的杯子,双腿也打着颤,几乎从座位上滑下去,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面无血色地看着宁清禾,“您,您,都知道了吗?”   服务员前来收拾掉在地上的杯子碎片,把它清扫了,目光忍不住在河马和宁清禾身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走开,去通知安保紧密注意这桌,生怕他们打起来。   宁清禾的目光定定落在河马的面上,微微仰起头,接住从窗外洒下来的阳光,黑色的眼瞳里都浮着一层碎金,看起来高贵又圣洁。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说我给你赦免的可能。或者,你来承担你本该承受的后果。”   河马仰着头,看着她,一颗心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宁清禾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起身,然后打开了智脑,一副已经做了决定的模样,越过他往外走。   什么也不说,只是在河马惶恐不安的目光中冷漠地向外走去,仿佛已经完全不在意它的生死。   河马心中摇摆的天平此刻彻底倾斜。   它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宁清禾的衣摆,声音带着几分崩溃和恳求,侧过身的瞬间因为双腿发软而跪倒在地,头颅垂下,看着地面,眼中砸出几滴泪,模糊了地上的倒影。   “圣水,圣水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宁清禾脚步一顿,脑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但面上还保持着冷静,看向要走过来的服务员和安保,抬手制止了它们,直接在智脑上打出了一句话:【五万星币,清场,撤掉所有摄像头和有可能录音设备,我只需要半个小时。】   服务员和安保露出犹豫的神色,最后还是去找了店长过来。   店长是个戴着眼镜的白胡子山羊,听店员说完本以为遭遇了诈骗,怒上心头,当即表示不可能接受,绝对不可能。   它迈着老寒腿颤颤巍巍出来,正想表演一番气节,瞧见一对男女在大堂里看起来很有故事,还是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跪着的高大河马还抱着瘦弱女孩的腿,像是向她求原谅,顿时改变主意,突然觉得这笔生意不是不能谈。   宁清禾的钱到账之后,山羊摸了把胡须,朝自家的店员和安保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哎呀,年轻人嘛,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很正常。反正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客人,你们休息一下,出去放放风,我在店里看着,有事情叫你们。”   梅花鹿店员和羚羊店员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变脸的店长,“您是不是就是想收钱听八卦。”   山羊登时睁圆了眼睛,咩了一声,“你说什么呢,我是这样的人吗,你这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敢骂老人了。”   羚羊颇有些无奈地撇过头,目光余光也忍不住看向大厅中的那对男女。   梅花鹿早已关上了店门,挂出了打烊的告示,但也没走,留在店里拿着清洁布擦拭着光滑的柜台,脑袋上的小耳朵竖起来,白色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河马的声音很小,夹杂在忏悔声里,宁清禾都只能听个断断续续,他们更是完全捕捉不了一点,只能看见河马哭得不能自己,一个劲地抱着女方的大腿。   “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他们逼我的。”   “圣女.......圣女.......呜呜呜。”   宁清禾面如死灰般看着智脑上的时间流逝,感觉大腿被河马抱着的地方都隐隐泛酸。   她使劲把自己的腿拔出来,并没有安慰它的意思,一副耐心耗尽的模样,“你继续哭好了,我本来是想来向你核实,你这样哭哭啼啼,什么也不说,那你继续保护身后的人吧,我只能按照别人告诉我的来处理了,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河马顿时不哭了,两只灰色的眼睛愣愣看着宁清禾,没有了半点之前的脆弱无助,满是不可置信,夹杂着一丝愤怒,“别人?”   宁清禾抿着唇不再多说,只是拉开了店门,顺便看了一眼正在碎碎念的山羊。   “我跟你们说,我可有经验了,这种一般都是雄性在外面有了人,以为对方离不开自己,玩的那叫一个花,结果被发现了又舍不得,装模作样掉眼泪,该玩还是玩。”   “这雌性啊,一般不离开基本上都是有了孩子,又或者以前有个什么大恩情,以为对方能改,但是到最后还是要闹起来的,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哪有真悔改的。”   羚羊和梅花鹿看着宁清禾走过来,不禁低咳一声,示意山羊店长别说了。   山羊店长背对着宁清禾,还不知道她靠近了,以为他们不认同自己的说法,生气起来,“嘿,你们怎么不信呢,我都见过多少事情了,我吃过的草比你们的毛还多!”   宁清禾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柜台,在山羊呆滞的转身中给了他一个颇为无语的眼神,然后走了出去。   河马还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一个劲念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能背叛我呢.....”   直到店里的古典挂钟发出洪亮的声音,河马从梦中惊醒一般,才从不可置信中脱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想去追宁清禾,求证一些东西。   但他跌跌撞撞出门,也只看到宁清禾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圣女!”河马大喊一声,因为步伐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手只抓到了空气和阳光,以及街道上泛着的,绿桑木果实的酸苦味道。   记忆中慈悲又温柔的圣女没有折返没有回头,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失望又冷淡的背影。   河马的手和脑袋垂落下来,许久没有抬起。   宁清禾换了一个外套,戴了一顶帽子,坐在街角二楼的一个店里,就看着这一切,看着无数的兽人从趴着的河马身边路过,向它投去好奇的目光,载具卷起街道上的落叶,带着灰尘和下午的阳光落在河马的身上。   它许久没有起身,她也没有出手,没有走出去再度原谅它。   过了一会儿,河马缓慢爬起来。   宁清禾的智脑上也收到了他的忏悔和剖白。   【一开始,只是有人询问我们是怎么降低异化程度的,后来变成了有人高价购买。我本来是不想骗人的。可是那时候我的母亲病了,我需要很多钱。后面的一切,就完全由不得我了。   我只是想赚够医疗费,但是,我没想到买的人这么多,更没想到新安器械找上了我们。   他们一开始说只是了解一下,但是我觉得不好,拒绝了,没想到他们拿出了圣水,威胁我,说我不配合就会让我去坐牢。我没办法。我没得选。   我不能坐牢。   对不起,圣女。】   宁清禾沐浴在阳光中,仰着头,似乎想借这些阳光驱散身上的寒意。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似乎产生了一个大麻烦。   而且,叛徒不止一个。 [84]现实:我怀念的   宁清禾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情该怎么下手,视线余光里看见河马摇摇晃晃走向道路中间,而不远处一辆银色载具向着它驶去。   宁清禾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快速下了楼,抢在载具撞上河马之前把它拉回来。   砰的一声,河马撞上行道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看见宁清禾的时候眼睛一热,喃喃道了一声圣女,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宁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朝他伸出手,“把你的智脑给我。”   河马脑子还蒙着,下意识照做,把手腕上的智脑摘下来,然后递给她   宁清禾随即给百相打了一个视讯过去,“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让你扮演一只河马帮我刺探一些情报。”   百相已经在旅行星舰的等候处,穿着花花绿绿的度假衬衫,戴着墨镜,“你的电话来得真巧,还有一个小时我就会登上前往海岛的穿梭舰,然后开启为期三个月的假期。”   宁清禾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了咬牙,“您是完全没有工作了是吗?”   百相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格外慵懒又自在的“嗯”,还特地补了一句:“多亏了你呀。亚兰那个工作狂说我们最近的活动风险太大了,而且你不在的话我们也没法接单,联邦军演很大一部分单子都是器械维修,剩下的行动单子也需要你来检修我们的设备。”   “考虑到你这个白塔大忙人最近的工作量和曝光度,我们一致决定要低调一些,做你阴影之下的男人,所以我们就放假啦,直到你忙完,我们再考虑工作,反正我们暂时也不缺钱。”   宁清禾忍不住磨牙,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没来的时候你们应该也经常给自己放假吧。”   “对呀。”百相笑起来,“这都被你发现啦。”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避免让他听出自己的破防,冷着脸通知他,“现在你的假期结束了,回来帮我,不然的话大家一起死吧,谁也别活了。”   “歪?你说什么?我信号不好,我听不见!我要排队了!”百相把通讯器拿远了一些,但又打开了扩音。   宁清禾走远了些,站在马路旁边,看见面前疾驰而过的载具,轻声开口:“我马上就要被抓进去了,你可以坐视不理,我进去之后第一个指认你,让你进来陪我。”   百相不由得“啧”了一声,正想说她戾气太重了,开口求人至少得有个态度。   宁清禾挂断了电话,然后看了看时间,叫了一辆通行车,付了钱,告诉司机一个地址,随即把河马塞了进去,又联系了亚兰让他去接头。   随即宁清禾又联系了科索,让他假装茉莉教的信徒去参加集会,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宁清禾收到了新安智械的回复。   同时也收到了百相的视讯。   “拜托,我都取消行程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台阶下,至少给我说两句好话吧,你这样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就要开始工作,我很没面子的。”   宁清禾低着头看着新安智械的回复信息,在辨别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回事还是不懂装懂,也没有再强硬逼问,而是和对方客套起来,还答应了参加对方的酒会。   在这一番表面热情而愉快的商业对话里,宁清禾抽空敷衍了百相两句:“嗯,求你了,快来帮我吧,我没有你不行,伟大的百相大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语气平淡地说完这些话之后,宁清禾问了一句:“可以了吗?不行我再求你。”   百相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在大厅里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然后叉着腰听着视讯那头传来的打字声,深呼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她:“不是,你现在是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抽空应付了我一下吗?”   宁清禾打字的手一顿,百忙之中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百相,然后在他气急败坏的目光中缓慢“嗯”了一声,面无波澜地开口棒读:“是啊,这都被英明神武的百相大人发现了,您真是好聪明呢。”   百相气得抬起手,颤抖着在屏幕那边指了宁清禾好一会儿,不甘不愿地落下去。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置气意味,“我还是怀念你刚刚来时候的样子,至少还能算得上可爱,现在简直是个小刺猬。”   宁清禾给新安智械的人发去一个握手表情包,宣告商业会谈告一段落,关闭了聊天页面,靠在通行车辆的后座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看向百相的目光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死感。   “我也怀念我刚来的时候,至少我还能抽身,不至于天天担心受怕。或许过个十年八年我也能像你们一样习惯明天或许死去今天也能安然享受,但是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又是一个好问题了。”   百相短暂陷入沉默,正想打岔缓和一下氛围,宁清禾侧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喃喃自语:“如果当初的我知道高工资伴随而来的是每天24小时的提心吊胆和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我当初也不会迈进那间教堂的门,宁可回去当个临时修理工,窝在我那间只有十平米的蜂窝房里,有客户我就搭理,没客户就饿死。”   说着宁清禾垂下眼,鼻尖有些发酸。   她有点想念自己的故乡了,贫瘠但也没有那么多的虚伪,不顺心了站在街上大骂一句都是正常事情。哪怕是职场上互相讨厌的人逢场作戏也心知肚明,大多选择一起敷衍了事,不会有这么高的演技要求,也不会玩命,几千星币的事情,基本上当面就了结了,或者背后痛快骂两句也能抱着枕头睡过去了。   那时候的她虽然贫穷渺小,但也可以从容地把自己划开在人群之外,背着自己的壳,把敏感又冷淡的自觉晾出来迎接外面的风风雨雨。   而现在她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壳子,精心雕刻了面容,点缀着华丽的衣裙,涂抹着厚重的油彩,悉数压在她渺小瘦弱的灵魂身上,把她细小的触角全部遮盖住,也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她现在说话都要想想自己是哪个身份,被通缉的地下圣女,还是作为靶子目标的白塔兔人。   叮咚一声,通行车抵达白塔,宁清禾从包里拿出兔耳戴上,调整自己的发型,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切换回白悦的世界,把视讯关了,然后付了钱下车,走向等待着她的兽人群体,开始了新的一轮工作。   白肃等在门口,在宁清禾来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推开门,像个贴身管家一样,站在她旁边,轻声跟她说话,“今天我放假,没什么事情,听说您一个人负责报名,就过来帮忙了,您放心,隔离带什么的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中午处理了一部分。我招呼几个兄弟把大厅重新布置了一遍,划分了区域,这样他们就不会挤到一起,效率更快。”   宁清禾拖着疲惫的身子穿越过兽群往里面走,压根听不进去,脑子里只留下了白肃口中的“今天我放假。”   哈哈,太好了,全世界都在放假。   百相在放假,白肃在放假,只有她打工的世界。   毁灭吧。   她在脑子里把星球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走向了玻璃屋后的电脑,开始查看中午的数据。   白肃见此在她旁边坐下,给她捏了捏肩膀,又拿出一杯绿色蔬果汁和一个绿色饭团,“今天外面新开了一家绿色餐吧,专门给食草类动物准备的,我想着您可能喜欢,给您买了一份套餐。”   宁清禾趴在桌子上,享受着他的服务,闭上眼睛,像是在打盹一般。   走进大厅的兽人一边做着检测,一边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玻璃屋背后的男女。   穿着银白色长款风衣的男人面容英俊,鼻梁上还架着金丝眼镜,眼眸狭长,明明是高冷禁欲的长相,却弯着腰在给长着兔耳的少女捏肩膀,眼睛里满是温柔讨好。   少女闭着眼睛,似乎早已习惯男人的服务,趴在桌子上,柔软的脸颊贴着玻璃,眉目之间带着淡淡的厌世和疲倦。   男人递过去饮料和饭团她也没有动,只是疲惫地趴着,似乎对于整个世界都漠不关心。   过了好一会儿,宁清禾才把自己整理好,睁开眼睛,看着身边殷勤的白猫医生那张温柔清俊的脸庞,轻声开口:“白肃,你告诉我,你在圣水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现在可以不追究。”   白肃脸色一僵,下意识要否认。   宁清禾趴在玻璃柜台上瞧着他,黑色的眼睛仿佛看穿他的皮囊,望进他的灵魂深处,将他那些小心思照得一清二楚。   “我给所有人都发了信息约它们见面,但是我没约你,我以为你会明白,我是在等你亲自告诉我。”   宁清禾的眼睛里浮上一丝失望,“我以为,你到底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毕竟在逃脱缉捕之后,我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白塔那一夜相遇的美好和珍重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把它毁掉。我一直以为,你围绕我的热情里应该多多少少带着几分真心才是。”   “是我错了,你能进白塔,倒卖药物这么多年自然非同一般,不过一点小谎,对你来说应该手到擒来。是我看错了人。”   面对她这温柔的谴责,白肃破天荒地移开了目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动弹不得,嘴唇动了几次,想张开,却又被一只名为愧疚的大手捏住,许久说不出话来。   宁清禾见此转过头去,没有再看他,“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了。如果你想向白塔举报我,随时可以。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夹杂算计的真心我都不敢要,以后你不必来找我了,你的假期恢复了。” [85]现实:“你好像被代替了”   白肃没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她,试图在分辨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心,垂下的手忍不住用力了些,手中的饭团包装破裂,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   宁清禾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有转头,敲着电脑把这批兽人的报名结果处理完,听到智脑弹出信息,准备点开的时候仿佛才注意到一直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开口也满是客气:“先生,我现在要处理事情,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自觉让开吗?”   “顺便我想提醒你一下,这个小房间是给值班的工作人员用的,无关人等不能进来的。请你自己出去吧,不然的话,我只能呼叫安保人员强行驱赶了。”宁清禾微笑着,比之前面无表情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残忍,连那几分埋怨和失望都不复存在。   白肃那一头白色软发几乎都竖起来了,眼睛也在柔和的光线之下猛然竖成一条细线,手中的饭团彻底瘪成一块饼,整个人散发着可怕的低气压,与之前随和好说话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一颗在倒计时的炸弹,包含着不甘和不可置信。   宁清禾也不多说,拿起了通讯器,呼叫了安保人士:“你好,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处理一下。”   持着警戒棍的安保人员赶来的时候,白肃心中那点侥幸彻底地消亡了。   穿着防暴服的安保人员左看看右看看,转头看向宁清禾,发出一声困惑的询问,“哪里有情况啊?”   宁清禾侧过头,掀起眼皮看了白肃一眼,平静而冷漠,正要开口。   白肃仿佛此刻才认清了自己真正被她放弃的事实,在最后一丝体面消失之前转过身,推开了门,看向安保人员的眉宇带着一丝不甘愤恨,“不用了,解决了。”   安保人员是认识白肃的,甚至关系和他说得上不错,瞧见他出来以为是他提前一步英雄救美解决了危机,想到白塔沸沸扬扬的传闻,不由得露出一个看热闹的笑容,和他并肩往外走的时候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哎,所以你是真的在追求白悦啊?放假了都来白塔义务上班,这可不像你。”   白肃冷着脸,起初并未作答,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宁清禾对旁的兽人温柔的声音。   “好的,这个问题我会帮你解决的。谢谢你夸我漂亮,刚刚那个不是我男朋友,是的,我现在单身。我们确实在招人,如果你想应聘现在也可以报名。至于办公室关系,这一点我不方便回答,目前还没有相关规定。”   “你可以把你的简历和资料卡给我,我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白肃脚步一顿,他身边的安保人员睁圆了眼睛回头看去,瞧见一个小麦色皮肤的金蟒伏在柜台上,笑得一脸狐媚子模样,吐着细长的蛇信子,脸贴在玻璃上,乍一看和白悦的面庞重叠:“好的女士,谢谢你的解答。”   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安保人员止不住地去捅旁边好友的胳膊,一不小心给了他一个肘击。   白肃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喊痛,只是脸色冷得能结冰,“你看什么,不回去工作了?”   安保人员茫然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指着身后的金蟒和白悦,“不是,这你就不管一下啊?”   当着你面抢你心上人耶。   乌龟都忍不了的。   白肃顺着他的手指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金蟒给玻璃屋后的兔子小姐递简历,坐在柜台面前的椅子上,托着下巴贪婪地注视着她,目光里写满不怀好意。   玻璃屋子后的人仿若无觉,只是认真看着手中的简历,然后在系统里核查了一遍,便朝面前的蛇类兽人露出一个笑,“从简历上来说,你是可以通过的。保险点你做个DNA检测吧,走个流程,然后就可以来报道了,刚刚好我们现在也缺人。”   金蟒没动,愣愣看着宁清禾,跟之前妖媚搭讪的模样判若两人,尾巴都忍不住盘起来,尾巴尖尖一晃一晃:“真的,过了吗?”   宁清禾点了点头,朝他一笑,“是的。我是此次招聘的负责人。这次招临时工对落后地区有宽容政策,只要没有犯罪就行,学历和技能不是很重要。你的简历蛮符合的。   下午还有四个小时结束,你可以去领了通行卡之后在这里吃晚饭,还可以叫你的朋友们过来试试,我们的缺口数量很多,欢迎所有兽人都来应聘。这次军演举办期间,白塔承包一切临时工的餐食,住宿也有补贴。”   金蟒露出一副迷茫堪称梦幻的表情,整个人扭捏地像是青涩的少年蛇,小心翼翼地看向宁清禾:“真的可以吗?”   宁清禾朝金蟒露出一个知心朋友的笑容,带着一丝安抚,“我并没有什么骗你的动机,如你所见,这里是白塔,而且这么多人都看着。”   金蟒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宁清禾,还是选择了沉默,伸出手指,郑重地把自己的手指摁在她递过来的DNA录入器上,紧张地像是参加一场关乎命运的考试,止不住地咽口水。   圆盘形状的录入器上显示出录入成功,宁清禾立马给人事部分的同事发了信息,递给他一份地图,“去吧,去人事领了卡过来你就能入职了。”   金蟒接过她给的地图,像是捧着一份宝藏,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看了宁清禾一眼,像是做了一个艰难决定,迅速地游开,飞一般地去往人事部拿了卡过来,然后回到了宁清禾面前,看见她还在,长呼一口气,举起了自己脖子上的卡,“办好了。”   宁清禾“嗯”了一声,打开了门,放了他进来,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正好,你认字吗?我有些忙不过来了,正缺人帮忙。”   “大厅里的兽人在进行DNA录入和精神检测之后结果就会出现在电脑上,需要工作人员进行确认,然后输出结果,将通知发送。就是点一下这个和这个。”   宁清禾侧过身去,贴着金蟒给他讲解,视线余光里看见白肃和安保员还在门口站着,但也没有心思去管,也没有注意到金蟒蔓延上一层绯红的脸,满脑子都是终于有人一起干活的喜悦,看着金蟒操作了一番,然后欣慰地坐回去,开始收其他兽人递来的简历。   大厅有不少经济困难的兽人,来参加选拔纯粹抱着抽奖的心理,也不能着能往前走多少,只是想混些补贴和餐食。   眼见金蟒现场上任了,顿时朝着宁清禾挤过去,简历如同雪花一般向她飞来。   很快,宁清禾便又选出了一只猎犬和一只蜘蛛作为自己的助手,前者负责巡视,后者负责录入数据。   白肃就站在门口,看见她身边两个空位被两个一穷二白的落魄兽人填满了,而她还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猎犬的头。   “你好像被换掉了。”穿着安保服的小熊忍不住向着同伴感慨。   白肃抿着唇没说话,想潇洒地离开,但却又迈不出脚。   直到砰的一声,白肃发现许多兽人回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她也侧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只是皱起眉,似乎带着几分嫌弃。   白肃仿佛被她那目光烫到,垂下眼,看见自己手中裂开的果蔬瓶子,以及从破口滴下的,绿色的果蔬汁和他红色的血。   这混在一起的液体撕开了他维持的最后体面,白肃迅速侧过头,也顾不上收拾自己手中的玻璃碎片,快步离开,把呆若木鸡的好友留在原地,衣角在空中飘扬起开,跟喜气洋洋前来应聘的一些兽人撞了个正着,也不顾对方的责骂,只是冷着脸离开了白塔。   智脑上不断弹出信息,还有许多视讯请求和通话邀请,事情无非是同一个,关于圣女,关于他们背着圣女所做的见不得光的交易。   白肃一个也没有搭理,回到了住所,把不断发出提示音的智脑甩到一边,然后走到洗漱室,把自己脏污的衣服也脱下来,拿起镊子慢条斯理把自己掌中的玻璃碎片夹出来,用消毒药剂清洗过一遍之后再撒上愈合药粉,看着自己留血的手掌一点点恢复原样。   但那种细碎的疼痛感还是停留在他的掌心,甚至一路蔓延。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离开白塔前所看到的那一幕,不计其数的兽人爬上白塔的台阶,冲向那座他离开的建筑物,满怀着希望,虔诚而热情,捧着自己的简历,想去到里面那人的旁边,为她效劳。   而片刻之前,他还是那人最忠诚最信任的下属。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快速地被人放弃,被人丢开。   不知道是因为感到耻辱还是别的什么,白肃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与自己割席的那一刻,她脸上那一种陌生的冷漠,一种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决绝。   智脑还在连续不断地发出提醒,白肃皱眉,看见无数条询问怎么办的信息,一键选择全部已读,然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苦艾酒,在一片慌乱的讨论中丢下几个字:【收手吧。】   本就人心惶惶的群聊因为这条信息更加地慌乱躁动,就连平时潜水的也忍不住出来发话。   【你说的轻松,到了现在这一步,怎么收手?现在后退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干到底,搏一搏,至少那些公司愿意给我们兜底不是吗?】   【白肃,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现在小熊猫和河马都联系不上了,本来大家就慌,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有什么信息说出来,别当谜语人了。】   【白肃,你说的这么轻松,现在发展到这种情况,少不了你的份。别忘了,当初是你第一个说要研究,然后引进了各大药物,把这个事情扩大化的,现在你说收手就收手?别以为你在白塔任职就能免责,要是出事了,你别想脱身!死我们也要拉你一起!】   【大家别吵了,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说了,我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圣女说白了也就是个普通狐族,能干什么?只要我们咬死了什么都没发生,糊弄过去不就好了。没必要闹成这样吧。都是朋友,何必呢。白肃一直以来也贡献了不少吧,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   白肃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退出了群聊,把那些人删了个一干二净。   在白塔这么多年,他能相安无事,靠的就是直觉以及断尾求生的果断。   删完之后,他刷新了一下列表,发现莫莉也把自己删了。   他几乎拿不住自己手中的酒杯,仔细核查了好几遍,确认莫莉确实从自己的列表中消失,那股郁闷烦躁重新回到胸腔,在他的胸膛之下跳跃着,如同一簇火焰,烤着他的神经。   没什么。   大概她只是生气了。   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小女孩心性,这样做很正常。   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她冷静下来就会重新接纳他,然后拉拢他   毕竟他之前一直表现良好,而且确实是调查的捷径。   白肃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酒,点开白塔的最新通知,将自己的简历发到了她的邮箱,写了一句:【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圣女。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忠心耿耿,我只是怕你生气,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给我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吧,我一定好好表现。我永远不会出卖您的。】   投出简历后的第三个小时四十七分二十五秒   他得到了回复。   白肃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心速急剧上升,缓慢地点开了回信,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   【感谢您的投递,您的学识和能力毋庸置疑,但是很抱歉,我们的岗位与您暂且有些不匹配,只能遗憾地告诉您,这次无法进行合作。欢迎您下次投递,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86]现实:孩子,多读书吧   【你这个集会还挺热闹的,别的不说,群聊我已经加了五六个了,看起来你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整顿,不然哪天就会引火烧身,真想推荐你来看看热闹,如果你不上班就好了呢。】   宁清禾收到百相这条信息的时候正拎着包准备下班。   因为有三个临时工帮忙的缘故,今天的报名工作结束的很早,下午四点就已经基本处理完了前来报名的兽人,离晚上的酒会还有四个小时的空档。   她带三个兽人去领了临时工服和工卡之后把他们带到了临时住宿处,给他们指了一下食堂所在地就跟他们告了别。   三个兽人挽留了一下,尤其是那位金蟒,细长的手指攀在她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握着,指尖柔柔地在她的皮肤上晃动着,像是一只小蛇一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眸里淌着浓浓的娇羞,像是一朵花朝她徐徐绽开。   宁清禾心情复杂,没有觉得有多开心,反倒替他感到一股心酸,沉默而坚定地推开了金蟒少年的手,跟他们交换了通讯之后让他们好好休息,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百相的信息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好走出白塔,也不知道去哪,索性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问百相要了集会的地址,驱车前往附近,然后步行去了集会地点。   这次莫莉教的集会规模比上次还要大,或许是吸取了上次被白塔瓮中作弊的经验,这次选了个四通八达的老旧钢管厂,带着铁锈的管道横七竖八地向四方蔓延,老旧的电线在荒野的风吹之下晃荡着,上面绑着的白色蔷薇旗帜像是帆一般鼓起来。   宁清禾披着一个棕灰色的斗篷,踩着黄褐色的沙土,绕了半圈,从人群之后缓慢地靠近,迎着呼啸的风,目光高高地飞起来,看向不远处的兽群,还有在高台上演讲的兽人,目光扫到高台之后的金色液体,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仪器。   她缓慢地迎着风走着,一步步靠近兽群,靠近高台,靠近她之前没有能听完的集会的下半场。   百相扮演的河马也在高台上站着,和黄犬以及一个鹦鹉并肩站着,绘声绘色讲着自己的情况,讲着自己异变的绝望,得到救赎的喜悦,转头从高台的后方掏出了金色的圣水,然后开始向着台下的这群人兜售。   “这是伟大的恩赐!”   “这是圣女的慈悲!”   “这是绝无仅有的,向着所有兽人开放的恩典!”   “但为了保证这宝贵的圣水去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而不是被肆意的挥霍!我们会设定一定的门槛,所有的获得我们都将奉献给圣女!用于更加广泛的救助!天底下更多的兽人从绝望中脱身!”   鹦鹉张开艳丽的翅膀,像是拥抱着太阳一般,露出分外狂热又虔诚的表情,带动着台下的兽人欢呼起来。   无数双带着伤疤的手高高的举起,像是麦田里金黄色麦浪,随着这些话语晃荡起来,带着欢欣鼓舞,带着发自内心的期望。   宁清禾披着斗篷,站在他们的中间,像是一粒沙在石堆里,完全地消融。   她与这群贫穷落魄的兽人站在一起,看向台上那些衣着完好面色红润的兽人,看着他们以一种施舍的姿态向着下方的人群伸出手,捧出装着金黄色液体的小瓶子,听着带着油污的硬币投入陶罐的声音,微笑着向台下的人发放。   不一会儿,黄犬又把那些个包装精良的盒子端出来,语气激昂地开始演讲:“我知道!这世上免不了质疑!免不了脏污!但那些肮脏的事情绝对不会在莫莉教里出现!这些东西便是最好的回馈!这是免费的精神力训练仪器!是我们对你们支持的回馈!我们承诺!永远免费!而且保障后续维修!”   楼下的兽人发出山崩海啸一般的高声呼喊,看向台上的三位兽人,俨然看见了救世主,眼神也逐渐充满狂热。   宁清禾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他们三个高大的兽人,看向白色蔷薇旗帜之下的一副画像,莫莉的画像,只是五官被圣光模糊了,只看见一头金灿灿的头发,以及温柔的轮廓,像是一朵沐浴天光的莲花,散发着圣洁的光彩,五官轮廓和细节倒是其次了。   她的画像已经被风吹起了一个角,其实看不见多少了,但台上的几人没怎么注意,只是一个劲跟下面的人握手,然后目光扫过它们的面容,衣服,再选择性给出自己手里的东西,昂贵的圣水,还是免费但是令人痛苦的仪器。   身为经验丰富的维修工,即便那些仪器换了包装,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些压根不是什么精神力训练仪器,是还没有上市的一些测试品。   它们以免费的方式被派送,而收到的兽人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金钱那么简单,隐私,数据,潜在健康风险,都藏在了免费的糖衣之下,等着向这些本来就拮据的兽人伸出爪牙,把它们仅有的东西蚕食殆尽。   宁清禾也捐了钱,扫了一下台子两侧的巨大支付页面,然后转出了一个对这群兽人看来算是巨款的数字。   每一笔钱款其实都在台子上方的电子屏上有显示,而且前三名还有特殊的颜色标注。   第三名是金灿灿的黄,第二名是亮丽的橙色,第一名自然是瞩目的红色,还有一个小王冠标识。   她这笔钱转过去的一瞬间,【白悦】这两个字顿时飞升捐款第一。   鹦鹉和黄犬顿时在人群中搜寻起来,而百相扮演的河马配合着表演起来,假装搜寻,低头的时候又给宁清禾发了条信息。   【工作时间还能翘班的吗?你这班上的,我都想去了。】   白悦没搭理百相,也没有回应黄犬和鹦鹉的呼喊,戴着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冷眼看着黄犬和鹦鹉喊着自己的名字,带着几分焦急和讨好。   台下的兽人看着这个名字后的那个数字不禁咂舌,交头接耳起来。   “哇,好多钱啊。”   “不会又来一个倾家荡产的吧,这也太卷了,以前只要捐个十块八块,现在没个几百都不行了。哪那么多钱啊,唉。”   “嘘,别说了,小心给人听到,到时候要被赶出去的,你忘了之前那个白狼的下场了?叫人打的半个月没下床,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耳畔的叹息声将将落下,宁清禾便瞧见台上那三个兽人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百相还用河马的脸做出看好戏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笑她手下敛财能力如此之强,还是在笑她如今的组织俨然成了一方地头蛇。   宁清禾朝前迈了一步,接过圣水,说了一句“我是白悦”,把黄犬和鹦鹉的目光吸引过来,正想揭开斗篷,拆了他们的台。   叮咚一声,宁清禾眼睁睁看着一个【落枫】的ID飞上来,把她压到了第二,后面缀着的捐款数字正好比她多一块钱。   宁清禾想到周围兽人的穷困,看着这个数字,本来没觉得被挑衅了,只想到了一个贫穷拮据又被洗脑的兽人深受蛊惑,变卖家财,饿着肚子只为获得虚伪的救赎的心酸,以及对这些曾经也贫困潦倒结果摇身一变之后反过来选择欺骗同胞兽人的愤怒。   她正想发作,大喊一声,让台下的这些人别捐了。   似曾相识的男声随着风吹入宁清禾耳朵里。   “我是落枫,不过我不想要圣水,我想要精神增强仪器。”   宁清禾缓慢地转过头,看见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庞。   棕色的短发,张扬肆意朝气蓬勃的一张脸,一双略微圆润的眼睛里满是意气风发,看向台上的三个兽人的时候带着些许的挑衅,还有几分势在必得,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黄犬和鹦鹉顿时如临大敌,而百相扮演的河马退后一步,看向宁清禾,朝她歪了歪头。   这是你请来的?接下来要干嘛?我是不是可以开始逃命了?   宁清禾朝他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   不知道不认识我也不清楚。   百相顿时眯了眯眼。   不是?你不是圣女吗?拜托,能不能起点作用。   宁清禾也眯了眯眼。   可以了,住嘴。再有不满就揍你。   百相睁大了眼睛,正想表达是你请我来的,怎么威胁上了。   棕发的少年故作不经意地走到宁清禾的面前,遮挡住了她和百相的眼神交流,然后扬起一个角度刁钻的笑来,声音也刻意拿捏在温和而带着些威胁的边界线上,朝面前的黄犬和鹦鹉挑了挑眉,“麻烦给我一个仪器,谢谢。”   宁清禾看着占据自己大半视野的这个陌生人,第一反应是困惑。   他看起来很有钱,而且并不缺乏精神信仰,也不需要救赎。   为什么要来?   是什么调查机构的人吗?   还是什么企业的调查员?   她蹙着眉想了许久,看着男人的脸,莫名地,越看越熟悉,目光落在他的五官上,缓慢想起了被她抛之脑后的那个中午。   那个咖啡馆里的男人。   说自己是蓝海军官还想用老旧的失恋人设来骗她钱的男人。   只是当时他的脸上还有青色的胡茬,目光带着几分颓废,而且头发也留长了,一看就没怎么打理,颇有几分颓丧阴郁。   今天收拾了一下,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了许多,一下子从落山夕阳变成正午旭日,可不就是判若两人。   卢枫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极力保持着自己的微笑角度,确保自己最好的一面落在宁清禾的眼里,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脸上肌肉都有些发僵了,也极力维持着精心设计的笑容。   视线余光里,站在他身边的女孩目光越来越炽热,带着些恍然大悟,眼看着就要想起他来。   卢枫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设计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视线余光却注意到女孩露出嫌弃的表情,往后退了一大步,撞上了一个灰背熊的怀抱。   他的笑容顿时僵住,有些难以为继。   而宁清禾浑然不觉,只是跟身后被她撞到的兽人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地,再远离了棕发男人一些,忍不住在内心想:   他出现在这里,他果然是经济水平堪忧的杀猪盘,身上的光鲜亮丽估计是行骗需要。   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宁清禾看向男人的目光不禁带上一点儿可怜和恨铁不成钢。   难怪用那么老套的骗术了,连这种圣水和仪器都信,合着是智商不太高。   就这还出来骗人,唉,孩子,多读书吧。   宁清禾叹了一口气,上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然后朝台上的三个兽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冷着脸通知他们。   “我是白塔行动管理处的白悦,你们被逮捕了。”   卢枫正好也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执行令,“蓝海特别行动队,卢枫,你们被逮捕了。”   台上的三个兽人呆若木鸡,扮成河马的百相都罕见地发了愣,看向台下这俩代表不同势力前来逮捕的人。   宁清禾和卢枫也转头,目光相撞。   卢枫脸上还保持着微笑,甚至还想打个招呼。   这一行为落在宁清禾眼里全成了挑衅。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气愤和讥讽。   不是,你没完了?在我面前骗人,还用我昔日客户的身份骗人?   真不巧啊,我接触过正主,你个冒牌货,你撞上铁板了你。   她拿出手铐往卢枫手上一铐,冷着脸通知他,“你也被逮捕了。” [87]现实:把事情搞乱   卢枫愣了一下,黄犬和鹦鹉趁机发难,扑向这两个捣乱的人。   黄犬伸出了尖爪,鹦鹉也张开了羽翼,直直扑向两个人的面门。   周围的兽人吓得四散逃开,宁清禾和卢枫也下意识分开。   宁清禾从台子边上抄了几瓶圣水瞄准黄犬的眼睛丢了过去,在它吃痛的间隙拿过台子边上的仪器,敲在高台边缘,顷刻让它四分五裂,取出了最坚硬的那部分握在手里,现场开始改装线路,把它改造了一个小型电击棒,在黄犬好不容易松开爪子正要再度发起攻势的时候直接甩出去。   带着电流的棍棒敲在黄犬的脑袋上,它忍不住发出一声嗷呜的嚎叫,正想报仇,电流一下子流淌而过,把它击倒在地。   卢枫还被拷着,在鹦鹉扑来的瞬间抬起手,把手腕之间的链锁套在鹦鹉的脖子上,把它往下压,靠着近战搏击的经验迅速扭手,让链锁锁住它的脖子,整个人跳到它背上,把它死死压在地上,将它的脖子往上勒,让它叫骂都发不出一句。   控制好鹦鹉之后,卢枫转过头去看那只黄犬,只见那只黄犬晕倒在地面上,而宁清禾正用拆下的电线绑住它。   台下还有不少兽人驻足停留,躲在生锈的钢管后面,暗暗地看着他们,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去救救台上的两人。   还有不少鸟类兽人盘旋在天空中,似乎在纠结飞向远方,还是冲下来救一下他们颇为崇敬的黄犬和鹦鹉。   卢枫见此直起身,踩着昏厥过去的鹦鹉,把自己的证件踢下去,朝着下面的那群兽人喊话,也说给天上的飞鸟听,“这次行动主要是针对这些非法售卖违禁物品的商贩,对于普通人蓝海不会进行抓捕。但如果袭击执法人员,根据联邦法规,处三年以上刑期并罚款。”   “现在你们自行回家,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然的话,一律按照共犯处理,都需要和我去蓝海走一趟。”   “我给你们三秒钟,自行选择。”卢枫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兽人,眼神锐利,像是一道炬火,逼近他们的面门,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声音也沉下来,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原本蠢蠢欲动的兽人群体有些退却了,哪怕还存在着一些心怀侥幸的,在看见卢枫转身将一只偷袭的秃鹫踢飞之后也彻底打消了跟他硬拼的架势,身体诚实地往后退,直到退出战场,还不自觉地颤抖着,扶着手边的东西心有余悸,只觉像是死里逃生了一般。   直到回到家里了,面对家人邻里的关系,参加集会的兽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钱打了水漂,一边拍着自己的脑袋后悔,却又不敢去报案去找蓝海,只打开了教众交流群,把这件事情说了出去,也没抱着警惕其他人的意思,单纯指望着群里其他的教会管理看看能不能大发善心把自己的事情给处理了,补发他们应得的东西。   管理自然是注意到了,但没去在乎发信息的兽人字里行间的拮据,也没有想着去料理这样的小事情,转头在他们的小群里发了一句:【赤舌和黄皮被蓝海的军官和白塔的管理处抓了。】   管理本来想艾特一下白肃,让他想想办法,问问他认不认识这两个叫白悦和卢枫的人,找了一会儿,没在群成员名单里找到对方,下意识地退出去确认了一下有没有发错群。   群聊没错,【莫莉教内部事务商议群】,只不过成员从九变成了八。   群里飞快地聊起来这个事情,不到十分钟就聊出了99+,悲观的乐观的害怕的说没什么大问题的,各种声音都有,硬生生聊出了七八十只麻雀的热闹感,颇有一种大戏台上生旦净丑齐齐开口,吵得人脑瓜子疼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该看向何方。   【蓝海和白塔一起抓人,我们是不是摊上大事了,要不然我们听白肃的吧,收手吧,我有点怕了。】   【怕什么!窝囊废!你这点胆量能做成什么事情!白塔和蓝海要是有证据,早就发通缉令了,怎么可能就两个人,上次他们通缉圣女那架势又不是没人见过。就算出事了,我们也是被指使的!再说了!那些公司不是说会保着我们吗!现在要是退了,你就是一辈子的穷命!】   【吵什么吵,集会不是去了三个人吗,赤舌和黄皮被抓了,河马不是逃出来了吗?等问问他什么情况不就知道了?慌什么啊,圣女要是有这个本事怎么可能被蓝海通缉,用尾巴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你们是出门没带脑子吗?】   【得了吧!你们几个说风凉话的!现在出事了,白肃也退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明明应该先救人吧!不然他们俩把我们都供出来了怎么办,总得想个办法吧!互相吵互相骂到底有什么用!你们几个倒是已经进了大公司有了保护伞,我们其他人可没有这个保命符!你们不想想办法,到时候我们要是完了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独活!】   第十街区的管理看着这些信息感觉眼睛有点疼,也不打算劝架引火烧身,只是压抑着心中那股难以言明的恐慌,打出了一句:【白肃到底为什么退群了?】   他咽了咽口水,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地澎湃,【他好像,把我删了。而且我加他,他不回我,说志不同道不合,以后不必有交集了。】   为了防止其他人不信,第十街区的管理还发出了一张截图,白肃的头像还是那只圆滚滚的猫,憨厚可爱,但是下面的申请回复却格外的冰冷,刺眼的红色拒绝下面的留言仿佛是个陌生人一般,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情谊全部否认。   【别再找我。我已经决定脱身,不会再收拾摊子。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这一张图仿佛是一场冰雨,把群里那些嘴里喷火的人气焰全都泼熄了,以至于许久都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说了一句:【他把我也删了。至于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又不跟我们说。】   沉重的阴霾笼在所有人的头上,没有头绪没有方向,谁也不知道到底往哪里去,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被彷徨被侥幸被恐惧撕扯着,哪一个都不肯相让,轮流占据着它们的大脑,锒铛入狱的场景和暴富的期望交错着在它们眼前出现,让它们迟迟下不了决定,只能一个劲地去附和这个附和那个,像是有好几个人格,然后不停地给唯一的生还者,河马,发信息,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半点的指引。   河马的智脑在百相的手上,出于通缉犯的本能,他一路逃回到了同伴身边的时候才安心下来,然后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群聊和爆炸的私信,朝着蹲在客厅中间抱着头一脸不想面对现实的河马说了一句:“你还是个大忙人啊。”   河马蹲在地上,依然像个蘑菇一样不吭声,满脸已经完蛋了随便怎么样的颓丧气息,也不问这里是哪里他们是什么人,很有被圣女处决的叛徒的自觉,安静地看着窗外,内心还平静了不少。   至少可以不用联系那些经理那些客户以及已经区分了上下级的教内共事了。   百相瞧见得不到回答,也没继续找他聊天,给宁清禾发了个信息,问她打算下一步是要自己怎么做。   但宁清禾一时也没有回复,百相无聊地把河马的智脑抛到半空又接住,重新打开了宁清禾的聊天框,发现她回了,但是很简短,简短到让他觉得有些潦草了。   【随便,把事情搞乱。】   “真的是很讨厌。”百相嘟囔了一句,“我难得一次这么循规守矩,居然这么敷衍我。”   “真不知道大忙人到底在干什么,日理万机简直是。”百相小声抱怨着,打开人数最多的群聊,把怨气发泄到这些素不相识的兽人身上。   反正是河马的好友又不是他的。   道德感此刻灰飞烟灭,百相嘴角上扬,在群里众人惶恐的讨声中发了一句。   【完了,我们完了。我也要走了,不然死路一条。你们好自为之。】   然后百相直接把河马智脑里文件一键上传,所有的群聊全部退掉,好友全部删除,把它暂时性锁定,然后把智脑丢还给坐在地上的河马,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酒,眯着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在河马的怔愣里朝他一笑:“反正你应该是回不去了,按照我的经验,你要么跑的远远的,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马上会有大事发生哦。”   河马接过自己的智脑,看见自己的联系列表一片空白,许多摁键无法操作,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看了一会儿百相,目光里带着许多困惑,但想到他是圣女的朋友,又咽下了心中的疑问,只是把智脑往兜里一揣,看着渐渐变成橘黄色的天空,等着圣女最后的发落。   但他许久没有等到宁清禾的信息,反倒是亚兰收到了宁清禾的一条询问。   【上次那个客户的资料你还有吗?就是管教所那个卢枫,可以给我一份吗?】   亚兰带着些许的困惑,但觉得宁清禾现在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在他的可预测范围里,也没有多问,只是如实回答:【其实我们的客户一般都是单向联系,不会有过多交集,你也知道,我们干的是非法勾当,这种情况下其实双方不知道对方才是最安全的。】   宁清禾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紧,满是绝望地抬头看着面前挣脱了手铐的棕发男人,只觉得自己在劫难逃。   男人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手铐勒出的血痕,极为显眼,此刻,他正蹲在地上,单手托着鹦鹉的下巴,面色不改地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了鹦鹉的嘴里,逼着对方吞了下去。   鹦鹉充满愤恨的眼神顿时变得睿智清澈起来,像是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空了一般,满是迷茫,晕晕乎乎想站起身来,却又跌倒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空,砰的一下砸到地上,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   男人并没有多看鹦鹉一眼,也没有去管它死活,站起身来,朝宁清禾走去。   宁清禾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目光飘向鹦鹉,感觉那是未来的自己,内心拼了命地反思。   怎么轻敌了呢就。   骗子不代表对方打架就不好啊,不代表她打得过啊。   但凡在游戏里她也不是不能反杀,但是她是文员,没有配枪,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怎么就如此鲁莽,草率地得罪了一个本可以不得罪的人。   宁清禾低着头想着,没有动弹,生怕自己反抗的下场就是下一个鹦鹉。   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一般人之上,大佬之下。   也就是半吊子,有可利用武器尚能咸鱼翻身,要是完全没有可利用科技,那就是棉花。   片刻之间,男人走到她面前。   宁清禾抽泣一声,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笑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她想她大抵是乙游玩多了,从男人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安抚的温柔意味。   “鹦鹉不会死,也不会供出你。你现在让让,我给这只狗喂药。这件事情还是由我上报蓝海好了,写报告我很熟悉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出来,我可以配合。”   宁清禾缓慢地睁开眼睛,对上男人阳光而灿烂的笑容,夕阳正好泼洒下一缕橘红的光线,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漂亮光晕,令人目眩神迷。   宁清禾下意识地敲响警钟,然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一个想法。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如果他真的是蓝海的人,只能说那些企业的手真是伸得够长,不止能找来形形色色的漂亮兽人进行色诱,居然连蓝海军官也能找来配合着上演这一番惊险刺激的桥段。   甚至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她的另外一层身份,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监视了她的一举一动,这才这么精准地把控了她的动向,让这位军官来到这里,上演这一番老套又足够经典的桥段。   对此,宁清禾只有一个感想:对手实力高深莫测,恐怖如斯。   她没有丝毫的感动,也没有任何浪漫的感慨,抬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对面前的人满是打量,语气也格外冷淡,带着几分疏远,“别装了,你这一套早就有人用过了,你来晚了。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动向了,对吧?”   “处心积虑,又何必装什么意外相遇。” [88]现实:“你杀了他们?”   卢枫并没有否认,毕竟他确实是处心积虑。   又是让小熊猫换了店铺地址,又是每隔半个小时往白塔的方向看一次,好不容易才抓到了她下班的那一瞬,着急忙慌地向上面打了个外勤申请跟过来,像是小尾巴一样缀在她后面,连跟踪时要乔装和保持距离避免暴露的基本法则都抛之脑后,生怕一不注意丢了。   在这点上,他确实不光彩,也难以启齿。   或许撒谎是个好办法,但此刻,他不想对她撒谎。   他沉默着,认下了她此刻的指责,但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颇有几分试探地开口:“你说有人用过了,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友好,而不是充满敌意,试图把自己的潜在攻击意图藏在自己阳光的笑容之下,对宁清禾装出一个温和无害的阳光友人形象,努力着和她拉近距离。   但宁清禾并不买单,在她看来,心怀不轨就是心怀不轨,不管雇主是谁,动机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居心不良,都是她需要提防的对象。   但这或许是个机会,让他们互相攻击,自乱阵脚,而她坐收渔翁之利。   宁清禾假装没有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绷紧的下颌和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及愤怒,朝他露出一个烂漫的笑容,随口回答道:“嗯,太多人了,我有些记不清了,都是很漂亮的男人,来头也很大,什么新安智械,绿为能源,天华日用,横跃,基本上街上能见到的都给我递了名片吧。”   宁清禾抱着手臂,看着面前的人,“你的雇主是谁?我回去翻翻邮箱,看看你们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再考虑吧。毕竟现在我确实不缺伴侣了,我只在乎你们提供的条件,能变成真金白银的东西。”   卢枫哑然,安静地看着她的嚣张姿态,没有露出窘迫的模样,也没有露出谄媚的神色,只是安静地听着,在脑海中把这些企业过了一遍,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内心反倒觉得难过,“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突然找上你,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情了。”   宁清禾一下子不吭声了,像是一个鼓囊囊的气球被戳出一个孔,那些嚣张炫耀似乎都从这个细小的孔呼啸而去,只留下狼狈又疲惫的现实。   宁清禾下意识地否认,捂紧了自己的遮羞布,满是警惕地看着这个人,回以一个十分刻意的讥笑,“你在说什么,我好的很。能让他们这些巨头争相示好,多少人求之不得。”   “再说了,你既然都承认了跟他们是一样的,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卢枫给自己解释,收着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有抬杠的意思:“我以为你说的是追求者,我没想到这一层面。”   但宁清禾还是认为他在狡辩,“好吧,反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有没有雇主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也没办法辨别。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我想我们应该以后不会见面了。毕竟我很忙,这次我也只是替同事来处理一下而已。”   卢枫“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了白塔的人,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她肯定不想卷入圣女的烂摊子里,干脆假装自己也不知道,配合着她开口:“我也只是按例调查一下非法兜售无资质商品的事情,很巧。”   宁清禾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也没有仔细去想,看了一眼脚边的两个嫌疑犯,把话题拐到正事上来,“这两个人,我们白塔带走没问题吧?它们都是兽人,理应遵从《兽人管理办法》,交给白塔管辖。”   卢枫没意见,把地上掉落的圣水和精神力仪器捡了起来,朝宁清禾晃了晃,“行。我把这两个物证带回去做个记录就行。”   他这样好说话的态度以至于让宁清禾觉得有陷阱,但此刻她的两个污点罪证就在眼前,她也管不得什么了,蹲在地上给亚兰发信息,然后琢磨着要怎么搬运面前这两个庞然大物。   如果说进化人的身躯是人和智械结合开发出人类躯体的极限,那么兽人完全是用兽类基因强行提高了躯体的强度,体格也远比普通人粗壮许多。   眼前的黄犬和鹦鹉虽然在兽人里并不算健壮,但在原始人类宁清禾面前也是小山一般的存在了。   而且它们两个此刻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完全无法自主移动,对宁清禾来说,无异于独自移山。   宁清禾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而她去往酒会地点还要一个小时。   所以她只剩半个小时的时间对这两个庞然大物进行搬运,把它们交到自己不太靠谱但是此刻也只能信任的那几个队友手里,而且还要去找一身宴会的衣服,再做几个监听器。   她现在开始联系亚兰并且开始找工具处理地上的两个兽人,夜蝠带着她需要的东西飞过来勉勉强强可以赶在半个小时之内。   但一切的前提是她现在自由不受监管。   换句话说,旁边没有那个可恶的蓝海军官。   或者那个可恶的蓝海军官没有蹲下来,看着她,一副对她很是好奇,要一直在这里观望她接下来行动的姿态。   宁清禾觉得此刻自己一旦联系亚兰那几个通缉犯,今天晚上就会在蓝海监狱里写认罪书。   她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抱着不切实际的,这个军官自行离去的幻想,面色逐渐痛苦。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宁清禾的脑子里甚至产生了跟他拼了的想法,盘算着此人在蓝海的地位,要是他消失了,蓝海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会给她判多少年。   随随便便出来摸鱼,应该地位不是很重要吧。   而且一看他就没什么绩效,对业务也不怎么上心,不然也不会把抓捕对象就这么轻飘飘交给她,毕竟谁都知道白塔和蓝海水火不容,这么多年来,能争就争,能吵就吵,能踩在对方的脸上绝对不会只朝着对方的脸吐口水。   就连联和军演也是单独组队,虽然都冠着联邦的名头,但完全没有任何合作的意思。   宁清禾的贼心刚刚冒出来,但又犹豫起来。   万一对方是关系户呢,是游羽那种家世背景深厚的富二代呢?   众所周知,关系户一向是各个企业单位里活最少的,也压根没有绩效。   他也很符合这一点。   可是如果他是关系户,又为什么要色.诱自己呢。   但万一他就是叛逆呢。就是有一些特殊癖好呢。   宁清禾的脑子在疯狂地打架。   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宁清禾也不再顾忌什么,看向他,先是问了一句:“你盯着我做什么?”   男人仿佛不好意思起来,移开目光,讪笑一声:“我其实想说,你会不会需要帮忙。因为它们不怎么好搬运。我可以帮你。”   宁清禾笑了笑,并没有什么触动。   因为她不能带这两个人回白塔,她要把它们送往贼窝,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   但考虑到她要做的事情,宁清禾还是往外走了一步,承了他的人情,“好呀,谢谢你。”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改装的电击棒,看着男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脖颈,状若无意地开口:“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你回去晚了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卢枫把这两个兽人绑好,然后检查了一下它们的状态,正要把它们拎起来,听到宁清禾的话,还以为她是关心,内心流淌过一阵暖流,对她说了实话,“不会。其实我现在不算是蓝海的人了。我还在考察期,挺空闲的,而且来之前我已经打过申请,出任务期间消失许久都是常有的事情。”   他本来还想说一些自己的经历,比如见到的一些奇特生命,一些怪异的风景。   脖颈上传来的刺痛打断了他的话。   卢枫的膝盖一沉,跪倒在地,下意识地想反击,会体验的时候看见宁清禾流着泪的眼睛,愣了一下,倒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哭呢?”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昏迷过去。   宁清禾的眼睛还在淌着眼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反抗才壮着胆子上前查看他鼻息,发现他呼吸沉稳,松了一口气,然后慌慌张张地给亚兰发信息,但颤抖的手指总是打错字。   她便改成了视讯请求。   亚兰一时间没接,宁清禾便改变了对象,给那些人一个个打过去,夜蝠,科索,百相,莫里,莫安。   没等视讯的电子音播放完毕就挂断,然后换下一个。   亚兰他们手指还没有点到接通,便看见视讯结束,然后看着旁边同伴的智脑上弹出视讯请求。   然后没响两声,她就换了下一个。   “她在做什么?”莫安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玩打地鼠吗?”   “我觉得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不会这么慌张。”夜蝠面色沉重下来,“亚兰,你直接把她的视讯接过来。”   亚兰正打算如此,他把所有人的通话并在了一起,连接了宁清禾的智脑端。   视讯连接成功的瞬间,亚兰他们便看见宁清禾坐在灰白色的背景里,钢管像是蛛网一样蔓延,三个高大的躯体倒在她的脚边,不知死活。   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淌过她的面容,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下颌绷紧了,微微颤抖着,如同在暴风雨里摇摇欲坠的白花。   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没有任何迷茫和彷徨,反而因为眼泪的浸润更加地乌黑明亮,像是天黑之时泄出的第一抹曙光。   她抬起手,抹去面上的泪水,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但又带着一分坚韧。   “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我没多少时间交代了。不管你们在做什么,希望你们能尽快赶过来,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带着这三个罪证逃亡天涯,你们可以赌一下白塔和蓝海谁先抓到我。”   她这一番话说完,几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江洋大盗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坐在沙发上,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杀了他们?”百相的面容有些扭曲,皱着眉头,始终没法接受这个认知。   明明她一向胆小又怕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无论任何一个星球,故意杀人都是重罪。他们都不敢采用这种极端手段。   夜蝠起身,直接破开窗户,张开了翅膀飞向天边,宁清禾的所在地。   科索在思考如何不留痕迹处理这几个尸体。   莫安看着地上那几个人,指了指她脚下的卢枫,“行吧。事情都发生了,你说一下他们身份,尤其是这个。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宁清禾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这两个兽人是莫莉教的,在向外兜售圣水和三无仪器,应该是跟相关企业有合作。”   “而那个进化人。”宁清禾放在脸上的手指摁了摁,“我不知道。他突然出现,算是帮我制服了这两个兽人。但他有蓝海证件,我怕他把两个兽人带回去会牵扯到我,而他又一直不肯走。所以......我对他也下了手。”   “我没带什么武器,自己用那些三无产品改了一个电击棒出来。目前他晕过去了,但是我不知道那个电击棒的真正功率和效果,所谓我也不能保证。”   宁清禾一边说着一边搓揉着自己的脸,像是在反思:“我知道我很鲁莽,或许我可以直接推掉晚上的宴会,这样我就有充足的时间。”   “但是我当时没办法。”她开始揪着自己的头发,“我满脑子都是在想,不行,我不可以暴露,我不想失去一切,我不想被抓进蓝海,我会死掉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是一旦审讯,他们会把一切的事情推在我的身上,而蓝海压根不会信我。”   宁清禾逐渐安静下来,把手也放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自己面前堪称无辜的男人,“我知道他可能是无辜的,他还对我释放着善意,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法信任一个陌生的人了。尤其是他出现的那么巧,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的所有秘密,都在他的一步之遥范围内。”   “如果他当时离开就好了,我一直在祈祷。但是他没有,像是一条绳索套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呼吸不过来。”   “我甚至有一种感觉,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等我自投罗网,又或者,他本就是冲着我来,冲着我这个行走的二等功。”   宁清禾的眼睛逐渐冷下来,寂静下来,像是一团烈火烧完了,剩着一摊温热灰烬。   “你这么想很正常。”莫安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开了一瓶汽水,喝了几口,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神态轻松,看着宁清禾的眼睛,“所有生物的本能都是自保。你没必要去想那么多的可能。就当他是个坏人好了,如果那么有良心的活着,每一次都把性命交给对方去赌,那我们早就都死了。”   “如果换成我是你,我连犹豫都不会有。”莫安朝宁清禾举了举杯,“迟早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本就是坏人主导。”   宁清禾被安慰到了一点,但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抱着膝盖,看着脚边的无辜男人,忍不住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如果他真的无辜,那做出这种事情的她和自己一直讨厌的那种冷血怪物似乎也没有区别了。   她想,他们其实还是不明白。   她只是在哭泣自己的堕落和麻木。 [89]现实:“我习惯了一个人”   夜蝠到来的时候宁清禾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好了,除了略微有些发红的眼睛,完全看不出哭过的样子。   散落的圣水装在一个箱子里,而仪器被拆成了许多个部件散落一地,像是被打碎的星光,环绕着她。   夜蝠还停留在她无助的哭泣时刻里,收起翅膀向她走去时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脑子里在想要怎么安慰一个人类。   宁清禾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上至下扫了他一遍,蹙起眉。   夜蝠顿时绷起身子,像是罚站一样,僵立在原地,在脑子里想着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在他的忐忑目光中,宁清禾开口道:“你带东西来了吗?”   夜蝠顿时懊恼起来,开始在身上摸索着,试图变出什么可以哄人开心的物件。   但他来得匆忙,没有带甜点也没有带鲜花,就连擦拭眼泪的纸巾也忘记抓。   摸索了好一阵,他只能低下头,满是懊恼地说了一句:“没.......来得急,就忘了。”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目光四处乱转,试图找到补救措施。   比如废弃的荒地里开出的野花,又或者漂亮的玻璃片。   “身为罪犯平时出门居然什么也不带吗?我以为你至少会带一些变装物品和监听器什么的,毕竟这是你们的职业必备工具了。”   宁清禾失望地抱怨了一句,认命一般把自制的发卡型监听器别在自己的发间,然后用几片铁片点缀了一下,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造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脏乱的衣服,沉思片刻,走到夜蝠面前:“你的衣服还不错,你介意脱下来我们换一下吗?”   “啊......?”夜蝠愣愣站着,脑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宁清禾,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被一阵巨浪拍得七零八碎。   宁清禾也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没办法,她的衣服确实不能看了。   “我要去参加一个酒会。”宁清禾简短扼要说明了情况,朝他张开手臂,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因为打斗和拆装仪器而染上的脏污,“显然,我这样一旦迈进门恐怕就会被打出去,我想,参加宴会至少应该干净整洁美观。”   夜蝠缓慢地眨着眼睛,能听懂她的每一个字,但是又理解不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宁清禾干净的面庞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角的那点霞红,试图抓住这点痕迹来证明自己刚刚所听到的她的哭泣她的慌乱不是一场虚妄而是切实存在的。   他赶过来也不过二十分钟,一场阵雨的时间,而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了视讯里的无助,也没有了平时的活泼,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沉寂而冰冷。   以至于夜蝠需要弯着腰凑近了仔细看着她,去分辨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你......不是刚刚还心情不好吗?”夜蝠小心翼翼斟酌着字句,用上了这辈子的情商,“我以为你会休息一下,毕竟你刚刚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我以为,你会需要一个同伴的陪伴,所以匆匆忙忙过来了,这样你会好受很多。”   倘若换了平时,看着夜蝠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宁清禾大概会逗弄他几句,笑眯眯地观察他的反应。   但宁清禾此刻心情很是沉重,也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完成任务,做好下一件事情。   “是,你赶来了我确实好了很多。”宁清禾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垂丧着的眉眼泄露出几分疲惫来,“但是要做的事情永远都在哪里,总是要做的,如果现在逃避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来到我面前的机会可能永远不会来第二次。我必须抓住它们。那些商贾名流,还有我要对付的那些人,他们是不会休息的。”   夜蝠没听进去她说的话,只是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弯下腰,往前倾身,缓慢眨着眼睛,那双泛着淡红色的眼瞳满是困惑和探究,“可是,你看起来并没有恢复到可以工作的状态。”   夜蝠的鼻翼动了动,“你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像是破了的水球一样。或许你应该休息。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需要你现在去做的。”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找我们问清楚,如果你真的不能缺席,你可以找百相替你去,反正他可以变成你的样子。我们经常这样找他冒充。他的特质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大不了你给他一点报酬。”   宁清禾低着头,只留给夜蝠一个圆圆的脑旋,“我有很多事情,只能我自己做。我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清禾扯出一个笑来,故作轻松地开口:“我以前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还是照样爬起来去上班,因为不去就要扣钱。”   夜蝠没笑,看着她的目光哀伤而沉重。   他的表情太认真了,以至于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弥漫出一丝罕见的心疼。   宁清禾的眼睛仿佛被烫到,她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夜蝠的注视,踩在废弃的泥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   “或许你是对的,但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过来的。你们是一群伙伴出生入死,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命压在对方手里。而我已经习惯了大大小小的事情由自己经手,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习惯了一个人的过去,我暂时还无法接受什么事情都交出去给别人代劳,只有把事情握在自己手里,我才感觉到我是真实的,我的存在才是有价值的。”   夜蝠听不太懂,只是注视着她孤零零的背影,看着她越发走远,一副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独自出发的架势,迈步上前追上了她,攥住了她的手腕,略微鼓起来的脸带着几分妥协的心不甘情不愿,“行吧行吧,反正你总是能说一堆东西,反正我拦你也没用。”   “不过我送你一程总行了吧。”他展开了自己的黑色大翅膀,抬起下巴带着几分自豪,“不管你想怎么去,反正不会有我送你快。你还有时间挑选自己的新衣服,今天我买单。”   宁清禾倒也没拒绝,只是回过头看了一下后面那躺着的三个人,还有那一地的证物,“他们怎么办?”   夜蝠没回头,随口答道:“科索他们在赶来的路上了,一会儿就到,我来的时候看过了,附近没人,出不了事情。这里偏,把他们放在这里也没什么。再说了,没受致命伤他们怎么都能活,要是受了伤,该死还得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再说了,他们要是挂掉了,不正好可以伪装成意外斗殴吗,你跟我在一起还能作为不在场证明,什么后顾之忧都不会有。”   “我要是你,我就想想要怎么布置一个意外现场,这样又能除去眼中钉,又能洗脱自己的嫌疑。毕竟现在你就有一个愿意跟你一起造伪证的共犯。”   宁清禾听着忍不住抬起胳膊给了他一下,看着他吃痛地蹲下去,利索地爬上他的背,然后抱住了他的脖颈,不轻不重地勒了他一下,“打住你杀人放火的想法。我只是为了紧急避险。他们做的事情等到一切都清楚之后会有结果的。”   “你开口闭口杀人的,真的让我很想报警。”   夜蝠哼了一声,奋力拍着翅膀,直线拔高,在地上扬起一阵尘烟。   “拜托,我说这些不还是为了让你好受一点。你怎么到现在还想着做个好人。事情都做了,不如做绝一点,不然他们迟早反过来咬你一口。不管人还是兽,都这样,不吃掉别人,就等着被别人吃掉。”   宁清禾不说话了,只是闭着眼睛,感受风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周身的温度急剧降低。   地上的一切急剧缩小,离她远去,变成微缩的模型在她的眼下。   数不清的云朵从她身旁掠过,偶尔有几只飞鸟和她迎面撞上,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尖叫,夜蝠调转身体,带着她转了一个圈,发出恶作剧的笑声,从飞鸟的旁边滑翔而过。   眨眼间,大半个城市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而那片荒郊已经完全淡出了她的视野,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宁清禾抱着夜蝠的脖子,贴着他,目光忍不住往下看,完全看不见兽人或者进化人的身影,只见苍绿色的山脉,黄灰色的河流,纵横交错,如同机械电路上的电板和线路,而城市的建筑物像是原件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灯光交织,闪烁着工作的痕迹。   灰白色的道路在这些建筑物中穿行,给人们提供来往的道路。   宁清禾睁大了眼睛,想分辨出教堂和管教所,但一晃眼,夜蝠的翅膀已经掠过那片街区,带她落在了第三街区的服装店上,推开了门,随手拿起一件礼服朝她比划着,朝着她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好了,不开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让亚兰他们处理吧。现在你的宴会还有五十分钟开场,我十五分钟就可以把你送到那里。你现在想做什么时间都很充分。”   宁清禾站在地上的时候脑子还有些眩晕,站在服装店里,看着屋子顶部漂亮的吊灯还有些不真实。   夜蝠推着她进去,她才晃了晃头,随便拿起一件墨绿色的衣服走进了试衣间,坐在凳子上,缓解了刚才那股高速飞行所残留的不真实感,命令着自己忘掉刚刚所有的事情,开始全心应对接下来的宴会,那些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企业家。   他们与教会的关联。   新安智械为什么突然撤掉一个不重要的分部,大批的赔偿款去了哪里,王志勇的去向。   这些谜团都等着她处理,而且只有她能处理。   宁清禾心里一直存在一个念头。   分部的裁撤,或许正是和教会的事情有关。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两件事情同时发生。   这一个猜想一直在她心底,像是一只困兔,扑腾着,让她无法安宁。   马上,她就可以得到验证了。   换好衣服之后,宁清禾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去之前还不忘记给亚兰他们发信息,确认他们顺利抵达了钢管厂遗址,接管了那三个麻烦,还不忘关心了一下那三个麻烦的死活。   【你们找到他们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们生命体征还好吗?如果可以,我并不是很希望他们死掉,尤其是那个棕发的蓝海军官,他,可能是个无辜者。】   亚兰没有回复,看向面前生龙活虎的棕发男人,目光里带着十二分的警惕戒备。   如果他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他一定会给宁清禾回一句:【不,你想多了,他并不无辜。我很遗憾你没有在我们来之前下重手。】   但他此刻压根无法分心,和科索以及莫安背靠背,全副武装的姿态,时刻准备迎接男人的攻击。   相比于他们此刻的紧张和戒备,卢枫显然轻松得多,甚至还能朝他们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来,“你们是清禾的朋友?是的话,不如我们谈谈合作。”   莫安满是不屑,科索翻了个白眼,而亚兰的机械音虽然没什么波澜,但字句里也带着几分讥讽。   “我想,谈合作的前提至少是你把对准我们的枪先放下来,还有你设置的该死的抓捕机关,卢枫上尉。” [90]现实:夜宴   宁清禾等了一会儿,亚兰还是没有回复信息,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不安,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   夜蝠倒是心大,把她拉着往外走,去旁边的一家餐厅坐下,“他们三个人能有什么事情。哪怕那三个麻烦变成丧尸了,科索也能咬断他们的脖子。”   “你吃饭没有?吃了的话就少吃一点,没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在这里把肚子填饱了,去宴会上别瞎吃的东西,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而且富人宴会上的菜都很难吃。”   宁清禾现在并不怎么饿,但也不怀疑夜蝠的经验,点了一道肉排一杯果汁一碗米饭和一小份沙拉,然后打开了智脑开始看新安智械的资料以及他们的最近贸易往来。   夜蝠不甘一个人被冷落,手上翻了许久的菜单,但没翻动几页,眼睛一直往她那边瞟,“你在干嘛?不是去赴宴吗?跟备考一样。”   “还有,你点的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我们俩的,这个搭配好奇怪,你吃的完吗?”   宁清禾抓紧时间看着智脑里的新闻,并未抬头,像是个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快速扫描着每一行文字,试图从这些冗长的报道里挖出一些可以用得上的重点。   “你都说了,赴宴不是为了吃东西。他们想从我这里捞好处,我肯定也是要从他们那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反正准备齐全点没错。”   “至于餐点,那是我一个人吃的。有肉有菜有主食和饮品,这是我们人种传统观念里的营养均衡,我努努力应该能吃下,我的体型和我的胃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   夜蝠还在试图找话题,“哎,要不然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去要是碰见不怀好意的怎么办,我还能给你挡上一挡。”   宁清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是对他的提议心动,纯粹是觉得他有点吵了,“利洛斯先生,您的知名度很低吗?”   夜蝠一下子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小声辩解:“其实也没有那么高,我很少见人的,而且我基本上都会乔装,也没用那么多人知道我。”   服务员把宁清禾的饭端了上来,足足有她三个脑袋大的盘子,上面放了一块足球那么大的肉排,而且也没有什么骨头。   宁清禾缓慢眨了眨眼,恍惚间明白了夜蝠惊讶质疑的原因,但还是拿起刀叉,把巨大的肉排一点点切碎,然后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一点点嚼,吃一口喝一口果汁,然后就着小山高的米饭,在夜蝠呆滞的目光中再夹一筷子沙拉,以一种琐碎但规律的方式解决掉了这顿晚饭。   一个饱嗝从她的嘴巴里飘出来,宁清禾神色不改擦了擦嘴,吸了口气收腹,看向夜蝠,“走吧,出发了,不然真迟到了。”   “啊,行。”夜蝠回神,推开门,眼神止不住地朝宁清禾看,又回头看了一眼空掉的餐碟,脑袋还是空了一下,急忙忙跟上宁清禾的脚步张开了双翼。   去的路上,他不断地回头,看向宁清禾,尤其是她的腹部。   此刻,在夜蝠眼中,宁清禾无疑是是一个包裹着可怖数量食物的软皮弹。   他频频回头,就连脖子上的智脑发出鸣叫都未曾察觉。   直到目送宁清禾远去,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夜蝠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智脑,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十五分钟之前,亚兰发送了一条信息:   【情况危急,速回,不要让她去宴会。】   夜蝠连忙往前跑了两步,张开翅膀,试图追赶宁清禾,但只撞上了一堵透明光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清禾迈进了那栋银白色的建筑物。   连续撞了好几次墙之后,夜蝠才想起来了可以发信息,连忙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   【赶紧回来!不要去!】   【快点出来,我带你回去!】   夕阳一点点落下,月亮升上天空,夜蝠没有得到回复,只得展开翅膀,去往亚兰他们所在的地点。   回去的路上,他频频回头,看向那栋银白色的建筑物,它有个很漂亮的名字,叫流光,整个建筑物像是星体的条带一样飘逸,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彩,看起来圣洁又高雅,超脱凡俗,每一个玻璃都是最好最先进的材料,可以阻拦一切攻击,而且玻璃上面会投出光年外的对应星体模样,和其他的玻璃组在一起,像是将浩淼的宇宙在这里复刻了一般。   而在内部,玻璃上则刻画着一段段象征文明里程碑的代码和符号,像是万千星辰漂浮在来人的头顶。   宁清禾仰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代码和符号还巧妙地组成了一个家族的图像,而最大最显眼的那副肖像,显然是这里的主人,新安智械的掌权人。   带宁清禾进来的机器人还在给她讲解庄园的构造,吹捧这里的先进程度和耗资。   检测到她抬头,机器人当即变换了语调,抑扬顿挫地介绍起莱斯特先生的发家史,一个劲地夸赞,用上了所有的赞美之词,什么宽厚仁和,当机立断,勤勉刻苦,天赋卓绝,铁腕作风。   宁清禾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挺自恋的。   旁边这个智能机器人先进倒是先进,可惜词库都已经被马屁给污染了,空有精密的身体构造和昂贵的零件以及涂层,脑子里倒是一片空,连铁腕作风和宽厚仁和这两个词是反义词都不知道。   华丽而无用的摆设,就像这个屋子里的大多数东西一样。   宁清禾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子里恢宏的银白色机械树,一千八百八十八片的悬空大吊灯,以及踩上去会有星星点点的效果的水晶地砖,没觉得有多先进多漂亮,只觉得铺张浪费,压根没多少人看也没有什么用的东西,价值堪比一座金矿。   仿佛一个人戴了满头的珠宝,手上还满是钻戒,腿部带着宝石链子,脚上也是水晶鞋。   没有半点想称赞的欲望,只觉得眼睛受到了光污染。   但机器人用一种堪称迫切的目光注视着她,像是得不到她的称赞就不会推进下一步。   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庄园,宁清禾只得耷拉着眉眼,然后转头看向号称当代最先进的智械A517,毫无感情地朝他说出那句:“噢,那可真是太棒了,你可以带我进入莱斯特先生的宴会了吗?我有些迫不及待见到他了。”   A517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像是一个厨师得到了菜品好处的无上夸奖,当即变成一辆小型载具,停在她面前,邀请她上车,车内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笑脸,是个长发的漂亮角色,男女有些分不清。   宁清禾本来还在想这是什么,难不成是这位莱斯特先生重要的人。   ta开口吐出一阵电子音:“感谢您的夸奖,实不相瞒,这座庄园是我全权设计的,每一个地砖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宁清禾面色恍惚了一瞬,看着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内心有些复杂,“这是你的自设还是你被设定的形象?”   A517以为她是被自己震撼到,得意洋洋,“当然是我的自设。我可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存在,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跟其他的AI不一样,我有灵魂。”   宁清禾扯了扯嘴角,看向A517的自设,又看了看头顶的莱斯特大头像,“你选择了莱斯特先生为模仿对象是因为你觉得他是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人吗?”   “当然!”A517欢快地答道,同时对宁清禾的打分往上提了许多,“你很聪明,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我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你实在太鲜活了。”宁清禾微笑起来,内心却忍不住想:如此先进的智械,思想却古板地像是上个世纪一样,眼界也狭小的可怕。   它自以为开放而鲜活的灵魂,不过灌输的都是莱斯特的自我和傲慢而已。   和只能活在夏季的蝉没有什么区别。   这也是宁清禾对AI不怎么喜欢的原因。   表面上看具有无限可能的事物,放大了看,不过都是一些人类灌输的碎片罢了。   再怎么精妙的规则和训练,只要有零星的数据污染,那么诞生的就是一个充满人类瑕疵的伪造智慧体。   A517的仿生和构造让它有无限的可能,完全可以在某些领域掀起一场变革,比如肢体再生,仿生构造,以及军方的征战。   但此刻,它只不过是富人庄园里的一个管家,一个吹马屁的小狗,无关紧要的存在。   庄园的主人仿佛怕来客不识货,特地还在庄园里摆了许多古董和珠宝,以及流媒体里频繁出现的画作和雕塑。   这些东西密密麻麻放在一起,像是圣诞树上的装饰,并且没有设置任何的保护,大概主人家是想表现他们的松弛。   宁清禾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一句。   如果真的想装松弛拜托不要放在聚光灯下面好不好,真的很伤眼睛!   她都被那些大钻石和银白色装饰给闪得眼睛疼了。   可惜一进来智脑就被屏蔽了信号,无法联系上外界,否则她真想给亚兰他们发信息,建议他们抢劫这里,那真是十辈子都有了。   她现在有点理解亚兰和夜蝠了,碰见这种喜欢炫富的,真的很难不起一下抢劫的心理。   在经过三个草坪五个植物园六个喷泉之后,A517带她到了一扇门前,抬起手扫描了一下她身上,然后带走了她的智脑和发卡形状的监听器。   有那么一瞬间,宁清禾想起来自己在游戏里的副本,螳螂女士的晚宴。   她恍惚的瞬间,A517已经推开了门。   顿时,银河倾泻在她面前。   首先映入宁清禾目光里的是一片纯粹的黑。   数不清的行星悬浮在天上,散发着梦幻的光晕,地上铺着大片大片的星云,穿着盛服的人行走其中,像是古早神话里的神仙一般。   数不清的珍馐美酒漂浮在空中,像是星星一般,任人采摘。   戴着彩色羽冠的九尾鸟在空中翱翔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含着泪水,像是充满悲悯,金色的光从它的翅膀洒下,像是一种祝福。   宁清禾踩了下去,顿时感到一阵失重,整个飘在空中。   四面八方传来惊叫和欢呼,夹杂着一些惊恐和喊叫。   “这是什么玩意!天啊!”   “太棒了莱斯特!这太好玩了!”   而宁清禾漂浮在空中,目光扫过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一些银白色小点,脑子里浮现出成千个机器严丝合缝对在一起,然后日夜不息的运转,数以万吨的淡水被抽来冷却机身,只为了这一时的玩乐。   而后浮现在她脑海的,是集会上那些兽人嘴唇干裂跪在地上,念叨着土地荒芜可生存区域越来越小,只求有个机会可以不用耕作狩猎,成日在矿山底下拿命采矿。   宁清禾的目光漂浮着,调整身体的时候无意间侧过头,看见那天中飞扬的吉祥鸟脚上划过一抹银色。   卡在喉间的那股凝涩仿佛一下子扎进她的心底。   宁清禾缓慢地站好,踩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又觉得自己踩在一片血海中。   周围的欢笑和吵闹还在继续,高处蓦地落下一声问询。   “白悦小姐,看起来你似乎有点不开心,能告诉我,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   四面八方的人顿时看向宁清禾,目光中夹杂着许多复杂的东西,打量,惊奇,艳羡,不屑,像是一群看客在点评戏台上的旦角。   宁清禾缓慢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瞧见一个穿戴者银白色智械身体的白发中年人朝自己微笑。   他的容貌与大厅上的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为年轻,像是一棵经历百年还生机勃勃的古树,眼神极为平静宽和,仿佛说什么都不会生气。   但宁清禾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真正包容的人不可能要求客人说出夸赞的话才允许她到达宴会的现场。   也不会锁住一只活生生的稀有鸟类让它一刻不停地飞翔,只为了给宴会添光。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并没有,莱斯特先生。您的宴会十分完美,甚至让我惊叹,我深深觉得,我能跟您合作实在荣幸。只是我个人比较不喜欢黑暗,所以一时有些晕眩,做出了一些失礼的举动,实在抱歉,请您原谅。”   宁清禾脸上强行撑起一副笑容,眼睛因为方才哭过又被刺激到还停留着几分水色,看起来十分的柔弱又可怜。   说话的语气也十分谦卑。   莱斯特感到满意极了,抬手将穹顶变成了日出时分的模样,朝她笑起来,“那还是我的疏忽。不过,您比那位指挥官可讨人喜欢。他总是说些我不爱听的东西。跟您合作看起来要比和他合作愉快地多。”   宁清禾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似乎想鼓动自己掀翻自己的上司。 [91]现实: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考虑到这是莱斯特的主场,宁清禾应和了一声:“他一向如此,随意惯了,是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目光和心情的,毕竟他在那个位置上也不怎么需要考虑。”   莱斯特笑起来,下意识想摸摸胡须,但手指只碰到了银白色的金属,停滞了一下,似乎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体,去旁边拿了杯酒,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看向宁清禾,朝她走过来,想和她碰杯,但发现她手里没酒,尴尬地站在她身边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咳一声,装作那些小插曲并不存在,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没想到我们所见相同。”   宁清禾还没有出声说些什么,他便自顾自聊了说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真心被辜负的哀怨,“我之前也给他发过不少邀请,但他总是拒绝,甚至后面回也不回了,后面说话也越发的不客气,与他相处,我们总是要小心翼翼。”   莱斯特看向了宁清禾,话头一转,“所以你会选择我们,我当时感到很意外。但,白小姐,我不得不承认,你做了一个十分英明的决定。没有人会比我们更适合做白塔的合作伙伴。”   “在挑人的眼光方面,你倒是比你的上司强上许多。”   莱斯特说一句话就顿一下,仿佛在等宁清禾的掌声或者附和。   但宁清禾完全没有配合,只是微笑着,一副聆听的姿态,在心里想:要是她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她也不待见他。   口口声声说指挥官眼光不行,但她也是指挥官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不也在否定她的能力吗。   再说了,他既然是商人,是求着合作的乙方,又凭什么要甲方提供情绪价值,又想赚钱又想要身段,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既要又要的人,活该什么都得不到。   也难怪新安智械市场份额年年缩水,从五年前的行业龙头变成今天被潮流和市场抛弃的老态龙钟,时代旧船,到处都是裁员和项目烂尾,大批的管理人员出走,半死不活。   现在还富丽堂皇的,也只剩下他这里的宅邸了。   宁清禾在心里暗骂他,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侧过身去拿了杯酒,敷衍地举起来朝他示意,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久闻你们新安智械大名,除了你们之外,我也一时间想不到其他人。”   莱斯特脸上泛着一层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杯子里的酒,还是听到了他满意的答案。   “白小姐,您真的十分有眼光。”他的语气因为激动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喝醉了一般,向着宁清禾侧过身来,散发着熏人的酒气。   “实不相瞒,我们正在研究一个项目,一旦成功了,什么心远什么迅捷,都会是我们的手下败将,我们将重新引领新一代的浪潮,成为这个时代的导航人。到那时候,或许指挥官也要为曾经的话道歉,但是我这个人有个特色,我呢,重情义。”   “到时候,我依然会是您的合作伙伴。”   宁清禾心思一动,眼睛里迸发出光彩,看着身旁的醉汉,把酒杯抵在唇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如果需要任何帮助的话,您都可以开口,我想,就冲着您这份信任和好客,如果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我必当尽力而为。”   “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莱斯特拿着一双醉眼瞧着她,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你不问问我是什么项目吗?”   宁清禾低下头,仿若沉思,实则避开他身上的酒气,“如果您愿意告诉我,我想我会知道的。如果您不打算让我分一杯羹,我想,我问也没用。”   她话音一转,“但您要是完全不打算让我知晓,也没必要让我来到这里了。”   宁清禾环顾四周,瞧见这满堂宾客,无一不是大富大贵,一身的珠光宝气,眉梢眼角里带着置身云端的那种傲气和悬浮,端着酒杯说说笑笑,杯子里的液体许久没动,旁边的一众美味佳肴都冷了也不见有半分损伤,不时抬起眼睛看向四周,目光从人头顶飘过,带着几分不屑和审视。   一看就没吃过苦,挨过骂,一直站在云端,而从没有站在土地上看清现实,也没有正视过任何人,就连笑声里面都带着几分精心的算计,像是提前预录好的开心反应。   “我已经选定了您作为合作伙伴,就是不知道,今晚这么多人,您又是想选择谁成为您的项目伙伴?”   莱斯特笑起来,很是受用她的恭维和分寸,这让他觉得他自己是上位者,受到了尊重。   自从那次危机事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这样的赞美和恭维了,多的是讥讽嘲笑和贬低。   就连今天来的宾客,也大多抱着看好戏的想法来的,对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尊重。   莱斯特拍了拍手,让这片空间重新变为黑暗,然后开口,向着他的客人们郑重介绍他堵上全部身家的项目。   “诸位贵客,现在,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我们新安智械准备推出的跨时代产品:重铸。”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周围的黑屏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以及相对应的信息,精神力等级。   “现在的科技应用于方方面面,清洁,算法,能源,家居日常。但这都是小玩意,不足为道。”   “而我要做的事情,便是让科技带来一场新的革命,打破现在的制度。”   “金钱,学识,文化,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个社会里都让步于先天注定的精神力,让步于身体的素质。”   “而重铸可以改变这一切。如你们所见,这是它的第一批实验数据。十万份样本,长达三年的研发,现在我可以向你们宣布,从此以后,精神力和身体强度再也不会是阻拦我们的脚步,重铸将改写一切。”   他打了个响指,上百个名字便从其中飘出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精神力等级的变化直接标了红。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的精神力等级和状态,几乎都有了一个跃迁,而且从不稳定变成了稳定。   咣当一声。   空间里响起杯子落地的声音,还有许多人情不自禁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些不可思议的数据,目光里满是商机,笑容里堆满了金钱。   “莱斯特,你这些数据是真的吗?”   莱斯特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到中央,聚光灯底下,朝发问的女士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当然。”   惊呼声和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莱斯特站在这些声音的中心,骄傲地抬头,享受着这些注视这些惊讶。   宁清禾隐在黑暗中,却没什么笑容,目光看着那些标红的名字,虽然名字的部分做了处理,但她还是辨认出了不少熟人,譬如白肃,赤舌,还有黄皮。   教堂那天来找她的人几乎都在这上面。   她一直以为那些兽人是先发生精神不稳定,然后再认识她,成立莫莉教,搭上了新安智械。   但是现在,她或许得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了。   她和那些兽人认识不到半年,但是莱斯特口中的项目研发足足有三年。   很明显,他们先是成为了新安智械的试验品,然后出现了精神失控,再认识了自己,成立了教会。   后面被新安智械找上,便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其他人还在追问莱斯特重铸这款的真面目以及发布时间,还有作用原理,一拥而上,将莱斯特彻底包围。   而宁清禾退远了些,目光扫过这密密麻麻的名字,去看它们后面跟着的,米粒大小的字标注出的职业,以及年龄,性别,种族,在心中勾勒着原本的人可能的人生和面容。   一张张年轻或者老态的脸从她脑海里划过,穿着寒酸或者光鲜亮丽,穿梭在破旧荒芜的城巷里,或者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拼命奋斗。   这些样本数据确实很多样,涵盖了男女老少,各种族的兽人,还有不少进化人。   唯一那么一点共同点便是他们没那么富裕,要么日子在温饱线上挣扎,要么拼命工作才供养得起身上背负的贷款和开支。   宁清禾甚至从中看到了自己闺蜜程玲的名字,还有昔日那些街坊邻居的名字。   黑暗里正好有人问莱斯特是怎么拿到的这些数据,花了多少钱采集的样本。   莱斯特笑而不答,背着手颇有些卖弄的意思,语气里满是自豪,“这属于商业机密了,但是我保证,这些人都是自愿,合法地参与了我的实验,绝对不会有任何风险。”   宁清禾低着头,在黑暗里笑起来,因为觉得太过可笑以至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来。   什么自愿呢,什么合法呢。   不过是打着低价出售瑕疵品的名义倾销,又赚了钱又赚了名声,还从政府那里拿了不少批款,在民众那里也赚了好感。   买到这些的人以为赚了一个大便宜,后面就算出了问题,大概率也是先怀疑自己,然后将就着用,就这么日复一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份幸运里早已标好了价码,代价是他们的健康,他们的隐私,他们日日夜夜的个人数据,就这么被标注,上传,然后批量处理,成了如今十万份数据其中的一份子。   宁清禾还记得,三年前,王志勇对外售卖这批瑕疵品的价格是一万五星币。   是她大半年工资。   但是许多人冲着新安智械的名声,冲着它是个大企业,咬咬牙,买了。   买了之后,许多人的健康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问题,程玲也跟她说经常会出现耳鸣,晕眩,呕吐。   但是谁也没有往这方面想,程玲以为是自己打游戏打多了才这样,修鞋的大爷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看不清东西才不小心把针戳进了手掌,骑车上下班的那些人以为是自己过于疲惫才频频眼花,从车上摔倒。   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至死都从未怀疑过是有一根管子插在他们的脑子里,吸取了他们的健康。   “你打算给这款产品定价多少。”宁清禾缓慢地转头,看向莱斯特,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笑容隐在黑暗里,语气带着森然的冷意,“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诞生这个天才的主意。”   莱斯特看不清她的具体表情,还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先别急,女士。”   “我知道你们抱着许多困惑,也存在很多的不信任,毕竟这些数据只有我知道它们的得之不易,但既然诸位是我的客人,今天,我就邀请大家一同见证重铸的效果。”   莱斯特走到了高处,打了个响指。   一阵光从地面上漏进来,宁清禾低头看着地面,只见脚下又出现了一个棕红色的空间。   类似一个拳击比赛台,看台上坐满了人,顶着兽耳或者穿戴着智械的选手在比赛台两侧排队,除了简单的大裤衩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衣服或者装备。   看台上的群众在热烈地呼喊,吹着哨子,挥舞着旗帜,目光狂热地看向自己所压注的人。   在备战区的选手面色沉重,一一取下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饰品,像是跟它们告别一般,走向了血色斑斑的比赛台。   莱斯特的声音从穹顶上落下来,像是冰锥一样,刺得宁清禾耳朵疼。   “现在,这场比赛的胜者将由你们来决定。你们想要谁赢,重铸就会给予他命运的垂青。”   穹顶里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而宁清禾看着自己的脚下,那些堵上自己身家的狂热观众,那些为了微薄奖金准备拼命的选手。   他们不知道,结局从来不在他们的手里,上天的垂青也从来不存在。   裁判吹响哨声,穹顶上的人纷纷落座,欣赏着下面这一出充满鲜血和暴力的搏杀,欣赏自己作为上帝的掌控,欣赏自己此刻身处云端的优越。   而宁清禾侧过头,看向莱斯特,眼神平静,她的那些惶恐惊惧担忧懦弱,似乎都随着下方拳击场里被打倒的输家一起死去。   此刻,宁清禾真正意识到了这群资本家的真面目。   在虚伪的面皮之下,宝石的点缀之下,其实是野兽一般吃人的存在。   “莱斯特先生,您准备的这场戏剧很精彩,但是,我有个私人交易想跟你谈谈。”   莱斯特并没有转头,还在看着下方的拳击,看见高大的野牛把狸花猫撞翻在地,瞧见鲜血的出涌,发出兴奋的叫声。   宁清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再一次出声,“先生,一年前的展览会爆炸,您还记得吗?” [92]现实:要开窗先掀翻天花板   莱斯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凝固住,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都带上几分戒备,起身向外走,“当然。不知道白小姐这个时候提它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的耻辱柱,也是压死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次的展览会上,那么多家企业,偏偏盗匪选择了新安智械做文章,引爆了新安智械选去展览的安保机器人做为烟弹的运送目标,将它炸得七零八碎,大众得知新闻之后,对对新安智械产品的安全度和智能度产生了怀疑,整个集团都陷入严重的信任危机。   甚至还有许多无良媒体泼脏水,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三无产品栽赃新安智械的产品用料差而且程序老化,导致那一年被他寄以重望的安保智械销量滑坡,甚至连库存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卖出去。   这件事几乎成了莱斯特的心病,不许任何人提。   时到今日,他依然觉得那是自己的流年不利,是天灾是意外,是竞争对手和无良媒体以及无知大众一起对自己的迫害。   他紧紧抿着唇,侧过脸去,沉下的眉眼明显写着不愉快和晦气,仿佛听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宁清禾看着,忽然之间就想通了挺多东西的。包括为什么新安智械任用王志勇那种小人,为什么一直在原地踏步,跟市场主流相违背,而且不肯做出一丁点的改变。宁可砸钱去做完全不切实际的东西,也不愿意从根本上改变,正视自己的问题。   这位集团的掌权人本身就活得像是个巨婴一般,只喜欢听好听的话,不肯面对一丁点的错误,否则就只会大喊大叫,或者驱逐持有反对意见的人。   上帝给了他们运气,他们把这当成了自己的能力。   拳击手的性命对局还在继续,孤狼一般的嚎叫声和观众亢奋的呼喊一起响起,宁清禾跟在莱斯特后面,像是剥开糖果外衣一样地哄着这位年过半百的掌权人。   “这件事情本来我不应该提。”宁清禾点了点智脑,把新安器械厂的倒闭新闻调了出来,“只是我要跟您合作,我想,我也要考虑一下合作过程的舆论民情。”   莱斯特看了一眼,神情很是傲慢,带着一点儿大惊小怪的意味,“它跟展览会有什么关系?”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压住心底那股厌烦,耐心跟他解释,“据我所知,这个分部的负责人卷款潜逃,下落未知,在当地引起了很多的不满,许多本地居民工作多年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的报酬和赔偿,负面影响不能小觑。”   莱斯特不以为意,“不过是些原始种罢了,又能闹出什么水花。我每年捐几千万给他们,他们都是靠我养活着的。现在只是不养了,就闹成这样。愚民而已,不必在意。”   “白小姐,你应该清楚,不是所有人的意见都值得采纳。有些人压根没有考虑的价值。再说了,大众总是无知而激动的,时间久了自然什么都忘记了。”   “如果想要得到他们的喜爱,就更加不应该重视他们,而应该给他们严苛的生存条件,让他们无法思考,无法喘息,然后再施以恩惠,这样他们才知道感激。如果你一直对他们好,那么,他们便会认为这理所应当,久而久之,恩人就变成了仇人。”   说完,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白小姐,你还是太年轻。”   宁清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齿关缓慢地磨了磨,压住内心那股作呕感。   什么恩德什么仇人,那都是她的勤苦劳动换来的!她出力他们付钱,天经地义!   又不是她蹲在路边他就过来把钱塞她口袋里了!   趴在穷苦的人身上吸食血肉还要摆出一副恩人姿态,口口声声骂被他压榨的人不知道感恩。   何其的荒谬!   宁清禾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了心情,维持着面上的礼貌和客套,对莱斯特笑起来的时候齿关相抵,使了三分力,“您说的是没错,这些可能都是小问题。但不巧的是,我发现一年前负责参展的那一批智械也是出自这个厂,这个负责人。”   “如果一件事不够,那么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不由得不让人去想些什么。”为了加重自己的份量,宁清禾不得不搬出了自己的上司,狐假虎威,“您知道的,那位指挥官很看重支持率和名声,为了那几个落后地区的支持率甚至开放了大批的临时工岗位,而这些人最是敏感的就是薪资问题。”   “这是他的意思?”莱斯特面色一变,终于正视起这个问题,脸上的傲慢演化为一种气愤和不甘,“想要也是,指挥官怕是早就看我不顺眼,无非是觉得我老了落魄了,再也给不了那么多的礼罢了,他这人倒是忘了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宁清禾嗅到了一丝陈年大瓜的气息,但是没有开口问,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莱斯特气急败坏的样子,说了一句,“我也没办法,希望你能理解。如您所见,我也是势单力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拉下去。”   “本来我不想说了破坏气氛,但是您如此信任我,我还是要告诉您,其他几家公司也一早给我递了橄榄枝,许诺了我丰厚的条件。而在被我拒绝之后,他们纷纷扬言让我好看,说我会后悔。所以,我这才来与您商议,提起这桩事情,希望能彻底铲除这颗炸弹,让我们的合作顺利推进。”   “他想要怎么样?”莱斯特的语气带上一丝不耐烦。   宁清禾的脑子飞速转动,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想开一扇窗,可以先提议掀了天花板。   在掀开天花板的提议对比之下,开窗就显得温和许多。   反正指挥官不在场,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宁清禾开始胡编乱造,“指挥官的本意是让新安进行彻底清洗,将产品送检,公开每一道流程以及负责人员,落实责任。并且对一年前的事情进行彻查,给大众一个满意的交代,并且对这么多年的负面新闻一一进行回应,对那些维权的人进行道歉赔偿,并且承认责任,承诺进行改良。”   “指挥官认为,这是一个优秀企业所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   啪的一声。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莱斯特手中的杯子碎裂开来。   宁清禾顿时中断了话语,看着莱斯特擦了擦手,发出一声笑来,脸上的肌肉绷紧了,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面色涨红,咬着牙,满是羞愤和气恼,“什么狗屁的社会责任,他就是想让我死!他就是报复我当初踩了他一脚!这是什么狗屁规则!荒诞!这就是逼我死!”   宁清禾不吭声,低着头看着银白色的地面,脑子里蓦然想起那些地下拳手嘶吼的样子。   一个拼了命只为了生存下去,一个坐拥万贯家财却连基本的规矩都认为是刁难。   这世界偏偏这么可笑,让前者贫苦,让后者坐拥一切。   等莱斯特喊完了,发泄完了,声音变得嘶哑了,宁清禾才抬头,朝他笑了笑,也不想关心他,开门见山:“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今天特地来这里,其实想跟您做个交易,私人交易。”   莱斯特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此刻再看宁清禾觉得分外顺眼,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些提防算计,心中已经同意了大半,“什么交易?”   宁清禾笑着开口:“很简单,一切都是来自于那个小厂子,那个负责人。刚刚好,最近我也出于私人需求,需要一个隐秘的地方做些事情。我看了看,那个地方很偏,没人注意到。所以,我想问问您,能不能把它转给我。至于那个负责人,既然一切都是他经手的,不如一切都推给他好了,反正他现在查无此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莱斯特微微悬起的一颗心落了下来,还以为对方要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只是要了一个废品,自然没意见,但出于做生意的习惯,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只是看向宁清禾的目光带着几分兴味,“没想到白小姐还有这样的需求。外面可都在传你来历不凡,而且人脉关系也成谜,不好接近。”   宁清禾笑了笑,也不否认他说的那部分,“再怎么样,我终归是个人,也会自己的癖好,也想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要是真的那么厉害,何必做指挥官的助理,直接踹掉他坐那个位置不好吗?”   宁清禾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拉拢,“您今天既然邀请了我参加这么重要的项目,我这个人最是重情义,知回报。自然第一个想到找您合作。毕竟,现在合作已经定下,我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又何必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   “爽快!”莱斯特听得身心舒畅,看宁清禾也是越发顺眼,几乎要引为知己,“既然白小姐这么说了,这个小厂子就当做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宁清禾微笑着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但是不吞下去,含在嘴里,一直到外面的人敲了敲门,宁清禾才转头,在监控的视野盲角处吐了出来。   外面的狂欢已经进入高潮,男男女女举着酒杯,在燥热里起舞,交杯,相拥着跳舞,接吻。   六位数身价的机器人扮成侍应生的模样在场地中间穿梭,清洁着地上的酒渍和客人们脱下的脏衣,目不斜视地从交叠的客人身边路过。   天价的酒水食物在这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被肆意地挥霍着,酒水汇成长河,食物堆成小山,被来来去去的身躯碾压着,变得干瘪,汁水四溢。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酒和火焰交织,钻入人的鼻孔,让大脑变得昏沉而燥热。   宁清禾觉得自己的口腔似乎也在发生变化,充盈着一股酸味,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梅子,生出津液来。   宁清禾下意识地走,想出去,想避开人群,但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似乎都有了五六个影子。   双腿也发软。   宁清禾顿时想起自己抿的那口酒,只得双手并用,靠着墙,缓慢地爬向安静的地方,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疯狂地搓揉着自己发烫的脸。   眼前的场景开始旋转,扭曲,那些人都变成一朵朵艳丽的蘑菇,在森林里跳舞,然后又变成长着巨大獠牙的蚊子,发出嗡嗡的声音,向着她飞来,长长的口器看起来能把她捅个对穿。   宁清禾感觉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电蚊拍,闪着紫色的光,噼里叭啦的,准备把它们一个个烤成焦炭。   然后天空又下起雨,她漏了电,把自己电了个透,蚊子却平安无事。   宁清禾气哭了,想冲上去跟它们拼了。   冷不丁一只蜘蛛把她缠住,八只眼睛看着她,开口露出森森獠牙。   “别动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做出什么事情。”   蜘蛛说着这话,把她裹起来,裹成一个蛹,放在蜘蛛网上,然后去烧水了。   宁清禾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们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坏蛋!全是坏蛋!我要把你们都电死!” [93]现实:“你总是这样需要才会想起我”   “谁欺负你了,哭得这么伤心。”游羽叹了口气,折了回去,看着在床上一扭一扭的宁清禾,没了办法,把她抱起来往浴室里走,把淋浴打开,跟她一起站在花洒下方,抬手固定着她的脸,让冷水冲下来。   宁清禾此刻在幻觉里又变成了一只小蜘蛛,辛辛苦苦吐丝结网,饿着肚子等待食物上门,结果一场泼天大雨从天而降,把她结的网冲了个稀巴烂,她自己拽着一根蛛丝也在风雨飘摇中晃来晃去,小命难保。   她出于求生的本能一个劲往上爬,想往外出逃,结果还是被无情的铁雨冲进了洪水之中,八条腿疯狂扑腾也无济于事,像是有一只命运的巨手摁着她,剥夺了她所有可能的求生机会。   她便在这绝望之下发出阵阵的悲鸣,眼泪和暴雨混在一起,一个劲地试图抓住什么,开口却是喝了一肚子的苦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最后实在喝不下了,像是小鱼吐泡泡一样,吐出去一口,鼓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脑子里闪过自己微渺又弱小的一生。   迷幻的森林和蜘蛛的幻觉逐渐地消散,她下意识以为自己要死了,安然闭上了眼睛。   然后猛地被一只手掐住腮帮子,晃了晃脑袋,“喂,别睡过去。”   那种如堕雾中的感觉蓦然散去,宁清禾瞬间惊醒过来,呸呸呸吐出了自己嘴巴里的苦水,看着自己面前湿着身体的游羽,还有被他抱着的自己,缓慢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指了指自己,又看着他散开的衣襟,“你......我?”   宁清禾的脑子闪过无数种可能,老实地窝在他的怀抱里没有动,只是伸出手把花洒关了,然后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看着游羽,一副认命的模样,“你说吧,发生什么了,我都认。”   游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倒也觉得稀奇,把两个人身上衣服烘干了,朝她开口:“你打算怎么认?”   宁清禾心虚地移开目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我也是无意识的,再说了,这个也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我们彼此都有责任......都是受害者。”   她二话不说把莱斯特拉了出来,“要怪都怪莱斯特,酒水里放了脏东西,害得我神志不清。”   游羽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目光落到她脑门顶上,有点失望她今天没有把耳朵露出来,否则那双耳朵一定像是风车一样转。   游羽笑了一声,没点破她的心虚和敷衍,紧了紧抱着她的那双手,“那可不是什么脏东西,是好东西。外面要卖到十万一毫升,莱斯特为了买它可是下了血本。”   宁清禾不由得睁圆了眼睛,心上浮现出一个猜想,“提高精神力的东西?”   游羽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不然你觉得外面的那些人为什么当众发情?这里多的是休息的房间。”   宁清禾不由得抿了抿唇,低声开口答了一句:“我以为他们有某种特殊的癖好,比如旁人的目光会让他们兴奋。”   游羽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看向宁清禾,许久没说话。   宁清禾在他的沉默中又补了一句:“当然,我是没有的,我只是听说有人有这种癖好。”   游羽的目光不禁更为复杂,一度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觉得两个人没有到可以深挖对方过去的状态,也没必要这样毁了相处的气氛。   他把宁清禾抱着往外走,放到床上,把被她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脱了,打开了衣柜,“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外面你的名声还不错。而莱斯特的口碑一塌糊涂,他显然不是一个出色的候选者。”   “上一个跟他合作的可怜虫被他偷了设计,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流浪。你可要多个心眼。”   宁清禾窝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目光却在游羽的脊背上流连,忍不住为他的肌肉发出赞叹,但是看到他背上黑色的纹路,又产生一种畏惧,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他卑鄙傲慢手段肮脏,自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对身边的人毫无怜悯,把别人的好心和忠诚当做理所应当,甚至会毫无道德地进行夺取和剥削,哪怕身体已经改造了大半,住在最高档的住宅里,也跟最原始的野兽没什么区别,贪婪又残忍,没有半点人性。”   游羽侧过头来,仿佛想问她为什么明知道如此还要与虎谋皮。   宁清禾又往被子里缩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珠子看向游羽,“我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也不要问我。”   游羽拿着衣服,看着她完全把被子合拢,倒在床上,像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第二次了。   他主动地贴上去,然后被她不容质疑地推开,什么也不说。   游羽不由得低头笑了一下,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把门打开,走了出去,也不多问,免得让自己难堪。   他刚刚迈出去,床上鼓起的小包开了一条缝,宁清禾的脑袋露出出来,“你衣服没穿好。而且......”   她声音小了下去,“你可以告诉我这里的位置吗,我不知道离开的时候要往哪里走。”   游羽看着她那张清纯又无辜的脸,此刻她耷拉着眼角,把自己埋在床褥和被子之间,带着几分稚气,让人很难生气。   “你似乎总是需要我的时候才能想得起我的存在。”他扶着门把手,不禁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宁清禾抬起眼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听出他这句话里的幽怨,很是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辩驳,“因为这里我只认识你啊。而且,我也就拜托你帮忙了,嗯,两次,不对,三次。”   似乎意识到这个次数确实有点多,宁清禾安静下来,把脸贴在床单上,再把被子掀起来了一点点,“嗯,要不然我给你送礼,或者,我以后也帮你忙。”   走廊另一端传来嬉笑的声音,游羽收回了迈出去的腿,把门关上,靠着墙,大有一副和宁清禾做交易的意思,“你打算送我什么?”   宁清禾撇了撇嘴。   送你礼物不是看你想要什么,是看我有什么。   目前别的没有,烂摊子一堆。   但被游羽看着,她还说不出这种耍赖话,只得给他画饼,“那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万一我能做到呢,现在不行以后也说不准。我现在只是一时大意了才被莱斯特算计,又没带设备进来。等我回去,跟我的家人朋友联系上,你要什么都可以谈。”   “如你所见,我现在可是指挥官身边的红人,而且现在很多企业都想和我合作,白塔的传闻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兽之上。你的恩情我都记着,肯定会还的。我从来不是耍赖的人。”   说这话时,宁清禾心虚,没敢看游羽的眼睛,只听见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些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挺受欢迎,身边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地叫我吃惊。”   宁清禾莫名听出一股子奇怪的酸味,像是陈年老醋飘出来的,尽管游羽声音低沉,但也没能掩盖住那股讥讽和在意。   说实话,有点违背他平时的人设了。   从见到游羽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显得很漫不经心,属于是小团体里最沉默但也最见多识广地位高的那个,经典的高冷禁欲角色,话少事少,像是一座死火山。   要不然宁清禾也不会上了他的车,还敢跟他开玩笑,在他撩拨的时候大胆回应。   “你也喝酒了?”宁清禾忍不住探头看向他,“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都不像你了。”   游羽听见她这话目光变得兴味,更像是喝了酒,“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宁清禾坐起来,托着自己脑袋想了一会儿,“嗯......酷哥,潇洒,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往心里搁,完全不会在意什么,因为自己就有一座宝石山,所以也看不上什么东西。”   游羽垂眸听着她的形容,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承认,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询问和玩味,“所以你就觉得,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敷衍一下,我就一定不会跟你计较,而且随便你怎么闹,下次心情好了还继续会搭理你给你个面子,是吗?”   宁清禾一下子被扼住命门,鼓着脸,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但你似乎就是这样做的。”游羽把手上的衣服扔到地上,踩上了床,跪在床上,跟宁清禾面对面,面上还笑着,但那一双泛着浅金色光芒的竖瞳不怒自威,“上一次我可被他们笑了好久,说眼巴巴赶过去,结果被当成了备选的。”   “他们开了个赌局,赌你几天会再想起我。”   宁清禾咬着唇,下意识往后退,大概知道了赌局的结局。   因为她完全就没再联系过他。   游羽把她捞了回来,紧实有力的胳膊卡住她的腰窝,膝盖顶开了她乱动的腿,把她固定在自己的腿上,让她贴着自己。   “白悦,你的信用额度太低了。我不想再给你免费的服务和馈赠了,不如我们做交易,怎么样。反正都在这个黑白混淆不分的名利场,交易总是比承诺更为可信。但是你前两次的欠款似乎都没有结清。”   宁清禾屏住呼吸,感受到他似乎是认真的,不敢动弹,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好像还没有清醒。   要不然,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两个那玩意呢。   哈哈,不可能的吧。   她一定还在做梦。 [94]现实:“明明我在取悦你”   宁清禾退缩的细微动作瞬间被游羽察觉到,他顿时把宁清禾往怀里一摁,将两人之间的缝隙填得满满当当,眯了眯眼,开玩笑的语气也带上一些认真,“你躲什么?既然你都来了,怎么一副不适应的样子,不是对莱斯特的本性一清二楚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换个人,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听到换人这两个字,宁清禾脑子一激灵,顿时否认。   “没有,我又不认识其他人,我没有乱.交的爱好,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受的。”   宁清禾顺便扒紧了他,生怕他真反水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自生自灭,让她面对外面那群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   再说了,谁知道那该死的药物会不会反扑,后面还会不会有阴招等着她。   与其盲目摸索,不如抓住眼前这个对她还算友好而且看起来很熟悉这个宴会的人。   她哄人的话信口拈来,还夹杂着几分试探,“比起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觉得还是你好一点,啊不,不止是一点,至少看起来你还带着一些理智,而不是沦为发情的野兽,也不像是携带病毒的样子。”   说到最后一句,她还刻意侧过头看了游羽一眼,去看他的目光是否偏移或者闪躲,这决定了她后面要不要服用什么预防性的药物。   她那小心翼翼的试探正好撞入游羽的眼眸中,他不由得挑了挑眉,像是抓住了她的小尾巴,眉宇之间的那些幽怨消散许多,也不提离开的事情,只是开口道:“之前不是说互相不问吗?”   宁清禾看着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淡泊模样扯了扯嘴角,什么也不说,只是往下坐了坐,盘在他腰上的腿缠紧了些,然后仰起下巴,也朝他挑了挑眉,“了解一下状况很正常吧。毕竟我们都要对自己负责。”   游羽被她这趾高气扬的样子弄得发笑,不禁往前倾身,一副亲吻她耳垂的模样,在她耳边开口:“我身边的人可没有你这么多,如果非要说,恐怕你才是需要负责的那个。   光是那天晚上我见到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还有你新收的三个小助理,听说都是很漂亮的雄性,而且很听话。”   宁清禾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复杂目光,“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假公济私,打着招助理的名义招情人。虽然我的道德底线不是很高,但是这种下作的事情我也犯不着去做。”   “我倒是不会怀疑你的道德底线。”游羽抬眼朝她一笑,“但我觉得你说得挺对,我们都对自己负责,所以我也需要对自己进行适当的保护。”   “既然你过问了我的情况,那么,我也想知道你的情况,毕竟我要承担的风险也不少。”   宁清禾沉默了一瞬,看了看他的高大身形和健壮肌肉,“我实在想不出来谁能威胁到你。”   游羽从容看了她一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刻你就可以威胁到我,毕竟我最脆弱的地方此刻就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上次就几乎让我颜面扫地。”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宁清禾不由得叹了口气,先一步做出退让,抱住他,亲了亲他耳垂下的黑色耳钉,“好嘛好嘛。你赢了行了吧。”   “我要是说利洛斯跟我只是朋友,那些贿赂我的我都没有留下,那三个助理我虽然有看脸的成分在但是跟他们完全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你信吗?”   游羽闻言嗤之以鼻,“如果你觉得我的智商不足以分辨出棒棒糖和微型弹的话。”   宁清禾叹了口气,可怜巴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无赖,“你非要我回答,我回答了你又不信,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难不成非要我现在一个个打电话让他们亲口证明我的清白。”   游羽没说话,像是赞同这个提议。   宁清禾顿时头皮发麻,立马举起自己光溜溜的胳膊,很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眨巴着眼睛,像是跟他告状,但又带着几分劫后逃生的狡黠,“我智脑被没收了,打不了,这可不是我不想打。”   游羽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在她得意的目光里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黑色方形项链,然后摁了一下,黑色的小方块顿时闪着蓝色的光。   “我有,可以借你。”   宁清禾目瞪口呆,似乎反应了一会儿,生起气来,“为什么你没有被收啊?”   她气得锤了一下游羽的膝盖,“不公平,区别对待,糟老头子坏得很。”   游羽听到她骂人又不由得笑,把项链给她戴上,顺手给她顺毛,“我的也收了。这是备用品,材质特殊,莱斯特的机器人测不出来。来参加宴会的人基本都会准备一个这个,以防万一。”   宁清禾本来不生气了,听到最后一句话又炸毛起来,觉得他仿佛在内涵自己,气鼓鼓地给自己辩解,“我不是没有经验,我是来的匆忙。”   “再说了,我第一次来宴会,按理来说应该先礼后兵吧,谁知道他一上来就不讲武德给我闷药,乱搞些乱七八糟的。”   “那些东西在外面的人看来可是很难弄到的好东西。至于乱七八糟的,食欲,情.欲,杀戮欲本来就是最容易激发人冲动的三大本能。”游羽忍不住再一次提醒她。   然后得了宁清禾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连忙举手投降,不再唱反调,学着宁清禾刚刚的语气说了句,“嗯,不过这改变不了他这个糟老头子坏得狠的事实。”   “某种意义上,越是丑陋的姿态,荒谬的举动,越是能将人绑定在一起。所以宴会上大家都默认会把新人拉下水,然后一起成为共犯。丑闻和把柄往往比赞美更能令一个人听话。”   宁清禾低着头,摆弄了几下他的智脑,然后给亚兰和夜蝠发了个信息,让他们有空来接一下自己,顺便提醒他们以后少跟莱斯特往来,随即删掉了消息记录,把微型智脑还给了游羽,“那你经常出入这种宴会,不是留下了很多把柄?”   游羽握着微型智脑朝她一笑,“可以这么说。不过,把柄和丑闻可以真,也可以假。他们得到的,只能是我让他们得到的。毕竟,合格的商人从来不会选择任何一方站队。”   他摁了一下微型智脑,把它丢到了门边的柜子上。   宁清禾看着微型智脑上发出一种浅白色的光芒,虽然看起来并不特别,但作为机械维修工的直觉活络起来,忍不住盯着它小巧的身躯看,“它在改变这个房间的信号和磁场吗?屏蔽掉原来的信号传达,伪造你想要的传递出去?”   “这样莱斯特就会以为他有了你的音频,可以掌控你。唔,这种伪造的应该一段之后就会失效吧,即便是假的,我感觉你也不会让它存在多久。”   宁清禾沉迷猜测,看着那个微缩智脑的目光越来越亮,以至于都忽略了游羽看着她越发感兴趣的眼眸,“你都是常客了,肯定有人跟你闹翻过,他们肯定也想过拿出你的把柄。既然你能这么炫耀,肯定没有一个成功。假的也会有人信,除非它根本不存在。”   “这个时候似乎并不适合讨论一个工具的作用效果。”游羽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把她的脸转过来,“不过你猜对了。它确实可以把我想给的信息传达出去,把我真实的状态遮掩起来。”   “在其他人收到的信息里,我确实已经发了狂,在疯狂地摧毁这个房间。不过你放心,我捡到你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见。在他们的信息里,我是一个人在房间。”   他的手缓慢解开了宁清禾的衣带。   宁清禾咽了咽口水,但没有阻止,只是抱住了他的腰。   她感觉一股奇怪的热开始上涌,在血液里面烧灼着,需要什么去排解。   但仅剩的理智还是让她有所顾忌,“那你一个人在房间,不会有人来找你吗。我之前可是听说过,你们几个私生活不是一般的精彩,我可不想被你的某位情人捉.奸在床。”   游羽低头看见她眼神已经完全迷糊了,脸红得跟鸽血石一样,知道她这是被精神刺激药物激发出的副作用。   一般人这种时候早已丢了理智,变成了欲望驱使下的野兽,她居然还能保留一丝清明,简直是奇迹。   不过她的理智记挂的问题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很会撩拨脑洞天马行箜,偏偏有些时候看起来像个小古董。   第一眼看起来很容易亲近,但真正接触了又喜欢把人推开。   这种反差和矛盾深深地牵着他,像是放风筝一样。   或许如红月他们所说,她真是个高手。   游羽把她抱着,仰起自己的头,贴在她的耳边,温柔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假的。你要是多问问就知道我在外面的风评可是具有自毁倾向,就连我的兄弟我都能下得了杀手。献媚的人要来我的房间,得考虑一下身上的皮还想不想要。”   宁清禾听着心里打了个寒颤,泪眼汪汪看着他,“那你会剥了我的皮吗,我不想死。”   游羽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看着宁清禾,明知道她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但还是忍不住被气笑。   他把宁清禾抱起来,托着她的腰,让她高出自己一截,侧过头看着镜子里映照出的两个人,“你看现在,明明应该是我在取悦你。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95]现实:“你总是这样具有欺骗性”   宁清禾脑子晕晕乎乎的,趴在他的肩膀上,听到他的话扭头看向镜子。   高大的男人只穿了一身黑色长裤,健硕的小麦色肌肉和她白皙泛着青色血管的皮肤成了鲜明对比。   他稳稳站在地上,姿态轻松,脊背上还淌着未曾擦干的水珠,宽大的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托起来,看起来没有费任何力气,像是扎根在地上的树,沉稳有力,而她在过于巨大的体型差之下像是树枝上结的一颗果子,摇摇晃晃趴在他的肩头,无论是肤色体型还是气质上,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即使贴在一块儿,差异感依然极为明显。   偏偏她此刻又高了他一头,占据上风,颇有一种小雀鸟压倒参天古木的感觉。   宁清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自豪地挺起胸膛,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抱着自己的高大男人,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垂眸摆出一副高傲姿态,“你的取悦就这样了?”   游羽眉头一跳,轻轻把她的腰往下摁,面上还笑着,但整个人带上几分危险,像是一个捕食者张开了自己的森然巨口,“当然没有,只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你喜欢的吧?”   他缓慢地松开手,让宁清禾往下落,又在适当的时候伸出手,抱住了她细细颤抖的身体,低下头去撬开她的唇舌,忍住骨子里那股把她往墙上压的破坏欲,把她紧紧抱着,倒回到柔软的床榻上,捉住了她茫然伸到半空中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这个屋子的隔音很好,以至于宁清禾使劲地分散注意力,想捕捉到别的什么声音比如宴会的动静,其他人的谈话,一点没有捕捉到。   她只听见一种陌生的,哭泣又欢愉的声音,出自于她的喉咙。   夹杂着游羽低哑的问询和情话。   但是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她感觉自己此刻的大脑像是一颗在热水中融化的巧克力,完全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接受信息的能力。   她只知道她被一阵海浪拍打着,席卷着,头晕脑胀,头晕眼花,此刻的肢体似乎也不像是自己的肢体了。   那些烦恼的事情也随之远去,甚至留在她骨血里的那些阴冷又痛苦的过去也在此刻化开,变成骨血里燃着的那一股燥热,破天荒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是暖和而柔软的,像是从没有经历过那些拮据的过去,窘迫的选择,被迫的舍弃。   游羽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来,惹起她的一阵阵痒,宁清禾下意识地发出笑声,然后侧过头躲,被早已预判的游羽拦住,然后叼着嘴唇细细地舔和咬,像是蝴蝶亲吻鲜花。   宁清禾散着头发,看着他泛着红的脸庞,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炽热的渴求和温柔的呵护,像极了爱意。   宁清禾的心一动,躲开了他的吻,抱着他的脖颈,再度看向墙壁上的宽大镜子。   游羽的身形完全把她遮住,腰肢起伏的时候背上的肌肉浮现出一条漂亮的沟,亮晶晶的细汗像是油画的提色。   她的腿早已没了力气,被他捞着,像是荷叶一样,随风而动。   宁清禾看着,目光却忍不住移开,往天花板上的菱形灯去看,往四周银白色的高级隔音墙去看,往墙上随便挂着的天价装饰品去看,往游羽衣服上的名贵饰品去看。   “这个时候,你还能想其他人?”游羽察觉到她的分神,有些不满意,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用了几分力气。   宁清禾顿时扬起脖子,发出一道闷哼,趴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绵软无力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游羽,你好喜欢吃醋啊,这种时候都在吃醋。”   游羽此刻也不否认了,紧紧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摁,恨不得骨血交融,那双眼瞳也完全变成淡淡的金色,前额长出两个黑色的角来,语气里满是占有欲,“无论是在人类社会还是自然丛林,如果一个雄性可以接受他唯一的伴侣和多名其他雄性共享,甚至是异族,除了无能懦弱废物,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宁清禾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瞧见他脸上也长出星星点点的黑色鳞片,喉结那块更是肉眼可见地变黑,但却不是鳞片的形状,而像是一片羽毛。   “你......现在意识还是清醒的吗?”宁清禾察觉到他的变化,心中产生一丝退缩的想法,但并不想让他看出来。   这种时候,谁知道愤怒的兽人会做出什么事情。   宁清禾强忍着那股膨胀的不安的越发明显的胀感,下意识地,回忆着之前安抚兽人的姿态,上前捧住了游羽那几乎已经完全异化的脸,对上他覆满黑色鳞片的面容和金色的眼瞳,“你能不能变回来,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当然,也不是说你这样不好看。但是咱俩第一次就变成原形是不是太快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也没有过经验,我能跟答应你纯粹是恋爱脑发作了,你要是就这样不管不顾,世界上就没有第二只愿意跟你尝试的兔子了。”   游羽暗金色的眼瞳怔愣一瞬,脸上的坚硬鳞片一下子软化下来,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是不敢相信。   但他没问,只是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把脸上的异化特征收了起来,把已经瘫软的宁清禾揽在怀里,给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漫不经心说了句:“你总是会哄人又转瞬忘记,什么都能说得出来,我倒是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了。”   宁清禾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就不打算继续哄,开始已读乱回,“那你都别信好了,反正我也没问你,你也不要继续问我了。我挺喜欢你,你现在也挺喜欢我,遇到了也算缘分,后面的事情何必要提呢。”   游羽的一颗心瞬间落下去,许久没说话,看着宁清禾闭着眼睛躺在他膝盖上享受的懒散样子,心里爱恨交织,想去拧一把她的脸没心没肺。   宁清禾恰好睁开眼睛,看见游羽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懒懒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抱住了他,乌黑的眼瞳里满是挑逗和戏弄,“游羽,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想和我认真地谈恋爱吧,告白交往见父母,把我们的关系昭告天下,然后迎接无数的质疑和反对,用真爱来克服一切艰难困苦和重大危机,推翻我们彼此所有的计划,盲目地追求婚姻和安定。”   游羽只是听了一半便下意识回答,“当然不可能。”   宁清禾心里松了一口气,朝他一笑,“那不就得了吗,何必要问呢。”   游羽心里一沉,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之前胸口那团软绵的柳絮此刻变为一摊淤泥一块烂石,堵在他心口,而且往下落。   以至于此刻宁清禾脸上那种轻快的笑落在他眼中,都带着些刺眼,扎得他心口一疼。   他还想说些什么,宁清禾已经起身,蹲在地上开始找衣服,背影无比地潇洒,潇洒到有几分残忍。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注视,她开了口,但并未回头,也没有转身,就那么披着一身的青紫指印和吻痕和他告别,“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也很高兴是你找到了我。以后我会注意的。这件事我不会对别人提起的。我想,你应该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应该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出席了宴会,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毕竟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依然是那句话,我不会问你,你也不要问我。这次相遇很愉快,感谢你照顾了我,你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伴,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不过我估计会忙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回报你今天对我的好意。”   “不过说好了哦,我就帮你一次。因为我现在在风口浪尖上,你大概也不会想和我一起成为白塔的八卦中心吧。”   游羽的目光逐渐地沉下来,像是一截枯枝从繁茂的树冠落下,砸到地上,带着几分枯败的气息。   宁清禾毫无所觉一般,把自己的衣服找出来,看着上面的痕迹,忍不住咂舌,正打算去浴室洗一洗烘干,游羽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拿走了她的衣服,如自己心中千万次所想一般,把她压在墙面上,身后的尾巴缠上她的小腿,在宁清禾耳边开口:“不用等以后。既然你都说了不想跟我扯上关系,那不如就今天好了。”   他的手掌在宁清禾的腰际游移着,游向她的小腹,轻轻地摁了一下,“你刚刚喊累了,说要休息。但是我可一直没有好。我刚刚照顾你去了,现在,你照顾照顾我吧。”   宁清禾的双腿一下子发软,但又被他的尾巴给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她咽了咽口水,开始故技重施,用着那种撒娇的语气,往后摸索着,带着几分害怕开口叫他名字。   “游羽。”   “游羽。”   游羽看着她的背影,接住了她的手,在她的声音变得开心的瞬间亲了亲她的手背,然后压了上去,另一只手垫在墙边上,隔绝了冰冷的墙面,把宁清禾摁向自己。   “你太具有欺骗性了。”游羽侧过头,亲了亲宁清禾的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把她抱在怀里,听着她哭哭啼啼地骂自己,笑了出来,“你总是这个时候说话最好听,骂我也比刚刚夸我好听得多。”   宁清禾愣了一下,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但还不死心,向他撒娇,向他表白。   游羽听着没有表态,只是埋头干自己的事情,直到宁清禾受不了了,又踢又踹,对他破口大骂,游羽侧过头,握着她的脚踝,与她四目相对,“刚刚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口口声声说我最讨厌,不久之前说跟我一刀两断。”   “白悦,到底哪个是你的真心话?”   宁清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抿了抿唇,侧过头避开了目光,只是一个劲试图把自己的脚踝抽回来,往外爬。   游羽便也懂了,松开了她的脚踝,然后上前一把将她抱回来,重新摁到自己的怀里,“我以为,你至少应该是有点喜欢我的。”   宁清禾还是不吭声,任由他的亲吻变成一种具有惩罚意义的轻咬。   “所以,自始至终,其实只是我自作多情吗?”   宁清禾依然不回答,只是闭着眼睛,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游羽再一次撬开她的齿关,睁着眼睛,把她的逃避,沉默,躲闪一一看在眼里。   她似乎一下子变了个人,不哭不喊不叫,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吭声,实在没力气了,也只是软在他怀里,淡淡看了他一眼,“游羽,那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呢?答应你做我的地下情人吗?”   “我之前问你,难不成你要跟我谈恋爱,你说不是。那你现在在问什么呢?”   宁清禾湿着一头长发,仰着头看向他,面上带着一层水色,泛着晶透的粉,但眼睛又冷淡无比,“你总不能说想让我没有希望地去爱你。就因为你觉得你喜欢我,我就要赔上我的前途,我的一切,去和你做一对没有未来的鸳鸯。”   “但是你我都清楚,鸳鸯这种动物,大难临头,都是各自飞。所谓的同甘共苦,至死不渝,从来都只是人类编造的幻想而已。”   “你有你要争的,我有我要争的,你不想放弃你的经营谋划,我也不想放弃我的努力和筹谋。”   “我还是很感谢你,但是,你需要冷静,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好了。”   宁清禾拿起衣服,走了出去,这一次,游羽没有再拦。   直到宁清禾打开门,他才开了口。   “微型智脑上面有地图,送你了,听可以帮你屏蔽信号,免去许多麻烦。”   宁清禾也没有矫情,拿起微型智脑,朝他道了声谢,然后关上了门。 [96]现实:“你又当救世主”   宁清禾出去的时候宴会还没有结束,人造的天穹保持在夕阳下山那一瞬的绚烂时分,参会的宾客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白色长衫扮做希腊神话里的神明,赤足行走在弥漫艳色的酒池里,脸上蔓延着一层霞红。   地面上淌着一层水色,泼在地上的酒和喷泉飞溅出的水混在一起,成了一个人工的湖泊,倒映着天上的霞光。   湖上酒香和果木的香气交织在一起,360°环体播放着轻快的古典乐曲,鲜花随着风飘落,瓜果遍地。   湖下的角斗场还在继续以生命为赌注的搏击,只是台上的那两位早已不是她起初见过的那几个了,看台上的观众倒是没变,但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欣喜激动,而是攥着手里的压注票据双目通红,带着几分末日赌徒的绝望和自欺欺人,对角斗场上的选手从加油变成了辱骂。   这巨大的差异依然给宁清禾留下了深深的震撼和荒诞,但她的脚步没有停留,反而屏住了呼吸,仿佛穹顶之下香甜的信息是什么毒气一般,快步地穿梭在长廊里,向着外边一路小跑。   经历过那一杯酒,她对这湖上虚假的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越是丑陋肮脏的东西,越是需要美丽的表象加以掩饰。越是卑劣的人,越是喜欢扮演崇高。   她之前太过自大,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足够警惕,足够了解他们,所以才产生了那一杯酒的失误。   道德是没有下限的,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自己的底线放到其他人身上,以为这个世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宴会上公然做出什么丑事。   万幸的是,她这次的失误遇上的是一个熟人,一个还保持着底线与格调的熟人,没有失去什么东西,也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但也足以让她认识到自己的天真稚嫩。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乌云密布,没有月亮,星星也见不到几颗。   庄园远离市郊,附近也没有什么建筑物,像是黑暗的丛林里唯一发光的苞体,独占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资源和注视。   越是往外走,宁清禾面前的可见度便越低,只得打开了微型智脑用作照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原上跋涉。   经过那次历史大辐射之后,其实星球上百分之七十的土地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土,再也长不出植被,也孕育不了生命,许多物种已经走向了灭绝。   宁清禾倒是不担心不安全,只是站在黑夜里放眼四周,除了冷风的呼啸之外便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难免有些孤独。   她原本佩戴的智脑还留在庄园里面,还在A517那里保管。宁清禾不想节外生枝,便没去拿,带着游羽给的微型智脑便出来了。   亚兰他们一直没回信息,夜蝠的智脑也联系不上,这有些令她担忧。   虽然知道可能是他们的智脑不对陌生人开放,毕竟她现在使用的是微型智脑上的游羽小号,但宁清禾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些许的担忧,怕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毕竟从古至今,阴沟里翻船的大人物浩瀚如星辰,他们那几个江洋大盗平时也确实太过嚣张。   但他们要是出事了,她实在很难不被连累。   而且现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多了,她确实需要人搭把手,他们几个的把柄至少捏在她手上,确实能算一根绳上的蚂蚱。   要是换了其他人,她大概是没法这么有恃无恐地支使对方替自己干活,尤其是见不得光的一些活。   想到这里,宁清禾不禁低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那些上流人士都在找共犯,她又何尝不是。   人性本就如此,其实自己也不能免俗。   唯一阻拦她坠落的,不过是一分不值的可笑道德和自尊而已。   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坚守,明明只要回去向他们投诚,加入游戏,闭上眼睛接受那些贿赂,放弃道德,放弃底线,她可以大捞一笔,然后就能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从前的顾虑也可以不再是顾虑,只要笑着接受白塔内部的招揽,选一方站队,其实她可以很轻松找人洗掉自己的身份存疑之处,甚至可以切割掉夜蝠这几个盗匪跟自己的联系,从此洗白上岸。   她甚至可以直接把莫莉教的人直接交出去,把所有人名单一列,然后直接上报白塔,说它们非法集会意图不轨,就可以直接获得一个功勋。   然后反手过来再用莱斯特这些豪商的把柄黑料一个个把他们清除掉,吞掉他们的产业和版图,找个代理人进行管理。   用他们的金钱和性命铸就自己的光辉工业,用他们的鲜血在这一片大地上扎根。   宁清禾发热的脑子飘过这些想法,然后看着眼前的夜色,任由它们飘过,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看向微型智脑,又给亚兰他们发了信息。   【再不回话我就报警了,当你们失踪处理。】   亚兰和夜蝠的智脑还是没有信息,宁清禾忍不住小小声骂了一句:“真是把你们惯坏了,迟早有一天把你们全收拾了,不知道我现在多抢手吗,居然敢冷暴力。”   说完,宁清禾的脚不知道踩上一个什么东西,发出嘎嘣一声脆响,鼻尖更是传入一股血腥味。   宁清禾身形一僵,疯狂地给亚兰他们发SOS,咽了咽口水,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荒原。   漆黑的天幕之下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骨头,像是黑色废土里长出的白色花朵,残留的衣物碎片像是它们的枝叶和藤蔓。   而在这些白色的骨花之中,躺着许多个长条状的血形物体,宁清禾只能从直觉上判断出他们是人。   活生生的人,血肉模糊的人,从角斗场上下来,九死一生之后倒在这里,带着伤口想回家的人,带着吃痛的呻吟,缓慢地,在这一片广袤的废土之中爬行。   其中一个还是她打过照面的,第九街区的住民,短暂当过她表面男友的那只狸花猫。   但对方显然已经不认识她,闭着眼睛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血肉模糊,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宁清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壮着胆子走了上去,胳膊冷不丁被刺了一下,连忙跳开,拿起微型智脑打开了强力照明模式往黑夜中照了一下,吓得差点没拿稳智脑。   这黑夜之下,密密麻麻,全是长着黑色翅膀细长口器的一种飞虫,黑色复眼闪着红色的光,翅膀宽大,拍起来的声音嗡嗡嗡的,混在风里。   见到强光,这些虫子纷纷往后退了一些,于是离宁清禾最近的人便得以喘息,而远处的人则发出剧烈的呻吟。   她很快便明白了这些虫子是怎么诞生的,是怎么生存的。   从尸骨里诞生,以这些伤残之人的血肉为食。   莱斯特的庄园矗立在不远处,还散发着洁白的光,优雅美丽,正好和这片嗜血的荒原成对角线,遥遥相对。   宁清禾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微型智脑的电量:百分之十。   只足够她穿过这片荒原。   一旦智脑电量耗尽,她也会沦为这些飞虫的猎物。   亚兰他们依然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信息。   就算回复了估计也来不及了,借着智脑发出的光,宁清禾几乎都看见几个人身上露出了白骨。   那些飞虫是肉食性的。   她意识到这点,打了个寒颤。   她把智脑的强光模式打开了,踩着碎石和枯骨,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脑子里去想游戏里的那片迷障林,想自己回去要怎么骂亚兰他们。   她试图就这样转移注意力,然后忽略掉那些痛苦的声音,那些微弱的求救声。   冲天的血腥味钻入她的鼻尖,宁清禾直直看着前方,告诉自己。   不要让一时的好心让自己陪葬。   她救不了。   她不是救世主,她也从来不打算当救世主。   这不是她的错,是莱斯特,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上流阶层,是逼的这些人拿命赚钱的世道。   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在整个上流社会面前,在这个世界面前,她渺茫微小地犹如一个沙砾,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更何况她之前救过一次人,最后摊上一个烂摊子,现实已经给了她一个教训,她该吃一堑长一智,收起泛滥的同情心。   再说了,他们伤势这么重,救了大概也活不了多久的。   没用的。世界上大多事情都是如此,努力但是没有用,她早就知道。   宁清禾往前走着,在这一片黑色的荒原里,带着一点弱光,她的脚踝不停地被碰触,飞沙,碎石,食人虫的翅膀,又或者是一只血肉淋漓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只感觉时间从自己身上穿过,像是流逝了几个世纪的光阴,而荒原的尽头还没有出现。   智脑发出警报声响,宁清禾低头一看,电量还有百分之二。   亚兰也回了信息:【情况不妙,人质逃脱,科索重伤。夜蝠现在去接你。回来再说,你千万不要往东南方向走,那里很危险。】   夜蝠赶过来需要一个小时,电量显然不足以支撑到那个时候,宁清禾低着头,给亚兰发了回了一句:【食人虫吗?我已经碰上了。】   通讯让电量再度往下跌,宁清禾看着鲜红的百分之一电量,环顾四周,听见一阵好似暴风的食人虫振翅声音。   她把智脑转了一下,看见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人都在朝她奋力爬过来,也指引了虫子一同飞过来。   死亡的镰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宁清禾反倒冷静下来,一颗纠结不安的心落了地,看见地上的那些烂衣物,脑子里灵关一闪,将智脑对着四周转了一圈,开口对着那些人道:“不想死的话把衣服都堆起来,我需要燃烧物。”   说完她便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对着手中的微型智脑砸了下去,在电光迸发的一瞬间把它丢向不远处躺着的狸花猫,然后跟着它跑了过去,把周围散乱的布和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当做了燃烧物。   红色的火苗顿时从她的周边窜气,开始沿着地上的衣物蔓延,吞噬了黑夜中的那些食人虫。   狸花猫骤然咳嗽起来,悠悠醒转,看见宁清禾扑在自己身上,从他的毛里抓出几只虫子扔向火堆。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温柔,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手指从他的毛发中穿过,快速地理好了他因为血污而脏乱的毛发,脸上没有半分的嫌弃,眉眼安静而温和,像是悲悯的神明。   狸花猫缓慢眨了眨眼,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她,以为这是自己死亡之时的错觉,只是贪婪地注视着她,舔了舔嘴唇,纠结了许久,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活着的时候一直没有问出来的那句话,“你,叫什么名字啊?”   宁清禾听到他开口,立马站起来,凶巴巴地开口:“发什么呆!脱衣服!烧火!不然你等着被虫子咬死!醒过来自己弄!把衣服脱了给我当火把!快点!”   狸花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她转过身,把她裙子上的一根系带扯下来,然后摆成一个圈,用手中一簇燃烧的猫毛点燃了,看着火圈扩散,抵御着外面的火焰,烧死空中的食人虫。   黑色的虫尸像是雨一般落下来,带着一股焦香,不少饥饿的兽人伸出手,把它们塞进嘴里嚼着,充当暂时的能量棒。   捕食者和猎物的地位顷刻倒转,而宁清禾只是站在火焰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黑色的荒原逐渐被大火吞噬,变成一片艳红色的火海,陈旧的尸骨在火焰的舔舐之下发出噼啪的声响,逐一地爆开,像是花骨朵的开放。   兽人逐渐占领上风,从地上爬起来,有样学样,把衣服脱了,让高温逼出了毛发之内的虫,然后奔向了倒地不起的同伴,把它们扶起来,用火把同伴身上的虫逼出来,把死掉的虫当做临时食物喂给它们,搀扶着,向着宁清禾靠拢。   “你,叫什么名字?”一只渡鸦看着宁清禾,火光落在它黑色的眼里,温暖而明亮。   但宁清禾没有再开口,只是看向天空。   巨大的蝠翼在天空上方盘旋着,朝她落下,夜蝠红色的眉羽断了半截,有些狼狈。   他盘旋了许久,把风朝着虫子多的地方扇,然后才缓慢地降了下来,把宁清禾一把抓到自己背上,径直飞走,看也没看地上欲言又止的兽人。   “你怎么又在当救世主。还想当一次圣女?”   宁清禾抱住了他的脖子,把灰扑扑的脑袋埋在他的羽毛里蹭,擦干净自己的脸。   “才没有。只是顺手,不这样我自己也会死。我才没有那么笨,犯了一次错继续犯。”   “意外而已,我不会再去认识他们的。”   夜蝠感受到她埋在自己羽毛里的动作,身形一僵,往地上坠,慌忙拍着翅膀稳住自己,故作轻松地开口:“那就好。”   “你现在牵涉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发展下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起义了,我们几个都管不过来了。”   “对了,你抓住的那个军官是假晕,他把那两个人质带走了,因为他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我们没拦住。他有点麻烦,说想跟我们合作,但是指定要跟你对接,你怎么看?”   宁清禾还是没回答。   夜蝠转过头,看见她趴在自己的背上闭着眼睛,脸颊上还有一抹灰,手紧紧地攥着他的羽毛。   她的身体很小,在他的兽身上趴着,像是传说中的拇指姑娘,占不了多少地方。   尽管如此,夜蝠还是放慢了动作,把翅膀抬高,给她挡住了周边的风,载着她,缓慢地下调高度,让她没有这么冷。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一进来就摊上各种大事情的同伴,其实只是一个弱小需要呵护的原始人类而已。   夜蝠改变了方向,朝着一所酒店飞去,变回原形,把宁清禾接住,抱在怀里,正想让她先休息一下,冷不丁借着酒店的光看清了她脖子之上艳红的吻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里,站在酒店大堂里,服务生叫了他好几次都没有转头。 [97]现实:天下间没有不漏风的墙   宁清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天空呈现一种蓝宝石的颜色,云层透亮,熹微的晨光泼洒下来,建筑物都蒙上一层雾蓝色的光影。   她正想翻身继续睡,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影,一下子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拍开了灯的开关,看见是夜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重新盖上被子躺倒下去,揉着眼睛抱怨了一句:“你干嘛啊,跟个鬼一样,吓死个人。”   夜蝠没吭声,宁清禾不由得转头瞥了他一眼,瞧见他跟个木偶一样,板着脸,坐姿也僵硬,乍一看像是哭丧一般,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满是凝重,几乎是一朵人形低压云。   宁清禾不由得心中一紧,脑子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出大事了?   亚兰和科索牺牲了?   老巢被端了?   他们俩现在被全宇宙通缉要流浪天涯了?   宁清禾缓慢把被子压下去,小心翼翼看向夜蝠,向着他靠近,伸出手指揪着他的衣角,轻轻地一拉,但话语却简单直白:“发生什么大事了?你别沉默,说话,咱俩还能活几天?其他人呢,活着吗?”   夜蝠抿着唇不说话,直到宁清禾坐起来砸了他一拳,他才转过头,朝她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目光停顿在她衣领之下的红色痕迹上,梗着脖子开口,没什么好气,“没事,都活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宁清禾松了一口气,但也睡不着了,“那你哭丧着脸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人。大半夜坐在床边不开灯,很吓人的知不知道。既然没被通缉你怎么不再去开个房间,挤在我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破产了?玩股票了?”   她有意缓和气氛,但夜蝠显然不领情,坐在床尾一动不动,看着她,很是悲伤又委屈的模样,语气还带着几分质问,“你在里面那么长时间都在干什么?我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我们很担心你。”   宁清禾觉得他的生气和委屈都来得莫名其妙,“你不是知道吗,我参加宴会去了。智脑被收了,我怎么联系你们。再说了,你都保证过没事了,我再一个劲追问,到时候你又要觉得我是不相信你们几个的水平了。”   “你在气什么就说出来,别拐弯抹角的,这样沟通没意义。你看,你气了大半夜,我睡了大半夜,一点都没有惩罚到我。”宁清禾躺回去,把被子掀起来重新盖上,“你要是没什么事情,那我继续睡觉了。”   夜蝠抿着唇看着她,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受,只觉得胸腔里蓄了一摊陈年老酒,胀乎乎的,烧得他脑子昏沉,血液都加速了。   尤其是她这副轻松不在意的模样,更是在他的闷气上点了把火。   可是他又没法直接说出自己生气的原因。   因为他们只是比同事更熟一点的犯.罪伙伴,他没有任何干涉她情感生活的权力,甚至连过问都不合时宜。   他胸中那团火焰燃烧着,熏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夜蝠只能自己给自己泼下一盆冷水,看着宁清禾,极力把自己的失控掩藏起来,用一种平淡的口吻道:“没什么事情。只是那个军官带着两个人质脱逃了,他想跟我们合作指定你当接头人,亚兰要问你的意见。科索想和他打架一头撞到柱子上把自己撞晕了,我回去看他了,你继续睡好了。”   他迈步要出去,宁清禾叫住了他,“等等。”   夜蝠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带着一点期冀,瞧见宁清禾朝他伸出手,“把智脑留给我,我智脑被收了,临时找人借的也弄坏了。你总得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和付款物品吧。”   夜蝠一颗心冷了下去,把智脑摘下来给了她,正要走,宁清禾戴着智脑,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好奇怪。真没别的事情了?”   夜蝠僵着身子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哪里奇怪?”   宁清禾扫了一眼他惨白的脸色,不禁开口:“魂都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夜蝠脑子咚的一下,仿佛受了一记重击,跳起来,慌乱否认,“你瞎说什么你,你胡说八道!”   宁清禾不否认,只是戴好智脑,然后看了他一眼,“刚刚我瞎说的,不过现在我真信了,你好像被踩到尾巴了,急的跳脚了,我真猜中了?”   “不过我记得那三个人不都是男的吗,你该不会打着回去找他们的说法结果偷偷去和雌蝙蝠约会了吧,所以你现在跟我一起猫在外面不敢回去,还一个劲拉我下水。”   “那我就要说你两句了,虽然重色轻友人之常情,但是队友生死关头,你这样也太过分了,还是要老老实实道个歉的,毕竟你失去的只是爱情,亚兰他们和我赌上的可是命。”   宁清禾故意板下一张脸,摆出教导主任的模样,试图从气场上压制夜蝠,然后挖出他不为人知的恋情。   夜蝠本来一只脚已经踩到台阶上,听到宁清禾这番话猛然回头,又气又怨地看了宁清禾一眼,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仿佛遭了莫大的污蔑,“你瞎说什么呢!没这回事!再说了,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你先把你脖子上的东西遮干净再说,我们为你提心吊胆,结果你在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厮混!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说出这话之后,夜蝠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逃命一般慌张地离开。   宁清禾眼见着他呲溜一下窜出去,然后如一架纸飞机般摇摇晃晃飞远了,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一般。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总不能还是个处男吧。”宁清禾摸着脖子,即使已经看不见他人影,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作为这场骂战的结束,单方面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话虽如此,宁清禾还是走到镜子前把衣服拉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不由得撇了撇嘴。   看来兽人的外貌和性格也不完全是和他们的某些能力挂钩的。   游羽虽然看起来冷淡,平时也挺有分寸感的,结果发起狠来差点没把她弄窒息,反反复复让她在晕过去的边缘好几次。   直到因为吵架而分开的时候,宁清禾记得他穿衣服的时候那里还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完全没有满足。   他去了几次来着?宁清禾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晕晕乎乎,翻来覆去,虽然很狼狈,但是还挺解压。   唯一的缺点就是以后还得见面,白塔里估计还会碰到,这就不是很妙了。   宁清禾哀叹一声,心中有些后悔当时弄得太过难堪,但也没有打算挽回,草草把头发散下来遮住印记,继续回床上躺着,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她先是联系了亚兰,确认了一下他们那边的状况,得到了夜蝠口中情况属实的回复之后顺便又问了一句夜蝠的情况。   亚兰的回答依然直白而客观:【他刚刚回来,看起来很生气很狼狈,直接去了房间,说让我们别烦他,我们询问他你的状况,他说以后关于你的事情都别告诉他。】   【你们是吵架了吗?】   宁清禾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不是,他被我抓住尾巴啦!他破防了!嘻嘻嘻,记得跟他多提我,就说我恋爱啦!还是被追求的!】   亚兰几乎是秒回:【谁???什么时候的事情?】   宁清禾满不在乎地回了句:【逗他玩啊,开玩笑的,就是喜欢看他生气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记得保密!】   亚兰愣愣看着这一行文字,认识它们,但是有些无法理解,他艰难地抬起机械手臂,逐字逐句打下自己的困惑,还没有写完,宁清禾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我智脑被收了,你有数据备份吗?天亮我还得去白塔打工呢。我总不能拿着夜蝠的账号去白塔工作吧,指挥官会把我们都抓了的。】   亚兰看了一眼自己满满当当的小作文,只得全删了,然后回复了一句【有。我现在发给你。】   宁清禾迅速回了一个小猫鞠躬表情包,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给他布置下一个任务。   【对了,顺便帮我查一下新安智械的老底,关于信息泄露这方面的。还有过往瑕疵产品的流向。以及他们那边一个叫王志勇的人去处。】   【莫莉教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倒是不用操心了。我先睡觉了,蓝海军官的事情,嗯,我醒来去找指挥官处理吧,反正他是头头,闹出天大的事情他来顶着。】   亚兰坐在原地,看着她弹过来的消息框,不由得发了一句:【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比之前状态好了很多,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吗?】   宁清禾看着这句话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躺着回了一句:【没有,糟糕透顶的宴会。大概是我喝了一口价值十万的精神增强药物,所以现在精神还不错,也难怪那些人对它上瘾,除了一时的副作用之外,它确实令人亢奋不已,会让人有一种天上地下唯我至强不败的自信爆棚感。我感觉我现在甚至可以一拳打倒白塔和蓝海的指挥官。】   【当然,开个玩笑:)我去上班啦,再见。】   亚兰坐在原地,把光标放在精神增强药物这几个字身上,悄然握紧了机械臂。   他自然是知道这些药物的存在,也知道它们的副作用。   放大作用对象的冲动和欲望,强行拔高作用对象的精神力阈值,提高作用对象的感知,让作用对象感受到数倍乃至百倍的精神正向反馈,引导作用对象的渴求增长,以至于让作用的对象成为欲望的奴隶,逐渐丧失理智,为了追求那一时的快感而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有的人爱上鲜血横流的杀戮,有的人爱上痛和欲交织的窒息,有的最后沦为原始动物,只知道寻求刺激,罔顾伦常。   从宁清禾目前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并没有多留恋,但是,亚兰却不由得去想,她口中那个副作用是什么,又是怎么度过的。   显然,她并不是一个喜欢主宰生命的人。   但另外一个可能,亚兰又不愿意面对。他关闭了通讯,看了一眼夜蝠紧闭的房门,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躺进了休眠舱。   宁清禾发完信息之后看了看时间,又在酒店待了一会儿,凭着记忆把游羽那个微型智脑的图纸画了出来,然后又想了一下那个蓝海军官可能会做的事情,比如告状啊,打小报告啊,甚至直接上报逮捕她。   为了避免还没有到白塔就被抓去的可能,宁清禾壮着胆子给自己的上司发了一条信息。   【亲爱的指挥官早上好,您可爱的下属遇到了一点麻烦,请问今天可以请假吗?】   白尔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好结束了一个会议,还没有回到住所,他抽了抽嘴角,毫不犹豫回复:【不能。】   宁清禾也不意外:【那您可以来接我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白尔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自己智脑页面上的那条信息,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就差给自己一巴掌了。   【助理大小姐,您可以说一下,是什么让您觉得有必要让您日理万机,刚刚熬完两个大夜眼睛还没有闭上的上司来亲自接您上班呢?】   【我可以提示你一下,亲爱的助理小姐,作为白塔指挥官,我是有紧急执法权的,也就是说,回答不好的话,我可以把你抓进白塔监牢哦,你觉得挑衅权威的罪名怎么样?还是说不尊重联邦?我可以允许你选择你入狱的罪名。】   宁清禾不由得“啧”了一声,愤怒地打下四个字。   【那我辞职。】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认真,宁清禾还补了一句:【跟您一起上班之后,我觉得坐牢挺好的,管吃管喝管住,我也不需要做些什么,每天种菜拔萝卜煮饭,也不需要担心半夜被叫起来加班,作息都规律了。再说了,还有帅气的狱警,他们只会关心我,不会恐吓我,不会给我布置任务。多好。】   白尔看到回复气到发笑,手指摁着宁清禾的圆滚白兔头像,咬着牙回了一句:【行,你赢了。】   【助理小姐,我上班一天,你也得上班一天。现在,把你地址发过来,你上司来接你上班了。提醒你一下,今天你有四份报告和六个材料要写,以及海选报名活动今天截止,你需要出具一份详细名单。】   宁清禾闭上了眼睛,已读不回。   白尔看着她已读的标识,呵笑一声,对身边的副官开口吩咐,“去,查她定位。”   半个小时之后,白色的星舰降落在酒店的半空,白尔披着白色的军装,神采奕奕敲开了宁清禾的门,发出魔鬼的低语:“助理小姐,起来,上班了。”   宁清禾颓丧着脸,看向笑得一脸开心的上司,不由得咬牙切齿,“长官,我现在理解那些想要推翻你的人了。”   白尔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莱斯特的酒喝多了,都说胡话了。一群败犬的话你也信。一个废弃的小厂子就让你找不着北了?”   宁清禾浑身一僵,看向白尔的眼睛逐渐睁圆了,露出一丝惊恐。   白尔笑得更开心了,上前一步,把身上的白军装披在她的身上,低下头来,贴着她的耳朵,像是在说悄悄话。   “助理小姐,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你不会觉得私人宴会真的就很私密吧。不过我很高兴,你的理智没有完全地被冲昏,还能想起来告知我这件事。”   “不过你身上的味道有些重,下一次记得挑选性格好一点的男伴,至少不应该把你舔成一个芒果核。” [98]现实:【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宁清禾紧了紧衣服,后退一步,拉开自己和上司的距离,“谢谢你的提醒,但是,长官,这属于私人生活了,请和下属保持距离。”   “与其提醒这个,您不如告诉我,您到底还知道多少我的事情?”   白尔笑起来,那双浅淡的灰瞳映着晨曦的阳光,眼底像是淌着银河一般,“你想让我知道的,不想让我知道的,或许我都知道一点,甚至更多。”   宁清禾裹得严实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但白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走向外面停泊的星舰,仰起头微微眯着眼,感慨了一句:“真是许久没见到这么好的太阳了。非常适合睡觉。”   他背对着宁清禾,行走在晨光中,沐浴着浅淡的日光,那一头银发都像是在发光,长款军靴敲在回廊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宁清禾的心头,仿佛是阵催命鼓。   宁清禾慢吞吞地跟过去,上星舰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歪倒在座位上,难道的安静,那张嘴闭合着,给人一种无害又温和的错觉。   宁清禾坐在他身边,仔细地看着他,心中浮现过许多的猜想,最后她趴在白尔的耳边,用手围成一个小喇叭,“长官,那你知道我得罪了蓝海的军官吗?”   白尔一下子就醒了,张开双眼死气沉沉地看着她,“什么时候?”   宁清禾乖巧回答:“昨天下午。”   白尔抽了抽嘴角,“昨天下午你不是招了三个貌美的文盲当了助理然后去参加宴会了吗?你还有时间去得罪蓝海?”   宁清禾低下头,“嗯,就是去宴会的路上,遇到几个不法分子,我打算见义勇为,然后蓝海的人要跟我抢业绩,我跟他打了起来。”   白尔面色凝重地看着她,发出一声哈气的笑,“你是说,你一个F级的文盲,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跟蓝海那群疯子动手,不仅生还并且打伤了对方,然后还去宴会上美美喝酒意图造反推翻你上司,顺便谈了个恋爱,然后才想起来通知你的上司我吗?”   宁清禾小声纠正了一下,“其实没有一群,就一个。也没有打赢,对方玩阴的,跑路了,我怕他告状,所以来通知你一声。”   白尔呵笑一声,“那我真是谢谢你百忙之中还记得告诉我一声。在享受完宴会和男伴之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个烂摊子。”   宁清禾不吭声,只是甩着假兔耳。   白尔还想说些什么,星舰晃了一下,操作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指挥官,我们跟顾上校撞上了。】   宁清禾听到顾上校三个字下意识往座位一躺,用白尔的西装蒙过自己的脸,一副原地晕过去的样子。   看得白尔目瞪口呆。   他正想把宁清禾强行唤醒,让她和自己一同面对疾风骤雨。   咚咚咚。   白尔打开了星舰的可视页面,看见顾青的脸,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头晕眼花,又是一场硬仗。   他不禁侧过头,往罪魁祸首看了一眼,发现她把自己的西装披在脑袋上,以一个移动山包的形式从座椅上往后排缓慢移动,大概还以为遮掩地十分巧妙。   实则拙劣非常。   白尔磨了磨牙,但也没有去把她拎过来,只是丧着一张脸去打开了门,靠着门框,对着一身蓝色军装的顾青打了个哈欠,“顾上校,这么一大早就过来给我请安,什么事情啊?”   顾青眉头一皱,下意识远离了一步,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星舰,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鼓起的白色西装,以及白色西装之下,那双曲起的,明显是女性的腿。   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你的私德越加令人作呕了。”   白尔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挡住他的视线,朝他说了一句,“请远离同事的私生活。有事说,没事我补觉了,反正还没有到上班时间。”   顾青把目光放到白尔脸上,看见他嬉笑的样子不由得沉下脸,“恐怕你休息不了了,ξ星系爆发战争,大批难民在寻求庇护,另外,冥云星有内幕信息流出,他们培育出了首位植物系的基因融合人,是绞杀榕的变种,这个也需要白塔去核实,如果一旦验证属实,你们的队伍组成恐怕要重新敲定。”   白尔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些。   他无力地靠在门边,揉着额头,等待暴风雨般的质问。   毕竟其他的都算是外部事情,但是蓝海和白塔之间业绩争斗那才是两个人的核心过节。   更不用说他的小助理身份敏感,压根经不起查。   只能他这个上司背锅,把事情全程揽过来。   白尔越想越无助,这还是头一次他在顾青面前理亏,甚至还要给他服软认错。   他都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了,却没等到质问,只瞧见顾青离开。   白尔有些不可置信。   他忍不住站起来,嘴快问了一句:“没其他的事了?”   顾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来,黑色的眼睛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刺过来,声音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你以为我要问你什么?”   “白尔,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白尔耸了耸肩,“没什么,只是你之前在游戏里威胁要对我进行举报,我还以为你是来抄我家的呢。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就像过山车,等着的时候总是让人提心吊胆,虽然它落下来也微不足道。我一直等着你的举报呢,不然总感觉半夜会被你闯入家里录下一些不雅的视频。”   顾青脚步一顿,看向白尔的目光更深了些,平静的面容多了几分认真,白尔被看得心头一跳,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对视的那几秒,白尔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第一次见到顾青露出这种认真严肃的表情,像是一种宣战。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顾青对他的敌意。   顾青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那张冷峻的面容此刻更加显得冷酷而漠然,“你最好能保护她一辈子,否则,我一定会把你们两个全部绳之以法。”   白尔起初还以为顾青口中这个“她”是自己的助理小姐。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顾青说的是游戏里那个素未相识的玩家【清禾】,忍不住露出一个荒诞的神情,蹦出一句“神经病啊,他玩游戏玩傻了吧,进化人爱上虚拟形象了是吧。”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发现自己的助理小姐用一种看着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自己,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星舰,现在站在白塔的大厅里,四周的人注视着他和披着他衣服的白悦,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尔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刚刚被顾青那么一打岔,忘了把外套要回来,就这么让自己的助理披着衣服和他一起下了星舰,在这么多人面前进入白塔。   穿着医生服的白肃路过,看了白悦一眼,向他投来一种复杂的目光。   前来会谈的新安智械代表抱着项目书,悄悄看了他们一眼,转开视线。   穿着机车服的游羽从门口进来,目光定在宁清禾身上,然后视线缓慢地移动到了白尔的身上。   白尔当即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敌意和不满,他甚至想可以把这种目光归纳成一种精神攻击。   他对上目光,发现是那个矿二代黑龙,不由得忍了一忍。   没办法,对方家里年年给白塔捐好几亿,得罪不起。   不一会儿,白尔又察觉到几道愤恨的,嫉妒的目光从背后传来。   他几乎都快被这些目光刺成筛子了。   白尔不由得快步进了轨道,对身边一无所知的小助理说了一句:“虽然我不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但是助理小姐,你是不是生活也太丰富了,这么多人,你应付得过来吗?还是节制一点吧,我都怕你吃不消。”   宁清禾茫然从智脑中抬头,看向他,眼神十分清澈,“啊?什么?”   白尔扯了扯嘴角,站在专用运输轨道里颇有几分无奈,“你刚刚是一点没有注意到吗?要不是我是指挥官,他们几个都能暗杀我了。”   “我在工作啊。”宁清禾举起智脑朝他示意,一脸无辜,“现在是上班时间啊,您在说谁?”   白尔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的心情,微笑着开口,“我在说你的情人们,助理小姐。他们刚刚都恨不得变成原形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了。你要知道,高级精神力者对这种精神力窥视是十分敏感的。你应该庆幸今天遇上这种事情的是我,但凡换顾青那个疯子早就把他们全抓进去了。”   宁清禾看着满腹牢骚的上司,平静地发送了一份会议材料,处理了两个杂事,给自己的三个助理分配了活,然后抬头,在白尔抱怨完之后很平静地开口:“长官,虽然私生活我没有交代的义务。但是我想我有必要跟您申明一下。目前来说,我没有任何的情人伴侣以及其他确定了不正当关系的异性,可以说我还是单身。”   白尔睁大眼睛,正想跟她辩论,质问她那几个人,宁清禾往前迈了一步,出了轨道,在轨道门合上的瞬间向他微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您收到的敌意并不是我的原因呢,您知道的,其实想推翻您的人不在少数,我甚至是为数不多的,您的支持者。”   “我觉得,适当的反思自己可能比作秀更能提高您的支持率。”   白尔银发之间的兔耳几乎要竖起来了,正想开口,叮的一声,轨道门合上。   宁清禾的智脑也收到了许多的信息。   【哇塞,你今天跟指挥官一起来的啊。】   【真没看出来,你们是那种关系。】   【长官,您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都说您和指挥官关系不一般,真的吗,我不信。】   宁清禾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的兴致,只是收到游羽那条【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时候不禁挑眉,想到他控诉自己冷暴力,回了一句:【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游羽没回复,宁清禾倒也不着急,又发了一条【这次不许说我放置你了,那么多人问我,我可是只回了你一个。你要是多给我一件衣服,我也犯不着找指挥官要。拜托,你知不知道你的吻痕多明显。】   游羽看见这条信息不由得握紧了手机,四处环顾,然后坐在椅子上回了一条:【不遮也没什么关系。】   宁清禾不由得挑眉,趴在桌子上回了一句:【我可不想成为你的绯闻情人之一。】   游羽一时间没回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一句:【没有之一】。   宁清禾已经忙碌起来,完全顾不上看。   把兽人报名的工作交给自己的助理,然后她开始按照昨天的记忆,把莱斯特名单里涉及莫莉教的人全部列出来,然后给莫莉教的所有人发了一条信息。   【所有的叛徒我已经全部知晓,打着我名义出卖良心的人,我会全部抓出来,让它们付出代价,今天晚上,就在当初的教堂,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发完这条信息之后,宁清禾把智脑放到一边,去会见了新安智械的代表,跟对方签了器械购买的合同。   新安智械的代表很懂事,签完合同之后看了看天色,主动提出了请宁清禾吃饭,并且送给了她一个礼盒。   宁清禾拎了一下礼盒,沉甸甸的,粗略估计得有个六斤七两。   而且礼盒做的很精妙,怎么晃都发不出声音,一看就用了心思。   里面的东西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宁清禾倒真挺好奇的,但听到对方说这是她自费购买的时候,一下子就觉得不是滋味,把礼盒放了回去,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提了一个要求。   “我可以去你们的总部参观一下吗?而且我跟贵司的老板也有一个个人合作要谈。”   新安智械的代表愣了一下,下意识笑着答应,心中却浮现出一丝危机感。   如果客户不再需要她,那她又该怎么办?   顾艾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地位被取代,沦为徐南风的败将,甚至调岗离职,以前那些死对头纷纷前来嘲笑,她失去工作,搬离这里,回到老家。   不行,绝对不行。   眼见着宁清禾要离开,顾艾咬了咬牙,打开智脑,给宁清禾发送了几张图片,然后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您上次给我发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我没有找到,但是去拍了这些图片不知道您还需不需要,这些天一直有人来找我们那位同事,既然您是我的客户,您的需求就是我的需求,我想,我有必要告诉您一声。”   宁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智脑上的照片,眼前一亮,对面前的合作对象不仅充满欣赏和赞赏,朝她笑起来。   “谢谢,这些很有用。我想,你是我见过合作最愉快的伙伴。我可以再跟你签一个军演合作伙伴合同,这次需要的器械都可以从你这边进货。”   “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可以回去之后帮我看着你那位同事吗,如果他出去了,麻烦告诉我一声。如果能告诉我地点,那就最好不过。”   顾艾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这一抹微不足道的担忧在宁清禾拿出一份全程代理合同之后灰飞烟灭。   公司内部本来就有争斗,她和徐南风本来就只能活下去一个。   赢家为什么不能是她。   公司既然没选她,那就失败好了。   她毫不犹豫接过来,一口答应,“好的。”   下午四点,宁清禾便等到了顾艾的信息。   【他出去了。第五街区,安北路89号。】 [99]现实:“你们被逮捕了”   安北路99号是新安智械名下的一栋荒废小楼,原本是用来做安全测试和研发的,经济效益下滑之后便裁了员,人去楼空,里面的器械倒是一直保存着,只是许久没有维护,不少的芯片都已经蒙了灰,成了摆设。   到了今日,它们这些精密的仪器具都成了兽人的茶几或者靠桌,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还有一些逃命的东西。   不时响起砰的一声,伴随着兽人粗鲁的骂声,“这事儿到底怎么一回事,有没有人给个说法!徐代表到底还来不来了!赤舌和黄皮已经关进蓝海了,都快判了!不是说圣女也会被抓吗,没听到一点风声!那些通缉令里写的怎么都是我们的名字!河马也是人间消失!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话如同一声鞭炮,在凝重的气氛中炸响,把凝重气愤之下的那些东西全部掀了起来。   周围的兽人纷纷侧目,看向正中间的那只褐色蜥蜴,不约而同围到一起,出自本能地抱团取暖,说出口的话却各有各的想法。   “你急什么,圣女之前不就是被通缉了吗?大不了我们和她爆了,一起死!她那条信息肯定是恐吓,她能知道什么,我托人查过了,她就是一个私生女,要是有这么厉害,也犯不着去破落教堂当一个没什么钱的神官了。”   “万一她联系上她的那个大公父亲怎么办?这段日子以来接二连三的出事,人心惶惶的,先是白肃后面又是河马,赤牙,我们的人几乎一半已经被打散了,就剩我们几个了。但是她至今好好的,我们可没有什么靠山。”   “是啊是啊,而且教堂也不是什么人都想进的吧,之前蓝海那么大力通缉她,我们不是都以为她必死无疑了吗,结果她安然无恙回来了,指不定有什么手段。你们说,她能降低异化程度,还能从蓝海的通缉全身而退,会不会真有什么神通?”   “要不然......我们还是去道歉吧,把事情交代了。没必要弄的这么难堪吧,大不了我们把钱也分她一点好了。”   “凭什么要分!我们辛辛苦苦赚的,她干什么了!我们到处游走到处开集会的时候,她不出现,为她提心吊胆的时候她也不说话。现在挣大钱了,她回来了,又要阻止我们挣钱,又要从中分一杯羹,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她压根就不在乎我们死活,就连找谈话也是先找小熊猫和白肃,把我们排在那么后面!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我们只是寻找一个出路,有什么错!”   “你们那么怕,你们去好了,现在就去教堂,跪在她的脚边,向她摇尾乞怜,然后献出自己的所得,坦白自己的罪行,你看这位圣女会不会像抚摸狗一样抚摸你的额头。”兽人群中的秃鹫张开灰色的翅膀,给面露担忧的兽人让出一条路来。   一只孔雀率先走出了一步,随后稀稀拉拉走出三五只兽人,向门口走去,犹犹豫豫,似乎没有下定决心。   等它们走到门口之后,秃鹫低下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发,再度开口:“我已经向蓝海举报今晚有人在教堂非法集会,并且传播异端思想。现在蓝海的人应该已经出发了,把教堂包围了,你们去吧,正好,可以跟那位圣女一起殉道,看看蓝海会不会原谅你们。那位圣女有没有本事带着你们全身而退。”   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兽人猛地回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秃鹫,咬着牙不知道说些什么,几度张口,但只能一遍遍说出个“你”字,翅膀尖尖指着秃鹫,像是一种质问。   过了好一会儿,孔雀才张开口,压着内心那股去啄秃鹫眼睛的冲动,甩出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   秃鹫抬起头冷冷看了孔雀和他身后那几个意志不坚定的兽人一样,发出一声嗤笑,“她都说了要动手了,我不先下手为强,难道坐以待毙吗?难道你们真觉得她可以既往不咎?我们替新安智械做了那么多脏事情,挣了那么多钱,不管她想要怎么样,我都不同意。”   “是,她当时是救了我们,但是一码归一码,后面的事情没有她照样能做,她就是一个吉祥物,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质问,还想插手。要是她真想分钱,还想接管,难道你们肯?反正我不肯!”   “报恩的方法多了去了,这么些天以来口口声声称她一句圣女也够意思了,但其他的,她别想要,哪怕要,我也不想给!是她选择撕破脸,我选择反击又有什么错!”   孔雀哑口无言,只是扑棱着翅膀,“那你也做太绝了,要是真有人去了教堂怎么办,那不是也让其他人一起送死吗?”   秃鹫面上浮现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吗?跟随那位圣女。你难道还没有看清楚,如今早已不是打打闹闹,总得有一方消失,另一方才能苟全。赤牙他们消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位圣女残忍?要不是那位圣女,他们会被抓吗?我是不信最近的一切都是巧合的。”   孔雀瞪大了眼睛,和秃鹫成了一只对峙的姿态,场面僵持不下。   没过一会儿,一只象龟走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别闹这么僵。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想办法的吗。”   “再说了,也没必要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我们帮新安智械做了这么多事情,卖了那么多仪器,还有那些药品试验,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完蛋吧,要是我们完了,大家一起完。   他们的那些药和仪器闹出的那些事情可都是我们压下去的。要是我们玩完了,他们那些非法试验的事情不也要暴露?冲着这个,他们不可能让我们被抓的。”   “放轻松,等新安智械的人来了,我们要个保证,那么大的公司,总有解决办法的。”   说着,门口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象龟露出一个笑容,“徐经理来了!我们有救了!”   屋子里的兽人一哄而上,齐齐堵到了门口,把门压得打不开。   还是一只吼猴吼了一嗓子,堵在门口的兽人才散开来,象龟得以把门打开,迎了新安智械的徐南风进来。   徐南风刚刚进来就被一只野山猪踩了一下,黑色的西装上多出一个灰色的蹄印,他眉头一皱,拍了两下,但架不住兽人一拥而上,方才整洁的黑色西装顿时多出许多的皱褶,并且沾染了不少刺鼻的味道。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但屋子里的兽人完全看不出他的退避和嫌弃,使劲地往她面前挤,带着几分急切的询问和讨好的笑容,“徐经理,我们跟您说的事,您想的怎么样了?”   徐南风几乎被他们的气味熏晕过去,强忍着不适,看向面前这些兽人,语气冷淡,仿佛是个陌生人一般,“什么事?”   象龟愣了一下,忍不住手脚一起比划起来,“就是我们的兄弟失踪了,请您想想办法,他们是发放产品的时候被抓的,您可以想想办法吗,而且我们一直遭受到威胁,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保证,帮我们准备一个后路。”   徐南风看着面前这群肮脏的,血脉低贱,而且异化程度极为高的兽人,内心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笑他们白日做梦。   但他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擦了擦自己的衣袖,回复了一声“知道了”,然后从口袋拿出一张不记名的卡,丢进了象龟摊开的手里,冷淡的通知它:“这是你们的尾款,以后有必要的话,我们还会找你们的,还有事情吗?”   象龟愣愣看着手掌上的白色卡片,把它揣到兜里,然后上前再度拉住了徐南风的衣角。   旁边的兽人也看出一分不对劲,把徐南风包围起来,面色严肃。   “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徐南风不动声色退后一步,握紧了口袋里的智脑,然后启动了这栋楼的防卫系统,“这里还是新安的地盘。钱货两清,你们不要太贪心。”   “我们并不贪心,我们只是想要我们应得的东西。”秃鹫拨开兽群,站到徐南风面前,“我们替你贩卖圣水,替你销售那些仪器,闹出了多少事故,钱我们一分没拿,全部上缴。事情我们也全部替你压下来,我们好几次差点赔上命,现在我们的人失踪了,随时可能会被圣女清算,你们总该给个说法吧。我们一直是为你卖命的,不是吗?”   徐南风看着楼里的角落亮起蓝色的光,然后安保智械从墙里伸出来,对准了这些兽人,心里安定下来,抖了抖衣领,仰起头,把自己的眼瞳对准了安保摄像头,然后朝面前的这些兽人露出一个同情又轻蔑的眼神。   “不,我们一直是交易,不是吗。我们花了那么多钱,买的就是你们的劳动,至于后续,我们没有义务负责。你们也从来不是我们的员工,走出这栋楼,你们和新安智械不会有任何的关系,那些数据一直是我们通过合规的临床试验得来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象龟脸上出现一种愕然的神情,其他的兽人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秃鹫率先反应过来,张开翅膀,正想把徐南风抓起来,摔在地上,徐南风回头,朝着角落里的安保系统发出指令。   “攻击。”   顿时,一道蓝色激光从东南方向发出,洞穿了秃鹫的翅膀,随即密密麻麻的激光从四面八方射出来,把场内的兽人几乎架着,胆敢动一步,便削去它们不安分的血肉。   徐南风整理了一下衣领,无视了他们的愤怒,淡淡开口,说了一句“摧毁数据。”   高能量的电磁瞬间从四面八方射出,直接把所有兽人的智械和智脑变成了一堆废品,包括象龟手中那张银白色的芯片。   象龟下意识弯腰,想去抢救,被激光斩去半个手臂。   “我提醒过你们,这是新安的地盘。”徐南风看着它们,没有丝毫的同情怜悯,“今天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此事到此为止,不然,下次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蓝海和白塔也是新安的合作伙伴,你们敢去,新安可以保证你们有去无回。”   血腥味和血肉焦糊味逐渐在屋子里蔓延,也不是没有兽人想反抗,但没走出两步,便被激光打倒,跪在原地,视线被鲜血所模糊,失去了攻击能力。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残忍和无情。   就在徐南风转身离开的瞬间。   轰隆一声,屋顶出现一个巨大的破洞。   数十个微型磁弹和麻醉气雾从天而降,直接把墙壁上的激光设置炸报废了,把所有兽人连带着徐南风直接麻晕在地。   宁清禾带着防干扰面罩,系着悬挂绳,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兽人,掏出白塔的证件,“接到举报,有人非法集会,倒卖劣质药物和仪器。你们可以保持沉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晕倒在地上的兽人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仰着头,隔着烟雾,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身影,喃喃出声,喊了一句“圣女.......”   但站在中央的女孩没有回头,也没有对他们伸以援手。   她只是挥挥手,作为白塔顶尖战力的猎鹰小队便从屋顶上跳下来,把晕倒的兽人全部拷上手铐,然后像是扔沙包一样扔到了缓缓降落的关押舰上,随后发出一声百无聊赖的感慨:“难度好低啊,好无聊啊,没点有意思的吗?没一个能打的,小兔子,你能不能在乎一下我们可是S级单兵,你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真没别的事情了吗?比如再去抓一个星际海盗什么的。”   “没有。”宁清禾面无表情地回答,拨开他们四个往回走,“无聊的话那你们去接受培训好了,实在不行去写两个报告,忏悔一下你们长期以来的战斗损毁。我相信指挥官一定很愿意见到你们的忏悔的。”   猎鹰小队不吭声了,伸了个懒腰,“要不然我们帮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在逃罪犯?检查检查场地什么的?”   宁清禾看了一眼豹猫,“你就是想多摸会儿鱼吧。”   豹猫笑了笑,“哎呀,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们这叫助人为乐,见义勇为,团结友善,古道热肠,亲如一家。”   “不会用成语可以不说的。”宁清禾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坐在押送艇上,看了一眼门口的徐南风,“你那么不想回去接受文明比赛训练的话,把他送回去吧。反正新安智械要扯皮的,你可以仗势欺人了,我猜你也挺喜欢的。”   豹猫倒是很愿意,但还是小小的矜持了一下,靠在舰艇的门旁,跟宁清禾谈条件:“这个烂摊子我们也算是帮你忙了吧,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宁清禾闭了闭眼,“你们的报告我包了。”   豹猫努了努嘴,没有回应。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军演期间所有的报告,资料。”   “成交!”豹猫开心地蹦起来,生怕她反悔一般,把徐南风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飞一般地跑远了,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另外沉默的三个猎鹰小队队员虽然沉默,但在宁清禾开口答应的一瞬间,也像一阵旋风一样,飞速地离开,朝着新安智械而去,留宁清禾一个人坐在舰艇上心情复杂。   S级单兵就这德行,白塔真的有未来吗?   她刚刚冒出这个想法,指挥官发来信息。   【那四个疯子跟你一起出去了?你们要去闯什么祸?最好现在告诉我。助理小姐,我管不了他们我可以管你,你也不想天天跟我一起开会写报告吧,也不想被扣工资吧。】   宁清禾沉默一瞬,毫不犹豫把舰艇上的兽人拍了照,然后把责任推到猎鹰四个人身上,【长官,我们路过一个非法集会窝点,顺便捣毁了它。这个是结果。我很努力劝了,但是你也知道的。我弱小可怜又无助。现在他们去新安智械了,因为我们不小心打晕了他们员工。   如果不出意外,莱斯特现在就要给你打电话了。你也知道的,他们说话的方式。虽然我很想他们带我去,但是没办法,我人微言轻。】   这段话刚刚发出去,白尔的智脑上便弹出莱斯特的通讯邀请。   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而宁清禾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往后看了一眼坐在后面沉默不语的兽人,那些背叛者,看着它们遍体鳞伤的样子,翻了一下随身装备里的止血药剂,从隔离栏的空隙中丢给他们。   “涂点药吧,别死了,还有审讯等着你们呢,你们干的事情,可没这么简单了结。”   淡白色的小瓶子落到地上,滚了一圈,滚到孔雀的秃鹫的脚下,秃鹫看也不看,一言不发。   孔雀把它捡了起来,握着,看向隔离板前的白兔少女,“您,认识莫莉吗?”   宁清禾垂着眼,背对着他们,未曾回头,声音冷淡,“不认识,没听过。”   秃鹫鼻腔发出一道冷哼,“她是我们的同谋,你为什么不去抓她?我可以给你提供画像和她的信息。”   宁清禾侧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隔离板后的秃鹫,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好啊,你们可以向我举报,举报的,有奖励。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优待。” [100]现实:【怪物还是天才】   秃鹫抬起眼,正想开口,象龟用流血的手碰了他一下,想阻止他把事情推向不可控制的地步。   但秃鹫并没有改变主意,仰起头,缓慢开口道:“莫莉是狐族女性,大概22岁左右,很年轻,没有明显的兽类特征,是狐族大公的私生女,曾经在教堂当神官,蓝海曾经下过通缉令抓捕她,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出自她的授意。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协助你抓捕她,今晚她还会在教堂集会,我可以指认她。”   宁清禾把手放在大腿上,指节不自觉屈起,目光扫过隔离板之后的这些兽人,“还有人也想提供线索吗?重复也没有关系,只有你们有这个意愿,我都可以酌情考虑。”   在宁清禾的注视之下,五六个兽人陆陆续续举起了手,向她表忠心。   “我,我也可以。”   “还有我,我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我,我能抓她,她很瘦,我一下子就能抓住。”   宁清禾一瞬不瞬看着它们,把它们的脸逐一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朝着它们微笑,“很好,其他人押送回白塔。今晚,你们就跟我一起去教堂,如果能抓到她,你们就可以当场释放。”   “真的吗?”举手的兽人露出兴奋的表情。   宁清禾歪了歪头,朝他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当然,我以白塔指挥官的名誉起誓。”   在这巨大的诱惑之下,又有两个兽人举起手,姗姗来迟地献出了他们的衷心。   唯独孔雀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隔离板之后那个穿着白塔制服的陌生少女,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安。   宁清禾把它们带了回去,并没有移交给别的部门同事,而是径直去了行动处,把他们放到了单人牢房分开进行关押,对看管的人员撒了谎,说是指挥官的密令,由她主管,不许任何人插手,顺便让它现在发布了一条临时封控指令,封控掉教堂四周,不许任何人通行。   负责临时看管的八目蜘蛛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不合规矩,但看着宁清禾,想起最近面前这位和指挥官之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又把嗓子眼里的疑惑咽了下去。   天底下不合规矩的事情多了去了,它没必要跟白塔指挥官身边这位红人对着干。   于是八目蜘蛛只是在系统登记了一下,然后把探视和提监的权限给了宁清禾,按照她说的,让指挥部发布了一条封控指令,便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宁清禾出去的时候正好跟一队人打了个照面她并不认识,所以并没有停留,即使察觉到他们在看自己,也没有侧过头打招呼,匆匆向外走去。   带队的狐獴朝八目蜘蛛吹了个口哨,目光依然看着宁清禾,“这大忙人怎么来这里了?”   八目蜘蛛低着头处理系统上的数据,“不该问的别问。指挥官下的令,你问指挥官去。”   狐獴撇了撇嘴,目光在扣押处转了一圈,看见满满当当的单人牢房,愣了一下,眨了好几下眼睛,后面的人来催才缓慢地挪开,不禁开口说了句:“这么多业绩,不是,她这是要干嘛,一统白塔吗?”   八目蜘蛛抬起四只眼睛看了狐獴一眼,“要不了多久我们都得叫她白小姐了,你还是尊重一点儿吧,至少以后见面点头打个招呼,现在不知多少人抢着去报名当她手下的临时工,就连白肃都一早去排队了,还被拒了好几次呢。”   狐獴扶着桌子,忍不住踮起脚,声音都高了起来,“真的???!!!”   八目蜘蛛翻了个白眼,“骗你干嘛,不信自己去看,白肃现在一天天就往报名处那边跑,现在应该还在呢。”   狐獴半信半疑地往外走,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瞧见炽热的日光在白塔的建筑物上晒出一层热浪,来来往往的兽人躲在屋檐底下,衣服懒散搭着,吐着舌头。   而白肃穿着一身讲究的白色风衣和蓝色衬衫,配着一条浅灰色的长裤,短跟皮鞋,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一看就是打理过,在炎热地天气依然笔挺,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尤其是一些处在求偶期的雌性兽人,频频回头,跃跃欲试。   而狐獴看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热吗?   白肃站了许久,也没有等来他想等的人。   宁清禾从临时关押处走出来之后便去给亚兰发信息,告诉了他教堂被盯上的事情,让他记得远程切断数据,同时发信息给小熊猫,让他尽量扩散出去,让大家不要去教堂。   亚兰和小熊猫一时之间没有回复,宁清禾便出白塔向蓝海那边走着,试图蹲守一下蓝海出动抓捕的时间,环绕四周,发现白塔旁边一家新开了一家咖啡店,三层小楼,地段在商业街的尾部,不算好,但是正好跨越一条街和蓝海相对,是一个蹲点的好位置。   宁清禾想也不想推门进去,听到一声熟悉的“欢迎光临”。   她脚步一顿,与店里带着粉色兔耳装饰的小熊猫四目相对。   小熊猫还拿着雪克杯,正摇着奶茶,看见宁清禾的瞬间呆愣在原地,手中的雪克杯都滚到地上,咕噜咕噜往外流着焦糖色的液体。   宁清禾正想开口打招呼,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后厨的门打开,走出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影。   对方戴着口罩,身上也系了一件白色的围裙,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宁清禾一眼就认出了那头标志性的棕色短发。   正好现在没什么人,宁清禾直接往吧台前面一坐,然后看着面前明显不是陌生关系的两个人,板着一张脸平静地开口:“你们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我想都到这一步了,就没有敷衍撒谎的必要了吧。”   小熊猫蹲在地上,拿着清洁布,本来在擦地板,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低着头不敢看宁清禾,缓慢地转头,看向卢枫,示意他说些什么,至少主动承担一下责任。   卢枫不慌不忙解下了围裙和口罩,在宁清禾面前坐下来,给她泡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顺便从一旁的橱柜里端出一份兔子形状的巧克力蛋糕,推到她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像是雨后的花朵映着阳光,极为灿烂,“好巧啊,上次请你吃饭不太愉快,这次有时间吗?”   毫无疑问面前的男人是长得极为好看的,剑眉星目,眉宇开阔,极为青春阳光的长相,偏偏眼尾下垂,又喜欢笑,看起来极为讨喜。   跟前面几次见面不同,他这次明显注重起了形象管理,刮掉了那些看起来邋遢颓丧的胡茬,头发也仔细打理过,一眼看去,颇有几分俊俏少年的感觉,偏偏身材又生的挺拔高大,虽然没有大块大块的肌肉,但胳膊上的青筋若隐若现,薄肌漂亮而蕴含着力量感,颇有几分青葱少年和成熟男性之间结合的平衡感,成熟而不失清爽。   但宁清禾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满心只有他装晕之后抢了自己的人质,手握自己把柄的警惕。   更何况他是蓝海的人,是那位顾上校的手下。   天生和她是对立面。   宁清禾看也不看吧台上的甜品和饮料,板起一张脸,目光冷淡,“不用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吃饭的必要,我怕你下毒,或者埋伏我。”   卢枫不禁垂下眼,有些失落,看向宁清禾的目光带着几分可怜,“为什么你要这么想,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很愉快的不是吗?”   宁清禾想到自己曾经对他的好评不禁冷哼一声,“如果我那时候知道你是蓝海的人,处处跟我作对,并且抢走了我的目标对象,我一定不会救你。”   卢枫听完心里一沉,明知道她在说气话,但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强行打起一个笑来,让小熊猫去关了店铺的门,然后回头看着宁清禾,“话别说太早嘛女士。我是蓝海的人又不代表我是你的敌人。”   宁清禾面无表情地补充,“不是我的敌人但是身在蓝海,跟我抢业绩,抢不过装晕,还打伤了我临时调过去的人,并且施加威胁,强行夺走了本属于我的业绩。”   宁清禾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你告诉我,你友善在哪?”   卢枫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在抱着一只刺猬,然后被戳了无数个窟窿。   他弯下腰,侧过头看着宁清禾,朝着蓝海的方向扫了一眼,“如果我想跟你为敌,你的那些伙伴不会至今安然无恙。黄皮和赤牙也不会现在还精神不稳定,关于圣女的事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清禾目光顿时亮起来,满是戒备和警惕,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在分辨他这到底是威胁还是示好,“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不听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   卢枫看着她此刻满是戒备的样子,目光缓慢地沉下去,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她为什么跟自己在游戏里接触到的样子差距如此之大。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像是像面前这只养不熟的刺猬投降,把自己柔软的内里朝她敞开,“那你就当,我是在寻找一个同伴吧,因为我也有一件大事要做。”   没等宁清禾问,他便开了口,“顾青,或许你听说过这个名字,我想取代他。”   如果是一年前的宁清禾会惊讶地瞪大眼睛,用一种【你想造反啊】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   但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宁清禾已经完全地麻木了,心里生不出波澜,对这种桥段已经司空见惯。   她只是冷漠地“哦”了一声,然后看着面前的男人,“空口无凭,我要怎么信你。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目前对你一无所知。”   卢枫笑起来,试图缓和气氛,“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卢枫,24岁,人族男性,目前单身,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在面前,虽然她似乎并不喜欢我。目前在蓝海接受考察,是行动队的预备军官,擅长情报和策反,喜欢打游戏,最近在备战联合军演。”   宁清禾眯了眯眼睛,颇有些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卢枫似乎感觉到她的杀意,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芯片,推到宁清禾面前,“今晚七点,蓝海会包围教堂抓捕非法集会人员,由我带队。带队的原因是因为蓝海收到了举报,而举报信,就在这里。”   “这是我的投名状。”   说完卢枫的智脑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撇了撇嘴,朝宁清禾遗憾开口,“现在我要回蓝海了,很高兴遇见你,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临出门之前,卢枫回了头,看了一眼正在把玩芯片的宁清禾:“对了,这家餐厅我也入了股,如果你想问我什么,随时可以通过小熊猫联系我。如果你想和我单线联系,我乐意至极。”   说完他朝宁清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这才出去了。   宁清禾扫了一眼蹲在角落的小熊猫,小熊猫瑟瑟发抖,含着眼泪,“圣女,我,我不想的。”   宁清禾本来还想数落它两句,但看它这模样,又说不出话,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小熊猫又能做什么呢。   这个男人身份特殊,手段又强硬,不管中间夹着谁,都一样。   换做是她,她也没有办法。   更何况她现在没什么损失。   反正都要碰上的,今天明天都一样。   宁清禾出了门,另外找了一家餐厅,吃了饭垫了垫肚子,然后返回了白塔,再度去了临时看管处,把那些口口声声要戴罪立功的兽人提了出来,径直去往教堂,然后给猎鹰小队发了信息。   【跟蓝海的人打架,来吗?】   她带着这些人到教堂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半,正值夕阳落山,大片大片的橘黄泼洒在教堂的顶部,将它染上一层瑰丽的颜色。   宁清禾把押送车打开,然后把那些兽人一一放了出来,“现在是你们戴罪立功的时候了,随便你们怎么做,谁把莫莉找出来,我就赦免它,让它获得自由。你们也别想跑,白塔已经录入了你们的信息,你们手腕上的监控手环会告诉我你们的位置。如果你们试图逃脱,或者强行摘下它,它会把你们电成焦炭。”   说完宁清禾就回到车上坐着了,开了冷气,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了饮料和零食,靠着座椅,看着这些兽人四散开来,向着教堂靠近。   她把智脑切换到莫莉的资料卡,看着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弹出来,来自她面前的这些兽人。   【圣女,我来了,你在哪里?】   【圣女,有人想对你不利,你在哪里?我来保护你,快跟我走。】   【圣女,你还好吗?我们都到了,你在哪里啊?】   这些问询的信息带着十足的关切意味,像是在她耳边吹冷风的鬼,看着生出阵阵胆寒。   宁清禾抬起头,在车里看着这些兽人折了树枝,从旁边的地上捡起玻璃片,缓慢地迈步进教堂,给她发送的信息却一条比一条真诚。   【圣女,我给你带了礼物,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你在哪儿?】   【圣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告诉我,我来帮你好吗?】   【圣女,你现在安全吗?我很担心你?】   时间跳向七点的一刻,一艘蓝色的星舰从蓝海的顶端飞出,而猎鹰小队也离开了新安智械,朝着教堂赶来。   【跟蓝海打?来来来!!!你撑住啊!一分钟!我们马上来!】   夕阳的光辉逐渐被夜幕的黑暗所吞噬,橘黄色的光线也从宁清禾脸上褪去。   她看着蓝海的星舰往这边靠近,四个黑影也从新安智械往教堂飞来,即将碰撞。   宁清禾给那些兽人发了信息:【你们从忏悔室的神龛进来,我在地下室,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这条信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教堂里的所有兽人抬起头,各怀鬼胎,争先恐后地往忏悔室里去,秃鹫更是一脚踹开了神龛,第一个扎进了地下通道。   宁清禾坐在车里,面容被夜色笼罩,她没有开灯,静静地看着蓝海的星舰降落下来,穿着制服的卢枫带着三个人从星舰里走出来,然后和猎鹰小队迎面碰上。   猎鹰小队的四个人咧起一个笑,“好久不见啊,卢枫,听说你被下放了,不知道废了没有?”   卢枫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往教堂街道上停着的关押车看了一眼,心领神会,笑着朝猎鹰小队回应:“试试呗?谁赢了,教堂里面的人就是谁的。”   “教堂里面还有人啊?”猎鹰小队露出困惑的表情,出于职业素养,向宁清禾发出个确认的信息。   【人质必须要活的吗?】   宁清禾回复的很快,【不是人质,要活的,他们现在在地下,你们随便打。反正最后抢回来就行。】   猎鹰小队看见这个回复顿时笑起来,【跟你相处真愉快。随便打这三个字,可从来没有人对我们说过。小白兔,以后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找我们帮忙。现在,给你一个忠告,离远一点。】   说完四个人便把智脑丢到了一边,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展开了精神域。   滔天的巨浪和冲天的大火拔地而起,一瞬间从剑鱼和红蛇的背后冲出来,瞄准了蓝海的星舰,一下子在星舰上砸出一个洞来。   “散开!”卢枫朝着自己带来的三个人大声喊到,翻身而起,借着星舰的顶部跳起来,迎着浪花和火焰,掏出一把激光枪。   浪花,火焰,蓝白色的激光,这一切在宁清禾面前轮番上演,落在她眼底。   她看着黑下去的天色重新被照亮,天幕被撕开,矗立百年的教堂摇摇欲坠,最后轰然倒塌,神明的雕像在交战之中四分五裂,那双青色的眼睛正好与她遥遥相对。   街道上的应急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蓝海和白塔同时发出紧急情况的预告。   飞鸟兽人和蓝海的飞行舰一同到达现场。   神龛早已破碎,地下通道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穿着制服的蓝海和白塔人员持着武器层层包围,将地下通道里的那些兽人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物一同收缴。   亚兰的回复姗姗来迟,【之前那里的数据和信息就已经清空了,怎么了吗?】   宁清禾看着白塔的人占据上风,心中最后一颗石头也落了地,【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那些脏物也不用担心怎么销毁了。】   亚兰愣了一下,发出一个【?】   宁清禾懒得解释,【明天你就知道了。有人想栽赃我,所以,我干脆也栽赃了回去。他们失败了,我成功了。把莫莉的身份销毁吧,莫莉不存在了。】   “不是我们!是莫莉!是她陷害我们的!”不远处的兽人依然在嘶吼着,叫嚣着,“白悦!叫白悦来!”   宁清禾从容下了车,穿过焦土和人群,走到发疯的秃鹫面前,蹲下身来看着它。   秃鹫负了伤,浑身上下灰扑扑的,眼睛通红,看见她,急急忙忙伸出手,指着教堂,“她就在里面!真的!就是她让我们进去的!”   宁清禾很有耐心地听着他嘶吼,呐喊,发疯,等它说完了,把秃鹫的手指头一根一跟掰开,拂去胳膊上的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点开了白塔的查询系统。   “可是我查过了,莫莉,不存在。狐族大公也没有过一个叫莫莉的私生女。”   “而你们贩卖非法药品,私藏违禁物品,欺骗公职人员,引发械斗。罪加一等。”   宁清禾看着秃鹫眼里的光逐渐熄灭了,变成一片灰烬,侧过头看向白塔赶来的警员,“把它们关押吧,事态严重,我会向指挥官亲自报告。”   白塔的警员一拥而上,把手铐拷在了这些人的手腕上。   快上车的时候,秃鹫疯狂地挣扎起来,“我的智脑!我的智脑上有信息。”   秃鹫拼了命低头,打开智脑,展示出聊天页面。   但在场的人不为所动。   秃鹫低下头,才发现上面是一片乱码。   S精神力的精神域内磁场紊乱,强大的冲击早就把它的智脑给变成了一块废铁。   宁清禾看着秃鹫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消失了,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被押上了车。   她站在教堂的废墟里,看着一切尘埃落定,白塔带着这些兽人远去,卢枫也带着蓝海的人踏上返航的星舰,只是隔着人群,向她投来一个眼神,欣赏,担忧,最后变成一抹温柔的笑。   夜色彻底变为一片黑暗的时候,白尔的信息也来了。   【把教堂砸了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宁清禾不以为意,【捣毁犯罪,人人有责。这不对吗?】   白尔看着这句话,有些笑不出来,【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怪物,还是天才。】 [101]游戏:星星派对   宁清禾没看懂这句话,琢磨许久,回了一句:【您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用来上班了吗?】   白尔本来在思考这个问题,冷不丁收到她直接了当的问询,莫名从她这句话里看出几分期待和欣喜,心里产生一丝微妙的不快,当即回复:【绝无可能。助理小姐,你不上班活谁来干?总不能是你上司我吧。】   【这些麻烦事既然是你弄出来的,那就由你负责了。后续的审讯和跟进都由你来。到时候给我交一份报告。】   宁清禾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万恶的上司压榨劳动力,开着车,放着歌,慢慢悠悠把那些兽人关回单人牢房,提交了一些材料,拍拍手下了班。   一路上,她的智脑不断弹出信息,游羽,亚兰,夜蝠,白肃,还有新安智械那边的人,以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到她联系方式的人,还有那个蓝海的军官,数条信息一起跳出来,看得宁清禾眼花缭乱。   【你上次落了一件衣服在我这里,过来拿吧。锡金的事情,如果你感兴趣,我们也可以聊聊。】   【你毁了教堂?虽然你已经告诉过我了,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教堂虽然已经沦为摆设,但至今从没有人试图沾染,我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的关注度可能要更上一层楼了。】   【bgdhxuuwn。】   【不小心碰到的,你当没看见好了。】   【简历.pdf。听说您捣毁了一处传教窝点,并且跟蓝海起了冲突,显然,您招的这些低文化助手不能帮您分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考虑我呢,让我戴罪立功。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您把我再一次隔绝在外了。您是在再一次地暗示我吗?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一切您需要的材料。包括我的罪证。】   【白小姐,安远城分部那个分部的土地使用权现在已经转到您的名下了,听说您破获了一桩非法兜售药品和仪器的案子,恭喜!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做东,请您吃个饭。】   【想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金牌辅导,为您的孩子保驾护航!一飞冲天!现在报名还有八折优惠!】   【你好,我是卢枫,希望我们可以加个好友,我真的没有恶意,至少,您可以给我一个了解的机会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宁清禾本来想回复,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耳边仿佛几百只麻雀齐鸣,顿时没了力气,连去喝杯小酒的心情都丧失了,径直开回了亚兰他们所在的别墅。   亚兰他们一行人还坐在客厅里,讨论着宁清禾的惊人之举,看见她回来,齐齐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夜蝠更是别扭的转头,又止不住地转动眼珠,不时瞧上她一眼,一副想和她说话但是又不想自己主动开口的姿态。   宁清禾随手拿了一个杯子喝了一口水,并没有什么解释的想法,也没有搭理夜蝠的意思,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河马,恍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人质,走过去把桌台上的智脑丢给它,“你现在自由了。这次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我不清算你。但是你如果继续做这种事情,我会连本带利跟你算账。”   河马愣在原地,握着智脑,隐约感觉到有大事发生,但又不清楚到底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着宁清禾,似乎等着她的宣判。   但宁清禾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回头看了亚兰一眼,“送客吧亚兰,你善后。”   科索还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夜蝠还僵着脖子不时看她一眼,但宁清禾佯装没有看到,只是端着水杯往上走。   猎鹰小队也好,新安智械也好,蓝海那名军官也罢,宁清禾知道他们的分量不一般,也知道在亚兰他们眼中驱使这几方势力有多惊人。   但宁清禾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详细交代的必要,因为这几方势力不过都是当下没办法的选择,短暂的交集,她压根就不打算长线发展,过场走完了她肯定是能避则避的。   而且宁清禾从心底里觉得,这几方势力估计也看不上自己。猎鹰掺合完全是因为他们当时正好无聊,想跑出来玩。   人在干坏事和逃避正事上总有无限的精力和耐心,未必对她多特殊,不过一时兴起罢了。   当时无论是谁找他们,他们估计都乐意一起出去,打架对他们来说和摸鱼划水没区别。   新安智械则完全是为了利益,谁能跟他们合作他们就舔谁,对方一旦没有用处,也就毫无留恋地抛弃。不管是谁在这个位置上,都能得到他们的追捧和好处。   但是她迟早要离开白塔,去过自己的普通人生活,也迟早和新安智械分道扬镳。   蓝海那个军官,她虽然暂时猜不透他的举动,但估计要么是为了更庞大的利益,要么完全就是用美色来诱惑,想借此获取情报。反正也不会单纯。什么时候她失去价值,估计也会走人。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唯一特殊那么一点的可能就是游羽了,不过那是她的私生活,也没必要说。   宁清禾回到房间,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游羽还在给她发信息。   【听说教堂那边发生小型爆炸,你还好吗?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还不算恩断义绝,如果你需要帮助,依然可以找我。】   【如果你因为上次的事情觉得尴尬,或许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想,这很常见,我并不想我们之间关系闹僵。】   宁清禾趴在床上,看着这些信息,心里一动,举着智脑看了半天,从这些信息里品出了一些超过露水情缘的关切和在意。   毫无疑问,游羽算是一个非常优质的恋爱对象,样貌,身材,财富地位,以及关照她的程度。   但问题是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像,地位,人脉,神秘的家庭背景,都是谎言,一戳即破。   如果她是一位真正的富家千金,她会十分开心地约游羽出来,然后试着开展一段恋情。   但她不是,她连兽人都不是,她是这个社会最微末的存在。   她清楚地知道,总有东窗事发的那一日,她拥有的一切都不剩下。   而游羽是站在上流圈层里的精明公子哥,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了。   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如果是一时玩玩,或许还可以虚情假意相互奉承,但如果谈真心,大可不必。   如果注定没有好的结局,何必开始徒增伤悲。   宁清禾像是没有看到他信息里的那些关切和挽回,【衣服我不要了。你丢了吧。没必要让人误会。上次说的很清楚了,大概也没什么需要二次解释的。谢谢你的关心。】   游羽的聊天框沉寂许久,但状态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一会儿,游羽发过来一条信息,【何必这样,我想我们没必要如此难堪。如果你需要确定,我想,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其他人的口中都是虚假谣言,我之前并不存在什么情人和伴侣。目前而言,你是第一个。】   宁清禾没回复,把智脑放到一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看着窗外的星星,干脆坐起来,打开了游戏。   现实里发生关系需要负责,但是乙游的男主又不用。   大不了打出be,但也不会追到她的现实里来。   宁清禾把脑机接口贴在太阳穴上,躺了下去,登录了游戏。   游戏里正好迎来了活动,【星星派对】。   玩家可以通过在地图中探索拾取星星,然后换取相应的装饰品和时装。积攒满1000000个星星还可以兑换限定载具—星星船,海陆空都能用,永久有效。   宁清禾一登录,便躺在上次退出游戏的河流里,身边落了一地的碎星,鸦青色的,血红色的,雾蓝色的,各种形状都有,五角,六瓣,七个棱,还有软绵绵的一滩,躺在河流的底部,安静地发着光,将河水都染上一层斑斓的颜色。   宁清禾把袖子和裤腿卷起来,把它们一个一个捞起来,反复地看,然后收进背包,沿着河流,一路往上,收集着这些星星。   凉爽的风从她的耳畔刮过,吹起她耳边的鬓发,游戏里的通讯页面也不断在弹出信息,认识的不认识的,跟她说着一些有的没的话。   宁清禾把通知的声音关了,坐在石头上,抱着自己捡来的星星,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游戏里的星空没有现实的那层穹顶,也没有光污染,没有高楼大厦,一眼看过去,辽阔而宁静,像是没有风的海,点缀着星和月,不时飘起一两个星星船,从黑色的树林顶部飘出来,向着不知名的远方游过去,透亮的船帆倒映出上面的人影,像是神话里的游仙,神秘而令人向往。   宁清禾也有一点心动。   世界频道飘着许多收购星星的帖子,收购的价格从3云贝到20云贝不等。   宁清禾抱着一堆湿漉漉的星星,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咬了咬牙,也发了一个帖子,收购星星,但出于吝啬的本能,在单价上写了一个【1】。   这帖子发出去的瞬间,附近贩卖星星的NPC就给出了回复。   【太抠门了吧。】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也太少了。】   【不舍得花钱就不要摆阔好吗,这么一点钱是侮辱谁。】   【得了吧,别逗我笑了,自己捡去吧。】   虽然知道这大概是NPC系统在价格未达标情况下给出的自动回复,但宁清禾还是免不了被骂到,觉得没什么意思,关掉了频道,抱着自己捡的星星,坐在石头上,垂头丧气,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迟迟点不下去加价。   那可是一百万,加一块钱总价就要加一百万。   她可以接受几十几百块钱地花出去,花个几百万,但很难接受一次性给出去几百万。   即使是在身家富裕的游戏里,贫穷吝啬的本能还根植在她的灵魂中。她做不到为临时的兴起给出去大半身家。   算了,还是自力更生,自己捡吧。   宁清禾把捡到的星星收进背包,环顾四周,正打算继续捡一点,暂时先兑换一些基础物件,回去装饰她破烂的玫瑰园。   星星船的影子从天上落下来,宁清禾感受到光源朝她靠近,下意识抬头,去摸自己腰上的枪,瞧见一个人从星星船上翻下来,砰的一下,砸入她所在的河流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把她身上幸存的衣物弄得湿漉漉的。   她“呀”的一声叫出来,正想发火,抹干了脸上的水,睁眼看见【Q】站在自己面前,捧着一大堆的星星。   他嬉笑着,把星星塞到宁清禾的怀里,“猜到你可能会喜欢。喏,送你了,不用去收购,我给你采。”   成百上千的星星从他手里落下来,环绕着宁清禾,几乎把她包围,她没怎么动,看着【Q】跟那艘星星船上的人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远去。   漆黑的旷野里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和这一堆的星星。   【Q】把面具摘下来,瞧了宁清禾一眼,把她抱起来,连带着那堆星星,圈在他的怀里,无形之中带着几分占有欲,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触及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像是松了一口气,“这么久没见,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我把你吓跑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一个雄性来说真的很打击自信心。” [102]游戏:“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宁清禾坐在他的腿上,抱着一个硕大的星星,听到他这句话,恍然想起这个游戏里的时间是流动的,并不像买断游戏一样保持静止。   这个游戏对于她而言不过是遗忘的消遣,但从面前的游戏人物视角来看,她大概是个撩拨完就音讯全无的渣女。   但是宁清禾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乙游嘛,天大地大她最大了。更何况这种吵架的时候,谁先认输谁就处在被动了,吵的就是一个气势。   她把身子往后一仰,把【Q】的胳膊当成靠椅,盘着腿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态,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摸了摸怀里的星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意味,颇有几分俏皮,“你该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Q】下意识地想否认,瞧见她这副神气模样又忍不住心痒,败下阵来,低头跟她额头相抵,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睛与她视线相撞,“如果是的话,会有什么奖励吗?”   宁清禾很是理直气壮地开口:“没有。”   【Q】挑了挑眉,佯装生气,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那也太过分了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了?旅馆还是补给站,我可没有那么廉价,也没那么好摆脱。”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一边说着,【Q】的大手缓慢地游移,在她的腰际轻轻地摁了摁,同时低下头,嗅了嗅她的脖颈,像是在巡查有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经他这么一提醒,宁清禾才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欠着怎样的一笔旧债。   那档子事情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此刻在户外,宁清禾难免还是有些放不开,抬腿踹了他一下,捉住了他作乱的手,刻意看了一眼他腰部以下的位置,目光里满是警惕戒备,“你该不会又在发情期吧?这么久没见,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直奔主题,脑子里除了那种事情还有没有其他的了?”   【Q】头一次被人扣上这种帽子,气得发笑,把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摁,“这位冷酷无情的没良心小姐,你能不能对我善良一点。我找了你这么久,问你去干嘛了,你也不说,跟你叙旧吧,你之前又拒绝了我,请问我还能跟你说些什么?再说了,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被激素控制的野兽?”   宁清禾被说得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之前又不是没有先例。你第一次发情不就是在野外吗?那个时候你也没有顾忌什么啊,再说了,我之前和秋枫谈恋爱的时候,你向我索吻也没有顾忌什么身份和场合啊,那时候我都快死了,你站在一边非要我亲,你就很讲道理了吗?”   【Q】顿时哑口无言,又没法像当初那样肆无忌惮,不顾后果。   当初他只是好奇,玩乐的成分居多,也没有想过后果,更没想过自己会跟她有什么交集。   发情那次是迫不得已,是没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放又放不下,割舍也割舍不掉,好几次想忘记,结果完全没有办法,反倒是让思念越发猖獗,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游戏和现实,白天和黑夜,没有一刻不在惦念,硬生生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再也生不出半点气来。   【Q】看着面前依然没心没肺的女孩,叹了口气,盘着腿顶着她的背,把她圈在自己的身前,无意识地学着她的模样,托着脸瞧着她,目光里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好吧好吧,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见色起意,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简单生物,这样的话,可以接吻了吗?”   “又或者你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怎么一点也没有想起我来。我到处打听,别的信息没收到,倒是听说你非礼了一只半人马,还引得好几个人为你打了一架。请问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小姐,你告诉我,理性的我听说这种消息应该怎么办呢?”   宁清禾不由得低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控诉,目光情不自禁往外飘,否认的声音弱了下去,“谣言,都是谣言。”   【Q】笑起来,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似乎在问她:你难道不是如此吗?花心又薄情,招惹了又不负责。   宁清禾被看得脸上一红,站起来,抬高了腿,试图跨越他这座小山,“那你非要这样扫兴的话,我不跟你玩了,我走了。这么些星星可换不来我的隐私,你找别人去查岗吧,一早都说了,我们俩自由相处,谁也不管谁,你要是不接受你找别人去。”   【Q】并不拦着,只是曲起腿,故意挡住了她的去路,看着她转过头来瞪了自己一眼,托着脑袋挑眉回了她一个笑。   宁清禾奋力一跳,踩着他的腿,半个身子挂在他的腿上,摇摇晃晃,像是翻墙一般,左顾右盼,几次试探,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打算朝着地面跳下去。   就在她准备跳下去的一瞬间,【Q】收起了看戏的姿态,伸出手把她往回一捞,把她抱着,起身往外走去,“好了,公主大人,脾气闹完了,走吧,去摘星星吧。你想要的星星船,这些可不够。碎星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现在都过半了,要凑够一百万星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委屈一点,给你打下手,但你适当给我一点报酬,怎么样?”   【Q】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唇,披着星光和夜色的眉宇之间带着说不尽的旖旎缱绻。   宁清禾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嘴巴,闷声控诉他,“你能不能正经的时间多一会儿?”   【Q】笑起来,把她往上托了一托,“我倒是想,但是你不是也没有给我机会吗,三问三不答,防我如防贼,真不知道我是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戒备。”   “再说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消失不见了,或者跟别人厮混去了,你身边的位置可比S级悬赏难抢得多,你又不肯像对秋枫那样给我多一点垂青,每次都得靠本事找到你。”   【Q】一边絮叨,一边把身上的披风解了,盖在宁清禾的身上,抱着她远离了人群,往偏僻的地方走,穿过开满白色花朵的山谷,淌过一条红色的河流,用一个玻璃球一样的道具把散落的星星收集了,放在她的手里。   那些星星被玻璃球收进去之后便缩小了许多倍,漂浮在玻璃球内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随着她晃动玻璃球的动作晃荡着。   宁清禾玩得不亦乐乎,【Q】看着有些发酸,把她往上托了一下,在她皱起一张脸表示不满的时候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的人你不稀罕,我的道具你倒是喜欢。真怀念你当初还会对我装模作样的时候,至少没有把无情袒露得这么彻底。”   宁清禾听得有几分牙酸,正想跟他辩驳,忽然听得旁边树林传来一阵簌簌声响。   她转过头,瞧见一个瘦弱的男孩抱着一堆星星瑟瑟发抖,而几个高大的黑影拿着枪,目光停留在男孩怀里的星星身上。   宁清禾看了没一会儿,【Q】便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然后拔出枪,只是扫了一眼树林,便扣下了扳机,然后看着那名被抢的少年走了之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毒.气弹,往树林里丢,听着树林里传来一阵藤蔓颤抖的声音,发出一道冷漠的嗤声。   宁清禾不明所以,只知道他开了枪,被捂着眼睛也没有挣扎,只是趴在他怀里开口道:“你开枪是不是太快了,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还不知道呢。我们只看见那几个人拿着枪,或许是那个瘦弱的少年偷了东西被逮住呢,不问一问就开枪的话,万一判断错了怎么办?”   【Q】身形一僵,低咳一声,“这有什么好错的,总不能是一个人欺负了一群人。”   “也不是不可能。”宁清禾在心里补了一句你一看就是没打过工,当领导的都是一个人霸.凌一群人。   【Q】被她这话说得有些不自在,调出那几个人的档案,发现是些低等级玩家,也不是什么悍匪,更是没了给自己辩解的理由,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宁清禾从他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些许的不一般,抬起手把他捂着自己的手扒拉下来,探出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Q】抱着她席地而坐,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颇有几分示弱的意思,“我在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但发现这个理由似乎并不存在,所以,现在在苦恼要怎么狡辩才能挽回在你那里的形象。”   宁清禾听得笑起来,在【Q】困惑的目光里倒在他身上,“我随口那么一说,你就当真了啊。你都接单杀手了,还在乎这个?”   【Q】脸上头一次出现一种羞恼的表情,看着宁清禾,很是严肃地给自己声明:“杀手也是有原则的,我也没有什么杀人的癖好,只是赚钱而已,一般情况下,我一不杀穷二不杀弱,非大单不做。”   宁清禾捧着自己的脑袋,笑吟吟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嗯,侠盗先生,你继续?你不会还想告诉我,你不仅劫富还济贫吧。”   “虽然身处黑暗但是有一颗向往光明的心,却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只能做杀手,背负着血汗深仇,背负着滔天的秘密,常年在黑暗里行走,日渐麻木,但还在原则上苦苦挣扎,不想彻底堕落。”   【Q】沉默着,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宁清禾,笑容灿烂,但那双眼睛里是从未见过的沉静。   宁清禾只当他这是看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诞,越说越来劲,凑近了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和狡黠。   “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你的过去不会还是一个贵族吧,口口声声小姐女士,这么不相信别人,形单影只,不会是被至亲背叛过,所以杯弓蛇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直到遇见了我?突然之间,你开始在乎你已经完全糟糕的风评和形象,想在我面前重新捡起昔日的优雅和光鲜?哪怕你早已满手鲜血,回不到过去了。”   【Q】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的脸庞,她的眼眸比天上的星光还亮,直勾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顽劣又天真的笑。   她的目光只是浅浅从他面上划过,却搅起一阵涟漪。   而这个万恶的少女并不知道她这举动和话语的巨大影响,又或者故意忽略,想看他出洋相。   她不仅没有收回这冒犯的话语和动作,反而愈发地过分,带着一种进攻的姿态,抵着他的额头,爬到他的腰上,逼着他一点点后仰,露出投降的,求饶的姿态。   “侠盗先生,如果你发现你错了,你大错特错,那么你复苏的良心有没有告诉你,你要怎么赎罪?你打算怎么在我这里挽回你那已经乌漆麻黑的形象和风评呢?”   【Q】配合着她,整个人半躺着,全靠胳膊撑着上半身,看向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的少女,一副任她宰割的姿态,“女士,当然是您说了算。”   宁清禾内心产生一种巨大的自豪感,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但嘴上还是不留情,“第一杀手就这么服输了吗?”   【Q】仰天长叹一声,躺了下去,双手枕着脑袋,看着她笑:“如你所见,如你所言,我的良心早已是泡在污水里的浮木,没有半点挽救的可能了,现在的纠结只不过是装模作样讨你开心,事实上我压根不在意我刚才对不对,反正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时兴起,一个游戏。”   “你要是嫌弃我,认定我是个坏人,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你要是喜欢我,觉得我有苦衷,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丢开我。”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腰际属于少女的腿,笑了一下,“反正得不到垂青,我倒不如做个肤浅的俗人,享受你赐给我的另外一种施舍,及早向你讨要你所谓的惩罚。”   天空传来砰的一声,宁清禾仰起头,看见两颗火球撞到一起,然后变成巨大的烟花,在空中发出尖锐的鸣叫,然后向着她所在的这一片平原上砸来,火球的碎片在落下的过程中不断地变换着颜色,在风的打磨里变换着形状,变成她所见过的碎星。   【Q】抬起头,看了一眼仰头的少女,笑了笑,也没有出声拉回她的注意力,只是翻身坐起来,抱着她,然后丢出一个道具。   天上顿时出现一个透明的防护罩,给那些急速降落的星星做了一个减速,把它们兜在了宁清禾的头顶。   一些偏离轨迹的碎星继续在夜空中飞行着,在夜幕之中划出一道长长的亮痕,引发着无数的兽人跟着奔跑,追逐。   也有些人看见了浮在半空中的星云,试探着往这边靠,看见偎依在一起的【Q】和【清禾】,顿时了然,调转方向。   宁清禾瞧见了,不由得笑起来,朝着自己身边还在闷闷不乐的侠盗先生开口:“这下好了,我也是个独占资源的罪人了,侠盗先生,你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形象了,我的形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103]游戏:第四堵墙   【Q】侧过头,看了宁清禾一眼,“你这是在隐晦地安慰我吗?”   宁清禾走到星云的边缘,搬了一块石头过来,踩在石头上,踮着脚,伸出指尖去触碰那层屏障,并没有看他,随口回答:“你觉得是,那就是吧。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也不需要我安慰。名声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如果我喜欢善良的圣父也没必要跟你这个杀手厮混。”   说完宁清禾跳起来,用力拍了一下那层柔软的屏障,看着上面兜住的碎星弹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落下,像是弹力球一样,在屏障上滚来滚去。   晶莹透亮的星星弹得高,也飞得高,滚得远,粗糙不平的星星便沉在底部,犹如磐石,一动不动。   宁清禾把它们一一收入背包,查看它们的词条,才发现它们来自不同的行星,晶莹剔透的来自气态行星,而粗糙沉重的来自岩石行星。   碎星一共有三大类,几百种形状,她点亮的两种基本上都是岩石行星和气态行星的碎片。   还有一种冰巨行星的碎片存在,在她的图鉴上完全是一片灰黑。   宁清禾正思考着冰巨行星会产生什么样子的碎星,【Q】走到她的身边,看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我有点想去见你了。”   宁清禾正看着图谱,没注意他的动静,在他碰了碰自己胳膊的时候才从图鉴中抬起头,茫然对上【Q】一脸兴味的笑容,“说完我了,神秘小姐,你呢,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作为交换的筹码,这个可以给你。”【Q】从自己那一列的背包格子里取出一颗冰蓝色的星星,握在手里,递到宁清禾的面前,“ж行星的碎片,这可是1/35的稀有碎星,换你一个秘密,应该不算吃亏吧。”   宁清禾忍不住弯腰,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碎片,只见冰蓝色的多棱锥里漂浮着白色的海螺形状,她拿起来端详了许久,才确定这是因为碎星的内部折射而行成的一个投影罢了。   在游戏里,它还有一行额外的说明。   【塞壬的情歌消失在岁月长河的波涛之中,那些血和冰一起漂流的历史,不知道现在是否仍有人记得。】   宁清禾忍不住把这行字读了出来,满头雾水地看向【Q】,“这是什么意思?这星星不会还能充当武器吧。”   “那倒不会。”【Q】笑了笑,垂眉看了那颗冰蓝色的星星一眼,眼神落寞了下去,带着几分惆怅和感慨,“碎星是星体的陨石相撞而落下来的碎片,没什么用,也就能换一些钱。冰蓝色的不太一样,它们是原本已经消亡的行星寄出的遗声,因为本体已经消亡,所以复刻出来的会用冰蓝色来表示,而且会写上一段悼词。”   “非要说的话,其他的碎星都是存活行星的小周边,而这种是死去行星的纪念花束。”   宁清禾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一丝不对劲,“那你为什么又要收集这个行星的纪念花束呢,你跟它有什么关系?”   【Q】短暂地怔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发现其中的关窍,缓慢地磨了磨牙齿,然后张开嘴唇,像是贝类打开自己的硬壳,把尘封许久的那块柔软之地展露在她的面前。   他笑起来,眉目舒朗,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开什么玩笑般,轻描淡写地开口,“嗯,你刚刚不是说了我是落魄的贵族和侠盗吗,或许我就是这个星球的王子,因为落魄了,所以回不去了,成了杀手,合情合理,不是吗。”   他越是往后说,笑容越是灿烂,仿佛在说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眉目之间也带上一点得意,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里满满的期望肯定和表扬。   宁清禾不由得皱起脸,退后一步,对他的这个玩笑表现出非常明显地嫌弃,转身往山下走,“你要是王子,那我就是星球的领主。”   “女王殿下?”【Q】跟在她后面,附和着她的话,话语里带着几分笑意。   宁清禾没搭理,只是仰着头,飘起来的散发在风中高高仰起,“那可不止。”   身后的人还在笑,那种笑声低哑,像是肌肤上的痒,让她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啦!”宁清禾站到一块石头上,试图借此缩小自己和【Q】的身高差,两只手叉在腰上,睁圆了眼睛瞪着他,颇为凶横地仰起头,得意洋洋的开口:“别以为我在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地位很高,权力很大的,不知道多少人争着抢着向我示好,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帅气温柔的男生。”   【Q】听了笑得更开心了,背着手走到趾高气扬的宁清禾面前,凑近了,几乎贴着她的脸,“哦?那伟大的女王殿下,有人成功了吗?”   宁清禾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她缓慢地转开目光,试图走下巨石,当自己完全没有说过刚刚那番话。   【Q】一把将心虚的她抱了回来,然后低下头,再度嗅了嗅她的脖颈,“说起来,你从出现的时候就散发着一股奇怪的甜味,像是一杯水里加了糖,浓郁地让我几乎以为你在向我释放信号。”   “那是你鼻子出问题了。”宁清禾残留着方才的心虚,目光四处乱转,又怕他把话题扯回去,声讨她的不专,“我是人类,没有发情期,也不可能有信息素。”   “但是人类也会求偶不是吗。”【Q】抬起手,轻轻摁了一下她的后颈,目光似乎穿过她游戏里光滑的肌肤看到了她现实里脖子上残留的吻痕,“据我所知,你们人类内部,也有许多求偶的手段和药物。还有不少人类领主主动索求异族作为伴侣,按照你们的话,似乎叫做人外控更合适。”   “现存的星际记录里,就有许多个人类和异族结合的例子,而且他们的婚姻似乎也都还不错。而且你们人类似乎也没有明确的法律禁止和异种通婚不是吗?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兽人的存在了。”   宁清禾登时心里一惊,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种打破了第四堵墙的感觉,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设定好的智能数据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去了解她的现实,运用那些口语化的表达。   宁清禾不禁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那股颤栗,本能地退后了一小步,觉得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重似千斤,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Q】在她笑容僵硬的那一刻起便察觉到了她的抵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考虑到她的无情和多变,只得松开了手,让出空间,向她坦白,“我去学习了一些人类的知识,检索了一下人类跨物种恋爱的可能性和先例。”   宁清禾松了一口气,但那股寒意还是无法消散,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跳,忍不住给自己来了一颗安定药丸。   【Q】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免产生一些担心,还有一丝丝的失落。   很显然,纵使发生过了最亲密的行为,而且他们的关系也回到了破裂之前的和谐。   但她十分抗拒,甚至可以说抵触游戏之外的任何可能性。   只是一丁点的词汇和了解,都足以让她警铃大作。   “你还查了些什么?”宁清禾回过神来,看着他,虽然神色平静,但脸上没什么笑容,比起寒暄,更像是一种质问。   【Q】垂下眼,极力忽略他们之间这巨大的隔阂,厚重的壁障,踩在草坪上,吞下了他原本的计划和在现实里见面的试探,“没有了。异族婚姻这个东西我本来也只是一时好奇,没有什么打算。”   他看了宁清禾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倒是没想到,这个东西会让你吓得大汗淋漓。你该不会觉得我在跟你求婚吧,所以这么惊恐。”   宁清禾没法跟一个游戏人物解释自己刚刚一瞬间感觉被侵入现实生活的恐惧,只懒懒应了一声,掩饰自己刚刚的惊慌。   “任凭哪一个人类女性面对一个在自己面前说起跨物种婚姻,都会误会的。”   【Q】彻底不说话了,只是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落在地上的影子,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自己买的那张去往联邦的黑市票,还有那个重金买的假身份。   原本他想了许多的说辞,也准备了很多的礼物,今天这么缓和关系,也是想试探性和她提出线下的见面。   那些隐秘的期待,绞尽脑汁的说辞,忐忑的心绪,在方才她的反应里沉入冰河,咕咚一声,砸出一个洞来,呼呼地刮着风,让他清醒,让他冷静,令他彷徨而又失落。   而走在他面前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又无法触及的背影。   他几度想开口,但又清楚地知道结果,选择了沉默。   “我们不是约好解除契约的关系吗?”她一定会这样回答。   还要去联邦吗?去她所在的星球,放弃一个天价的单子,就为一个明知道的拒绝。   他的智脑正好响起来,是游戏之外的通讯。   【Q】低下头看了一眼,是来自他的同伴。   【大哥,你网恋够了吗?十五个小时了,也该换班了吧。红亭都差点把我们带去黑洞了,你那网恋对象上线没?你回来驾驶行不行,我们答应你,去联邦行了吧,跟你去见你网恋对象,帮助你获得美满爱情,可以了吧,我们都答应。求求你了,回来驾驶舱行吗?我们要是死了,你可就一辈子见不到你对象了。】   【Q】看着这条信息,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回复他的队友已经没必要去联邦,又或者开口跟面前的少女告别。   倒是宁清禾率先听到他的智脑发出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有大单子来了,笑着开口:“大忙人,你要走了啊?”   面容没有丝毫分别的离愁,只有跟他分开的欣喜。   【Q】移开目光,看着旁边的碎石,“嗯”了一声,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情绪,但也没有跟她告别,转过身去,打算潇洒的离开,然后把迷失的星舰扳回正轨,也把他的人生扳回正轨。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Q】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不一会儿,宁清禾出现在他面前,踮着脚,示意他弯下腰。   【Q】不明所以,但那颗冷掉的心又燃起一簇小火焰。   他缓慢地弯下腰,看着宁清禾,看着她蹦起来搂住他脖颈,然后落下一个吻。   “好啦,别不开心了。我又没说我不接受人外。你好好表现还是有机会的,不要老是想问题这么极端嘛,杀手先生。”   “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你是我第一个接受的人外。” [104]游戏:互相悬赏   直到退出游戏回到现实的时候,【Q】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余温,眼前的画面从游戏里的山林变为黑白相间的星舰休息舱,宁清禾那张天真又带着些顽劣的笑脸还停留在他的脑海中,许久都没消散。   同伴推门而入,看见他躺在休息舱中睁着眼睛一副梦游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舱门。   Q这才回神,但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看得同伴一阵恶寒。   “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陌生。”同伴靠着他的舱门,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之前还整天板着张脸,跟冰块一样,现在跟春天里的蜜蜂一样,满身的花蜜味儿。不是说你们人鱼最会骗感情了吗?我怎么看你是被网恋对象拿捏得死死的。”   Q整理了一下衣装,从休眠舱走出来,并没有侧过头去看满脸怨念的同伴,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那都是谣言和刻板印象,纯属污蔑。”   同伴跟在他身后,听了这句话不自觉发出一声笑,“你说的污蔑是指哪方面啊?说人鱼骗感情还是说你被拿捏得死死的?大情种,蓝星还去吗?今年联合军演可是在联邦举办,咱几个头号通缉犯去了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光是顾青和那位白塔指挥官就能让我们喝一壶的。”   Q的步伐轻快,并没有因此而停顿,声音也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为什么不去,风浪越大鱼越肥。往届军演哪个是一点事儿没有的。反正那两个人从来不是一条心,估计巴不得对方死。”   “再说了,去那里的人里,不也有我们的盟友吗,怎么,你怕了?”   走在他后方的红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了抬眼镜,“你这话说的有点早,去那里的,还是不是我们的盟友,说不准。”   Q的步伐一顿,回过头来,看向红狐,“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狐搓了搓自己的爪子,缓慢朝他走过去,“冥云星的植物系基因融合人你记得吗?承载了一整个星球的希望,有望成为植物系基因融合人的母体的存在。”   红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试探,“就在一个月前,有消息传出,它分化为了雄性。现在整个冥云星都陷入一片低沉,他们的首脑甚至取消了前段时间的对外访问,连星网演讲也一并全部取消,一声不吭。现在他们整个星球全都乱了套,正在寻找到底是什么变量让他们寄予众望的母体变成了暴躁雄性。”   Q面不改色,看着围着他转圈的红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红狐扬起一个笑,“我没有说这跟你有关系。但是你说巧不巧,它的分化期最关键的时候,你就那么恰好,提了它一嘴。那个时候可没多少人知道它。算起来,你极有是第一个遇见它的精神意识的生命体。”   “众所周知,植物系的分化往往取决于它们诞生之时遇见的第一个存在,类似于雏鸟效应。如果它们喜欢对方,就会下意识去迎合,如果厌恶,就会想去竞争,驱逐。”   “而据我对你的了解,虽然你这张脸确实很具有欺骗性,但你的行为时常会对陌生人做出一些人嫌狗憎的事情。”   Q心里暗道一声不妙,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风轻云淡,“那你要去举报我吗?成为冥云星的大功臣?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找替罪羊。”   他的这一番话落在红狐耳中无疑是一种默认。   红狐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Q还在笑,但红狐却笑不出来。   “我就知道!”红狐把手一甩,走起来带起一阵风,“还好我没有说出去。举报什么?举报了你然后你也抖出我来,我们一起死?现在冥云星那群人压根听不进去话,你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只能是大家一起死,我们现在唯一祈祷的是那个植物系的永远不会把你说出来,不然我们都要完蛋!”   Q听完脸色一变,回头看向休息舱,正想调转方向,回去提醒宁清禾,红狐一把抓住了他,拽着他往驾驶室走,“你分分轻重缓急吧!”   红狐刚刚说完,星舰传来一阵震颤,伴随着一声巨响,Q的脚步一顿,在红狐急切的目光中,推开了驾驶室的门,坐在了操作台面前,看着面前浩瀚的宇宙,只得祈祷,千万不要让【清禾】和那个植物系的基因融合体撞上。   事实上,宁清禾在游戏里刚刚与【Q】分开,便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看着自己。   她回头看了好几眼,只看见一片黝黑的树林和夜色中呈现一片灰蓝色的草坪。   树林里闪过一些兽人的影子,伴随着簌簌寒风,和一些轻微的声响。   宁清禾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似乎在警示着什么。   她切换了战斗的衣服,从背包格里选择了一把手枪佩戴,然后把自己零碎的散发扎了起来,重新绑了一个马尾,环顾四周,听着四周的风声,细碎的,草被踩踏的声响,树木舒展枝叶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她右手边的树林里冲出,带着凛冽杀意。   宁清禾只是微微侧头,便举起枪,但却并不是朝着右边,而是朝着左前方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树林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宁清禾无暇顾及,跳起来,躲过冲她而来的夔牛,在夔牛回头的间隙,再度开枪,瞄准的不是它身上黑色的皮肉,而是它那双通红的眼睛。   枪声落下的一瞬间,夔牛像是落石一样,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宁清禾并没有注视它的坠落,只是转过头,眼睛看向树林里不起眼的一道反光,然后再度开枪。   砰。   树林里的鸟拍打着翅膀飞出来,像是被挥开的墨点,在夜空中向着四处散去。   几道狼狈的身影从树林里钻出,宁清禾坐下来,看着他们,并没有开口,只是把佩戴的枪支换成了气.枪,然后朝着逃跑的那些黑影的脚下射击,逼得他们散开,四处逃窜,往前不能,往后也走不得。   五六声枪响过后,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当成玩物了,不由得看向山坡上坐着的宁清禾,朝她喊话,“要杀便杀,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几个当成什么了?”   宁清禾盘着腿,把枪切换成具有杀伤力的实弹枪,托着脸看向他们几个,歪了歪头,朝他们笑了笑,“不想活的话可以啊,这附近那么多石头,随便找一块撞了去,包死的。实在不行,往下面一跳。骂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在树林里伏击你们几个被抓包了。”   方才喊话的那个顿时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大喊一句“我跟你拼了!”   然后变成一头野猪,刨着土就向她冲了过来。   宁清禾举起枪,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开了枪,吹了吹枪口的白烟,继续坐在石头上,像是没事人一样,看向剩下的那几个,瞧见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收了枪,看向他们,语气平淡地开口问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干嘛伏击我?”   那几个人一时之间不吭声,宁清禾眯起眼睛,不由得威胁道:“不说的话我击毙你们了啊,你们知道的,我心狠手辣,除非是超级大帅哥,否则我绝对不可能手下留情。”   山脚下的几个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朝着中间的人看去,带着某种热切的期望。   被同伴注视的人咬了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对身边同伴破口大骂的冲动,看向山坡上坐着的女孩。   她披着月光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穿着浅色的作战服,黑色的头发梳成一个高马尾,青春洋溢充满活力,细长的手指转着枪,那张清纯又明媚的脸庞充盈着一种灵动又恶劣的笑容,美丽与危险并存。   像是洒满阳光的冰面,闪耀着明亮的光彩,极为引人注目,炫目的光芒之下,也隐藏着溺毙失温的风险,挑战着人的本能和理性。   “有人悬赏你,五十万,活捉你,而且附赠一个愿望,无条件达成。”   宁清禾缓慢眨了眨眼,意外的同时觉得这个桥段似乎有点熟悉。   好像已经经历过了,不止一次。   她短暂地呆滞了片刻,缓慢地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在游戏里干的事情,试图从中找出这个悬赏的来由。   仔细一想,发现自己仇人似乎有点多。   宁清禾清了清嗓子,看向这几个赏金猎人,“那个,雇主谁啊?要是不方便说,我报一下名字,猜中了你们就咳一声?”   “路西法?半人马?暗刃?还是玫瑰公爵的残余势力?花豹?雪色鹿?”   那几个人一句话不说,眼看着宁清禾打开挺想你列表,开始一个个往外念,连【白耳】都报了出来。   山脚下的人都有些恍惚了,中间那人更是低咳一声,然后在宁清禾骤然亮起的目光中开口:“不是,我低咳的意思不是说你念到了悬赏人。而是我觉得这样下去,可能天都亮了,我们还走不了。实不相瞒,我们还有其他的单子。”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现在击杀榜上排名第四的那个人就是,名字是一串乱码的那个。”   宁清禾当即打开了击杀榜,无暇去看自己排名,径直看向了最前方的那几个名字。   第一位自然是【Q】。   第二位是一个没见过的名字,【银雪】   第三位也很陌生,【碧落】   第四位当真是一串乱码,【gjjiommh】。   宁清禾想了许久,完全没有找到自己跟这个人的交集所在。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扪心自问,她自从来到这个游戏,对好看的角色确实存在一些不当行为,甚至可以说得上挑衅,她认。   但是对于长相一般的,除了那个一开始特别像她上司的,基本上都是主动来招惹她她才开枪,而且从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折磨。   自己来招惹她,被她反杀了,还悬赏她。   这对吗?   宁清禾不由得暗骂了一句小肚鸡肠,然后朝那几个人挥挥手,“行了,看在你们诚实以及你们有位同伴实在好看的份上,走吧。但是我的悬赏你们也别接了。你们打不过我,接了也是送死。”   说完她跳下石头,消失在他们几人的视线里。   没过多久,世界频道刷新一个S级悬赏。   【悬赏人:清禾】   【被悬赏人:gjjiommh】   【悬赏金额:五十万云贝】   【附加条件: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但是不可以违背道德法纪)】   几个人面面相觑,世界频道也炸开了锅。   【我还以为清禾退游了呢,原来没有啊。】   【什么意思啊,你悬赏我我悬赏你,还是一模一样的条件,那要杀哪个啊?真的不是拿我们打情骂俏吗?】   【楼上你新人?这两个你杀得了哪个?都是低等级时候就能斩杀高级玩家的存在,出手就没失误过,击杀人跟砍瓜切菜一样。那破烂新手手枪在他们手里跟自动瞄准一样。】   【也不是吧.......我们几个就从清禾手底下活下来了,毫发无损。】   【??????】   【编,你就编,你一个39级,你能伤得了清禾?】   【我认识你,蟾蜍。你们小队最喜欢搞偷袭,脏得要死,你们队友都死了几个,这也叫毫发无损,招笑。】   【我好奇心起来了,那他是怎么从清禾手底下活下来的,那姑奶奶心狠手辣的,团灭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被世界频道疯狂嘲笑的蟾蜍本来已经气鼓鼓想退出游戏,冷不丁收到一笔打赏。   【兄弟,能说一下你们是怎么逃脱的吗?我真的很好奇。】   蟾蜍看着红包上的数字,还是忍不住点击领取,然后抬头看了看走在前方的身影,打下一句:【靠队友,她说我队友长得好看,而且我们没有继续纠缠,认错很积极,所以放我们一马。】 [105]游戏:“不是你让我等的吗”   蟾蜍对面的人许久没有回答,只是把这张图发到了世界频道。   本来热闹的频道一下子陷入沉寂,不同等级不同种族的玩家齐齐沉默,然后在发送框里打出一排排齐齐整整的问号来表示自己的心情。   过了许久,才有人打破阵型。   【还真别说......秋枫,白尔,半人马,路西法,花豹,碧落,虽然等级和种族不一样,但是没一个丑的。】   【但是,我们游戏,不是惊险刺激相互背刺的联机冒险游戏吗?】   【这么说来,其实只要长得好看,就可以去自荐枕席了是吗?我冲了。】   【不是这跟吃软饭有什么区别吧,我真看不起你们(申请添加清禾的好友)】   【就是!男人就靠自己,怎么能想着吃软饭呢!(已经购买新时装前往玫瑰园见证爱情)】   【晚了,嘿嘿嘿,我已经到玫瑰园了,你们晚】   【等等,别来!这里异变了!】   【我才不信,你们就是不想大家伙抢软饭吧,我靠,楼上的楼上死亡了。击杀人,碧落。怎么回事?】   【都别来玫瑰园,这里异变了,碧落在无差别砍杀,来了只有死路一条。这附近的玩家都遭到了他的攻击。目前活下来走进玫瑰园的只有一个,清禾。】   【?怎么回事?玫瑰园不是清禾的吗?还在保护期吧。嘶,刚刚查看了一下,已经过期一天了。这是领地争夺?】   【有没有人通知清禾一声啊?】   【不是,我们游戏什么时候这么友好了,还提前通知,要的不就是打起来吗?】   【就是就是,我要看血流成河!(已私信)】   【就是就是!血流成河!(已经开赌,清禾碧落,生死局,来来来,买定离手!)】   一大串的血流成河从世界频道飞过去,宁清禾没有去看,低头看着自己的账户,一路上都在心疼自己一时之气花出去的五十万云贝。   那可是五十万云贝啊,就这么莫名其妙花给了一个陌生人。   她都没给秋枫和Q花过钱,就这么为了一个面相普通的男人一掷千金。   心痛,心痛至极。   悬赏发布之后,她其实已经后悔,脑子清醒过来,但悬赏已经无法撤销。   她只能一边往回走一边咒骂那可恶的乱码人士,盘算着看看有没有机会自己亲自去击杀了他,挽回那五十万的损失。   就在她研究那位乱码人士的时候,智脑上蹦出许多条陌生信息。   【小心哦,有人盯上你了。】   【不要回玫瑰园,不要回玫瑰园!】   【出于好心,我来提醒你一句,你的玫瑰园已经被人占领了,千万不要回去。看在我好心的份上,可以加好友嘛,我188,六块腹肌,真的。】   【姐姐,我一米九,天蝎,长得小帅,我可以嘛?我肯定比半人马和花豹好看,给个机会。】   宁清禾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多人上来自荐枕席。   但她也没有被这冒出来的野桃花迷晕了双眼,很快便锁定了其中的重要信息:有人攻占了玫瑰园。   下意识地,宁清禾以为那个抢夺了玫瑰园的混蛋便是发布悬赏的那位乱码人士。   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簇火焰从心头烧上她的脑子,宁清禾直接打开背包栏,给自己穿戴了几件防御甲,然后装备了几支好用的手枪,外加近战用的折叠刀,还从商城里买了一些麻痹.弹,径直朝着玫瑰园去。   玫瑰园本来坐落在第三主城外的山郊,虽然地段不怎么繁华,但附近也散落着一些小的交易点和店铺,也有一些行人来去。   宁清禾接手之后基本没怎么管附近的人来来去去,只加强了内部防御,无形中扯下了它高贵神秘的面纱,因此,之前忌惮玫瑰公爵的人也逐渐地从这附近借道,或者驻扎。   而且一直也有不少人来找她,不管是做交易,还是来挑事,反正道路上的人一直没怎么少过。   但如今,通向玫瑰园的路上长满了带刺的藤蔓,一眼看不尽头的绿色海洋淹没了原本的道路,中间横插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骨刺,宁清禾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只听得寒风吹响路边灌木的萧瑟之声。   唯独在乔木的树冠影子中,隐约可以看见玫瑰园那尖塔的一角。   一个悠闲的人影躺在她的摇椅上,享用着她的餐具和茶,拿起了她的杯子,欣赏着她屋子的景色。   看得宁清禾咬紧了牙,发出小兽愤怒的磨牙低吼声。   她甚至连去到正门都省了,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勾索枪,然后瞄准了一棵高大乔木的树枝,升上去之后刚刚站稳,就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爆.炸枪,然后瞄准了那个悠闲品茶的身影,直接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   带着火药的子弹打碎了瓷杯,然后四分五裂,散落在屋子的各处,变成一团烈火,从露台的地板上开始蔓延,很快便钻进了屋内,演化出一片火海。   那人回头看了宁清禾一眼,迅速回身,冲进了屋子里,似乎想阻拦这一片火焰吞噬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胜利品。   宁清禾不慌不忙给自己换上了一身隔温绝缘防火服和靴子,然后又戴上一个防火面具,这才抓住一根粗壮藤蔓,朝着高塔荡过去,然后踩在火焰之上,提着枪,进入了熊熊燃烧的火海,一眼便看到了在屋子里忙活的那个人。   愣了一瞬。   巨大的藤蔓沿着墙壁飞速地生长着,成了一堵绿色的屏障,把从外面侵袭进来的火焰阻拦在外,车轮大小的扇叶不停地挥舞着,和火舌对峙,犹如有灵性一般。   宁清禾的目光顺着这藤蔓的根系去,看到自己穿过的那条红色衣裙,再往上,是一个清瘦的身形,一头碧绿色的长发,一张脆弱美丽,超凡脱俗的面容。   她比宁清禾初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身材似乎也健壮些许,褪去了那股青涩稚嫩,脸部线条显得清晰硬朗了些,但又或许是因为她此刻沉着的目光和利落的指挥。   又或者是她裙下长出的无数条藤蔓带来的震撼,让宁清禾再也无法用当初的目光来看待她。   似乎是察觉到宁清禾的目光和脚步声,站在走廊里的人侧过头和宁清禾四目相对,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欣喜,转瞬之间又全然消逝,变成一种哀怨和愤恨。   最后归于平静,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陌生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终于回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的粗哑,倒不像是长相一般清冷出尘,反而有一种烟嗓的反差感。   宁清禾微微一愣,但也没有放下戒备心,握紧了手中的枪,站在火焰和藤蔓的边界线处,时刻准备撤离,“你怎么在这里?”   火焰还在燃烧,舔砥着门框,橙红色的火光将站在门边的人照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她便消失在这过分明亮的光里。   碧落驱使着藤蔓爬上门框,迎着火焰,迎着叶片被烧成飞灰的痛,一点点吞噬了门框上作乱的火苗,把宁清禾所在的那一块圈为绿色的地盘。   “是你说的,让我在这里等着你。”   宁清禾皱起眉,下意识地想否认,但脑子里闪过一道记忆碎片,恍然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自己把人从迷障林里抱回家,然后让她跟路西法对打,自己跑出去跟Q厮混来着。   临走之前,好像是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回来,麻烦帮我守一下家。”   宁清禾的目的在于后半句,但没想到面前人把重心放在了前半句。   而且真就在她家一动不动,半点没有走的意思。   理直气壮的宁清禾突然心里一虚,有些没底气,侧过头看着被绿色藤蔓保护的房屋和屋外自己放的火,咽了咽口水,收起枪往屋子里走,强笑着开口:“那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噼啪的声音从屋外的火海里传开,宁清禾心痛之余想到这事是自己一手造成更多了几分懊恼,急忙从背包里拿出几个远程水弹枪,然后对着屋子外一顿浇。   她放火的时候只想着她被拿走的东西也不想留给外来人,谁能想到还有这种大乌龙。   现在火焰吞噬房屋的每一道声响无异于一道巴掌,拍在宁清禾的脸上。   她皱着一张脸,灭火的同时还注意着屋子里女孩的动静,不时转过身,背对着她,生怕让她瞧见自己脸上的懊悔和心疼。   灭完火已经是后半夜了,火焰虽然扑灭,但外面的装饰也没剩下多少,漆也熏黑了,不少老旧的地方因为这骤然的热胀冷缩出现了口子,如同老人豁了一道口子的牙,在风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听得宁清禾心中泛起一股悲怆和心疼。   这都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犯下的孽。   她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枕头上,久久未曾抬头去细品自己一时冲动的后果,也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因为她一时玩笑而留守房屋差点被她一把火烧了的陌生女孩。   毕竟,这件事里,确实是她无情无义,利用居多。   即使是个NPC,宁清禾还是于心有愧。   击杀那些可恶可憎可恨的人,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唯独这种守信单纯天真的人,哪怕明知对方是串数据,她的良心依然会隐隐作痛。   宁清禾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抱枕和沙发的间隙里,闭着眼睛,想逃避和屋子里另一个人的问题。   冷不丁她感受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覆盖上她的脊背,像是一个笨拙的,但又紧密的拥抱,伴随着细密轻冷的发丝从防护服的间隙钻入她的脖颈,拂过她肌肤的颤栗感。   宁清禾一下子跳起来,捂着自己发凉的那块皮肤,不可置信地看着伏在沙发上,低着头的女孩,牙齿都在颤抖,“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106]游戏:“我是异性恋”   沙发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对宁清禾弹跳起身的动作露出迷茫不解的神情,微微蹙眉,似乎还有几分难过。   碧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宁清禾,碧绿色的长发散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像树一样沉稳,安静,目光平淡而天真,带着几分没有经历过世事的清澈,嗓音里还带着几分不解和困惑,“这有什么不对?”   宁清禾还捂着脖子,听了大声反驳,“当然不对!这完全不应该!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们之间完全不应该这样!”   碧落不说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宁清禾,似乎在等待她的解答。   碧落的目光太过澄澈太过平静太过天真,以至于宁清禾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心虚,有一种自己在带坏小孩的感觉。   宁清禾往碧落那边走了两步,强忍着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坐下来,看向面前这个暂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任何敌意和杀意的人,脸上挂起一个温和的笑,把自己代入了幼师的位置,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正视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女,试图与她沟通。   首先,宁清禾问出了一个非常基础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碧落,年龄的话,或许是19,也或许是0.5。”   宁清禾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有一种自己被戏耍的感觉,但看着碧落的眼睛,又从中看不出什么恶意来。   面前的人要么认知有问题,要么就是对戏耍和撒谎习以为常。   宁清禾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心里却悄然绷紧了,看向面前少女的目光带着一丝打量,“为什么你可以有两个年龄,难道你出生了两次吗?”   碧落依然是那股懵懂又清澈的表情,目光里也不掺杂着任何的杂志,绿色的眼睛像是阳光下的湖泊,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宁清禾这问话里的一丝嘲讽,“如果从我的出生和有感知开始计算,那就是19,如果是从我完全诞生,作为一个独立生命体,那就是0.5。”   宁清禾听见对方一本正经地说着天方夜谭,也一本正经地跟她开玩笑,“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在人造子宫里待了十九年,然后今年才出生?又或者,就像植物人那样,你昏迷了十九年,今年苏醒?”   碧落歪了歪头,露出些许的好奇,“什么子宫?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的植物人?”   宁清禾看着她这张过分清澈但又实在美丽的脸蛋,咬了咬牙,权当是陪小孩子玩过家家了,“子宫就是指代你出生地点的别称,植物人当然有,这世界上有很多植物人。”   碧落眼睛一亮,“那你呢?你是植物人吗?你是什么植物?”   宁清禾身形一僵,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眉头皱成了波浪号。   碧落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出惊人,只是好奇地看着宁清禾,裙子底下铺开的藤蔓都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宁清禾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好奇宝宝,完全没有了哄她的心情,“不,我不是植物人,我也不是什么植物,我是哺乳类动物,你们是雌雄授粉,我是母体胎生,我出生的地方就是母体的子宫。”   碧落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露出浓浓的失望,“啊,你不是植物人啊......真可惜。”   宁清禾深吸一口气,之前对碧落那一点儿歉疚一扫而空,一本正经思考起来要不要教育一下面前的熊孩子,“没什么可惜的,我很庆幸我不是植物人,我们哺乳动物的快乐你不懂。另外,或许没有人告诉你,但是我今天必须要告诉你,这种时候流露出一种可惜是不太礼貌的行为,会让人觉得你存在种族歧视。”   碧落那双绿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许,“什么叫种族歧视?”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宁清禾觉得自己不是在做幼教,是在扫盲。   某一刹那间,她甚至理解了她的指挥官上司。   面对一个漂亮但实在无知的文盲,不管对方是不是装的,能保持优雅和礼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极大地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   尤其是碧落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瞧着她,没有丝毫的闪躲,偶尔还冲她一笑。   在宁清禾看来完全是挑衅来着。   她沉下脸来,看向碧落的目光带上几分严厉,“种族歧视就是盲目的,没有丝毫依据的情况下盲目地夸赞一个种族拉踩另外一个种族,发自真心地觉得一个不如另外一个,而且存在过激的言语和行为,盲目地散发恶意。”   碧落听着,又歪了歪头,“什么叫过激和恶意,以及拉踩?”   宁清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已经没有了继续过家家的耐心,看着明显是成年人体型的碧落,微笑着结束了这个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的漫长话题,“你觉得不舒服了就是恶意,对方不知道适可而止就是过激,拉踩就是拿一个人去跟另外一个人比较。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感谢你一直守护我的家,也感谢你这些天以来的付出和奉献,以后我一定报答,现在我很困了,你看我家都这样了,要不然你回家吧,我想睡觉了。”   宁清禾自觉这一番话十分周全,但碧落坐着,一动不动。   她跟宁清禾四目相对,睁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还穿着宁清禾的衣服,手撑在宁清禾之前换的沙发套上,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宁清禾这些有点确定对方是在故意戏耍自己了,磨了磨牙,微笑着问她,“我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清楚吗?”   “没有。”碧落依然一动不动。   宁清禾压根顾不上什么体面和礼貌了,直截了当地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我想睡觉了,我很困。如果你非要找我玩,下次吧,我现在没精力陪你玩了。”   碧落不动如山,“回去?回哪里去?”   宁清禾正想说让她回迷障林,碧落开口道:“为什么你不能睡觉?你现在就可以睡觉。我可以看着你。等你睡醒了,你可以再跟我一起玩。你可以把我当做那个人鱼。”   宁清禾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怪异感重新涌上来。   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重新用一种戒备警惕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穿着她衣裙的少女。   如果说之前她还存在些许自己这个少女只是天真无知不知道分寸的幻想,那么现在她可以肯定。   这个战斗力强悍的,表面上一无所知的少女,对她就是存在不正当想法。   宁清禾忍不住搓了搓自己后颈那块皮肤,“不,我拒绝。现在,请你离开我的住所,我暂时不想邀请你在我家做客了。”   碧落感受到她剧烈的排斥,露出怔愣的表情,站起来,想朝着宁清禾走过去,见到宁清禾手里的枪,脚步一顿。   “为什么?”碧落那双绿色的眼睛哀伤起来,带着一丝幽怨和不甘。   宁清禾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我对雌性没有超出友谊之外的想法,而且你这样的举动让我感受到冒犯,我不需要不经过我许可的亲密举动,那样会让我觉得不舒服。是,你救过我,帮了我大忙,但是我不想就此以身相许,也不想就把私人空间让渡出去。”   “一码归一码,我感谢你,但是我仍然需要一个属于我的空间,而你冒犯到我了。”   “但是那个人鱼这样对你你就没有任何抵触。”碧落完全没有听进去宁清禾的话,满是不甘心地看着她,重复她所在意的,“为什么人鱼可以,我就不可以。”   她现学现用,“你这样不就是你刚刚所说的种族歧视和恶意拉踩吗?为什么你说这样不好但是又做着这种事情?人鱼可以?植物就不行?凭什么?”   宁清禾内心也悄悄地炸开,有一种对牛弹琴的心力交瘁。   她甚至想一枪解决掉这个看起来没有尽头的争吵。   偏偏打架的地方又是自己的家,打坏了她心疼。   宁清禾感觉一口老血哽在自己的喉间,看向碧落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欣赏,只有无奈和疲惫,还有一丝不耐烦,“这跟种族歧视没有关系,他是雄性,我是雌性,我的择偶取向是好看的强大的雄性,而你是雌性,压根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懂吗?”   “不管是拥抱,亲吻,还是互相看着睡觉,那都是两个已经确定关系互相有择偶意向的个体才能做的事情。”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把话说得极为直白,“你不在我的择偶范围之内,所以我不可能跟你做那些事情,永远不可能,因为你存在这种想法,我也不可能跟你当朋友,我不喜欢掺杂着一些不纯洁的友谊。”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离开这里,我们之间所有一切一笔勾销,就当我没认识过你。”宁清禾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手指搭在枪的扳机上,“或者,我们打一架,生死由命。其他的,绝无可能。”   碧落看着黑黝黝的枪口,缓慢地眨了眨眼,看向宁清禾,丝毫没有应战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为什么我不在你择偶范围内?很多人都说过我很漂亮。”   宁清禾已经麻木了,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挑衅。   “因为你是雌性!我喜欢雄性!懂了吗!懂了吗!”她几乎是大喊起来,恨不得拿个喇叭在碧落耳边喊:“我!异性恋!不搞同!”   宁清禾喊得脸色涨红,耳朵也红红的,几乎有些缺氧了,喘着气。   而碧落坐在原地,看着她,缓慢眨着眼睛,开口道:“我是雄性啊。”   宁清禾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乎把她灵魂都拎出来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你说什么?”   碧落站起来,缓慢走向宁清禾,低下头看着她,“我是雄性,不是雌性。” [107]游戏:“他是这样吻你的”   宁清禾缓慢而呆滞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很高,比她还高出一个头来,而且面部线条很锋利,身体曲线也很标准的少年体型,修长的四肢和窄腰,略微宽大但是又单薄的肩膀和胸膛。   只是她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这样一个认知的倾覆,双目发空地看着他平滑的脖颈以及那一头长发,语气有些发虚,仿若梦游一般,“那你为什么没有喉结,还留着长发,还穿裙子。”   碧落依然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神情,朝着宁清禾歪了歪头,“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有什么对的的吗......”宁清禾喃喃自语,脑子里自己在跟自己打拳击。   男孩子留长发有什么奇怪的,长发男在乙女游戏里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没有喉结的少年体型更是常见,毕竟喜欢姐弟恋的也不少,年下很常见,太常见了。   至于男孩子穿长裙,只能说虽然比较稀少,但是法律也没有禁止,发生了似乎也不奇怪。   在这个存在半人马和人鱼的世界了,一个穿裙子的男孩子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唯一那么无法说通的一点便是他不问自取,穿了自己的衣服。   这是她唯一可以质问他的,无法被反驳的地方了。   但宁清禾想到这点又实在膈应,都不想看着碧落,目光看着他身旁的沙发,深呼吸一口气,“长发和女装算是你的个人着装自由,我确实没理由干涉,你喜欢怎么打扮都行,涂口红也行。但是你就不能穿你自己的衣服吗?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你这样以后让我怎么穿衣服?”   “你知不知道对一个保守人士来说,这有多崩溃?!我以后都没法正视这一件衣服了。”   “为什么你没办法正视这一件衣服?”碧落说完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长裙,“你不喜欢我的气味吗?但是我很喜欢你的气味,这件衣服很香,所以我很喜欢它。口红的话,你想要吗?我有很多,我可以送你,他们给我准备了很多很多。我不喜欢它们。”   碧落倾下身来,看着宁清禾粉色的嘴唇,“我觉得你很适合,你需要吗?我可以带给你。有很多种颜色。如果你不喜欢这件裙子了,那跟我换吧,我有很多很多漂亮裙子,你把你的给我,我把我的给你。”   说着,碧落微笑起来,似乎已经在脑海里勾勒着她穿那些裙装的美丽模样,“我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闪粉,变色膏,眼影液,纤体靴,都可以给你。你只要穿给我看就好。”   宁清禾的脑子呆滞了一下又一下,甚至已经不会震惊他的奇怪癖好和举止了,因为毫无疑问他是个变态。   “变色膏,眼影液,纤体靴,那些是什么东西?”宁清禾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作为原始雌性的自我怀疑。   她听都没听过这些玩意!   碧落看见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起来,蹲下来,跟她平视,像是小孩子分享玩具一样跟她讲解起来。   “变色膏就是让皮肤和毛发变色,黑白绿褐灰,很多种颜色,可以随便选择,维持72小时,后面需要用特殊的水洗掉,没有任何遗留。   眼影液就是抹在眼周的液体,可以根据颜色和光线强度变换颜色。   纤体靴可以让体重变轻,修饰腿部线条,修饰身体比例。”   宁清禾没有丝毫的艳羡和惊讶,只有麻木,忍不住在心里想面前的这个漂亮少年又是何种的心态囤积了这么多她都没听过的东西。   这个游戏还是太多元化了,有点超乎她都的想象了。   她能理解有人喜欢年下,喜欢雌雄莫辨的纤细美少年,但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张口闭口打扮和修饰身体玩意的男主。   图什么呢,给自己一个不痛快吗?还是说这种东西也能算作一种共同话题吗。   不行,她保守封建,她吃不下。   宁清禾向后退了一步,打断了碧落的侃侃而谈,“不用了,谢谢,没有那种特殊的爱好,也不打算跟异性交换衣服,实际上同性也不行。”   出于谨慎的本能,宁清禾先给自己叠甲,“我不是歧视你的意思,也没有鄙夷你的想法,你有穿裙子的自由,也有追求美丽热爱化妆的自由,没错,这些都没错,只要你不触发法纪,这些都是个人的自由。”   宁清禾指了指自己,“我的问题,我封建,古板,接受不了太新鲜的东西,也接受不了太过先进的东西,我从小接受旧的过时教育,活在落后的环境里,见识短浅,所以无法接受你这样先进的思想,而且我也不想接受。”   “我尊重你的自由,但是我也不想改变,请你也尊重我的选择。我想,我们之间不是一路人。这条裙子我不要了,但是请你还给我,我想把它烧了。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我们没认识过好了,你是个好人,但是不适合我。”   “现在,请把我的裙子脱下来,穿回你自己的衣服。”   碧落一动不动,看着宁清禾,缓慢地眨眼,似乎在消化她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   “可以这么说。”宁清禾看着他脚下的藤蔓都生出一股莫名的厌恶来,“我的认知里裙子是女孩子穿的,长发也大多是女孩子留的。只有某些奇怪癖好的人才喜欢让男孩穿裙子,我们把这一种行为叫做恶劣的戏弄。”   “我知道你很厉害,应该没人能戏弄你。但是你故意穿上我的裙子,看我把你当成女孩对待。我知道,或许你没有恶意,但是我感觉到被戏弄了。至少我很讨厌男人穿裙子,尤其是穿我的裙子,我会想要发疯尖叫甚至击毙对方。”   “现在我没有动手纯粹是我现在还在顾忌礼貌和素质,以及你确实救过我,替我守护了家。以及我们打起来,我的屋子大概会倒掉。”   宁清禾的目光缓慢看向碧落那张漂亮而又带着无知的脸,“或许你无法接受,但是我现在确实很不喜欢你的行为,也无法接受你的存在,不考虑跟你发展任何友善关系。”   “我不想说第三遍,请把我的裙子还给我。”   碧落安静地看着她,绿色的眼眸流露出几分伤心的意味,什么都没说,站在宁清禾面前,把裙子脱了下来,然后递给了她。   宁清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你为什么闭着眼睛?”碧落拿着裙子,看着宁清禾垂下的手,露出疑惑的神色。   宁清禾眼睛闭得死死的,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喷薄在自己的肌肤上,忍不住后退一步,抬起手茫然向前方挥了一下,试图就此抵御他的靠近,字句从齿关里蹦出来,带着几分崩溃无奈,“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只穿了裙子啊。你礼貌吗?”   宁清禾几乎把牙齿咬碎了,“人,至少得穿个裤衩子吧。你们植物人睡了十九年也不能这个都忘了吧!”   “什么叫裤衩子?”碧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迷茫无知。   宁清禾甚至觉得他是在玩弄自己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对方,试图跟他完全不存在的羞耻心抵抗,目光缓慢地从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庞下移,看向他洁白的,带着莹润玉色的皮肤,纤细的,独属于少年人的身躯。   随着她的目光游移,他身上那些泛着绿色的,长着枝叶的部位也缓慢地变化着,逐渐变成人类的形状,接受着她的审视。   他依然自在,从容,似乎完全没有感到这样站在屋子里,被她看着有什么不对。   反而是宁清禾的脸色逐渐红了起来,耳朵也弥漫上一层粉,尤其是她的目光停留在某处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如临大敌一般,迅速地侧过头,然后目光又溜回来,看到他含笑的面容,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往下淌。   碧落觉得十分地好玩,向着她走了一步,挺起胸膛,让她看得明明白白,“你还满意吗?”   宁清禾下意识地想退后,但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甚至睁大了眼睛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忍不住出声询问,带着一种梦游的虚无,“你刚刚是变了个形状对吧?五秒钟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宁清禾情不自禁抬起手,比划起来,“你......刚刚明明是这样的,怎么还能变......”   碧落低下头,然后当着她的面,再度把自己的身体变换了一下。   宁清禾亲眼看着自己的面前的人体型从一个单薄少年变成了一个胸肌壮硕的青年。   她甚至感觉碧落面相都变了,那一头长发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和Q同款发型。   甚至脸都有几分相似了。   纵然现实中认识百相这种可以改变身形样貌的存在,但百相每次变换,至少都会避开宁清禾的视线,留出一个变换的时间,并不会如此赤裸裸地在她面前展现变换的过程。   而碧落未着寸缕,宁清禾就这么看着他的线条一点点改变,头发一点点变长又缩回去,像是伸出须叶的藤蔓一般。   “你不喜欢我刚刚的样子,那你喜欢这张脸吗?”碧落歪了歪头,看着宁清禾,头发和眼睛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但五官完全变成了Q的样子。   宁清禾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正在试图接受这一切,分析他是怎么做到的,分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科学运作的。   骨骼肌肉的重组?还是一种视觉的错位?   她的脑子在疯狂地运转着,完全忽略了面前人的存在,甚至不由得开始去想百相。   百相也可以变换面容,那百相和碧落是一个种族吗?但是碧落似乎不可以变换发色和瞳色,但是百相可以。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百相的种族是另外的变种?   那百相是不是也可以随意地更改自己的身体构造,更改任何一处地方的大小。   这种是永久的还是一时的,有没有什么代价。   是不是因为经常改变肌肉骨骼消耗太大,所以百相每天都睡不醒,一副困倦的样子。   宁清禾的脑子在科学的海洋里徜徉着,漫游着。   直到她的唇上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类似于植物茎叶的粗糙,带着微微的痒。   宁清禾猛然回神,看向近在咫尺的,八分相似Q的脸,还有那一双碧绿色的,澄澈中带着一丝渴求,以及不满的眼瞳。   “他是这样吻你的,我看见了。”说着,碧落伸出手,把宁清禾抱起来,将她的腿盘上自己的腰。 [108]游戏:有毒的吻   宁清禾感到一阵很轻微很轻微的疼痒,伴随着一种粗粝的触感,像是摔倒在灌木丛里,跟那些长着一层白色绒毛和倒刺的叶片来了个亲密接触,被它们粗粝地刮过。   她的眼前出现一片眩晕,推开碧落的手变得软绵绵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使不上多少劲。   她打开了自己的面板,点开人物状态,果不其然看见【轻微中毒】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串描述。   【罕见的植物性毒素,战斗力丢失,24小时内失去行动能力。】   宁清禾盯着这一行字,嘴巴里开始泛起一阵轻微的麻和苦。   碧落并没有发觉她的异常,还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着情人般的话,“为什么你当时笑得那么开心,现在不对我笑?”   “不过我挺喜欢这样的。你抱起来很软,很温暖,没有任何的毒素,也没有刺,像是阳光一样,让我觉得很舒服。”   “你是什么种族?没有细密的长毛,也没有倒刺和剧毒,你现实也是如此吗?那你们怎么保护自己呢?”   他在宁清禾的耳边絮絮叨叨,但宁清禾完全听不进去,只感觉耳边一阵嗡鸣,像是上帝在向她招手,浑身虚浮。   她伸出手来,拍在碧落的脸上,只是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不像是巴掌,更像是一种抚摸。   碧落猛地被她打了一下,愣了一下,看着她几秒,然后把脸贴上了她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怎么了吗?你这是喜欢我吗?”   “不是。”宁清禾掐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发紫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再不放开我,我要被你毒死了。”   碧落睁大了眼睛反应了一下,扭头看见她的皮肤泛着一层紫红,这才慌张起来,连忙把她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跪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问,“你,你还好吗?”   宁清禾躺下来感觉舒服了许多,皮肤表层那股刺痛感消失,但她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奔流,皮肤在泛着一层奇异的热,视野里的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模糊,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线条轮廓,变成了晕开的水彩,互相挤压着。   碧落在她眼前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庞然大物,不再具有人类的形状,反而像是一棵树,头上和脚下生出枝叶来,在风中摇曳。   习以为常的空气中突然多出许多种的味道来,大海的咸湿,草木的清爽,还有阳光晒在动物身上的,那种暖烘烘的,带着浓烈动物腺体的味道。   这些味道游走在她的鼻尖,似乎有了轮廓,在她脑海里勾勒出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人鱼,树木,花豹,黄鼠狼,还有之前那些螳螂的残影,那些宾客所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从未觉得空旷的房子如此拥挤过。   宁清禾注视着这些人活动的痕迹,看着它们在这个庄园里活动,谈笑,共谋,杀戮,饮酒,作乐。   她像是游离在另外一个空间,注视着这一切,不打算开口,也不打算行动,只是注视着一切的发生,脑子里分外清醒地分析。   她大概还没有从莱斯特那场宴会带来的震撼中解离,所以才在游戏里也产生了这种幻觉。   真是恐怖,工作都入侵了生活。   直到一股清凉的液体从她的齿关滑向她的喉间,宁清禾下意识咽下去,那些幻影才消失了。   她的视野重新清晰,但又被一张哭泣的面容所占据。   “你哭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一边亲她一边哭泣的碧落,声带因为水肿,所以发出的声音有些喑哑,颇有一种苍老的感觉,“没有把我毒死你很遗憾吗?”   碧落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带着浓浓的惊慌和困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中毒,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哭。”   “你的身体刚刚变得发紫,变冷了,然后我的眼睛就变得湿润。”碧落抬起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然后尝了一口,情不自禁皱眉,“好苦。”   那种无力感重新回到了宁清禾的心头,她躺在沙发上,一时之间没说话,但忍不住打开了游戏外通讯,给自己的闺蜜程玲发了条信息。   【不是,到底谁在喜欢和傻子谈恋爱啊?我崩溃了,被傻子亲一口我差点被毒死。】   程玲:【???你在说哪个?】   宁清禾看了在吃他自己眼泪的碧落一眼,【就树林里捡的野人,好看,但是纯傻子。哦对,他还喜欢穿女装,我的女装。】   程玲回忆了一下各位男主,陷入沉思,【还有这款???我都没打出来。你在哪里开出来的?】   宁清禾面无表情,【树林,捡的。如果能送你,我肯定送。问题就是这个傻子有毒,亲我一下我中毒了,而且我感觉他的智商可能都没有80,我感觉吃他犯法。智商儿童也是儿童。】   程玲一时没有回答,坐在电脑前,把男主的名录翻了一遍,最后给宁清禾发了个官方的彩蛋通知发了过去。   【你应该是开出隐藏款了,官方说树林里有概率刷新精灵族,他们美丽而危险,对世事一无所知,是一张任由你涂抹的白纸。   姐妹,这是天然的调.教好苗子啊!说真的,你真的应该去直播,一开就开出了隐藏款。   先别管其他的,给我看看精灵长什么样。】   宁清禾躺在沙发上,打开了相机,对准碧落。   他此刻的头发重新生长出来,披散在肩头,整个人虔诚地跪在地上,浅绿色的嘴唇落在宁清禾的手背上方,似乎想碰触她,但又担心着什么,没有落下。   唯一那么美中不足的就是,看不到他的正脸。   宁清禾草草拍了一张发给闺蜜,然后收获了一片尖叫和感叹号。   【我靠!!!什么人间精灵!!!】   【这个脸!这个长相!这个身材!智商-80又怎么了!说明他没有心眼!你只要教得好,他就是你亲自灌溉出的玫瑰!】   【真的,你别打工了,你干直播吧,就用他这张脸,够你赚一辈子的了。那些虚拟恋爱博主的形象都没他一根头发丝好看,你包火的,信我!】   眼看着程玲的激动有些收不住了,宁清禾草草结束了对话,然后躺在沙发上,看着游戏面板的退出摁键,又看了一眼过分美丽但实在变态的精灵,正在思考要不要舍弃这个隐藏款,忽然瞧见他的手指变为一根尖细的绿色长刺,然后在另外一只手上划了一下。   她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安,下意识地往身后的沙发缩了缩,“你,这是在干嘛?”   碧落举着流着白色汁液的手臂朝她一笑,“给你喂血啊。”   宁清禾听了魂都快飞出来了,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巴,然后费力抬起手,拿了个抱枕挡在自己身前,把脑袋缩在抱枕后面,这才开了口,“不要,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你还没有解毒。”碧落露出失望的表情,膝行向前两步,手臂上的白色汁液落在地上,顷刻凝成白色的固体,散发着一种草木的香气,“只有喝下我的血,和我同化,那些毒素才不会继续侵蚀你。”   屋子里本来有些飞虫,拍打着翅膀,在宁清禾身边飞来飞去,似乎想等着她殒命吸食她的血肉,但闻到这股草木的气味,纷纷拍着翅膀飞远了,仿佛害怕那清幽的香气会夺取它们的性命。   宁清禾看向,恍惚间想起来,迷障林埋葬了那么多尸骨,但从未见到什么飞虫。   或许那本就是一片剧毒之地。   而碧落是那片土地里孵化出的生命,是那片剧毒生物的主人。   宁清禾缓慢地转着眼珠子,看向碧落,后知后觉她领回来的这个存在,会是一个多大的麻烦。   如果他是自己的敌人,她将日日夜夜,胆战心惊。   但如果他是自己的助力,那她以后想要干掉谁都不必自己亲自出手。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宁清禾很快在心里转变了对碧落的态度,但看着他手臂上流出的液体,还是有些克服不下去,“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药剂药丸之类的,喝血真的很恶心。”   “实在不行你偷偷去厨房给我加点糖,跟奶昔混在一起,别告诉我不行吗?”   宁清禾靠着沙发,有气无力地抱怨,“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我面前告诉我这是血啊,我很难接受的好吗?”   碧落露出迷茫的神色,“为什么很难接受?”   宁清禾安静地看着他,短暂地沉默,然后闭上了眼睛,“没什么,你就当我晕血好了。我可以喝甜水苦水酸水,但是我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接受不了血水,我们人类的食谱是无法接受鲜血的,至少我不能,这让我觉得我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没有经历过任何文明的野兽,是彻底的堕落。”   碧落安静地听着,趴在沙发边缘,看着她,像是在看一轮太阳的冉冉升起,许多新鲜的,带着温度的东西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带着鲜艳的色彩。   她跟那些培育室的研究员都不一样,跟他们灌输给自己的东西也不一样。   围绕着他打转的研究员枯如死水,虽然都正值壮年,但灵魂像是入土了一般,平静,枯燥,甚至带着隐隐的绝望,对它的情绪里也少不了暴躁和诅咒。   要是它死了就好了,我们都解脱了。   不管它死活,请给我们一个结果吧。   他无数次听到这样的祈祷。   而他们给出来的东西也总是虚假而单薄的,一串数字营造出的形象,机械的字符上冰冷的关怀和问候。   要不然它也不会逃逸到这个真人交互游戏里来。不管虚伪与丑陋,狡诈和背叛,至少都是真实的。   而面前的女孩尤其的不一样。   她温暖而明亮,竖起刺的时候都不扎人,带着几分可爱。   碧落操控着脚下的藤蔓去厨房找到了奶昔,加了糖,递给宁清禾,“奶昔,加糖了的,喝吧,我没有放血。”   “你等一下,我去寻找一下解毒药剂。”   确认她拿稳了之后,碧落登出了游戏,然后在一众研究员的注视之下,打出了一句问话。   【为什么我会让雌性中毒?】   冥云星的研究员正忙活着研究植物的二次分化,指望着让眼前的巨大绞杀榕变种重新考虑分化为雌性,以便进行培育,进而创造一个伟大的植物系军团。   白色的字体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大气也不敢出,看着培育室中间的巨大植物,满怀期待。   这是它自从苏醒之后的第二次主动交流。   所有人都希望这次它心情好一些,态度好一些,向他们透露更多的信息,比如它到底什么时候产生了意识,又在什么情况下决定分化,为什么分化为雌性,目前感觉如何,服从性优劣。   他们对它寄予了太大的期望,而上次的招呼无疑是一盆冷水,泼灭了所有人的美好幻想。   这次无疑是重拾信心的大好机会。   经过慎重的思考,首席研究员缓慢地在屏幕上打出一句话,【你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但碧落完全不在乎,只是打出了自己的那句困惑。   随后,他便看见那些研究员脸上出现一种呆滞的表情,机械眼镜背后的眼睛齐齐望着大屏幕中间的雌性两个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碧落不由得失去了耐心。   【你们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浪费我时间。我没心情跟你们玩过家家。还有,别再给我塞那些乱七八糟的裙子和口红那些玩意,让我恶心,我不当雌性就是不当,死了这条心。说不出来就滚蛋,别一天到晚骚扰我,烦死了。】   噼里啪啦发送完这些信息之后,碧落就切开了链接,重新登录了游戏。   一登录玫瑰园,便发现了铺天盖地的甲虫在玫瑰园的上方飞舞着。   他心中一惊,进门,一眼便看见屋子里相对而立的三道身影。   一个是他见过的,那个长着白色骨翼的路西法。   还有两个人脸庞比较陌生,他只能从身体特征看出一个是和清禾一样没有角也没有尾巴的人类,另外一个,长着漆黑的复眼,六根附卒,背后还有一双发出嗡鸣的蝉翼,显然是外面那些甲虫的首领。   而宁清禾躺在这三个人中间的沙发上,睁着一双眼睛,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惊恐,但流露出淡淡的死去的安详。   三个人彼此对立,呈三角形的姿态,剑拔弩张。   碧落也懒得在乎他们在干什么,说什么,又是为什么来,只有一种领地被人闯入的愤怒,径直挥出粗大的藤蔓扫向客厅里三个不请自来的人。   “你们是谁?滚出去!” [109]游戏:Level 60   碧落吼出声的时候同时挥出了藤蔓,打向屋子里另外三个不请自来的存在,墙上攀附着的藤蔓也开始游走,像是蛇一样,攻向那三个人的下盘。   甲虫第一个反应过来,展开了褐色的翅膀,复眼看向碧落,流露出兴奋的神色,“听说你是唯一的植物体,来打一架好了,让我看看传说中的秘密武器到底有几分水平。”   路西法和沙发旁边站着的男人第一时间看向了躺着的宁清禾,伸出手来,各自握住了沙发的一端,看向对方的目光颇为不善。   “你也是来找她的?”路西法的语气带着些不善,放在沙发上的手泛着一种苍白的颜色,乍一看如同枯骨。   “是的。”顶着【清风】ID的男人看了路西法一眼,笑起来,态度和语气都十分地温和。   路西法把他的这种温和当成一种软弱,以为他是害怕了,目光略过他,看向沙发上的女孩,伸出来了手。   【清风】弯下腰,伸出手,挡住了路西法那双苍白的双手,脸上依然挂着笑,但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警告的意味,“鸩鸟倒是很少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生活在荒芜星吧,现在还在被ξ星球通缉,我倒是很好奇,你们现在还剩下多少只?”   路西法眼神骤然一变,这才认真起来看待面前这个等级为31的人类男性,“你到底是什么人?”   【清风】笑着,并不直接回答,只是走到宁清禾的旁边,踩住了一根试图把她带走的藤蔓,看着路西法,“我可以是你的盟友,也可以是你的敌人,这一切取决于你的行为态度。”   他的声音很低,夹杂在碧落和甲虫的打斗声中,并不是很清晰,只有路西法可以听见,“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信息。ξ的王族给了蓝海很大一笔钱作为资助资金,条件就是抓到那只经常跟他们作对的鸩鸟,蓝海的抓捕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三天内到达Ã547星球。”   路西法一瞬不瞬盯着这个冒出来的男人,苍白的脸色此刻极为冷漠,“我为什么要信你。”   【清风】笑了笑,“这次蓝海派出的人是顾青。你当然可以不信,在原地等死,反正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这世上死了一只鸩鸟也没有人会哀悼。”   路西法的脸色骤然沉下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目光锐利,“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你不是兽人,那就只能是蓝海的人。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清风】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闭目安睡的宁清禾,“我有我自己的原因。蓝海只是一份工作,并不代表进去的人一定要忠诚不是吗?你们当初从ξ叛逃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我现在便是怎么想的。”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看向【清风】的目光变了又变,虽然少了几分警惕,但仍旧放不下怀疑,“真没想到进化人也会诞生这样的思想。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千篇一律的复制品。”   【清风】低头一笑,抬手捏死了一只在混战中飞向他们的甲虫,轻轻揉搓了一下指尖,“我们毕竟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渴望,有追求。AI都会有脾气,人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心。”   路西法闻言再一次看向面前的男人,罕见露出几分认同,“你叫什么名字?”   【清风】并不回答,靠在沙发的边缘,张开了一道屏障,挡住了碧落和甲虫混战间隙飞来的攻击,“等你从他手底下逃脱,我们再讨论要不要合作好了。如果你死在他的手下,那么你也没有知道我名字的必要。”   “你很了解他?你们似乎很熟悉。”路西法张开了骨翼,把混战的那两个人的攻击也隔绝在外。   【清风】不否认,但也没有直接承认,“只能说是共事过一段时间,当然,上下级的关系而已。”   路西法便不再问了,转身要走,但还是侧过头朝宁清禾看了一眼,瞧见【清风】站在她旁边,像是一个护卫一样,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离开的脚步一顿,再度看向【清风】,“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情人还是仇人?”   【清风】顿时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目前是我单方面的喜欢,我希望能变成双向的喜欢。”   这个笑容让路西法觉得有几分刺眼,他停留在原地,朝笑着的【清风】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哦?那我奉劝你一句,你还是早点结束这份喜欢比较好。我和她之间的过结必须了解,你最好不要干涉。”   【清风】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许,但还保持着礼貌,仿佛保护妻子的丈夫,带着一种天然的责任感,“她的事情我想没什么是我不可以知道的。如果你非要了结一些旧怨,我想我可以代为处理。不过你想用怎么样的方式,都可以跟我商量。”   方才的友好氛围顷刻破裂,路西法的目光中又带上几分轻视和敌意,“恐怕你这话说得太自信了些,我跟她之间的过结,你恐怕无法代劳,据我所知,她似乎只有过一个死去的男朋友。你甚至不在她的情人名单之中。”   【清风】弯下腰,朝路西法露出一个张扬中带着些许挑衅的笑容,低声道:“不巧,我就是她那位死去的男友,秋枫。我回来了。”   路西法的面色顿时变了,破天荒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看向【清风】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是你?”   他的目光不禁看向沙发上躺着的人,“你几次三番死去活来,现在还没有放下?”   【清风】听了有几分不高兴,“我为什么要放下?”   “我听说她杀了你,不止一次。”路西法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   【清风】的脸一下子沉下来,“那不一样,那是别人登了我号,她知道那不是我,她是在替我报仇,你懂什么,你们不懂,她是为我好。她才舍不得对我动手。”   “反正我回来了,你们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   路西法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对他这番话不以为然,“自欺欺人。”   他展开翅膀,直接从屋顶的天窗飞了出去,“我跟她的事情,你不会想知道的,你的帮助我记着,但我跟她的事情,你依然没资格插手。”   【清风】板下脸来,权当没听见,回身抱起宁清禾,把她带向安全的地方。   碧落见到,赶忙朝他们的位置靠,分出一根粗大的藤蔓,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清风】当下拿出一把刀,直接砍断了藤蔓,看了碧落和甲虫一眼,咬了咬牙往门口去。   碧落立马跟上,打架正上头的甲虫也二话不说追了上去,势要今天分出一个胜负来。   三个人没跑出多远,便遇见了急匆匆上线的Q,他穿着那身灰绿色的作战服,面具松垮挂在脸上,腰上配着一支枪,手里抱着一堆橙黄色的碎星。   瞧见从玫瑰园里出来的三人,Q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宁清禾的身上,看见她躺在【清风】怀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二话不说把碎星收入背包,从腰间拿出一把枪来,站在了路口,直接拿出几个蓝色封锁球,锁死了三人的退路。   “你们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会从这里出来,以及,我的女伴为什么会是这个状态?”Q笑起来,目光里一片冷意。   【清风】和碧落同时皱眉,对他话里话外这种彰显自己和宁清禾关系的行为有些不满。   “我想,这里并不是你的地方。”清风率先开口,看着周围四堵蓝色光墙,“而且你这样冲动之下的封锁,只会让情况变得糟糕,显然,她更容易被战斗波及到。”   说着,清风把宁清禾抱得更紧了一些,颇为提防地看着Q。   Q微笑起来,看着清风,似乎猜到了他的身份,没有点破,不慌不忙往前走,看向他怀里的女孩,“这不需要你提醒我。倒是我需要提醒你,我有这里的永久钥匙,她亲自给我的,所以,理论上,这里也是我的栖息地。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我跟她关系非同泛泛。如果不是遇到你们,她也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Q走到了清风的面前,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杀气,“现在,你可以选择把她交还给我,又或者,在我杀了你们之后,我再带着她离开这里。”   清风顿时黑了脸色,而碧落也上前一步,站在清风和Q之间,“别把你自己太当回事,她从来也没有承认过你,你们上次吵架不就是她拒绝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清风笑起来,而Q的脸色一沉,看向满是挑衅的碧落,“那关你什么事情?你个分化都没有完成的雌雄同体。”   碧落顿时气得仰起头,大声争辩,“我分化完成了!你懂个屁!你个被拒绝的人鱼!我们植物的事情你别管!”   清风看着他们俩吵起来,悄然退后一步,正想找机会远离,调整一下姿势让宁清禾更舒服一些。   方才一直在撞光墙的甲虫飞过来,站在三个人之间,圆溜溜的复眼转了一圈,“要不别吵了,打一架吧。Q,我也一直很想跟你打一架,看看你这个第一杀手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你们也别为这个女人吵了。”甲虫扫了一眼明显等级低的清风以及他怀里的人,语气带上几分轻蔑,“这样吧,我们打一架,谁赢了,我就杀了这个男人,替你们抢过来,怎么样?”   “只要打赢了,怎么都好说。”   甲虫朝着Q和碧落开口,翅膀因为兴奋,高频率地颤动着,那双黄色的复眼止不住地转动,但因为轻蔑而没有去看清风。   Q和碧落面对这个虫子的不请自来和话语中那股对宁清禾的轻蔑感而皱眉,不约而同露出一种被冒犯的不快。   “事情轮不到你来决定。”   “没人征询你意见的时候擅自开口是种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我也不想问你是谁,我想,你很快就会死掉了。”   甲虫被两个人同时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看向预示他死期将至的Q,那双复眼因为兴奋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哦?看来你们还真对这个人类女性认真了。来吧,打一场吧,Q,我很早就期待跟你的交手了。”   Q微笑起来,但眼中没有什么笑意,也没有动,反而把枪收了回去,瞧着这只甲虫,“我一向只跟慷慨大方的客户做交易,啰哩巴嗦又令人厌烦的,给再多我也不接。毫无疑问,你是后者。”   “不过,我想,你这次又要扑空了。”   甲虫听不太懂,直接拍打着翅膀,然后伸出触足,张开了布满尖齿的口器,向Q发动了攻击。   Q依然站在原地,朝他微笑,只是目光越过它,看向它的身后。   甲虫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快要扑到Q的面门时候回过头,顺着Q的目光,看见黑黢黢的枪口,以及那个人类女孩冷漠的,带着不耐烦的神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地上,唇色还泛着青紫,但举着枪的手十分平稳。   “没有告诉过你吗,骂人的时候,至少不能当面,不然活该被人揍。”   “以及,无论如何,不应该把后背留给敌人,不管对方多弱小,只要没死,就可以杀了你。”   甲虫动作一滞,那双复眼里满是她和她手中的枪,似乎想回身攻击她。   宁清禾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她的周边泛起一阵金色的光彩。   【恭喜您等级升到六十级!   解锁家园功能。   解锁建筑功能。   解锁铸造功能。   解锁第二个武器位置。】 [110]游戏:一个选择   手枪的后坐力使得宁清禾坐在地上,甲虫的尸体还没有消失,断掉的半个头颅挂在脖子上,黑色的血从它脖子上碗大的洞上流出来,淌了一地,以至于爆出的道具都还沾着血。   那些黑色的血顺着地面淌着,也蔓延向宁清禾的周边,眼看就要弄脏她的衣裙。   Q下意识上前一步,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碧落和清风也不甘示弱,竞相向宁清禾伸出手。   宁清禾坐在原地看着死掉的甲虫,本能地感到恶心,往后挪了一下,并没有接受伸到她面前的三只手,“别扶了,你们把这个尸体处理了吧,它闻着好臭。”   碧落和清风闻言转头看向地上的甲虫,碧落伸出藤蔓把甲虫的尸身卷起来,清风从道具里拿出一个瓶子,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甲虫的尸身上。   液体接触到甲虫声音的一瞬间冒出一股白烟,巨大的甲虫尸身顷刻变为一滩清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碧落缠着甲虫的藤蔓也遭了殃,变成一堆黑色的灰。   碧落登时不高兴了,看向清风,“你干什么?故意的?”   清风没承认,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以为你能躲开的,抱歉。下次我一定注意。”   碧落不由得脸色一沉,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只得狠狠瞪了清风一眼。   Q完全没有管甲虫的尸身,看着宁清禾的脸色,从背包里拿出一颗药丸递到她面前,“吃下它你可能会好一点。”   宁清禾倒也没有拒绝,接过它往嘴里塞,Q从背包里又拿出一瓶补充体力的水来,塞到她手里,蹲在她面前叹了声气,托着脸看着她,“我倒是没想到,只是离开这么一小会儿,你还能出这么大的事情。”   “或许,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Q靠近了一些,伸出头别好宁清禾脸颊边上一缕散发,“这种植物毒素很罕见,看起来像是我身后这位植物系分泌出来的,而你一直很谨慎,不应该中毒才是。”   宁清禾看着Q那双带着几分打趣意味的眼眸便知道他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倒也没有心虚的感觉,喝了水吃了药之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你都猜到了干嘛还问我,难不成你想听我说细节吗?”   Q登时被她噎住,又气又笑,抱着手臂,看向宁清禾,心里又爱又恨,下意识地想问她为何能如此坦然,居然连一句搪塞都不给,随后又反应过来他自己压根也没有质问的身份,指节瞧着胳膊,一副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摇了摇头,半是叹息地开口:“女士,我离开似乎都不到一个小时。”   宁清禾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围在自己的腰上去遮掩刚刚染上的血污,顺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个小时能做很多事情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很抢手了。我当初亲你的时候离我亲完秋枫也不到半个小时,不知道你为什么大惊小怪。”   “再说了,我都没跟他发生什么,就是聊了两句,谁能想到他皮肤有毒。”   Q笑起来,挑了挑眉,“皮肤上的毒素可不通过唾液传播。”   宁清禾白了他一眼,“那你爱信不信,你非要觉得我跟他什么都发生了也不是不行,反正我无所谓。”   Q顿时一口郁气哽在喉间不上不下,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觉可恨万分。   清风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过近的距离,顿时警惕起来,走到他们两个人旁边,脸上摆出一个笑来,但是看向Q的目光无比警惕,“你们聊什么呢?”   Q本来就心情不好,骤然看见不请自来的陌生面孔,一腔不满似乎都找到了出口,“我似乎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清风被噎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忽略了Q的挑衅,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刚刚捡的一些碎星,递给宁清禾,“刚刚看到你在收集这个,我捡了一些,送你,不要钱。”   宁清禾倒也不推拒,把碎星收了,放到自己的背包里,也不管碧落和Q难看的脸色,转身看向Q,“把隔离光墙打开,我要回玫瑰园去,它现在都是一片废墟了,还有那么多虫子,我要收拾好久。”   Q耸了耸肩,“隔离光墙至少要持续半个小时才能收起,现在我也无能为力。”   宁清禾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不满,敲了敲光墙,似乎在验证他的话。   但她也没有沮丧多久,便开始把地上甲虫爆出的装备一个个捡起来,头也不抬,完全没有缓和另外三个男性之间关系的打算,“你们谁认识它吗?莫名其妙就来攻打我。”   “认识。”   “我知道。”   Q和清风几乎同时出声,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由得转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和挑衅。   碧落意识到自己被落下了,气得满脸涨红,藤蔓拍在光墙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想也不想便开口抢夺先机,“不认识,这有什么好想的,反正都击杀了。”   宁清禾忍不住开口,回了碧落那个小文盲一嘴:“总得知道他是临时起意还是受人雇佣吧,而且他死了,他的关系网可没有断,要是有人来找我寻仇怎么办,凡事也不是一个子弹那么简单的。拜托你,用用脑子。”   碧落被说得又羞又气,梗着脖子维持自己的体面,“那杀回去不就行了吗,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一切恐惧都来源于战力不足。”   宁清禾看着他那张超凡脱俗的脸,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捂着脸很是不想看他,“求求你闭嘴吧。不要长着这样一张脸说着打打杀杀的话好吗,你这样真的很对不起你的脸。”   碧落不知道这是在骂他还是夸他,闭上嘴巴,脸颊鼓起来,侧过头看向一边,藤蔓不开心地在地上甩着,不时看向宁清禾,想要她哄。   但是宁清禾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在通讯页面上翻着之前在万宝窟上加的一些商贩联系方式,开始着手订购一些房屋翻修需要的东西,比如涂漆,家具,地毯,砖瓦,顺便跟一支仓鼠专修队谈好了翻新的价格:500袋向日葵瓜子。   Q和清风本来正对峙着,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齐齐苦笑一声。   他们打得天昏地暗,她倒是没心没肺。   两个人不约而同短暂地休战,站到宁清禾身边,开口说起了那只甲虫。   “他是个战斗狂,很喜欢打架,满级玩家基本上都被他找了一圈,也因此树敌很多,你倒是不用担心它会有亲友来报仇。不过他是虫族的领袖,虫族共享信息,所以会有一些虫子出现在你的房子周围。不过这不用担心,我有一些防虫的道具可以帮忙。”   Q的话音刚刚落下,清风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我也会帮忙的,刚刚好我在收购碎星,到时候这些星星还可以作为挂饰。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想要星星船,一百万看起来很多,但也不难,只要是撒的钱多,很快就能集齐的。你放心,收购的钱我出。”   Q闻言看了清风一眼,“这个人情就不用了,你花多少钱,我付就行。”   清风微微一笑,“不必,我送给清禾的礼物,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Q也笑起来,“那你就不知道了,几乎她的每一个男伴我都认识,玫瑰园我还有她给的请柬,说是半个主人也不为过,所以,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清风笑着,并没有露出什么失态,碧落反而急了,看着宁清禾,“什么请柬?我为什么没有?我也要!”   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清禾忍不住扶额,看了碧落一眼,再一次涌上些许对熊孩子的无力感。   原本在争吵的清风和Q也随着碧落的这句话齐齐转头,看向不知不觉站到边缘的宁清禾。   被三个人的目光盯着,宁清禾一下子心里有些没底,脑子里忍不住飘过闺蜜的那句告诫。   【如果你不想打出多人线,就不要让多男主在一个空间里,否则be线有你受的。】   别说清风了,碧落和Q两个人任意一个估计都能折腾得她死去活来,要是他们俩凑到一起......   宁清禾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在Q的目光之下选择干脆利落地斩断碧落这条线,回复他:“要什么要,没有。你回去读完书从常识教育学校毕业再说,实在不行我给你点糖,你别闹了。”   碧落很是不高兴,眼看又要闹起来,宁清禾从背包里翻出来之前买的一些糖果,放到气鼓鼓的碧落手里,慈爱地看着他,“乖,多含一会儿,没吃完之前闭嘴好吗。”   碧落不太懂她到底是嫌弃还是奖励,但还是顺从地抓起一颗糖塞进嘴里嚼着,脸颊鼓起来,像个仓鼠。   宁清禾将将松了一口气,转身便看见Q和清风抱着手臂,看着她,露出令她后背一凉的微笑。   “我也要。”Q伸出手,状若不经意地开口,“我们认识到现在,你还没有给过我糖果呢。”   宁清禾不由得歪头,看了他一眼,发出灵魂的询问,“你也心智不成熟?你几岁了你就要。”   Q不由得撇了撇嘴,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换成其他形式的糖果,那我也可以接受。毕竟我们也算维持着成年人的关系吧。”   宁清禾耳朵一红,瞪了他一眼。   还有外人在呢!   还有小孩子在呢!   你在说什么!   光墙正好消失,宁清禾大步往前走,狠狠撞了一下Q的肩膀,头也不回。   一直沉默的清风跟了上去,从自己背包里拿出糖果,递给宁清禾,“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清风。你喜欢吃糖的话,我可以经常给你送。”   宁清禾分外欣慰,不由得接过糖果,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十分欣赏的笑容来,但也没有忘记斩断多人线的可能,“好!那你以后就是我小弟了!正好我缺个管家,你要应聘吗?”   清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Q走在后面,不由得发出一声嘲笑。碧落不是很懂,只是看着宁清禾把手放在清风的肩膀上,产生一种不快,上去把清风撞开,看着宁清禾,张开嘴,向她展示嘴里已经没有了糖果,“你找他干嘛,我来,这些天一直都是我给你打理的。别找他,找我。”   清风猛然被碧落撞到一边,一时之间有些维持不住笑容,踉跄了几下,维持自己的平衡,嘴巴上不忘回复宁清禾发出的offer,“当然,我十分愿意为您效劳。”   Q看了他们俩一眼,走上来,把宁清禾肩膀一揽,颇有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低下头跟她咬耳朵,“天快黑了,你不如跟我回家?他们两个一个突然冒出来,说不定是前来刺杀你的卧底。另外一个恐怕脑子都没有发育完全。”   “你知道我的,我向来对你坦诚。” [111]游戏:“你不会有机会认识我”   宁清禾抬起头,对上Q满是邀请意味的缱绻眼神,毫不犹豫地退后一步,果不其然看见把牙齿咬得嘎嘣响的碧落以及脸色阴沉的清风。   猝不及防和她对上视线,碧落神情呆滞起来,仿佛打算做坏事冷不丁被抓包的哈士奇。   清风反应极快,一秒变脸,略微歪了歪头朝宁清禾一笑,如春风化雨,方才的阴沉冷漠像是从没有存在过。   宁清禾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庆幸自己做出了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转身越过三人,朝着玫瑰园走去,忽略他们错愕的神情,“我哪儿也不去,玫瑰园就是我的家,现在毁了个七七八八,我得重建它,忙着呢,别跟我谈公事以外的事情。”   留在原地的三个人里,Q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看着宁清禾的背影,露出一个无奈又不出所料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跟她并肩走着,“那你的家里需不需要一个男主人?”   宁清禾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似乎是正在解除契约的关系,你最近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Q闻言眉眼流露出一丝落寞可怜来,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只是发现,我和你的这段关系里,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置气的资本。毕竟你总是这样,想消失就消失,身边冷不丁出现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人,太多选择了。显然继续跟你置气并不是一个英明的决定,所以我只能换个战术,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了。”   宁清禾对他话里话外的幽怨和指控选择了短暂的沉默,两眼直视前方,不一会儿,碧落也追了上来,并不像是Q那般跟她并排走着,而是紧紧挨着宁清禾,几乎贴着她。   宁清禾被他挤的不由得朝着Q那边挪,一边挪一边瞪他,“你干嘛?路这么宽,好好走路行不行,不读书不识字你也不会好好走路啊。”   碧落恍若无闻,也跟着宁清禾挪,一个劲去贴。   直到宁清禾撞上Q,发出啊呦一声,横了他一眼,碧落还是那副执拗样子,挨着她的肩膀,一脸油盐不进的犟模样。   偏偏宁清禾右边的Q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肯挪位置,反倒对听不进去话的碧落流露出几分欣赏的目光,发出一声愉悦的笑。   宁清禾觉得自己仿佛三明治的夹心,左右为难。明明是深夜,一下子变得燥热起来,这两个人的肌肉明晃晃地压在她皮肤上,Q皮肤偏热,而碧落又是微冷,可谓冰火两重天。   清风看着这一场闹剧,一言不发,只是掏了一盏灯走在宁清禾前头,给她照路。   他的那盏灯颇有些来历,是他之前从一个象龟老者手里收的,据说是古时候的制式,八个角用朱红色的琉璃片制成,微微往上翘,四面用特质的浮光纸做成,分别绘了彩凤云霞美人和浮月,风一吹便转起来,映出一副月下美人图来。   伴着他欣长的身形,路边的一片绿影也变得别有一番兴味。   宁清禾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里。   这盏灯有些太脆弱了,太容易损耗,并不是时下流行的物件特点。   宁清禾的目光不由得跟着那盏灯跑,出声问清风,“这是什么?你从哪里买的?”   清风听到她说话,恍然回神一般,回过头来朝她一笑,把灯递给她,“是我很久之前从万宝窟的象龟老者那里买的,据说叫走马灯,是大辐射之前的东西,因为并不实用,所以没多少人买,现在已经停产了。”   宁清禾接过灯,看着灯上绘制的美人,鹅蛋脸,眉毛又长又细,唇瓣嫣红,穿着长长的红色裙子,袖子宽大,手里握着一卷书。   清风的声音伴着风来到宁清禾的耳边,“据说这画的是西施,她的国家覆灭,被作为美人献了出去,使得新的王耽于美色,国家走向覆灭,而她的国家得以重获新生。”   宁清禾看着灯笼上的美人,兴趣不由得消散得一干二净,把灯拨弄了两下,“一来二回,国家覆灭两次,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王倒是留下了功绩,但这些被献上的美人和百姓不知要牺牲多少。当时被献上的美人或许不止西施一个,其他人有姓名吗?”   清风一时无言,“我也只是从象龟那里听来的,大辐射之前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留下的了,更何况这个故事是几千年前的了,一个传说而已。”   宁清禾撇了撇嘴,把灯笼还给他,“我不喜欢这样的传说。一个人的故事里总是轻描淡写带过了一群人的死去,只有故事中心的人留下姓名,仿佛性命也有高低贵贱一样,分明出生和死去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清风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拿着被退回的灯笼,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抱歉,我没想那么多。初衷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很新奇,所以想讲给你听,我以为你会欣赏西施,她在故事里很有胆色也有智慧和勇气。”   宁清禾踩着脚下的土地,看向无边夜色,朝清风笑了笑,“我知道,她确实很不错,只是我一直觉得,比起作为传说中的主角,我可能更像是这些故事里的炮灰,因为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这些故事里的炮灰。一国覆灭里就有数不尽的人死去,新的王沉迷美色倾覆自己国家的时候,死去的人里,也总是底层的百姓占了大多数。”   “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永远都是以庞大的底层人性命为代价的。当然,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留不下故事,因为简单,平凡,泛善可陈,就像我的人生一样,你,你们,都是主角,但是我不是,所以我无法为这种牺牲一大群人而去成就一个人的故事而感动。”   “简单一点的话,你大概可以理解为我自私,也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我大概是做不了西施的,也无法去为这种故事而感动。”   清风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宁清禾侧过头并不看他,快步向前,径直越过了他,朝着玫瑰园去。   碧落也迈开步子,搂住了宁清禾的胳膊,一脸懵懂地看向她,“你为什么说你是炮灰?”   宁清禾试图把自己的手拽出来,但无济于事,看向碧落那双清澈的眼睛,又让忍不住当起老师,“因为世界上的人很多很多,因为我目前很弱。碧落,你很强,你出生就很强,看起来应该没有尝过失败和挫折的滋味。你是幸运的,你是神明偏爱的个体。但是绝大部分人不是。”   宁清禾想开口陈述现实,猛然又想起来这是个游戏,抿了抿唇,修饰了一下自己的言辞,“这片土地上的任何存在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挥挥手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些生来弱小的种族,一些没什么天赋的兽人,它们可能一辈子都要胆战心惊,在觅食的时候,在养育子女的时候,都要做好意外死去的准备。   对于这些存在来说,死亡反而比胜利要常见,它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占地为王,只是想饱腹活下去,赚点钱,但是因为弱小,这都是奢侈。”   “正是这样的生命构成了我们所在世界的绝大多数存在。它们的出生和死亡可能都悄无声息,无人在意,但这不代表我们应该漠视,因为想活下去是没有错的。”   宁清禾说着,旁边的树林里便传来一声尖叫,她抬手开枪,击中了一道黑影,带着碧落走过去,正好看见一个白色的绵羊伏在地上,头上的毛几乎掉光了,肚子上也都是血,一只黑狼倒在地上头顶的ID呈一种鲜红的颜色,显然背着许多道悬赏。   宁清禾看了一眼,正想帮忙,但绵羊抬起头,警惕性看了她一眼,捂着破掉的肚子在草丛里匍匐着。   碧落伸出藤蔓,正想把绵羊捆住,宁清禾拦住了他,从身上拿出一些止血剂和食物,装到一个袋子里,丢到了绵羊的前方,然后带着碧落往回走。   “它似乎不领情。”碧落回头看了一眼,瞧见绵羊径直踩过那个袋子,往树林里躲。   宁清禾倒也不生气,把碧落牵着往外走,“因为它无法确定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它赌不起。碧落,它如果有你一半厉害,它就不会打不过那只狼,也不需要担心我是不是坏人,大不了跟你跟我打一架。”   “但是碧落,那只羊只有16级,而且它明显是出在哺乳期的母羊,瘦得可怜,或许它还有一个幼崽。大部分的怪物和生命体对它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存在,它不能用它的性命去赌,逃跑对它来说是最安全的,片刻的停留对它只是增加了危险。只有我们走了,它才有喘息来捡起那些药物和食物。弱小的存在就是要考虑这么多的。”   “悬赏所里百分之八十没人接的单子都是这样的,弱小,没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去了。今天你和我不路过,它就已经死了,没人知道,没人哀悼,没人记录。杀死它的狼如果最后成为一方霸主,也没人会记录狼王在一个夜色里杀死的一只羊。”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总有比你我都强的人,总有我们都无法抵抗的存在,在更强大的存在面前,我们就是这样的一只羊。西施故事里的那两个王,照样死在了时间里,现在被人遗忘了,随着大辐射的到来,一起失去了他们的名字,那些成败,也没人记得没人在乎了。”   宁清禾的脚步惊起一片萤火虫,幽绿色的,莹黄色的光点从树林里飞出来,环绕着碧落和宁清禾。   在这一片微弱的光里,宁清禾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这个过分强大而又如同一张白纸的存在。   “我知道,你可能在想,你才不会输。但是碧落,很多事情,不是输赢就可以概括的。”   她朝碧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惆怅,“你看,其实我就不一定打得过你,如果按照输赢定一切的话,我就是一个失败者。换到现实里,或许你压根不会注意到我。”   碧落下意识地握住了宁清禾的手心,“不会。我会注意到你的。”   宁清禾只是笑,继续往前走,留给他一个沉默的,瘦削的背影,在这广袤的树林里,像是一根蒲草,又像是开路的一把镰刀,“我们相遇了,你才会这样说。真实的我,你是看不见的。”   碧落看着宁清禾的背影,不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底仿佛也生出一根柔软的蒲草来,飘摇着,生长着。   Q和清风站在树林外面,等着她,清风一脸的尴尬,似乎还在想打圆场的说辞。Q倒是一脸的悠闲,看向宁清禾的时候眨了眨眼,疑似向她暗送秋波。   夜已经深了,宁清禾打着哈欠,一个都没理,径直回了玫瑰园,挑了间损坏没那么严重的躺下,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她感到身边一沉,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112]游戏:“上西天”   宁清禾迷糊间翻了个身,把眼皮掀开一条缝,正想让不请自来的人安分一点,骤然听到一声巨响。   她睡意全无,带着疲惫和麻木睁开眼睛,看见砸在墙上的Q和碧落,两个人如同浮雕一般牢牢刻在墙面上,Q罕见地落于下风,像是被袭击的那个,嵌在墙里了,还不忘转头看向宁清禾,仿佛怕惊扰了她,对上她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真打算扮演雕像逃避她的诘问。   他对面的碧落就显得张牙舞爪多了,身体周围控制的藤蔓都没有收起来,还在白色的墙面上活动着,像是巨大的翠绿羽翼,环绕着Q,铺满了大半个墙面。   对于惊醒宁清禾这件事,他也毫无愧疚,反而仰起头,指着Q,告起状来,“他偷偷抱你!还不许我抱!”   Q无法继续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抖抖肩膀上的碎石块和粉灰,从墙里走出来,朝着宁清禾露出一个从容的笑来,纵使身上还在掉着白色的墙灰,“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来看看,顺便想和你商讨一下我们上次未完成的事情。”   宁清禾侧躺着,手放在枕头上,瞧着他,还没有说什么,碧落就开口大声反驳Q:“胡说八道!你明明就是欲行不轨!清风也看见了!”   宁清禾半阖着眼,脑子懒懒的不是很愿意动,只是扫了碧落一眼,打着哈欠开口:“你倒是进步神速?都会用成语了,欲行不轨谁教你的?”   碧落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清风。   清风衣着完好,站姿也很端庄,跟另外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被碧落指控了,他也不慌不忙,朝着宁清禾浮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笑容,抢先一步截断了碧落的话,把事情往对他有利的方向引导,“我只是教了他一些启蒙内容,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他确实需要社会化学习来分辨是非善恶。”   宁清禾还没有说话,Q先一步看向清风,带着几分呛意,“教人开蒙先教这个?”   清风面色不改,“因材施教,他明显对这个更感兴趣,有什么不可以?你看,他今天已经会灵活运用了。”   他们针尖对麦芒的时候,碧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清禾,一根翠绿色的藤蔓从他的手指底下缓慢地伸展,摇摇晃晃着,试图攀上床沿。   Q一把将藤蔓拽了回去,清风也踩住了靠近门口另外一根心怀不轨的藤蔓。   宁清禾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闷声道了一句:“你们要打出去打。既然睡不着,都别睡了,去把花园的地翻一遍,然后把危楼都推了,那些火烧的痕迹处理了,顺便把附近的杂草和虫尸都清干净。”   宁清禾闭上眼睛,“我看你们挺有力气的,太阳升起之前干完吧,刚刚好仓鼠施工队明天上午来,顺便再给我出一份设计图,我要温馨童话风格的,宽敞的庭院,郁郁葱葱的绿植,穿行而过的流水,大片大片的草坪。哦对,葵花籽你们记得去收,在花园里,食人向日葵正好开始结籽了,500袋,它们要用来当小型地雷,一袋也不能少。”   碧落愣住,瘪起嘴,还有些委屈不乐意,但Q和清风都没吭声,一言不发就出去干活了,他眼巴巴看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Q回头看了一眼,把他也拽出去了,拖到外面,“向日葵交给你了,我们俩去干建筑了。”   “为什么啊。”碧落还有些不情愿。   Q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植物系吗,号令区区向日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向日葵只是A级危险作物,你可是S级精神力,我和清风又不是植物系。哦对,你顺便把土也翻了。”   碧落还是不想动,看着宁清禾在的那间屋子,抬腿想往里走。   Q背对着他,“如果你想被她一辈子讨厌,可以闯进去。”   碧落脚步一顿,“你刚刚就偷偷进去了。”   Q坐在石凳子上画着设计图,咬着笔杆,也不否认,“那是因为我和她关系不一般,而且我没想着吵醒她。”   他在巨大的白纸上画出河流湖泊和一个用彩色礁石堆砌而成的屋子,“你的幼稚和鲁莽除了给她增加苦恼和负担之外没有别的作用。就像她说的,你只以自我为中心,只是个小孩。她不是冥云星为你准备的配偶,没有全盘接受你的义务。”   碧落脚步一顿,看向Q,带着一丝惊愕,还有几分敌意。   Q并不回头,托着下巴思考着屋子的细节,感受到一道凛冽的杀意落在自己的背上,悠哉在图纸上画出一个猫猫形状的石堆,“这世上没有秘密,不然你以为甲虫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它不是冲着清禾来的,是冲着你来的,首位成功培育的植物系基因融合人,冥云星举国之力培养的秘密武器,花费了无数珍贵植物培育出的最后胜者,还没有诞生就已经被定好配偶的星球希望。”   “这一大堆的噱头叠上来,多的是人想试试你的水平深浅,毕竟,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参加联邦的军演,和你一起站在演习场地上。但在游戏里,人人平等,实力至上。”   Q的话音刚刚落地,细密的箭羽破空而来,朝着地面上的三个人落了下来,所过之处,树木摧折,泥石崩毁。   Q立马抓起图纸,往着远处去,碧落下意识地站在原地,用粗壮藤蔓抓住那些飞来的箭羽,朝着空中长着翅膀的鸟类抛,正想反击,被清风拉着,向着Q撤离的方向走,“你既然是靶子,就不能留在这里,不然就是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碧落打出生开始就接受的是各种高强度的战斗知识灌输,从没有接触过撤离的说法,也不懂什么叫顾忌,一时没明白,下意识地不肯走,扭头看了宁清禾所在的房间一眼。   天空中盘旋的巨翅鸟类瞬间捕捉到了他的这道迟疑目光,长鸣一声,调转攻势,向着矗立在黑夜里的高塔发射箭羽,巨大的翅膀扇起狂风,吹向本就摇摇欲坠的屋舍,发出凄厉的长鸣,刺穿漫漫长夜,惊得十里之外的鸟兽都奔走。   “先让它们闭嘴。”Q顿时转身,一跃而起,直接掏出一把毒.气.枪,对着天空中盘旋的鸟群射了一枪。   淡黄色的烟雾顿时弥散开来,笼罩了大半个天空,像是一朵膨胀的蘑菇云一般。   鸟群反应速度极快,拍打着翅膀从毒云里飞出,将毒雾吹向地面上的三人,翅膀上的紫色羽毛也纷纷脱离,化成利器向着三人而去,尖锐的鸟爪不时落下来,抓挠着他们,试图把他们抓到半空,然后摔在地面上变成碎块。   Q灵活躲过,一边在屋舍和树林里跳跃着,一边朝着空中射击,预判着这些鸟类的活动轨迹,将子弹打入它们的躯干。   碧落驱使着无数藤蔓拔地而起,枝干纠缠着,变成树木的躯干,把光秃秃的平地变成一片绿海,高大的藤蔓纠缠着,一路往上,刺入云霄,带着毒素的茎叶在空中挥舞着,细密的白色绒毛此刻竖起来,化作一根根毒针,见缝插针地刺入那些鸟类的皮肤之中,随即翠绿色的藤蔓化作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它们,把它们从天空中摔下。   清风站在屋檐之下,躲避着这些鸟类的攻势,把它们的阵型和变换一一看在眼里,也跟着变换自己的位置,在地上插入一根根白色的立柱,看着它们的轨迹,张开大网,把它们抓入网中,打散它们的攻势蓄势。   鸟类不停地变换着,借着夜色遮掩行迹,挥着翅膀改变风向,时而聚合,时而散开如星火,像是略过河水的羽毛,一次次从生死中擦过,而后重新凝聚,在同伴化成的血雾里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三个人消灭了一群,从四面八方又来了新的鸟加入,填补之前的空缺,源源不断,像是没有尽头。   “有诈。”Q说了一声,不再管俯冲的鸟,站到屋顶上,扫过此刻空寂的树林,正想从中探寻些什么。   一声枪响出现在喧闹的夜色之中,Q一开始还以为是清风放出的枪,后面意识到枪声所在的方位脸色一变,翻身下去,正要打碎窗户进入宁清禾所在的房间,倒挂金钩的一瞬跟披着睡衣站在窗边的宁清禾打了个照面。   她的头发还披散着,耷拉着眼皮,一副困倦的模样,外套也没有穿一件,就穿了一件裙摆到膝盖的连袖长裙,赤足踩在艳红色的玫瑰地毯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把银色的手枪在她的手中闪闪发亮。   如若不是窗户上的弹孔,他还以为她只是被惊扰了,起来喝杯水,困倦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淡然和漫不经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窗户里漂浮的血雾和黄烟,也没有嗅见空气里的血腥。   瞧见他勾着屋檐下来一脸关切的模样,宁清禾歪了歪头,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杀手先生,拿出一枚爆炸弹扔向你的正后方,越猛越好,最好是一下子直接让人上西天。”   Q听见这话的时候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从后方的山林里碾过来,伴随着鸟兽的尖叫,拍打翅膀的杂乱声音。   他没有回头,按照宁清禾所说的,拿出一枚强力腐蚀.爆.炸.弹,在宁清禾开口报出方位的瞬间直接扔了过去,然后踹碎玻璃,抱着她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身后爆炸带来的冲力。   在一片猩红色的光辉里,宁清禾仰着头,看着山林里冲出的紫色影子,举起枪,眼也不眨,连射五枪,直到弹匣空掉,然后拉着Q起来跑到长廊边上,看着外面的红黄相间的血雾和毒雾,漫天的紫色箭羽,穿梭其中的巨鸟,还有致命的白色光柱,摇曳的剧毒绿海,直接跳了下去,同时给手枪换上子弹,凭着自己的直觉,隔着弥漫的毒雾和血雾,朝着一个地方再次清空弹夹。 [113]游戏:“要么离开要么我把你打出去”   雾海里传来几道尖锐的声音,像是子弹穿过铜墙铁壁,最后没入钝物里。   宁清禾捕捉到金属划开风的声音,又像是齿轮在空气中的颤动,对旁人来说并不起眼,但对她来说却无比熟悉。   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脑子里,细长而轻巧,覆着长长的,坚硬的羽毛,在雾海里穿梭着,张开翅膀,游刃有余,如同轻羽过江。   隔着茫茫大雾,她似乎能感到那个影子的轨迹,如同一个幽灵一般,在他们几人的周围游走着,看着他们手忙脚乱,自顾不暇,甚至在它刻意的引导之下互相攻击。   宁清禾闭着眼睛,听着风声的流动,听着那些羽毛展开的声音,然后猛然在一片混沌的雾中睁开眼睛,把手中的武器变成一把短匕首,朝着贴身保护她的Q开口,“把我抛起来,五米高,十一点钟方向。”   Q侧过头,还在反应她要做什么,宁清禾已经熟练跳起来坐在他胳膊上,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腰,“快点,来不及了。”   Q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但出于信任,还是照她说的做,在一片虚无的大雾里抬起手臂,像是扔标枪一般,把宁清禾投向了高处。   宁清禾调整着身体,朝着大雾中的一片虚空伸出手,环抱的姿态。   毒雾混着夜色,她的能见度并没有多高,视线被血雾毒雾还有光柱给铺满,完全没有任何落点。   清风和碧落见到她这番无异于跳崖的举动,不由得着急起来,大喊一声,“清禾!”,不约而同将周边的鸟甩开,朝着她靠近。   宁清禾一颗心也提起来,看着面前流淌着的浓雾,生出一些后怕。   游戏里死了虽然可以重开,可以再创一个号,但是要钱,而且临死的时候痛苦是极为真实的。   如果她赌输了,她会在这一片大雾里四分五裂,就此结束自己的游戏第一回目,那些囤积的钱财和物品也会消失。   宁清禾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自动屏蔽了清风和碧落的呼喊,感受着风,听着那细微的,金属在空中震动发出的声响,然后以一种决然的姿态,跳进了大雾里。   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庞然大物,覆盖着细密的羽毛。   宁清禾当即抓住了它,然后把整个身体落下来,死死地抱着它,缓慢地睁开眼睛。   睁眼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被一片紫色闪到,下意识地想抬手,但意识到自己在高空之中,只得闭上眼缓解一下眼睛的不适,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一片厚实的细绒毛中,像是幼崽埋在母鸟的胸膛一般。   空中飞行的巨鸟顿时仰起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尖叫,拍打着翅膀的动作都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像是要坠落的飞机。   在下面苦战的三个人觉察到自己对战的鸟动作都迟缓了一瞬,一下子明白过来刚刚发出鸟鸣声的便是这群鸟的首领,也是号令它们,发动攻击的核心人物。   三人顿时跃起,不再恋战,齐齐看向方才大鸟飞出的方向,但只见茫茫一片大雾。   宁清禾当即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风哨,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让风哨发出的声音指引他们三人。   飞鸟的首领自然也发现了她的意图,不停地在空中翻滚着,一次次地翻转,掠过屋舍的尖角,想把它身上这枚人形苍耳甩下去。   但宁清禾死死地贴着它,没有留出一丝缝隙,双手双脚都牢牢地锁着它的脖颈,嘴巴也没有闲着,咬着它脖子上一根红色羽毛的根部,咬得巨鸟发出尖鸣她也没有松口。   巨鸟接二连三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犹如一把尖刀刺向宁清禾的耳膜。Q和清风都戴上了防护性耳罩,想丢一个给她,但又被巨鸟避开。   宁清禾的耳朵里流出血来,但她始终没动,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巨鸟的脖颈,然后屏住呼吸,在巨鸟的扑腾放缓的一刻掏出了匕首,眼也不眨地贴着红色的羽毛捅了下去。   匕首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碰到零碎的巨石,但刀尖还是没入了巨鸟的脖颈。   巨鸟不由得颤抖起来,剧烈地挣扎,也不管它自己会不会受伤,直接载着宁清禾朝着大雾中矗立的屋舍撞去,直接把玫瑰园仅存的几个危房夷为平地,掀起一片滚滚尘烟。   清风,碧落和Q见状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宁清禾从尘烟中走了出来,只是身上的战斗服上多了不少血迹,耳朵上的血也流个不停。   “清禾?”Q靠近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她一下。   宁清禾没什么反应,直到Q拉住了她,她才回过头看着Q,两道艳红的血痕从她的侧脸上流下来。   Q心里一沉,从背包里翻出来一个胶囊,递到她面前。   宁清禾直接吞了下去,但也没有跟Q寒暄,转过头看向坍塌的废墟,脸上虽然有几分心疼,但更多的是对于强敌的警惕。   褐白色的尘烟还在向外扩散,清风和碧落也缓慢移动着,站在宁清禾和Q的对面,将废墟中的存在包夹。   清风的手腕一转,拿出了一把微型手枪。   碧落也驱使着藤蔓缓慢地从其他地方过来,然后开始释放幽绿色的有毒孢子。   渐渐地,尘埃散去,一道细长的身影出现在四个人的视线里。   它像是鹤一样,纤细优雅,单腿站立,但又是凤头,遍地淡紫,羽毛贴着躯体,并不像是寻常鸟类的柔软,乍一看看去如同水晶一般,坚硬而透明,在光下流转着一种奇幻的色彩,像是哪位精巧工匠的得意之作。   偏偏那双眼睛是浓厚的黑色,眼瞳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些许的眼白也太过明亮而雪白,跟眼瞳的颜色成了一种鲜明对比,这黑白分明之下,乍一看去,令人产生几分胆寒。   此刻,那双黑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清禾,细长的淡黄色鸟嘴一张一闭,输出个不停。   碧落和清风不禁蹙眉,杀招蠢蠢欲动。   而宁清禾淡定地看向它,开了口,“我是人,听不懂鸟话。”   紫色的鸟眼瞳都扩散了些,微微震颤着,随后再度启唇。   宁清禾抱着手臂,等它骂了一会儿,喘着气,再度开口,“我刚刚被你震聋了,所以一句也没有听见。”   巨鸟呆滞地看着她,扑腾着翅膀,再度掀起一片尘烟,朝着她冲上去。   宁清禾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它扑过来,开始数数。   “三”   “二”   “一”   扑通一声,它倒在地上,双腿上还缠绕着碧落的藤蔓,翅膀也被清风的光柱洞穿。   宁清禾看着它张合不停的鸟嘴,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它细长的鸟喙,看着它,“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匕首就是干净的呢?忘了告诉你,你实力太过强悍,所以我特地选了涂抹剧毒的匕首。”   紫色的鸟睁大了眼睛,直愣愣看着她,黑色的眼珠子倒映出宁清禾那一张冷漠而又没有什么棱角的脸。   宁清禾没有继续说,也没有松开手,只是看着这只鸟的羽毛逐渐地灰暗下去,失去了矿石般的光泽,变成普通鸟类的柔软羽毛。   她拿出一把长刀,然后在巨鸟的眼睛闭上之间朝着它的脖子砍了下去,凛冽的刀光映出紫色巨鸟眼里那点不可置信和不甘。   “不!你敢!”它仰起头,发出凄厉的声音,身躯渐渐变成一个人的形状,幻化出紫色的头发和男人的身躯。   宁清禾眼也不眨,砍了下去。   鲜血溅了她一身,几乎把她涂抹成了一个血人,浓厚的血腥气把她呛到咳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也铺满猩红的血色。   另外三个人连忙上前给她擦拭,而石堆里一只本已死去的鸟以一种诡异地方式抬起断掉的脖颈,黑色的眼睛盯着宁清禾,迸发出怨恨的光芒。   宁清禾低下头,把眼睛揉了揉,也没有阻止另外三个人的帮助,只是看着地上的鸟尸,站在原地,等着它爆出金色的装备。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天空变为一种透亮的灰蓝色,紫色的鸟尸也没有爆出装备,只是变一堆齑粉,随着风而散去了。   模糊的风声和人声出现在宁清禾的耳边,是Q和碧落的争吵。   “它还会再来的,碧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毁了这里,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还是会有人找上门的,而且你跟清禾待在一起如果被你的星球发现了,那她还会面对你们整个星球的通缉。”   “我没有这个想法!它们会来我也不知道!”   宁清禾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看着面前变成废墟的玫瑰园,找了个平整的石头擦了擦,坐在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了之前在万宝窟买的零食和茶饮,拿了张纸铺在膝盖上,然后开始吃自己的夜宵兼早餐。   天空由蓝转为刺目的白,而后又蒙上一层浅淡的金色,直到橙红色的圆球跳出来,给地面上铺上一层灿金。   仓鼠施工队扛着他们的工具从地平线的远处走过来,瞧见一片偌大的废墟,以及在废墟中剑拔弩张的三个男人,脚步一顿。   直到宁清禾出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它们这才注意到在玫瑰园的凌乱花田里还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斑驳的红色衣服,膝盖上铺着一条亚麻色的餐巾布,布上铺满了各种小零食小蛋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和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   宁清禾抿了一口手里的可可奶,坐在朝阳下的废弃花田里,朝它们微笑,指了指自己膝盖上的布,“这里已经完全推倒了,想怎么施工都由你们,现在,在开工之前,你们想来一场茶话会吗?”   仓鼠施工队愣愣看着她,咽了咽口水,一时没答话,碧落倒是出声:“我想要。”   宁清禾转头看向他,扬起的嘴角顿时一沉,充满杀气,“没有你的份。毁坏房子的账我都不跟你算了,现在,你要么自己离开,要么我把你打出去。” [114]游戏:“我拒绝你”   碧落自然是不愿意的。   不仅不愿意,还带着几分委屈。   一种带着细微火焰的不快渐渐地铺满了他的心头,烧亮了他那一双过于天真懵懂的眼睛,像是速效催化剂,那张澄澈的脸庞带上几分威压,想让宁清禾收回那一番话。   从诞生开始,他受到的待遇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动动叶子想要什么都会得到,再怎么名贵的物件乃至生命体,只要他表达出意愿,第二天就会被送到培育室,被当做他的玩具,只为取悦他。   冥云星的培育人员定期会找些攻击性强的猛兽以及剧毒植株和他相处,为的就是欣赏他杀死对方那一刻的残忍和强悍。   每当如此,他总能收获一片叫好之声,一片称赞之声,培育室的面积也会进一步地扩大,他的玩具也会增多。   这是第一次,他收到赞扬,艳羡,嫉恨之外的话语。   顶着碧落不满的目光,宁清禾从容地吃着自己的早餐,然后把可可奶喝完,招呼着仓鼠施工队进了屋,把自己的大致想法跟它们说了一下,然后问Q要了几个隔离光球,把仓鼠施工队保护起来,然后拍拍手,站在了碧落面前,“既然你不走,那是要选打一架?行,去外面,先说好,不许用毒。”   这种冷漠又淡然的态度所流露出来的态度进一步刺伤了碧落,让他觉得恼怒。   艳羡,欣赏,爱慕,怨恨,这些他都可以接受,并且习以为常。   但是他无法接受这种轻飘飘的忽视。   碧落站在原地,不肯动弹,“我不走。我也不跟你打。”   他看着宁清禾在阳光下的侧脸,很是认真地开口:“你打不过我,只会受伤。”   “你们一起也打不过我。”   他说这话时微微仰起头,带着一股倔强,还有几分傲气,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握成了拳。   清风和Q把手放在了腰间,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战和援助清禾的准备。   在隔离光墙之后的仓鼠施工队虽然背对着碧落,但也感受到了氛围的沉重,开着碎石机的手微微颤抖,险些翻了车掉到土里去,肥硕的身躯像晃动的水球一样,抖个不停。   宁清禾并没有回头,只是迎着朝阳和晨风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少女脸上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像是迎风招展的向日葵一般,跳跃着希望和生机,开口说出的话却又冷淡无情。   “打不打得过要打完才知道,而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是我说了算的,你说了不算。我认准的事情,你改变不了。”   她侧过头来,那双眼睛里浮着的那层浅金色缓慢地沉下去,泛着一种冷,“我不喜欢你,也不想你来我家做客,所以,我要驱逐你。”   碧落的脸皮骤然泛上一层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恼,直勾勾看着宁清禾,一步不动,像是脚下生了根一般。   少年人的自尊让他动弹不得,也说不出什么服软的话,梗着脖子看着宁清禾,试图用这一番举动来表态,让她改变主意。   但他忽略了一点,宁清禾并不在意他,不在意他的情绪,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在宁清禾眼中,他只是一个好看的麻烦。   好看,但是麻烦。   而她不喜欢麻烦,也不想陪着一个男孩长大。   在碧落的注视之下,她从背包栏里摸出了一把黑色的折叠刀。   枪太过郑重,毒.气.弹在碧落面前又太像玩具,刀这种刚刚好,可以斩断藤蔓,也可以展示她的决心。   “来吧,打架吧。”   碧落依然没动,但是宁清禾没有给他僵持的选择,提着刀直接砍向他的面门。   细长而锋锐的刀在光下闪着一层寒光,切断了碧落颈上披散的长发,割开了他的皮肤。   尖锐的刺痛感让碧落认识到,她是认真的。   她会像砍下那只巨鸟的头颅一样把他斩断。   在她眼里,他和那只巨鸟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种无名的屈辱和恼怒涌上他的心头,碧落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清禾,将长刀的攻势挡住,然后一个翻身,脚尖踩在了刀背上,使其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看向宁清禾,还抱有一丝她叫停然后说这一切都是开玩笑的侥幸。   宁清禾看着弯曲起来的长刀,回忆着自己脑海中见过的,清风和秋枫这两位用折叠刀的人所用过的招式,把刀往前滑,借着这股力也让身体腾空,一脚踢向碧落的胸口,在他松开刀尖的瞬间拔刀而起,然后挥向试图缠住她的藤蔓,干脆利落地将它们一刀斩断,将刀尖对准了碧落的胸膛。   她这套动作其实并不是很流畅,带着几分初学者的生涩,落在Q和清风的眼中满是破绽。   Q甚至还转过头,看向清风,抱怨了一句:“你既然教她这个为什么不好好教?”   清风沉默了一瞬,看着宁清禾的身手和招式,以及她劈砍时候的习惯,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滞涩,“我没教过她这个。”   这一套是蓝海的基础招式,人人都会,但每个人使出来又有各自的不同。   他其实风格一直偏向柔和,以柔克刚,以巧取胜,而不是宁清禾这样大开大合,一力破万法的简单和刚烈。   他的记忆里,这种风格,唯有顾青喜欢,也唯有顾青做到了极致。   不顾一切,用性命去搏一个转机,只考虑进攻,半点不在乎防守。   这种方式很容易让人受伤,所以很多人心存顾忌,要么完全不选择,要么学个模样,但打起来瞻前顾后,落得遍体鳞伤,黯然退场,也吓退了其他在观望的人。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学会的,清风沉默着,想忽略,但又忍不住去想。   它们像是指甲边上的倒刺,一直勾着他,让他无法安宁。   他注视着宁清禾,目光里染上几分焦虑和不安。   宁清禾显然是没心思去注意Q和清风的沉默,满心放在当下的战斗上。   她也知道自己照葫芦画瓢的打法破绽百出,一边打,一边调整,逐渐地,倒是从一场意气之争变为了切磋,把身心都投入到对招式的琢磨和应对上去了。   碧落一开始让着她,完全不还手,只是躲避,一边躲避一边看着宁清禾,愤愤不平地朝她喊,“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他们?我比他们差在哪?”   宁清禾一边在实战中研究折叠刀的打法,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因为你很吵,很烦,很没礼貌,总是大呼小叫,而且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   她把折叠刀往外一旋,让长刀变成短匕,看着空中挥舞的藤蔓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目标,仿佛摸索到了什么窍门一般,朝着碧落攻去,然后手腕一转,又把它变成一把长刀,从另一个方向砍向了失去目标的藤蔓,不禁喜笑颜开,发现了全新的玩法。   碧落被她此刻的笑容晃了下神,还以为她改变了想法,动作一滞。   宁清禾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直接踢向他的腰,然后把他抓着地面的触须全部砍断,把他逼出了玫瑰园的地界,这才收了刀,背着手看着捂着胸口咳嗽的碧落,迎着他的目光歪了歪头,像是没事人一般开口:“不管你想跟我当什么,朋友也好,情人也罢,我想我态度很明确了,我拒绝。外面应该很多人都会捧着你,爱戴你,但是你如果继续是这样天真自私,我也保持我的回答不变。”   “如果你想来我家做客,至少先上完通识教育吧,知道什么叫基础礼节,不然,你来多少次我都不会请你进门。”   “之前看房子的事情多谢你,我也不跟你追究你的仇人毁了我的房子这个事情,我们恩怨两清。”   说完宁清禾丢出隔离球,看着蓝色的光墙升起,把碧落隔绝在外。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出了血,发出一种呜咽的声音,眼神凶狠又破碎,委屈和愤恨交织。   宁清禾转过身,撩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坐在方才吃早餐的那块石头上,看着仓鼠施工队清理着废墟,指挥着清风和Q过去帮忙,然后掏出一张白纸来,开始勾勒她理想的房屋蓝图。   不一会儿,地面晃动起来,仓鼠施工队停下动作抱着一团,而Q和清风回过头去,看见碧落还站在原地,不远处的土壤鼓起一个山包,黑色的长足从土壤里伸出来,随后便是两根细长的触须,黑色的鳞甲,长满锯齿的裂口,铺满一条道路的黑色长身,以及跟足肢并生的,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已经退化到完全飞不起来的翅膀。   它朝着碧落张开口,无数条长足配合着,明明是个庞然巨物,移动的速度宛如闪电,眨眼之间便爬到了光墙之前,然后拱起身子,挥舞着带着倒刺的附足,以一种抱脸的姿态向着碧落而去,随即整个身体都变成一个巨大的圆球,把怀中的猎物层层包裹,分泌出剧毒的液体,在地面上滚动着,将周围夷为平地。   Q和清风看着,不禁皱眉,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抱脸虫是游戏里臭名昭著的悬赏猎人,没有道德没有底线,但从来不对与钱无关的事情感兴趣,更不会浪费半点时间精力去做没有收益的事情。   它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点,有人花重金要求杀了碧落,而且是虐.杀。   全息游戏发展到如今,一直为人诟病的一点便是它对人意志的控制,不仅仅是部分玩家在游戏里沉迷不愿意面对现实,更重要的是,因为感官的完全链接,在游戏里如果遭到惨无人道的虐待,那么玩家的精神也会出现问题。   这也是恐怖类和冒险类的全息游戏一直被各星球政府打压的原因。   在全息游戏发展不规范的初期,就有不少玩家因为在游戏里遭遇了非人的虐待而出现精神失常甚至脑死亡的事故。   《心跳倒计时》虽然也对此做出了一定的防护措施,比如濒死脱离,生命值跌到临界点时痛感保护,但还是会有一些漏洞。   比如,只要玩家的生命值高于临界点,游戏就会判定为正常战斗,痛楚就不会被屏蔽。   而抱脸虫这种恶性玩家就会利用这种漏洞,实施恶性的时候一直让对方的血量保持在临界点,让对方清楚地感受到所有的痛苦又无法死去,反反复复地折磨。   面对这种流氓无赖,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尊严和拥有的一切,退出游戏,将所有的装备放弃。   但是大多数玩家都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积累的一切,更何况这个游戏的货币兑换极其完善,很多人都通过这个游戏进行交易维持生活。   因此,抱脸虫这种游戏流氓的受害者人数一直在增长。   这种流氓如果只有一个倒还好说,但被它们这种盯上,往往不得安宁,前来骚扰的流氓络绎不绝,所以一直也没有多少人整治,毕竟谁也不想在一个互相杀害的游戏里为了陌生人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几乎是一瞬间,Q和清风就想明白了原因。   有人想通过游戏毁掉刚刚诞生的碧落,斩断冥云星胜利的可能。   一个骄傲的,刚刚诞生,还没有形成自己认知观念的生命体,这种时候便是摧毁的最佳时机。   一旦碧落出事,冥云星一定会大乱,别说联邦军演这种星际赛事了,或许内部就会来一场大清洗。   想毁掉他的恐怕不止冥云星的敌对国家,还有冥云星他们内部不安分的人。   要不然碧落的存在也不会突然流传开来。   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争斗的手段,只要放在合适的位置,而联机游戏这种隐匿身份的东西,简直是下黑手的首选。   Q和清风的脸色骤然沉重起来,不禁把目光看向宁清禾,盼着她千万不要改变主意,掺合到碧落的这趟浑水里去。   他们的祈祷刚刚落下,宁清禾撂下笔,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光墙之外的战斗,见到成千上万的绿色尖刺从黑色的甲壳下伸出来,尖端还滴着红色的血。   地面上黑色的巨大西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仙人掌,起初还动弹着,不一会儿就没了挣扎,然后从中裂开,黑色的脏器随着血漂在地面上,甲壳之下的附足似乎不知道主体已经死去,还在挥舞着,但很快在血色藤蔓的绞杀之下被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少年站在巨大的虫尸之间,淋了一身的血,那张清冷的脸庞上也是斑斑血迹。   一轮烈日高悬在他的头顶,却没驱散他身上半点的冷意和杀气。   他的目光越过淡蓝色的光墙,看着宁清禾,没有什么波澜,好像刚刚那胆战心惊的战斗并不存在。   宁清禾微微愣住,忽然之间想起之前喂过那只流浪狗试图朝她撒娇被她当成呲牙时候的眼神。   也是这样空荡荡的,失落,平静,委屈,带着几分要强。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它要怎么撒娇。 [115]游戏:“我倒贴了不少”   碧落脸上的血逐渐干涸,地上的虫尸也消失,大小不一的金色道具出现在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但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也没有去捡抱脸虫掉出来的那些道具,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宁清禾,抿着唇,似乎在等她给一个台阶下,等她打开那扇关闭的门。   直到远方再次传来异动,蓝色的潮水从地缝上漫涌出来,长着尖牙利齿的鱼群出现在地平线上,猩红色的眼睛盯着碧落,挥动着细长的鱼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他扑来。   碧落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投入到下一场的战斗中去了。   即便已经习惯了这个游戏的高频率打斗,宁清禾也从中看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依照她这么多天以来对这个游戏的理解,打斗虽然频繁如喝水,但等级高起来之后日子一般会平和许多,收到谄媚信息比收到战斗邀请的可能性更高,毕竟大多数也不会傻傻上门来当炮灰,而高等级的存在也会顾及自己的资源累积,不会轻易发动上司决斗。   而且发起攻击的人一般都是为了夺取资源,壮大实力,又或者树立威信。   但碧落显然头脑清澈,而且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关系网,不然也不会满脑子只会要吃糖要亲亲抱抱了。   这样一个天真到有几分愚蠢的存在,显然不可能拥有一个复杂的关系网。   看起来他更像是被悬赏了。   但前来取他性命的这几方势力显然没有商量过,一个个都选择单打独斗,而且脾气看起来都不怎么好,打斗的招式也有些脏,基本各个都带着毒。   其实他们联合起来对付碧落的胜算会高上那么个百分之一二十,但也就这么点儿了,打不过还是打不过,只是说他们或许还有点儿逃生的希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地送。   宁清禾托着脸,看着这几十上百只的食人鱼被碧落的藤蔓串成串,然后疯狂地扑腾着,不由得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   清风还以为她有几分被吓着了,走上前,半挡住她看向前方的视线,摸出一管安.定.药剂递给她,“如果觉得太血腥了,就不要看了,你这里画好了一个图纸,你看看符不符合你的期望。”   宁清禾瞧了一眼清风手上的画,并没有看全,只是看到那房子的一角,方方正正的屋檐,现实里随处可见的家具,一下子便没了兴致,不由得撇嘴,但顶着清风期许的目光,又说不出什么打击的话,只得歪过头转移话题,“还好,我倒是不觉得很血腥,觉得觉得很奇怪。”   宁清禾托着自己的下巴,目光看着远方已经分出胜负的战斗,“那只鸟也好,这个虫子也好,还有这群鱼,分明都是来挑事的,但又一开始选择了留手,直到发现自己快输了才下死手,很奇怪,像是不得已不会杀碧落,但用的招数也不算试探,反倒是像要他......”   半死不活。   宁清禾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语,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有仇,杀了便是。   如果没仇,何必如此。   清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下意识地否定了她的猜想,并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污染她,“既然都选择决斗了,肯定是一决生死的,大概前面他们都轻敌了,毕竟碧落看起来很年轻,而且刚诞生没多久,确实很容易让人放松戒备。”   宁清禾不由得抬眼看向面前的这个青年,目光里带着些打量,“哦?你也知道他诞生没多久?说起来,说起来,你胆子倒是很大,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直接到玫瑰园来了,而且很自来熟,很了解我一样,你也知道不少关于我的信息吗?”   清风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戒备,不由得抿了抿唇,带上几分失落,下意识开口,想跟她相认,但又想起身上带着的一堆麻烦事情,想起之前登录过他账号接近宁清禾,至今还没有放弃通缉宁清禾的顾青,竟一时不知如何说起了。   甚至他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惧怕,怕他相认之后,宁清禾反应平平无奇,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高兴,也不会给予他多少垂青。   毕竟在现实里,他的靠近每一次都适得其反。   而且她成长得太快了,身边的人也更新得快,他已经不太确定自己在她心中还有多少地位。   跟Q和路西法比起来,清禾之前遇见的他实在有些不够看,太天真意气,也没什么担当,表现也不太好。   宁清禾把他的沉默当成一种默认,在心里坐实了此人居心不良的猜测,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是乙女游戏,处于对立阵营的男主都可以策反,一点点的居心不良也没什么。   目前她还是停满意清风的表现,至少不惹事,听得懂人话,也不会给她添乱,不会要求太多的关注和偏爱,在她不想被打扰的时候会乖巧地选择去一边儿待着,不会要求她时时刻刻的注意。   非常地省事,非常地居家。   想到这里,宁清禾不由得瞧了一眼玫瑰园里不太省事的那位杀手,不由得笑起来,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我和碧落的事情你知道的不少,那Q呢,你知道多少?”   卢枫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蹙眉,看了一眼玫瑰园里另一个人的存在,心里不厚的产生一股憋闷,像是一朵花还没有来得及开,便被风雨吹打着,垂了下去。   他自然是知道Q不少事情的,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又怎么可能兴致勃勃地说起情敌的过去。   卢枫不由得侧过头,闷闷开口,心不甘情不愿,“第一杀手的事情我多少听说过一些,但不是一些好话,我与他从前没什么交情,也无从求证,所以我也分不清真假,他既然在这里,那些事情我也不好说。”   宁清禾不由得闻见一股子醋味,还有隐隐约约的几分茶香。   Q笑了笑,对清风发表的一番话似乎不甚在意,把爆炸向日葵从地里挖了出来,然后把约定好的瓜子交给了仓鼠施工队的头头,拍了拍满是灰土的手,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宁清禾的旁边,“他说的也没错,你想知道什么不如亲自问我。”   Q和宁清禾之间熟稔的模样刺痛了清风的眼睛,他不由得也上前一步,故作不经意地坐在宁清禾另外一边,“杀手总有些难以求证的事情,尤其是喜欢出风头的杀手,恐怕故事说个七天七夜也说不完,当初买您春宵一度的人,恐怕就可以从这里排队到万华街了,据说至今还有不少人对您恋恋不忘。”   清风的语气很是温和,但字字句句又带着刺,绵里藏针,戳得Q不禁开口“啧”了一声,目光里的笑意也变得浅淡。   宁清禾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出一包零食拆开,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用看好戏的目光看向Q,身子朝清风那边歪,“哇塞,真的啊?你可只跟我说过有人给你开了两百万,没说给你开两百万的人这么多啊。”   倘若这话换个人来说,Q都觉得对方在吃醋,但偏偏此刻宁清禾捧着一袋零食,双眼发亮,一副“你居然这么值钱”的艳羡模样,任凭他的目光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丁点的在意。   熟悉的闷气堵在他的胸间,但他又拿她没什么办法。   毕竟现在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地喜欢她。   之前那次尝试着索要一个答案,也只让他更进一步看清了这残忍的现实。   她没心没肺,随时准备脱身,也不在意他的离去。   从始至终,辗转反侧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所以他连谈判的资格也没有,只能束手就擒,任凭她发落,任凭她嬉笑。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拿清风怎么样。   Q的目光看向这个死而复生的情敌,朝他露出一个带着挑衅和轻蔑的笑,故意朝着宁清禾靠近了些,低下头和她咬耳朵,露出一个暧昧的,亲昵的笑容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吹气,“挺多的,我不记得了,反正我都是拒绝。清禾小姐,你可是我的第一个交往对象,算算我们之间的来往,我可倒贴了不少,五千万绰绰有余了。”   清风看着他们的互动,面色铁青,咬紧了牙。   但宁清禾并没有注意到,看着Q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下意识地否认,“不可能吧,我哪有花你钱,你别乱说啊。”   Q看着她这副小气抠搜生怕自己要账的样子不由得发笑,打开商城面板,指着那一排天价道具,“你看见没?隔离光球就七百万一个,我记得我给你了好几打,还有防护道具,S级枪支,有市无价,随随便便拿出去拍卖都是百万起步,完全可以改变战局的存在,掉落概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至今总数也才两位数,地地道道的限量版。”   宁清禾看着那金色页面后面的一串零,有一种小老鼠面对大金山的感觉,感觉眼睛都有些被闪到。   页面上还保留着Q跟一些客户的聊天,对方正好在问他有没有隔离光球,说事态紧急,直接开价一千万,现结。   宁清禾坐着,但不影响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想起自己的挥霍,有一种自己把钱当柴火烧的心痛。   Q还在絮絮叨叨,清风不时插话,两个男人又开始针尖对麦芒,互相吵了起来,硝烟味越来越重,一旁的仓鼠施工队一边开着碎土机一边往这边瞟,险些翻到沟里去。   而宁清禾完全无暇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心思去看远处碧落的战斗,仓鼠施工队的进展,两个眼珠子直勾勾看着Q聊天页面那一大堆的0,整个人被一种不真实感包围着。   一个红色的消息标识从聊天页面飘出来,将那个聊天框置顶到了最上方。   宁清禾虽然没有点开,但还是看到了那条跳出来的信息。   【现结,可以兑换任何货币,你不是缺星币吗?我有。】   那种第四面墙被打碎的感觉再一次地包围了宁清禾。 [116]游戏:死亡倒计时   Q看到她的出神的模样意识到大事不好,上前把页面关掉,一颗心悬了起来,生怕自己偷偷去蓝星的计划被宁清禾发现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开口解释:“好了,被你发现了,其实挺多碎星不是我捡的,是我收来的,用碎星换云贝,这下秘密被你发现了。”   宁清禾看着他紧张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怎么没有你那个交易页面?”   Q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知道她没有这么好糊弄,神经还绷着,坐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个是货币兑换页面,满级才能开启。”   想到她的财迷属性,Q不由得笑起来,“没满级的也可以通过官方交易员进行兑换,汇率一样的。当然,你如果信得过我,可以让我帮你兑换,鉴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以给你比官方更优惠一点的汇率。”   宁清禾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飘在心里的乌云越来越大,她甚至都无暇去思考关于星币的那个解释是否有些牵强,坐在地上,脚尖抵着地面,脑子里在想,乙女游戏里为什么会有汇率的存在。   只有多种货币同时流通的时候才会出现汇率,并且汇率的出现也就意味着没有一种通用的货币,多方势力并不统一。   但是她玩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其他的货币。   之前几大势力帮会一起围攻她,从她手里拍走那些芯片的时候,也统一是用的云贝支付。   万宝窟那成千上万的小商贩,基本上挂的也是云贝支付。   宁清禾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直接问,“有什么货币可以换?”   Q坐在她身边剥开一个皱皮橘,“流通的货币都可以,你要多少?方便问一句是用来做什么吗?”   宁清禾压着心中那股怪异,若无其事地开口:“我想都来一点,做收藏,我还没有见过其他的货币。”   Q微微挑眉,“听起来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你有星际账户吗?要是没有,我可没法给你转账。”   “星际账户?”宁清禾忍不住重复这个出现的新词语,感觉自己正踩在一片云雾里,认知不断地被刷新,一些新奇的东西从这片云雾里展露出冰山一角。   她感觉自己的所有认知似乎都在被倾覆,不由得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   以为自己已经拿了满分是个老手,今天才发现他只开了地图的百分之十都不到,一直在新手村打转。   Q看着她这副懵懵的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把剥好的橘子放到她膝盖上,抓着她的手点开了个人面板,从交易的支付设置里找到了绑定页面,瞧见个人账户和星际流通账户两栏都是空的,不由得笑着说了一句,“你倒是这里赚钱这里花,一分也不带回家。”   宁清禾看着绑定页面,警惕的本能重新占据了大脑。   不管什么游戏,用什么手段,什么话术,引导玩家点开绑定银行卡页面的目的只有一个:诱导玩家消费,然后偷偷摸摸用各种很难被注意到的小陷阱从玩家的银行卡里扣款。   无一例外。   她只看到一把镰刀在向自己这棵绿油油的韭菜挥手。   谨小慎微的宁清禾关掉了页面,不再继续这个疑似诱导氪金的话题,但心里那股怪异感挥之不去。   星币,星币,碎星交易,真有这么巧吗。   虽然现在游戏里不少会提到现实货币以增强代入感,但宁清禾总感觉不对劲,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又抓不住。   她托着脑袋看向远处,碧落已经结束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战斗,头发衣服全染成了红色,旁边散了一地的碎块,还有各种金色的紫色的红色的掉落道具。   宁清禾打开他的人物面板,查看了一下他的ID,发现他已然从64级飙升到98级,旁边还有一堆类似于【战鬼无双】【杯酒落人头】之类的称号。   关于他的S级悬赏令也接二连三跳出来,不同人不同势力不同价格,密密麻麻排了一大堆,赫然成了头号通缉犯。   虽然片刻之前她还对碧落略有微词,但此刻她也不免生出几分何至于此的怜惜来。   “你们知道这是他得罪谁了吗?”宁清禾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位。   Q和清风不约而同选择了隐瞒,“这里本来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朝生暮死,再正常不过了,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清风看着宁清禾态度的转变,不由得多说了一句,“你方才不是还很讨厌他吗?”   宁清禾看着不远处那个血色人影,“其实缓过神来还好,只是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女孩,突然知道他是个男孩,还是想跟我发生关系的男孩,所以难免有些激动。仔细想想,他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坏事情,只是一根筋,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需要一些指导。”   “本质上,他是不坏的。”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男女都有,没什么文化,也没有任何人帮助,就稀里糊涂地长大,再稀里糊涂地做父母,或者稀里糊涂地死掉,像是空气中的小飞虫,随便什么人都能一巴掌拍死。”   Q听着皱起眉头,不由得为宁清禾这段过去而难过,而清风则听着泛起一阵酸苦,看着宁清禾,像是透过这个游戏看向现实里冰冷的她,不由得想,为什么她在游戏里总是这么心软,在游戏外却不肯施舍半分。   “那你想救他吗?想教他吗?”清风不由得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宁清禾抱着膝盖,歪了歪头,很是认真地在思考,“这太麻烦了,我讨厌麻烦。”   话音刚落,一只钻地的穿山甲从土里扑出来,细长的尖抓刺向碧落的后颈。   他听到了动静,但无暇转身,还在应付着一只箱型水母的触手,周身的藤蔓经过烟熏火烤之后也枯萎了许多,奄奄一息。   显然,在几轮战斗之后,那些兽类也明白了碧落的恐怖实力,知道单打独斗不可能制服他,准备联手。   宁清禾看着碧落被咬掉了一块肉,灰黑色的藤蔓被扯断了好几根。   大片大片的绿色血液从他的后颈以及藤蔓断除流出来,带着一股清香,一种悲怆。   碧落仿佛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疼痛,把半断的藤蔓直接斩去,伤口也不处理,一句疼也不喊,也没有任何求助的意思,看着周围的箱形水母,穿山甲,以及张开巨口的鳄鱼,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去跟它们战斗,把藤蔓缠在它们的头上,哪怕是以自己被咬穿为代价,红着一张脸,用命去搏斗,去赌一个输赢。   宁清禾看着水母的触手刺穿碧落的身体,伤口四周出现那种致命的蓝色,像是波光粼粼下的海洋,又像是尸体腐烂时候长出的鲜艳菌群。   鳄鱼的长牙也咬穿了碧落的小腿,带着绿色血液的尖牙从碧落的小腿另一端出现。   而穿山甲沿着碧落的身体爬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带着刺穿的四个爪子紧紧控制住了他的手臂,缓慢地蠕动着,像是一条带着甲壳的水蛭。   宁清禾感觉自己正在目睹碧落的消亡,目睹这个没人教养的少年如同她那些没人教养的童年玩伴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那些玩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我不甘心”,而后便睁着眼睛,没了呼吸,尸体躺在泥沼里,水泥地里,下水道里,腐烂或者被挖出来烧掉,再过几年,没人记得。   宁清禾一开始记了他们很久很久,但后来她发现其他人都忘了,他们的至亲至爱,都有了新的人,而且不想再听到死去之人的名字,于是她也不再提,也跟着忘。   但直到这一刻,宁清禾才发现,她其实记得很清楚,记得赵二狗李超华叶嘉欣徐景同这些玩伴是怎么死的,他们像是被打死的蚊子,躺在废弃的高楼缝隙之中,死不瞑目,那双浑浊的眼睛睁着,嘴巴张着,似乎还想挣扎。   可惜上天从没有给过他们垂青,一次都没有,他们的出生不受欢迎,长大也没人在意。   就连死了,也没有什么人觉得意外和悲伤。   在安远城,每天都会死很多人,饥饿,疾病,斗殴,贫瘠的土地每一天都在做优胜劣汰的试验。   恰如这个游戏,每一天,都有争夺资源的生死决斗上演。   宁清禾看着碧落的血条一跌再跌,几乎见底。   重伤的标识出现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宁清禾一眼,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那双眼睛里蒙了血,但还是没有丝毫的怨恨,也没有波澜,像是一个渴求糖果的孩子,安静地看着她。   下次还能见到你吗?   碧落已经没有力气说出这句话,视野里被一片猩红所覆盖,剧烈的疼痛以及让他的身体飘在一种麻木的状态里,他能感受到血肉的剥离,但已经没了多大的知觉,只是安静地看着宁清禾,然后看着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十。   九。   八。   穿山甲咬穿了他的脖颈,吸吮着他的血,发出满足的喟叹。   碧落缓慢眨了眨眼,突然想着,早知道会死,还不如让清禾杀了他。   至少她能开心一点。   只是不知道下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了。   他感到一阵疲倦笼罩着自己,生命力也从水母的触手,鳄鱼和穿山甲的尖牙之下流失。   不仅仅是游戏里的状态。   他本体的精神力也在急遽消散,而他的退出面板被锁定,甚至无力登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个丑陋无比的兽类趴在自己的身躯之上,将自己戳出许多个孔洞,嬉笑着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真不愧是冥云星培养了二十年的秘密武器,一出生就这么强悍,要是再让你成长下去,那还得了。”   “还好现在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用蛮力,不过打起来也是费劲,难怪那些大人物要大费周章请人。”   “这精神力真纯粹,很少见,一出生就这么强大,真让人嫉妒。不过强大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我们盘中餐,别死啊,我们还没有玩够呢。”   红色的倒计时即将归零之际,水母往碧落嘴里塞了一颗胶囊。   死亡的倒计时顿时暂停,最后一滴血变成锁定状态。   同时,他的感官被放大了许多倍,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触手和尖牙在自己身体内部搅动。   “别急,你一时半会死不了,毕竟,你很金贵。”水母露出一个笑来,飘到碧落的正上方,“接下来,才是我们收钱要做的事情。”   水母拿出一把白色的刀来,贴着碧落的脸,“你似乎不会哭泣求饶,白长了这一双漂亮眼睛。”   它笑着,把刀尖对准碧落的眼睛,正要把它捅进去。   砰的一声,水母身体破了个洞,拿着的刀也贴着碧落的脸掉下来。   但是水母已经再也拿不起来那把刀,白色的液体顺着破洞流出来,它的身体迅速变得干瘪。   穿山甲和鳄鱼也松开了咬着碧落的手,急急忙忙回身朝着枪声来的方向看,还没有转头。   又是几道枪声,它们的身体也破了几个洞。   濒死之际,它们转过头,看见站在玫瑰园门口,举着一把银色手枪的宁清禾。   碧落也跟着转头,在一边被血染红的视野中,看着宁清禾又开了几枪,彻底把它们三个打死,然后朝着他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   “别说话别乱动,也不准撒娇喊疼大喊大叫,我把之前那些掉落的道具全都捡了,就当是救你的酬劳。碧落,我不是义务救你,我只是跟你做交易,所以你也别想太多。”   碧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把脑袋往她怀里埋,“如果我以后每次击杀东西都给你,那你以后都会来救我抱我吗?”   宁清禾有些无奈,“都快死了就别想这些了,你到底哪里来的执念?我不记得我救过什么花花草草。”   碧落躺在她怀里,满脸都是血,但是眼神依然很清澈坦荡,犹如稚子,“因为你是第一个抱我的人,我喜欢你抱我。”   宁清禾垂下眼看他,“其他人也能抱你。”   碧落立马皱起一张脸,满是抗拒,“但他们不是你,我要你抱我。我讨厌五大三粗的男性,我喜欢你。” [117]游戏:罗刹   宁清禾并没有把他的告白当回事,太过轻易得到的喜欢也会轻易地失去,再说了,在她眼里,碧落就是一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小孩子说的喜欢更是不能作数。   她抱着碧落走在夕阳下,“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也很多,如果你愿意的话,会有很多人想拥抱你的,我并不是世界上的唯一一个女性。”   她还没有说完,碧落在她怀里扑腾了一下,眼神带着几分执拗,“不要,我不要其他人。”   宁清禾“哦”了一声,并没有侧过头看他,“如果当初发现你拥抱你的是另外一个人,你喜欢的就不是我了,碧落,你实在没必要这么执拗。”   “更何况,在我们人类的认知里,这种因为拥抱而喜欢的,要么是把对方当朋友,要么是当妈妈了,还不能说是爱人。爱人至少应该是无可替代的。你现在的脑子,说喜欢和爱还太早了。”   “等到你什么时候明白了喜欢和爱,你才可以负责任地说出来。做不到的时候,承诺是不可以当真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宁清禾脚步顿了顿,松开一只手,拔枪对准了九点钟方向,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听着风,然后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只鸟从天上落了下来,看向宁清禾的黑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远处的树林里,一个紫色的人影忍不住跳起来,恨恨骂了一声“什么眼睛!这么贼!是人吗?!开挂吧!”   他气急败坏地打开论坛,拍下了宁清禾的照片,然后发到了讨论组里。   【不是?这个什么怪物啊?开挂了吧?心狠手辣的,什么来头啊?人类阵营什么时候这么强了?不是力速双弱的吗?这不封号能玩?而且她为什么不杀碧落只杀我?】   【不是吧,这个游戏有人不认识她啊?你是新玩家吗?远战无敌,近战目前没有输过,著名人形挂。低等级秒百级,一人打几十个的传说创造者。请尊称一声清禾大佬谢谢。】   【楼上,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楼主被杀了是因为自己长得不好看吧?还是没素质偷袭?清禾出了名的看脸,你别管强不强,长得好看都能被她放一马,但是你如果偷袭或者破口大骂,那她照样杀。   当然,如果你特别特别好看,比如花豹和半人马那种,你可以继续活着,但也仅限于活着。毕竟,死里逃生,总是要付出什么的,现在半人马和花豹还梦里喊着清禾的名字呢。】   紫色头发的男人气得双手颤抖,立马拍了张照片上去,【我才不丑!很多雌鸟向我求偶的!】   但论坛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压根没人去在乎他的自拍,反而一个个开始拿着放大镜看他发的上一张远景图。   【清禾又变态了啊,碧落这么强悍都能打成这样,她现在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了?看这样子,怎么感觉有点病娇那味儿了,喜欢你所以折断你,带回去做我一个人的男宠,啧。病娇大佬强制爱,柔弱碧落哪里逃。】   【不是,图片放大的话,玫瑰园门口是不是还站着Q和第四人啊,看起来也是个男的。他们就这么接受了?这能忍?我要是Q我就忍不了。清禾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我是女玩家,我想过清禾的生活。第一杀手给我递茶,还有贤惠男人给我煮饭,碧落虽然残暴但是长得很好看好吗?自带仙气美少年!拜托,超级吸引人的,虽然楼主的脸还不错,但是太邪魅了,已经落伍了啦,都是很多年前的审美了,而且楼主一看就是鸟类吧,头发这么长,还遮住眼睛了,看起来不是很注重个人形象,扣分。我要是清禾,我也选碧落。】   紫色头发的人顿时气得眼睛都直了,当即举起智脑,拍了好几十张照片,直接艾特了那个说碧落好看的女生,【睁大你的眼睛,我不好看???你瞎啊。】   女生看他这么努力本来想恭维两句,看见他的语气不免生气,噼里啪啦敲下一句:【难看!头发太长!太乱!这个眼神一看就不正经!大哥哥,你穿这一身紫又迷离着眼睛不会以为自己很好看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点开了酒吧午夜场宣传照呢!一看就脏脏的,不守男德,我要是清禾,我也不要你!】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回复里突然刷新几句小心翼翼的询问,语气跟之前的嘲讽截然不同。   “冒昧问一嘴,楼主该不会是夜刺吧,那个开服元老?”   “大佬,什么风把您吹出来了啊?您多少年不登游戏了,真的是你本人吗?”   “大佬,您这是又出来暗杀吗?”   夜刺看着这些回复,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是,听说冥云星出了个植物系,我来看看怎么一回事,瞧瞧对方的水平。】   夜刺语气一沉,【不过这个叫清禾的女人有点碍事,分明不关她事,非要管,几次三番破坏我的计划。所以我来问问,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方才叽叽喳喳的众人一下子不吭声了,从中嗅出些许火药的气味,生怕自己撞枪口上。   唯独些许看不惯清禾已久的人喜出望外,以为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嗨,她就是一个小虾米,哪能跟您比。说白了她就是一个投.机.倒.把的,一开始凑巧认识了一个情报贩子,后面又勾搭上了Q,顺风顺水,没什么实力。我也看她不爽很久了,不过这个论坛有很多她的脑残粉,一直不敢吭声,这下您说出来了,我才敢说话,换做平时,早被那群粉丝喷了,一个竞技游戏,被她搞上饭圈了。】   夜刺看着,不由得脸色一沉,记住这个人ID,然后去游戏里找了一下,看见对方的等级和击杀数据不由得发出一道嗤声,二话不说把图贴上去,艾特对方,【你挨骂真是活该,要是我,早就把你堵在复活点杀了,这么菜还到处逼逼叨叨,不知道这个游戏强者才能说话?她至少能在我手底下活过五十回合,你一回合都活不过。】   【菜就多练,别整天就靠着一张嘴吐脏东西。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然你就等死吧。】   那人看着这一串话脸色都白了,颤颤巍巍打字想问什么意思,被夜刺拉黑了,又发不出去评论,想发帖子问,又怕被夜刺追着骂,只好换了一个闲聊贴去底下评论,求人指教。   看见他贴出来的这张图,闲聊贴的众人会心一笑,好心告诉他。   【你被夜刺追杀了,他给你三天时间练级,然后等死。】   【你猜猜后面为什么没人回他?夜刺这个人,他跟别的大佬不一样,小心眼,贼计较,喜怒无常,做什么永远只凭喜好,不讲原因。曾经有人找他花了三百万追杀一个人,结果就因为说话凶了一点,被他当场杀了。】   【科普一下,他做的最过分的不是这个,是曾经有土豪砸钱请他刺杀,他钱收了,合同签了,结果杀人的时候反悔了,觉得没意思,把目标放了,回过头把雇主杀了,钱吞了。后来那个雇主花钱复活,砸了很多人悬赏他,结果夜刺毫无愧疚地接了自己悬赏,把雇主再杀了一次,还放话说他以后见一次杀一次,直到雇主再也不敢杀他为止。】   【想当年夜刺和Q也是并列的存在,知道为什么Q是第一杀手夜刺不是吗?Q这人,答应了有事情真给你办。夜刺不一样,你找他等于给自己找了个大爷。我们当年叫他罗刹来着,纯煞神。见着了就一个字,跑。】   【对了,你最好乖乖等死,别想着下线躲风头,不然他能以你浪费他时间为理由杀你好几次,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说多了都是泪。】   求助的人再也没有吭声,跌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夜刺也没有再说什么,搜索了一下清禾和Q,兴致勃勃地浏览那些绯闻,尤其是看到Q在一年前发的那条询问贴,不禁咧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欣赏曾经认识的人的黑历史,还兴致勃勃地截图,截了一大堆,发给Q。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当起了插足者,啧啧啧,这还是我们的人鱼小王子吗?为爱当.三,啧啧啧。】   Q本来在玫瑰园里种地,脱了上衣打着赤膊,按照仓鼠施工队的吩咐,操纵着水流灌溉它们种好的植物,冷不丁看见夜刺发来的信息,一下子没收住,把水流溅到仓鼠施工队的头上,水花敲在施工队的小安全帽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仓鼠施工队抱头鼠窜,急急忙忙跑向抱着碧落回家的宁清禾,叠罗汉一般,摇摇晃晃,指向Q,发出吱吱的告状声。   宁清禾不由得转头,看向Q,本来想像模像样指责他两句,立个当家人的威风,瞧见他赤着上半身站在金色的光里,一身漂亮的肌肉闪烁着细微的汗光,腹肌更是存存分明,发火的年头烟消云散。   她不由得笑起来,抱着碧落走过去,“这个时候,还裸着上半身?不怕有人突袭吗?你的杀手防护意识呢?”   Q把夜刺拉黑,心里本来有股火气,看见宁清禾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本来心情好了些许,但看着她怀里躺着的人,不免把嘴角一沉,将水管摁了摁,溅开的水打到碧落身上,风轻云淡地开口:“你要是不捡他回来,什么事情也没有。这个世界上可怜人多了去了,但比他麻烦的可没几个。你可真会挑。”   “没办法,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了,我这人做什么事情,全凭自己开心,不然我睡觉都睡不安稳。”   Q冷哼一声,“你要跟我决裂的时候可没见你睡不着。”   宁清禾把碧落放下来,取出一些止血止痛的东西给他,瞧见清风在后面鼓捣着什么,走到Q身边,当着碧落的面,踮脚亲了Q一下,轻声开口:“但是你来找我,我立马跟你和好了呀。像Q先生这么强大又体贴的存在,我一直很懂得珍惜。”   Q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弧度,而在后院忙活防御机关的清风抬起头,看见这一幕,愣了许久。   在天空中盘旋的夜刺看见Q的笑容,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冒出一个绝妙的恶作剧想法。   他使用了一枚易容道具,然后从空中,直直砸到了玫瑰园的门口,打断了Q和宁清禾的接吻,捂着胸膛,看向宁清禾,吐着血,艰难启唇:“救我.......”   与此同时,宁清禾也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那位悬赏她的不知名乱码人士。   【你要星星?我有。我们见一面吧。】 [118]游戏:他的弱点   宁清禾看着乱码人士的邀请,完全没看倒在地上的人,摸了摸下巴,把Q和清风叫过来,顺便带上了只剩一滴血的碧落,指着自己点开的乱码人士资料卡页面,问他们:“你们谁和他打过?我要杀了他,但是他看起来不太好搞,给我出个招。”   三颗脑袋齐齐凑过来,看着一串乱码的ID以及平平无奇的资料卡,不约而同地皱眉。   “这需要想吗?直接杀呗。”碧落第一个出口,没什么心眼子,得到了宁清禾的一个白眼。   “算了,孩子你还是去休息养伤吧。”宁清禾把他重新摁倒,“就你这个心眼子,再怎么强也是别人手里的一把枪,半点脑子不带长的。”   碧落满眼的不服气,还想争辩,宁清禾直接拿了罐体力补充糖果往他嘴里倒,“你别说话了,吃糖吧你,没吃完别说话。”   说完她看向清风和Q,“你们有什么头绪吗?我感觉这个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之前似乎完全没见过,而且我之前看过,他没有任何的亲友,全是仇家,应该很难搞。我发的关于他悬赏有几个人接过,但杀手无一例外都死掉了。”   “他悬赏了我,又知道我悬赏了他,肯定也是抱着杀死我的目的来的。”   Q当即转发给宁清禾一段视频,“我从认识的人那里买到的他的一些录像。你说的没错,这个人出现不到三个月,专挑游戏里的一些刺头进行猎杀,人狠话不多。他很关注你,一直有在打探你的信息,据我所知,唯一从头手底下能全身而退的,只有白耳和半人马。”   Q的语气一顿,意味深长地开口,“现在外面都在猜,他是不是也被你戏弄过然后抛弃,所以对你因爱生恨,念念不忘。”   宁清禾的背后一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Q,脸色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怎么可能,我要求很高的好吗?他这个脸我八辈子都不可能看得上。”   Q笑了一声,看着宁清禾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易容道具多的是,说不定他以前长得很不错,就是知道你喜欢好看的,所以故意换了张脸,让你认不出来。你身边过客如此多,有那么一两个被你遗忘了也是正常。”   宁清禾被他噎住,梗着脖子否认,一张脸粉扑扑的,带着些恼羞成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你不要信口开河污蔑我清白!你吃醋可以但是不能过分了!”   说完宁清禾转过身去,背对着Q,颇有几分跟他置气的意味,看向清风,“你呢,你有什么线索吗?”   清风表情有些落寞,把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看着地面,“我得到的信息和他差不多,他专门猎杀高等兽类,而且猎杀对象都是些大恶人,算得上一个亦正亦邪的存在,喜欢单打独斗,从不接受任何组队邀请,而且实力恐怖,低等级的时候直接越级斩杀,所以升级速度飞快,而且从一开始就在寻找你。”   很有几分他那位上司的影子。   但这句话无从考察,卢枫不敢轻易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那么他的身份暴露,暂且不提他和清禾以及Q现实身份处于对立面,光是那一段解释不清楚的顶号的历史,就足够他头疼的了。   所以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宁清禾倒也没多问,打开了白耳和半人马的通讯页面,给他发信息:“击杀榜第四那个乱码,我要杀他,你能帮一下忙吗?除了你之外,其他人见过他的人貌似都死了。”   消息发出去,半人马的聊天页面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您处于对方的仇杀列表中!只可以发起生死决战,无法进行通讯!】   宁清禾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小气。   不就是暗算她之后被她绑在地上摸了摸胸肌嘛,居然也值得拉仇杀。   她都没有杀掉他爆他装备,很手下留情了。   白耳倒是成功发出去信息了,但是一直没回复。   宁清禾站着看了一会儿,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最后坐在椅子上给他继续发信息。   【不要装不在线,我看见你在线。白耳!你就这么忍心见死不救吗?!好歹我也救过你耶,拜托,我们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吧。再说了,我都没计较你拿我开赌局,还买了不少万宝窟的东西,就算看在我是万宝窟客户的份上,你给我说一句,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啊。】   【一个雄兔如果太小气是不会有雌性喜欢的。】   【我又不是白让你帮忙,我们交换,怎么样?你帮我,我可以也帮你,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白耳还是不回,宁清禾甚至有几分生气了,脸颊鼓起来,忍不住小声骂他,“小气吧啦的,怎么这样。拒绝我也说一句啊,冷暴力算什么嘛。我最讨厌冷暴力了。”   她这句话刚刚说完,冷不丁见到世界频道亮起一个金灿灿的传音。   【不是我不回你,是你把我拉黑了,只能你单方面给我发信息,我回不了你。要我帮忙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再说?】   宁清禾脸上一红,急急忙忙点开白耳的资料卡,果不其然看见他后面有个黑色的静音标识,顿时更加窘迫,耳垂都红透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手忙脚乱把白耳放出来,然后发了一句:【我忘了这档子事情了......对不起嘛。】   白耳看着,冷笑一声,【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宁清禾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可以了,演到这里可以了,我要打生死战了,我没跟你开玩笑。白耳,我要是死了,我一定告诉对面你是我共犯,咱俩谁也跑不了。】   白耳看见这个回复不由得心头一梗,甚至从中看出了几分助理小姐的无赖风范:【人心险恶,你跟我认识的一位雌性真是异曲同工,我认识你们俩我真是嫌活太长了。说吧,被你看上的倒霉蛋是谁?我看看要不要帮他忙。】   门口的夜刺还在捂着胸口叫,宁清禾完全没有抬头,把乱码人士的资料卡发了过去,【他,你见过的,你和半人马是唯一一个过了他手底下活着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当然,如果你能告诉我他的弱点就好了。】   白耳一看这个资料卡,乐了,不由得端在手里左看右看,啧啧称奇,【是他啊。你可真会挑。他啊,是个怪物,你打不过。你身边那几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   【不过你问对人了,我跟他不对付,所以我很乐意告诉你他的弱点。】   【他的脑子里据说植入了芯片,由着中枢智脑支配行动,没有痛觉也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完全由理性支配,与其说是个人,还不如说是半个机器。】   【所以,如同你想用毒药和陷阱来迷惑他,杀掉他,那么完全是白费功夫,他的经验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还丰富,而且他研究了你很久,按照他的个人习惯,他一定看过千百遍关于你的录像了,你的每一次出招一定都会被他预判。】   【如果你想解决他,那会比登天还难。因为他但凡没有那么难以搞定,我早把他踹下去了。但是他这个人,极为严苛,对人对己都一样,而且没有什么可以抓的错漏之处。如果你只是想摆脱他,我建议你可以先顺从他,让他意识到你没有任何的危害,然后再出其不意给他一刀。】   【如果你想害一个人,就要先站在他的背后。】   夜刺还在门口叫嚷,“救救我!救救我!天啊!有没有人在乎我!”   宁清禾依然没有抬头,看着白耳发出来的这些描述,不禁皱眉,【不是,你真的是他的仇人而不是他的粉头吗?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我是想知道他的弱点,不是想知道他的完美,白耳,你这样我会把你打为他的粉丝头子并且亲自告诉他你很崇拜他。】   白耳不禁打出一个问号:【?】   【你从哪里看出我很崇拜他的?】   宁清禾理所当然地回复:【你自己说的啊,又是绝对理性又是绝对武力又是绝对自律。让我顺从他跟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把我形容地像是一个反派,又是站在背后又是给他一刀。】   【我是正当防卫!不是偷偷摸摸!请你摆清楚立场,不要歪屁股!】   白耳不禁眯眼:【什么玩意?什么歪屁股?你在说什么?】   宁清禾没再回复了,把通讯页面关闭,然后直接回复了乱码人士时间地点,约他两个小时之后在玫瑰园门口见面,然后让仓鼠施工队先回去,给它们结了工钱,带着Q和清风去门口的空地挖坑埋地雷,毒藤蔓,又布了一堆防御设施。   夜刺趴在地上一直叫个不停,但是无人理会,他看着宁清禾以及另外两个人从自己身边路过,一个眼神都没给,仿佛把他当空气,实在装不下去了,跳起来,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我喊了半天我不行了你们没听到吗?啊?!这么一个大活人没看见吗?!”   宁清禾蹲在地上埋炸弹,Q在布置防御工事,清风在空地上转圈,开始布置一些小陷阱,顺便继续收集信息。   碧落躺在玫瑰园里,嚼着糖,在搜索引擎上搜【什么叫心眼,怎么才能长心眼?常识教育到底是什么?读书到底什么意思?要怎么才能读书?】   反正就是没人搭理他,只有一阵风沙从他脸上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打在他的脸上。   夜刺不由得跳起来,然后发疯似的大叫一声:“我在跟你们说话!说话!听到没有!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宁清禾还在埋炸弹,设置好触发条件,然后捧起一堆沙子,覆盖在炸弹的表面上,站起来。   夜刺刚刚好一个爆冲,冲向她,一副疯癫模样,“清禾!你没见到这里有个大活人吗?!啊?!你什么意思啊?!我是不如半人马还是不如花豹?!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无视我!”   宁清禾飞快地向左闪出一段距离,然后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他,向他微笑。   夜刺愣了一下,脚步正想停下,但是已经收不住刚刚的冲劲,只听滴的一声。   他看向脚下的地雷,然后眼前闪过一片橘红色的刺眼亮光,只觉得自己身上疼痛不已,坚硬的羽毛像是烟花一般炸开。   他咳了好几下,挥着翅膀,好不容易把面前的烟雾挥散,便看见宁清禾站在远处,举着一支银色的手枪,四周竖起高高的隔离墙。   他顿时浑身的羽毛炸开,下意识扑腾着翅膀,满是警惕地看向宁清禾,“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从你落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开始。”宁清禾歪了歪头,扣下扳机,“你的演技真是可笑而拙劣,我这种名声,可没什么好人会来找我求救,他们一般都是宁死不屈。”   砰的一声,紫色的人影倒在地上变成巴掌大小的玩偶,Q走过去,把它捡起来看了看,“替身傀儡,S级道具,你废了它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这个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很值钱。”   宁清禾本来正懊恼这些人道具怎么这么多,听到这个很值钱又高兴起来,吩咐Q,“把它挂在玫瑰园门口,我要把它作为战利品!让它们看看,挑衅我是什么下场!还有之前那几个来挑战的,把它们爆出来的东西都挂上!”   Q含笑答应了,宁清禾回过身,正想招呼清风跟自己一起再埋上几颗炸弹,冷不丁瞧见他站在远处发愣。   “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她走过去,正想拍拍清风的肩膀,顺着清风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上别着一把折叠刀,面容十分地普通,但那双眼睛像是冷雨淬过的刀,让人难以忘却。   清风尚未开口说些什么,宁清禾已经认出了来人。   “怪物。”   那个冒充过她男朋友的,被她杀过一次的怪物。   “你回去待着吧,这是私人恩怨,我不太好意思牵扯到你。”宁清禾侧过头朝着刚刚认识不久的清风一笑,然后迎着那个怪物走了过去,朝着一脸冷峻的乱码人士说了句,“好久不见。” [119]游戏:杀你三次   细微的惊诧浮在顾青的眉间,如蜻蜓点水一般,又迅速消散,他的面容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你居然能认出我。”   “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很难认不出来。”宁清禾看着他那张冰山脸,笑容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嘲讽,凑近了,像是在调戏他,“不过你的审美还真是断崖式的下滑,以前秋枫的那张脸至少赏心悦目,现在你偷的这张脸真的很影响我跟你聊天的欲望。你也是来找碧落的?”   宁清禾往他面前一站,把手中的枪顶到他的腰部,将手指搭在扳机上,挡住了他看向清风以及玫瑰园中碧落的目光,“不管你的目光是什么,他们现在暂时是我要保护的人,都给我干了这么久的活了,我至少不能恩将仇报。”   顾青眉头轻轻皱了皱,旋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Q也是?”   宁清禾耸了耸肩,“嗯。”   “你照顾的人还挺多,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顾青强忍着心中那股把她直接缉拿归案的冲动,那双无机质般的黑色眼瞳看着她,里面空荡荡的,闪着日光的碎影,像是电路上的细微电流,冰冷而淡漠。   纵然宁清禾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看着这双眼睛,还是压不住一股寒意,仿佛一股冷气从脚后跟窜上天灵盖,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座冰山,一个雕塑,一块死去多年的石头。   这种感觉从他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带着无穷的孤寂,灵魂的虚无,盖过了他的面容,像是一片纯净的冰雪,因为太过荒芜,极致的白和冷反而令人畏怯。   换做别人,她还能调笑一句“你是不是吃醋了”,但面对他,宁清禾强忍着别过头逃跑的冲动,看着那双淡漠的眼睛,“怪物先生,你似乎管得有些宽了,我没有向你交代的义务吧。”   “反倒是你应该跟我解释解释。   第一次,你夺了我男朋友的身体。   第二次,你来杀我。   这一次你又用碎星交易的名义来我家门口,能不能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启了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副本。”   她轻轻碰了一下扳机,“不然我就只能杀你杀到你没有复活次数为止了。虽然我并不想浪费时间做这种无意义又无聊的事情,因为我现在有太多仇人需要去对付了。如果有可以和平解决的方式,我想我们还是握手言和好了,如果不能,那就你死我活好了,你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   顾青看着面前这一张巧言令色的脸,她还笑着,那一张脸像是阳光下舒展的蓓蕾,柔软无害,充满生机,一双眼睛里像是含了蜜,招惹着无数虫子扑过去,然后将它们吞吃入腹,粉色的唇付出的字句句句动人,但又包含陷阱,将爆发冲突的原因悉数归到他身上,丝毫不提她之前的防备和刺杀。   谎言与欺骗是她的习以为常,口蜜腹剑是她的本能。   顾青知道,一早就知道,并没有点出她话里的不公平,只是看着她表演,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说着违心的哄骗,冷眼瞧着她,“我对于你的态度,取决于你。如果你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做违法违纪行为的征兆,我当然不会找上你。”   “清禾,作为人类,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从哪里学的枪法吗?还有你那超乎常人的机械熟练度,这可不是一般平民可以接触到的。更何况,据我所知,进化人内部将影响大脑的情爱和个人英雄主义早已写入禁令,许多人更是一出生便摘除了相对应的腺体,植入了芯片。”   “只有一种人口口声声把情情爱爱天性自由挂在嘴上。”顾青目光凌厉起来,声音也变得严肃,看着宁清禾像是在审讯罪犯,“那便是乱党,极乐自由党。根据秘密消息,他们的领袖在死之前疑似已经怀孕,而那个孩子不知所踪。”   宁清禾抽了抽嘴角,一时间有些绷不住表情。   她想过许多种怪物缠上自己的理由,比如是看上了她的皮囊,跟她一决生死,吸她的血,借她重返阳间什么的,最天马行空的时候,连怪物是爱上了她想要跟她上演人鬼情未了都想了出来。   毕竟他随时可以变换面容,变成帅哥轻而易举。   反正都觉得要玩养成系了,养一个碧落的同时再加他一个问题也不大。   但听到真实答案的那一刻,宁清禾一时不知道是自己想象力太浅了还是这个游戏的设置太荒谬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主线NPC工具人,“你的意思是,我不仅可能是乱党,我还是领袖的女儿,是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是吗?”   顾青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   反过来向他确认,颇有一种主次颠倒的感觉。   顾青一时没有回答,正想把说明这个话题的严肃性,让她端正一下态度,宁清禾凑近了,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请教他,“那你是什么角色?我的大长老还是我的护卫?总不能是替代我生活在乱党里的王子殿下吧,现在想把我找回去,跟我上演真假继承人?”   面对宁清禾的嬉皮笑脸,顾青只是扫了她一眼,仿佛被她那笑容烫到,迅速移开视线,“你的想象力十分惊人,但也十分可笑。”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确认,你可以忽略它,也可以继续这样挑战我的耐心,但白费力气的事情我不会在做。对于潜在的威胁,比起放纵,我总是愿意去大胆冒险,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判断失误。”   宁清禾看着他的脸,“那是什么让高贵的您决定给我这一次机会的呢?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大人。”   话音刚落,她扣下扳机。   顾青迅速地侧身,躲开了那枚子弹,然后抽出折叠刀,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里一片凛冽寒意,“你这是要放弃唯一的陈述机会吗?”   宁清禾瞧见他躲避子弹的熟练动作心里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朝他连开三枪,声音也落了下去,不复之前的轻松,“不是我选择放弃,是你从来就没给我机会。你的话语里已经认定我有罪。当你怀疑我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如果我说我完全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想要卷入斗争的想法,你会相信吗?你会让我离开漩涡让我过我想要的日子吗?”   顾青毫不费力躲开了她的子弹,抽出腰上的折叠刀,直接把一块重石掀起来,往后面埋着雷的地方去。   荒原上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泥土和沙石被炸弹掀起来卷到空中,遮蔽住了清风和Q的视线,阻隔了他们的救援。   顾青的手握着黑色的折叠刀,朝着宁清禾砍去,大开大合的招式,但并没有下死手,只是逼得她一路后退,退出玫瑰园那几人的视线和救援范围。   “即使你嫌疑解除,但你的风险确实很大,必须接受一定时间的监督。”   宁清禾听得发笑,眼见着这样变换迅速的近战下射击没有了优势,也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长刀,然后有样学样,学着面前人的把式,用他的招数去化解他的进攻,“那这样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呢?我没有罪行我也要坐牢,那我跟有罪的区别是什么?反正都是你的阶下囚。”   顾青看着她的招式在短时间里进步飞快,不由得心里一惊,对她的戒备更重,也用上几分力气,不再只是想着把她逼入死角,而是想着把她暂时击败进行控制。   “监督只是一种必要手段,并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只要你言行端正,你不会受到影响。”顾青一个振刀,刀尖传出的力道打在宁清禾的刀身上,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而如果你是罪人,那么,我会负责把你揪出来,将你消灭,这是我的职责。”   宁清禾往后退了一大步,不由得换了只手,甩了甩刚刚握刀的右手,内心已经知道自己这次可能赢不了,看着站在风沙里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使这道声音被风沙淹没,被他轻视,无关紧要。   “端正和不端正又是谁来决定,你吗?还是别人?我的性命还不是捏在你们的手里,只要你们一个不高兴,就可以把我打为不端,审判我,消灭我。可是如果你们错了怎么办?”   “你们只需要轻飘飘地揭过,最多道个歉,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可是我要付出的就是生命了,我因为你们的失误而失去一切,你们能赔偿吗?能吗?”   顾青听着她的控诉,只觉得她有些太过无理取闹,“我不会错。”   宁清禾笑起来,站在风沙里,明知道是必输的局,还是举起了刀,“你看,这就是我不想把命交给你的原因。你连自己是个人都不愿意承认,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犯错。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绝对的理智和正义,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   “一万年以前的人类相信星球是方的,三千年以前的人类相信自己是宇宙里唯一的生命体。两千年以前的人类建立了动物秩序等级,把自己排在第一位,消灭了无数动物基因,认为自己是智械的奴隶。”   “最后正是因为生物的单调性让他们变成了历史的遗迹。”   “你们这种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错的人,犯下的错都是致命级别的大错,只是你们不肯承认而已。”   顾青并没有把她这番话当回事,只当做这是她垂死之前的宣泄和挣扎,抬眼看了她一眼,“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   宁清禾产生了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也不再说什么,站在他面前,双手握住了刀柄,“是,这就是我的决定。我可以死在你手里,但我绝对不会当你的囚徒。”   “好。”顾青单手握着长刀,转瞬之间来到宁清禾面前,那双眼睛里无波无澜,虚无无一物,看她如同荒原上的一粒沙尘。   宁清禾不由得屏住呼吸,做好了实在打不过给自己一个决断的准备。   就在他的折叠刀来到宁清禾眼前的时候,风沙里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顾青眉头微蹙,不慌不忙背过手,用刀挡住了一排尖刺,然后伸出手去抓宁清禾。   宁清禾心跳得飞快,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该怎么办?   开枪?不行,他现在高度戒备,一定会提防自己,而且他的速度很快,躲枪姿势很熟练。   用手中的刀?打不过,肯定打不过。   时间太短了,她做什么都有些来不及。   他的脑子现在完全是进化版本,可以捕捉到她的每一个动作并且制衡。   千钧一发之际,宁清禾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看着顾青近在咫尺的脸,撑起身子,然后凑了上去,亲了他一下。   顾青正好回头,打算把她绑走,冷不丁贴上她的嘴唇,脑子里产生片刻的宕机,不知道这种行为该怎么判定。   宁清禾要的就是他放空的这一秒。   她迅速把手中的长刀换了枪,然后扣下扳机。   宁清禾还保持着亲吻他的姿势,跪在他怀里,拥抱着他,对他笑得灿烂,“这次好像又是我赢了。”   只是他的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流出大片大片的血来。   顾青看着她那张脸,不由得在脑子里想。   第三次了。   每一次他的犹豫,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事实证明,他的动摇和犹豫大错特错。   宁清禾想起身,顾青顶着红色的死亡倒计时,把她摁住,摁在自己怀里,把自己身上的血染到她的脸上,身上,死死地困住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失败的懊悔,也没有痛苦的愤恨,“我对你的特例到此为止。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把你抓进审讯室,你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了。”   宁清禾闻着他身上的血气,对他的这番威胁并不害怕,安静地坐在他怀里,也没有擦掉脸上的血,微笑起来,把他的话当成了游戏邀请,“好啊,怪物先生,下次记得变好看点,这样我或许会对你多一点耐心。”   “不过你或许要睁开眼睛看看现实。你死在我手上三次。下一次,怎么看都是我杀了你的概率更大。怪物先生,如果让我抓到你,我也不会对你客气的。我们之间,我觉得我更有赢家的面相。”   “我也很期待把你抓进审讯室,对善良淳朴的人,我也不忍心下狠手,但如果对你,我想,再怎么恶劣也不为过。” [120]游戏:守株待兔   顾青的游戏屏幕变为一片黑白,画面定格在他死亡时的那一瞬视野,宁清禾坐在他的怀里,倾着身子仿佛在跟他说悄悄话,脸上还染着他鲜红色的血,笑得眉眼弯弯,那一双眼睛里盛满欢愉和挑衅。   脖子后传来一阵尖锐刺痛,顾青不由得蹙眉,把脑机摘下来,看见自己智脑里弹出一条红色的警示。   【警告!警告!心率过快,情绪起伏有违常态!疑似失控,建议进行常态化管理,此次记录已经上报中枢。】   顾青的目光看见最后一句话,抬手正要点击【已知晓】的区域摁键,一则视讯便已经从他的智脑跳了出来。   瞧见视讯顶端漂浮着的通讯人ID,顾青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双指一点,将视讯框放于半空,微微抬起头,看向视讯框里的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元帅。”   视讯那段的男人听见他这严肃的语气笑出声来,嗓音华丽,像是镶嵌满宝石的匕首,漫不经心里藏着些许质问的意味。   “你的异常波动是怎么回事?   军演在即,你可是夺冠热门,这时候出岔子,消息传出去,议会那群人大概能吓个半死。   基因匹配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的匹配对象已经选定,但鉴于你目前的不稳定,这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过段时间再说比较好。”   顾青并不做多余的解释,垂着眼,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质疑和安排,“我会反思自己,目前我的状态确实不对。”   顾青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   视讯对面的人瞧见他这种情态,不由得表现出几分好奇,“你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如果我没记错,这似乎是你第一次犹豫不决。”   顾青垂下眼,“在错误面前,一切的理由都是狡辩。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在推脱责任。”   “联邦元帅和白塔上校的通话结束了。现在,作为你的老师和督导,顾青,你可以向我倾诉你遇到的难题,我很好奇,什么事情会让你出现这种剧烈的情绪起伏。”   顾青抬起头,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投影,视线里大片大片的银白,模糊了轮廓。   他站着,像是在教堂向上帝祷告的教徒,把自己剖开了,毫无保留,“我怀疑禾穗的孩子并没有死,ta不仅活着,还渗透到了联邦内部,联邦即将迎来一场浩劫。”   视讯对面的人笑容一下子僵住,没有想到他的心跳过速居然是这种严肃的原因,缓了一会儿才接过他的话,“你的证据呢。”   顾青没有丝毫的隐瞒,“禾穗死之后极乐自由党一直在联邦各地活动,大大小小的抗议和袭击不断发生,主要是针对进化人,这么多年以来,联邦一直束手无策,虽然我带人剿灭了许多次,但它们总是死灰复燃,我一直觉得,联邦内部一定有人接应,它们才会消息灵通。”   视讯对面的人沉吟一声,“那你怀疑谁?”   顾青垂下眼,“我暂且没有具体的目标,只是我感觉这个人应该离我很近,对方藏的很好,我抓不住踪迹。”   他话音一转,“但我发现了一个人,我觉得她会是突破点。”   “谁?”   “清禾,一个活跃在联网游戏里的人类女孩,曾经在人鱼庆典上出现过。”   提到宁清禾,他的语气一下子快了许多,“她身上存在大量疑点,超乎常人的军工掌控熟练度,完全极乐自由党那一派的作风,游戏里的好友也基本都是一些危险分子,无论是从哪一方面,都很可疑。”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重起来,“我对她发布过抓捕令。按理来说,她如果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平民,早已经落网。但是至今,她的下落无从寻觅。白塔那边也屡次阻挠,后面甚至直接拒绝了联合通缉的请求,并且多次阻挠蓝海的行动。”   “我很确定,白尔知道她的所在,而且对她进行了庇护。”   “哦?”视讯对面的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困惑,“可是你刚刚说她是人类女孩。”   顾青当即回答:“她使用了假身份,伪装成了兽人,我很确定白尔也知道这件事情,对她开了绿灯。”   视讯对面的元帅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白尔跟她关系很不错。你觉得白尔是内鬼?”   顾青这次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无法确定白尔的嫌疑。他作风一向荒诞。我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他对清禾的包庇,但这其中的利益关系,我无法很明确地做出回复。”   “这一切,只有等我抓到清禾才会真相大白。”   元帅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对他表示赞成或者反对,只是问他,“你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多谢您的好意。”顾青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光彩,“我已经有了计划,这件事情,我会解决。”   元帅并未表态,只是托着下巴,面上还笑着,但眼神里比起欣赏和赞同,更多的是打量以及试探,“你打算怎么做?”   出于信任,顾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联邦军演在即,许多星球会派代表团前来参加比赛以,宇宙其他星系的居民也会大批量前来观礼助威,这是一次浑水摸鱼的好机会,无论是极乐自由党还是那些星际危险分子,大概都已经在暗处蠢蠢欲动。”   “所以?”   顾青抬眼,看向窗外的无边夜色,“守株待兔。他们来,我便一网打尽,我只希望他们一个不漏,都来这里,最好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清禾身边的好友跟她的关系都不简单,军演之前,我会放出她在蓝星的消息,吸引他们前来找出清禾。鹬蚌相争,我得其利。”   元帅看着万分严肃且胸有成竹的顾青,忍不住开口发出一句疑问:“你这么确定他们会为了一个网恋对象千里迢迢奔向你的罗网?星际网恋诈骗并不少见,从这几年的案件来看,越来越少的人愿意为虚拟的情感付费,更不用提奔赴千里跨越星系。”   “更何况你口中这些大鱼可不是什么七八十岁的糊涂单身汉,他们既然是刀尖滚肉的危险分子,这方面的意识肯定要比普通人强得多,你在布置陷阱的时候,他们自然也会想到军演时期联邦会加强巡防,他们这个时候来基本都是有来无回。”   “我知道。”顾青看着元帅的眼睛,依然是那副冰山的模样,不带任何感情,“但我也很确信,他们会的。爱情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病症,这一点对于其他种族也同样适用。”   “这也是我认为她必须在联邦控制之下的原因。给予爱意对于她来说,与生俱来,毫不费力。哪怕再高明的危险分子,也在她身边充当着一个爱情囚徒的角色,而我的一个部下也曾经被她迷惑,失去神智,差点毁了他自己。”   “顾青,听起来,你似乎领略过她的可怕,你也被她施舍过爱意吗?”元帅开玩笑般地问了一句。   而顾青没有回答。   银白色的光在夜空中流淌着,化为一道月光,照在游戏里的天空里。   游戏里此刻和外面的时间同步,此刻也已经入夜了,但宁清禾并没有闲下来。   送走乱码人士之后,她的庄园很快便迎来了一批新的不速之客。   不同于之前那些追杀者的简单粗暴,这些新来的人成群结队,排成了四行,由一个穿着黑白色衣服的人领着,等级分明。   他们并没有跟宁清禾打招呼,只是往里看了一眼,确认碧落在里面,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抬起脚就要往玫瑰园里面走,直到被施加禁制的门拦住,才恍然想起还有一个主人,看向坐在凳子上吃烤肉喝果酒的宁清禾,不由得露出几分鄙夷,“给我们开门,我们要接碧落回去。”   宁清禾没有抬头,继续吃烤肉,顺便从背包里拿出几个根茎果实,也不管是什么,裹上锡纸直接往火堆里一丢。   Q和清风也没有抬头,一左一右在她两边坐着,继续忙活手上的事情,只是出声说了句:“要不要杀了?”   宁清禾嚼着嘴巴里的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吐字有些含糊,“收拾起来好麻烦。而且今天已经浪费了很多子弹了。”   门口的那一群人瞧见宁清禾不搭理,登时把目光看向院子角落的碧落,露出期待的目光,情真意切地呼喊他的名字。   碧落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面前摊开了好几本幼儿通识教育的课本。   他趴在地上,目光不时看向宁清禾,露出委屈哀怨的神色,拍着地面,像是寻求大人注意力的孩子,失败之后气恼地转头,把面前的书翻得哗哗响。   那一群人一出现,他便知道他们是谁,但并没有分给对方半点注意力。   直到被他们叫烦了,碧落拍着面前的书,驱使着外面埋着的藤蔓,直接把他们一群人全部扫倒,发出不耐烦的喊声,“叫什么叫!我没聋!我不回去!你们自己玩吧!烦不烦人啊!天天跟念经一样!那破地方我不爱待怎么着!滚!”   冥云星的人跌坐在地上,看着爆粗口的少年,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又或者说难以接受。   数十年以来,他们所有人对培育体的期望都是优雅知性美丽温柔对外强悍的母体,说是守护女神一点也不为过。盼着它保护星球,改写冥云星的历史,又盼着它好说话好沟通,分化为母体,养育出无数个更为强大的存在。   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在重复这个构想,甚至街巷上张贴着的,都是温柔的女神画像。   它必将强大,温柔,给予他们胜利和守护。   十九年来,所有人对此坚信不疑。   而此刻,面前短发少年的吼声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他们的幻想锤了个粉碎。   他们不禁产生了浓厚的自我怀疑。   这是碧落吗?他们星球之光,他们温柔优雅的植物系化身?   是不是信息有误?   坐在地上的一群人齐齐扭头,看向人群前方的带队人。   带队人也在怀疑自己,背对着自己召集起来的伙伴,疯狂地切屏幕,给游戏外的联系人发信息。   【是不是搞错了?确定碧落的精神体在游戏里吗?确定是这个游戏吗?】   【不是说温柔友好腼腆吗??!】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准确的回复,不可以有半点差错。而且我觉得你们此前给的信息应该大错特错。】   【我们并没有发现与描述中相符的温柔友好植物系。】   领头人看了一眼玫瑰园,低下头继续打字,【我们只发现了一个粗暴的,半身是土的,绿色眼睛的,男性。】 [121]游戏:星球的怒火   【培育计划出现了一些小意外而已,不必大惊小怪。碧落是宇宙里唯一的植物系基因融合人,不会有错。你们保护好他,至于其他的,上面自有安排。有什么信息记得及时反馈。】   冥云星的领队看着这条回复,并没有感觉疑惑得到排解,反而涌出一股深深地无力来,面容都不自觉有些扭曲。   他看了这条信息许久,然后缓慢地抬起头,向玫瑰园里的碧落投去沉重的目光,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碧落此刻正在做数学题,揪着头发,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炭笔,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团,一双拳头要么在捶地,要么在隔空打军体拳,发泄做不出数学题的苦闷,总之就是不肯安静下来,像个多动症幼崽一般,身边的藤蔓也格外暴躁地抽着地面上的泥土,止不住地乱晃。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接受现实,带队的人还是没撑住三秒钟,捂着脸痛苦地低下头,而后张开手,从指缝里看一眼碧落,万分悲痛地转过头,看向地上零散坐在地上的随队人员,沉下脸来把他们叫起来,准备宣布这个震撼人心但是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他正打算开口,碧落发出一声吱哇大叫,把嘴里叼着的墨笔丢到地上,“清禾!我不会做!我为什么要学数学啊!我只需要会杀人就好了啊!我不想学!要不然你跟我打一架好了!你打死我算了!”   冥云星领队刚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面对着众多部下的目光,缓慢闭上了眼睛,似乎想短暂地逃避现实。   宁清禾倒是淡定地多,捧着香喷喷的叫花鸡看着碧落,唇上泛着油光,毫不犹豫打回了他的提议,“不行。不许随便打架,你要是不学习只想打架我就把你送走。”   说完她下巴抬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喏,刚刚好有人要来接你。你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出去。”   碧落顿时没脾气了,软软趴在地上,恨恨咬着牙,看着宁清禾的模样可怜又委屈,像是被散养的,但又已经认了主的小狗,“行,我写,你不许把我送出去,我不跟他们走。”   宁清禾没接话,只是把他的作业本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十道题你错十道,你是一点也没学过啊,三岁小孩也没有这么离谱啊。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碧落听着数落,趴在地上数蚂蚁,忍不住嘟囔,“在培育室里长大的,他们说了,我只要会杀人就好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   宁清禾本来在气头上,听见这话愣住,看向碧落的目光中掺杂了几分怜悯和同情。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把碧落头发上的一块土弄下来,又给他拍了拍灰,最后拿了张纸,把他下巴抬起来,捏着纸把他脸上的黑团一点点擦干净了,“那是武器的活法,不是一个人的活法,你不要听。”   碧落仰着头,享受着她的照顾,“这有什么区别?”   宁清禾蹲在他面前,拿出一把梳子,把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梳开,“区别大概就是,武器一辈子只为输赢而存在,没有自己的感受,也不会痛。而人有悲欢喜怒,有追求的东西,也有选择的权利。”   碧落还是似懂非懂,宁清禾不由得坐下来,简单粗暴地翻译:“如果你听别人的,只知道输赢,你就不能跟我一起玩,你就回去。如果你想跟我一起玩,那你就要学着做个正常人,学会爱我。我不会接受一把刀的告白。”   碧落这下懂了,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仰着头看着她,“那我要当个人,跟你一起。你香香的,软软的,热热的,我喜欢你,不喜欢那些冷冷的喜欢大呼小叫的,他们让我觉得很烦。”   一边说着,他周边的藤蔓悄悄从土里钻出来,抖落着身上的土,一点点缠上宁清禾的小腿,然后顺着她的尾椎,攀上她的脊背,像是一个拥抱一般,轻轻柔柔,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和讨好。   宁清禾有几分无奈,第一回感觉到植物也有渴肤症,本来想出声让他收回去,看见他安静伏在自己膝上的乖巧模样,又生出几分心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适可而止,不许再往上,也不许钻进衣服里。”   碧落下意识地想抗议,但仰头瞧见宁清禾横眉怒目佯装生气的样子,生出几分畏惧来,怕她又把自己抛开,只得吞了这口气,管住了那些藤蔓,伸出手虚虚环着她的腰,“我听话,那你不可以不要我。”   或许是被他的熊样气久了,宁清禾第一次见他让步,心中居然产生一种欣慰的情感,手指从他的发间穿过,摸了摸他的脸,瞧见他舒服地眯起眼睛不禁发笑,“行,但是前提是你得听话,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碧落听见孩子两个字,不由得睁眼,正想发作,瞧见她对自己笑起来的模样,又把火气憋了回去,闷闷趴在她膝盖上,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她柔软的腹部,像是一种撒娇,声音软了下去,“我不是孩子,我是成熟体了。”   宁清禾感觉痒痒的,忍不住笑,并没有把他的声明当回事,像是逗一只小动物一样,挠着他的下巴,“心智成熟才是大人,你还早着呢。”   碧落不由得生气起来,把脸整个埋在她的肚子里,发出一道闷闷的哼声,说出口的反驳变成幼崽般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冥云星的人把碧落和宁清禾的互动看在眼里,看向宁清禾的目光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的忌惮和防备,还有一丝敌意。   他们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这么多的资源,好不容易培育出了碧落这么一个植物系融合人,自然是认为他属于冥云星,而且是只属于冥云星。   他应该是只庇佑冥云星的神明才对,而面前的人类女孩,显然是一个外人。   更何况,她还这样羞辱他们捧在手心,视作星球希望的存在,简直是把他们整个星球的脸往地上踩。   为首的领队面色越发地难看,紧紧地盯着碧落和蹲在他面前的宁清禾,目光恨不得在宁清禾背后烧出两个洞来。   Q和清风见此也拔出枪支和折叠刀,慢悠悠走向门口,一左一右,把宁清禾挡得严严实实,对上了冥云星一干人等的视线,毫不犹豫开始揭他们的老底。   “收回你们这种没礼貌的视线。”卢枫冷着一张脸,看向冥云星一群人的目光并不友善,“要不是她,你们的那位巨婴早死了。你们政.府账面上的赤字八百年也还不完吧。七百五十二种剧毒植物,就活了这么一棵绞杀榕变种,要是他精神力溃散沦为废人,你们的债主怕不是现在已经拆了你们的银白王宫了。”   冥云星其他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不少人怒目以视,本能地觉得这是污蔑,破口大骂,“你说什么鬼话?碧落是我们的人,你们拐骗了他,还把他弄成这副鬼样子,这个仇我们记着了!一定会向你们讨回来,你们承受得起一个星球的怒火吗?!”   Q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弯下腰,看着站在最前方的,从刚刚开始一直没说话的冥云星领队。   领队脸色铁青,听见后面人的呼喊,脖子都红了起来,握着腰边长鞭的手更是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会抽出刮骨鞭,只是不知道是甩向谁。   Q压低了声音,那副蓝色的眼睛瞧着他,带着几分戏谑,“一个星球的怒火,真是可怕。说起来,你们王宫里的那支绿珊瑚,我很喜欢。它现在还摆在我的卧室床头。只是不知道,现在你们王宫里的侍卫还是用着老旧的激光炮吗?”   领队顿时神色凝重起来,看向Q和清风的目光带着几分畏惧和警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Q微微一笑,“知道你们王宫地图和布防的人。晦明星可是出高价在悬赏,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答应他们,现在,我似乎考虑好了。”   清风也开口:“你们的秘密在我这里不是秘密,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回去查查,到底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诞生,又为什么莫名其妙转化为雄性,信息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你们的保密局简直漏成了一个筛子,我倒是听说晦明星今年给了不少秘密款项出去。”   冥云星的领队顿时没了之前的那股气势,看向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从傲慢变为一种敬畏,“既然你们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考虑为我们做事,晦明星能给的钱,我们一样能给。”   Q笑起来,“大概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大呼小叫吧,我天生不喜欢被管束,尤其是不喜欢跟脾气糟糕的人相处,要是一天天都得面对一个扑克脸,一群知了猴,那我还不如到处流亡,至少逍遥快活。”   冥云星领队感觉又被刺了一下,但是敢怒不敢言,握着刀,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朝着叫嚷的下属们喊了一声“安静!”,然后就地驻扎在玫瑰园门口,向着游戏外的联系人发送了情报,【碧落出现异常,疑似喜欢上了一名人类女性。而且这名人类女性身边有两个棘手人物,知道不少我方机要,对我方存在巨大威胁,以至于我方处处受限,无法展开抓捕行动。】   这条信息很快便顺着信息通路上传到了冥云星的各大高层,从培育研究员到议会,白色王宫,在各大机要人物的智脑之间流转着,像是飞上天的烟花信引,引爆了争论。   过了许久,经过各方激烈讨论之下拍板发出的指示传到了冥云星领队的智脑。   【切勿轻举妄动。竭尽所能打入对方内部,取得对方真实信息以便控制。】   冥云星领队看见这条信息,脸上浮现出一种坚毅的表情,把这条信息迅速传达给了下属,然后转过头去,迅速把目光锁定在作为核心的那名人类女性身上,深呼吸一口气,在她转身的瞬间,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女士,您好,有什么是我们能为你做的吗?”   宁清禾站起身,看了看笑容如同复制黏贴一般的乌泱泱一群人,歪了歪头,“有啊。”   她指了指后面的一片荒地,“我家房子塌了,你们要帮我盖吗?”   冥云星领队笑容一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   “我需要人帮我干活,没钱的那种。”宁清禾笑着说出这句话。 [122]游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冥云星领队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毕竟他从来没打过工。考上军校之后便直接开始领国家发的工资,后面又顺利进入政.府.部.门,管吃管住,薪水优渥,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工资,也不在乎自己账户的零头。   不过让他感到难受的是面前这个人类女孩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笑。   明明是面对面站着,她还比他矮上一头,但他总觉得自己被她俯视着,那双黑亮眼睛里所蕴含的目光仿佛挑开他的衣服,直接探入他的灵魂之中,仿佛一双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冥云星的领队抿了抿唇,似乎在抵抗她身上散发着的那种,张扬的,自信的,带着几分蛊惑和统治的力量,“好。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宁清禾摇了摇头,在他困惑不满的目光中笑着开口,“你们这么多人,要是进来了偷袭我怎么办,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应对不了你们这么多凶猛大汉,一人一枪都足以把我打成筛子了。”   冥云星的领队尚且对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只问她想怎么样。   冥云星队伍里知道她名字的的听见这句话脸都青了,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一般,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仿佛在用目光叩问她的良心。   你?手无缚鸡之力?弱女子?   那天天一枪爆头别人的魔鬼是谁?   我们把你打成筛子吗?说反了吧。   你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你后面还有两个煞星呢,Q和碧落随便来一个都能打倒一大片了。   凶猛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你良心一点也不痛吗?啊?!   面对他们满是怀疑且充满着谴责的目光,宁清禾不仅没有丝毫的心虚,反而越发地来劲,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柔弱模样,“你们干嘛这么盯着人家拉啦,说话这么凶,人家好怕怕的。”   方才看着她的那几个人顿时浑身一颤,心上涌出一股恶寒,而从传送点赶来的其他人听到这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也不禁脚步一顿,看向站在玫瑰园里面的人类女孩,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有的觉得奇怪有的觉得可爱。   宁清禾瞧见了这些素未谋面的人,眉头一挑,倒也不问他们是谁,来干什么,只是清了清嗓子,目光掠过面前乌云一般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半点惧意,“要进玫瑰园,第一条就是把你们的武器和道具全部上交,脱掉作战服,不可以穿任何可以遮蔽武器的衣物。”   “那还能穿什么?!”有人不禁喊出了声。   宁清禾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泳装啊,大裤衩子。如果有人能把武器藏在裤衩子里,那我也允许了,确实是一种本事。”   见她如此认真地回答,方才发问的人憋红了脸,“那,那像什么话!你这地方正经吗你!国际公约说了,任何地方任何组织和企业,不得强制规定个人的私人着装,侵犯人身自由!清禾!你这是在犯法!”   宁清禾听笑了,“你跟我说犯法?你怎么不去跟那些非法奴.役.的资本家说?怎么不去跟那些罪犯说?”   她抬起下巴,垂着眼皮看向那人,方才那点矫揉造作的柔弱一扫而空,带着几分飞扬跋扈,眉眼里都写满傲气,“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你要是不服你就滚,别进来。要想进来,只能遵守我的规矩,不然我们用枪说话。”   “如果各位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不介意来一场生死决战的,反正我手底下的人头也挺多的,加上你们也不算什么。”   这一番话压下来再也没有什么辩驳的声音,方才还哼哼唧唧的一些人全都红着脸侧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同伴,又或者低着头看着地面,已经产生了屈服的念头,但又羞于做第一个,不停地左顾右盼,想找出第一个答应了,使得自己的服从显得没那么没骨气。   可是谁也不肯做这第一个,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形势便僵持着。   反而是冥云星那位最不苟言笑的领袖第一个做出动作,看着宁清禾院子里的碧落,咬了咬牙开始解自己腰上的武器,发出第一道重物坠地的声音。   而后武器落地的声音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便纷纷响起来,像是细密的雨声敲在窗户上,带着他们的恼和羞,逗乐了宁清禾。   站在远处观望的大部分都是冥云星收到消息上线来看看她何方神圣的一些机要人员,特意捏了脸来看看这个无意中左右着他们整个星球荣光的人类女性。   另外一些,则是来看冥云星乐子的一些混邪乐子人,不打架也不为什么利益,纯粹就想看看冥云星藏了多年的秘密武器能掀起怎样的风浪,必要的时候出手把浑水搅得更乱。   毕竟现实和游戏都太无聊了,他们需要更多的刺激,也乐意看腥风血雨的到来,至于后果,他们无所谓。   宁清禾的这个发言一出来,这两种本质都是看戏的乐子人不由得眼睛一亮,流露出对同类的欣赏。   耐不住寂寞的更是抱着手臂看向宁清禾,打破了沉默,“你立规矩我没意见,但是你院子里面那三个,明显没有遵守规矩,这不合适吧,也叫他们脱啊,只叫外面的人脱,这不能服众吧。”   此话一出,玫瑰园前方站着的那一群人提着他们的裤子,脱下也不是,穿上也不是,尴尬地看着说话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宁清禾倒是坦荡,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位,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他们是我的人,我信得过,自然可以不脱。你们不一样,素未谋面,我又没有看穿人心的本事,我怎么知道你们的皮肤之下是狼心还是狗肺。”   那人笑起来,丝毫没有被骂的恼怒,反而对她的脾气流露出几分欣赏,“我学过人类的语言,这两个词似乎都是骂人的话。”   宁清禾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从容看过去,“是啊,但是你们又不是纯粹的人类,骂人的话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们来找我,本来就居心不良,都是冲着碧落来的不是吗?又或者,是来杀我的。骂我的人可多了,我没一一核查你们的过往发言就不错了。”   “你们有求于我,就得按照我的来,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站在玫瑰园面前的那一群人本来就羞,听见她这一番话,更觉耻辱,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有干就被打了两个巴掌,咬着牙,捏着裤子的手都泛着红。   反而是跟宁清禾对话的人笑起来,拍着手掌,慢悠悠朝玫瑰园走着,顺手拔出一把光剑砍下了一个尖叫着冲过来的不速之客,擦着手上的血走到了宁清禾面前,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成为你的人,就不用遵循这条规则了。”   说着,他把一张黑色芯片递到宁清禾面前,“这个,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漂亮小姐,希望你喜欢。”   宁清禾没有当即答应,只是看着面前的漂亮男人,他留着一头棕色的长发,但又不像碧落那样雌雄莫辨,戴着单边眼睛,穿着镶嵌着金丝的黑色长衫,衣领竖起来,像是王廷贵族,流露着几分与这个游戏氛围格格不入的优雅。   唯独那双眼睛眼尾上挑,因此看向人的时候流露出几分高傲来。   宁清禾的直觉告诉她,这种人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她接过这枚芯片,左看右看,有些不明白它的用处,不由得开口:“这个是什么东西?”   “一座庄园。”那人笑起来,细长的眼睛似乎夹杂着几分上流人士对乡巴佬的同情怜悯,“它本来是无主之物,现在,只要你输入你的身份信息,它就是你的了。”   “在哪里?”宁清禾不由得凑近了,问他,感兴趣的模样让长发男很是满意,但也让玫瑰园里面的另外三个人很是不满。   长发的男人也注意到了玫瑰园里另外三个人的铁青脸色,微微垂下眼,很快便有了决断。   他弯下腰,隔着雕花的铁门跟宁清禾几乎贴着脸,“在η718,一个每年有半年都能看见星瀑的地方,顺便说一句,那个星球也是我的,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送给你。”   宁清禾没吭声,打开游戏地图看了看,发现没有这个地方,感到自己被耍了,把芯片甩到他脸上,“你骗人,压根就没这个地方。地图上就这么几个板块,哪有η718。”   长发男愣住,看着宁清禾打开的游戏地图,用一种看小学生的目光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她是真的无知还是在戏耍自己,连生气都忘了,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我送你现实资产你打开游戏地图?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殿下,麻烦让。”   长发男回头,正想小小发火,瞧见素来严肃古板的侍卫长板着一张脸,脱去了作战服,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裤衩,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周身都飘着一股冷飕飕的气,登时连发火都忘了,直愣愣看着侍卫长,也就是门口这群人的领队,捧着他的武器和衣服走到玫瑰园门口,看向宁清禾,面无表情地说出:“现在可以了吗?女士。”   从这平平无奇的话里,四殿下听出了几分心灰意冷和咬牙切实,舍身取义。   宁清禾接过了他手里的那一堆衣服和武器,发现此刻武器道具虽然是主动卸下,但还是归原主人所有,不免流露出几分失望。   她把这一堆暂时不能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目光从上而下扫了一眼面前这个黑色皮肤的男人,不禁流露出几分赞赏,“可以。”   宁清禾笑得有多开心,旁边三个人的脸色有多黑。   “不行。”碧落,清风,Q齐齐出声。   但宁清禾完全没听,只向他们投去一个不懂事的目光,“你们干嘛,有人帮忙还不好吗?”   “这点事情我可以搞定。”清风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也可以搞定,再说了,脱了衣服装备不代表没有作战力了,你这么做,跟引狼入室没什么区别。”   宁清禾完全不在乎,把门打开,咬着棒棒糖,“我喜欢人多,热闹。你们要是不喜欢就先去歇着,可以不看。” [123]游戏:谁也无法将她占有   玫瑰园里的三人感觉自己脸上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半点颜面都不剩下,板着一张脸看着宁清禾,想说些狠话,但又说不出来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发现,他们拿面前这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喜欢程度的不对等,所以他们此刻在爱情里也跟她不对等,完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逍遥快活,另寻新欢。   倘若他们此刻甩甩袖子走了,她大概也不会有半点的在意,更不用说挽留。   她一直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存在,博爱又泛滥,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剜心的话也脱口而出。   哀怨归哀怨,三个人谁也没有真的离开,只是四散开来,在大后方坐着,颇有一种元老见新人给下马威的意思,目光不时扫过宁清禾那单薄的身影,深深地扎进去,带着爱和几分怨。   宁清禾转身开门,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几道目光,也注意到了面前这些人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以及迟疑的步伐,但并不打算做任何处理。   开玩笑,Q和清风之间的敌对值都快爆炸了,还有一个没脑子什么都想掺合的碧落,她要是再掺合下去,迟早打出三个人的多线be结局。   宁清禾几乎都能想到那副场景,她被夹在盛怒又不甘的Q和清风之间,哄谁都不行,而碧落那个小傻子就在旁边转来转去,见缝插针。   想想她便会觉得腰疼的程度。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他们自己放弃。   她就不信,这么一通刺激下来,她还断不了几个支线。   就算Q执迷不悟,那个刚刚认识的清风大概率也会对她死心,认清她冷漠而淡薄的本能,放弃一些不该出现的好感和妄想,对她敬而远之。   反正她敌人够多了,也不害怕再加一个。   比起刀枪相对,她更害怕无止尽地纠缠和还不清的情债。   毕竟游戏里生死也不过一颗子弹而已,缠绵的情意却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梅雨季,那股潮湿顺着表皮钻入骨血里,呼吸和视野都无法躲避,想结束却又没法结束,算也算不清,还也还不尽,断也断不掉。   她宁可被人恨着,也不想被人绝望地爱着,这会让她觉得有所愧疚,有所亏欠。   宁清禾朝着门口站着的人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很感谢你们的配合,我真的很开心,但是你们也知道吧,我呢,一直对颜值和性格有所要求的哦,所以,刚刚骂过我的不可以进来,长得不好看的也不可以。当然,这不是说你们没有用的意思,你们可以在外面巡防,如果表现得好,我也会酌情考虑的哦。”   这话一出引起了不少骚动,众人脸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向宁清禾的目光里充满着谴责,“这是什么道理!”   “我武器都卸了!作战服都换了,你跟我说这个!你干嘛不早说!”   “你这到底是选工人还是选男模?你不要太过分了!清禾!我们也是有底线的!”   “你这样跟上一个玫瑰公爵有什么区别?”   宁清禾迎着众人的叱骂笑得更加开心了,抱着手臂,把下巴往天上一抬,“因为是我刚刚想到的呀。没办法,我家就这么大,容纳的人数有限,再说了,接二连三有人来突袭,我也需要安全保障,总得有人巡逻吧。刚刚骂我那么大声的一定很厉害啰。”   “至于好看这一点,人之常情吧。你们选择伙伴的时候,好看的和强的总需要一个吧,我的家里只需要我这一个强的,所以我只需要好看的就够了。”   宁清禾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眼睛,目光轻飘飘地从他们的额头划过,“再说了,我找人自然是为了心情愉快的,不是为了添堵的,所以,我要既听话的又好看的。当然,还是那句话,你们可以不接受,可以一走了之,反正我也不强求,这种事情,还是你情我愿比较好。”   说完,宁清禾侧过身,靠着打开的雕花门,朝着一众怒气冲冲的人挑眉,“好啦,说完了。满足条件的请进吧,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站在门口的人一时间没怎么动,宁清禾便靠着门,看着天空,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五。”   “哪有你这么数的!”人群里冒出一道抱怨,宁清禾侧过头,瞧见一个腰细腿长的少年,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作战服,佩着一柄长剑,眉目之间尽是没受过什么打击和挫折的倨傲和张扬。   宁清禾不由得笑,“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你不服你可以走。”   话音刚落,几个人握着拳头,把武器上交,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庄园走去。   “这才是乖孩子嘛。”宁清禾一边笑着,一边给他们分任务,“你去种地,你去挖水道,你去搬石头,你去搭建料理台,你去洗菜。”   每有一个人从宁清禾面前走过,她便伸出手指,指着面前的人,给他分好了任务,偶尔把一些想混进去的拦住,手指轻轻点在对方的胸膛,“你不行哦,你适合巡防。”   被她点着的人当即涨红了脸,下意识想跟她干一架,摸到自己空荡荡的腰身,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武器已经被卸了下来,此刻和清禾打起来没有丝毫胜算,只会白白成为她的经验条,不由得站在原地,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看着她那张笑得灿烂又无情的脸,在众人的视线里转过身去,脑海和口齿里都晃荡着宁清禾的笑,脖子上泛起一阵红,在心中默默发誓:以后一定会让她后悔。   一定要让她跌落下来,后悔今天的决定。   一定要让她求饶,让她知道今天她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一定要报复她,让她忏悔。   宁清禾听见了他们愈发沉重的脚步和牙齿咬得嘎嘣响的声音,但没在意,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把他们这些免费劳动力全部安排好之后吩咐碧落给自己编了一个藤蔓秋千,坐在秋千上,欣赏着这些人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裙摆在空中晃荡。   从高处,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地面上这些人的站位,心中对这些人的势力区分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玫瑰园里的,只有八个是真的来照顾碧落的,埋头苦干,听到碧落的声音便动作一顿,扫过去一眼,然后确认他没什么事情便继续干活,偶尔停下来,发发信息。属于是最老实的一类了。   至于他们跟谁发信息,宁清禾无所谓,反正是站在碧落这边的,自然是会保护他,也会替她打走那些厌烦的刺客,可以算半个同盟。   如果他们可以把碧落接走,那更是求之不得。   还五个人是冲着Q来的,眼睛一直在看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朝着Q靠近,不断向他递出信息,其中三个人的事情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还有两个则一边递消息一边不时朝她看,一看就不怎么老实,估计想策反Q,捅她一刀。   而冲着她来的,有13个。四散在庄园的角落里,远离碧落,Q,和清风,装模作样地干活,但又频繁抬头注意她的动向,看向她的目光夹杂着许多的东西,惊艳,打量,势在必得,畏惧,嫌恶,估计是受了其他的雇佣,又或者,想杀了她,扬名立万,其心可诛。   而玫瑰园外面的那些人更是复杂,三五成群地切割着土地,把一片广袤的荒原变成了纷繁碎片,着装干练的在最里面,越是往外去,人群的着装越是艳丽,越是花里胡哨,徒有其表,像是坚硬的刀外面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艳丽绸缎,看起来漂亮,但刀刃轻轻一挥,那些绸缎便会成为一文不值的碎片。   他们看向玫瑰园里的人目光也不尽相同,轻蔑,好奇,戏谑,嫌恶,嫉恨,仇视。   里里外外的目光压过来,最后不约而同落在宁清禾这个一眼看见的主人身上,交织在一起,如同千万缕丝线,将她包裹着,带着浓厚的好奇或者杀心。   宁清禾嗅到了这些气息,也从他们表面平静的五官中瞧见了他们的居心,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各方势力倾轧中的暴风眼。   但她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慌害怕的神色,反而叫碧落将藤蔓荡起来,固定住她的腰身,然后在一众爱恨交织的视线里高高地荡起又落下,飞扬的裙摆伴随着无忧无虑的笑声,弯起的眉眼像是一轮灿阳,落入不同人眼底。   引起万般思绪,刺眼,不适,心神晃荡,好奇探究。   不管他们的思绪如何震荡,宁清禾都不在意,只是看见了不请自来的刺客的时候伸手从旁边收缴的枪里拿了一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扣下板机,朝着门口看呆的人开口:“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一个杀手都发现不了,干什么用的,不行回家去。”   门口站着的那些人还沉浸在她开枪的快速和精准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她骂了如梦方醒一般,恍然回神,但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只是抓耳挠腮,低着头,仿佛犯了什么大错一般,只是自尊驱使着他们无法开口说出道歉的话,只能不时抬眼,悄悄地看宁清禾一眼。   但她已经从秋千上下来了,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一跃而下,裙摆像是被风吹开的花,轻飘飘落在地上。   玫瑰园里还有人想伸手去接她,被清风不经意间撞开。   但宁清禾谁也没看,一个怀抱也没有选中,轻飘飘落在地上,目不斜视地路过那些张开的怀抱,即使他们是自己不久前一个个挑选的人。   她依然笑着,但直到此刻,他们凑近了,在她身边近距离看她才发现,那一双眼睛里并没有任何的情意,而是一片令人粉身碎骨的虚无。   谁能将虚无占有,谁也不能。 [124]游戏:巧取豪夺的快乐   在这么多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新屋子的雏形已经搭建了个差不多,地上铺了大片大片的亚麻色高密度板,橙黄色和乳白色的高密度交错着卡在一起变成了屋体和屋顶,在周边的黄色土地和绿色植物的衬托之下,像是盛开的雏菊。   青绿色的通道和围栏把空余的地方分为了四个板块,开放式厨房,花园,水池,假山,每一个都设计了各自的形状,空中由银色的金属轨道进行连接,轨道固定在单向透明的高密度防弹防爆玻璃上,像是水母的触须一般,交错着,在空中游荡着,将上层空间切为许多的碎片,幽绿色的和玫红的防护激光设置附着在上面,侦测着五公里之内的空气波动和热度变化,将数据传输到宁清禾的控制面板上。   一些简单的家具被摆放在了空旷的房屋和户外地面上,休闲椅,双人沙发,茶几,摇椅。   宁清禾拿检测仪器扫了一下,发现屋子内部和家具上居然没有窃听器和炸弹,不由得有些惊讶,感觉自己有些高估了他们道德败坏的程度。   但她并没有因此就放下戒备。   宁清禾的目光从自己庭院里的这些人身上一一划过,忽略了那些极力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人,反而把目光落在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人身上,想了想他的名字,“魈,你过来,帮我搭我的卧室。”   刚才跳下来的一瞬间,宁清禾看得很清楚,魈完全没有抬头,也没有搭理她,低着头很认真地发信息,而且看见她没死,反而流露出一种失望的表情。   这种一心想她死的一根筋,最适合拿来当靶子了。   那些无数次在她面前路过的人呈现出愕然的神色,碧落满脸的不开心,清风抿着唇,很是不理解地把目光看向魈,试图找到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暗暗地跟自己比对起来,而Q看着通讯上同伴的催促,瞧了一眼背对他的宁清禾,选择暂时退出了游戏,火速购入了去往蓝星的证件和票。   魈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发现周围人都在看自己,目光中夹杂着许多恶意,下意识地摁了摁自己的右腿腿根那块可以活动的鳞片,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她走去。   穿着泳衣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出卖节操可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他一定要让雇主给他加钱。   必须要。   宁清禾给自己准备的卧室在顶楼,那些安全轨道所架构出的活动空间里,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而且可以从多个方向脱离。   材料她早已准备好,指挥着魈把拼接板一一铺设在轨道之中之后,宁清禾又让他铺设好家具和门窗,一一做了固定。   做好这一切之后,宁清禾坐在自己重金从玄颈天鹅那里买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吃着果盘,然后又指挥着他挂好窗帘,把墙面用涂料刷了一遍,把她的一大包衣服鞋子挂在柜子里。   魈被她指挥着,不仅没有丝毫的抱怨,反而感到一阵轻松,期盼着这些琐碎的事情可以无限期推后他恐惧的那一刻的到来。   甚至在宁清禾吩咐完之后,魈还拿着粉刷工具,带着帽子,意犹未尽地看向宁清禾,主动问她:“要不要再换个颜色?”   宁清禾看见他这一副逃避现实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一个强人所难的微笑,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不用了,来,上来吧。”   魈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还是不肯放下手中的工具,“要不然,你想想还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做。”   宁清禾看着他,不由得瘪起嘴,“你是不愿意陪我吗?”   当然了,谁想为一个悬赏单子献身啊。   魈内心疯狂咆哮着,但理智上知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就冲宁清禾的出枪速度,他现在敢拒绝,估计下一秒脑门上就会出现一个洞。   不行,决对不行。   他辛辛苦苦赚那么多钱,还没有提现呢。一旦死亡,哪怕花钱复活,云贝和游戏道具也会清零,跟破产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保住账户余额,魈迈出了脚步,看着地板,疯狂地催眠自己。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只不过是交出人生第一次而已,只不过是跟一个素未谋面的,还不知道真实面容,种族,乃至性别的游戏玩家一起度过短暂的几个小时而已。   现如今这个星际时代,高端的科技伴随着没有下限的道德,这种事情随处可见,跨物种,跨性别,跨形态,多了去了。   这种老旧的初次观念早就没有人信奉了,更为普遍的是炫耀自己的经历丰富。   从某种意义上,他这个时代的落伍者,应该算是实现了一次0的突破,再也不会是别人看不起的自闭宅了。   魈安慰着自己,但控制不住地放慢步伐,僵硬着爬上床,下意识地盖住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看着一脸愉悦的宁清禾,眼角淌出两滴清泪。   他本能地摸向自己腿根下埋着的那片芯片,向着自己最后的手段寻求一丝安全感,幻想着自己在危急关头逃脱的可能性。   结果他的手该没有碰到那块可以移动的皮肤,宁清禾翻身坐上来,刚刚好压在那块埋了芯片的皮肤之上,一把摁住了他在薄被之下颤颤巍巍的手。   魈呼吸都暂停了,宁清禾笑起来,缓慢俯身,朝他面上吹了口气,“你好可爱,我倒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这样,是不是叫欲擒故纵?”   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生怕引起她的半点兴趣。   他清楚地感受到,宁清禾整个压在他的腰上,那双纤细的,开枪毫不犹豫的手,缓慢地在他埋了芯片的那处区域游走,像是一条在寻找猎物的蛇。   魈忍不住颤抖起来,心中蔓延上一层悔意。他突然想到那位雇主告诫他的,关于清禾的狡猾和奸诈,以及她的好.色。   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直到脱下作战服,他也没有觉得这种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原本只打算混进来然后观察一下,随便查点东西交差就走人,完全没有想过清禾会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毕竟他一直不怎么受欢迎。   黑曼巴蛇一向崇拜野性和杀戮,越是残暴越是开放的雄性越是得到雌性的欢迎。   而他从小懦弱,自闭,不喜欢和别人交流,也不喜欢猎杀,只喜欢窝在自己的洞穴里玩游戏,做交易,被同类欺负了,被雌性看不起了,也只会窝囊地甩甩尾巴,然后缩成一团,继续玩游戏。   他对那种缠成一团的行为没什么兴趣,尤其是看见发情的同族每次盘成一个球,一边蠕动着一边伸出毒牙刺穿对方的鳞片,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每次撞见这种场景就会想吐,看见那种白花花的液体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觉得令人作呕。   但皮肉破开的雌性似乎察觉不到疼痛,永远也不会逃离,反而仰起头,缠住了咬穿自己的雄性,伸出长长的蛇信子,发出愉悦的歌颂,同时咬下雄蛇的一块鳞片。   黑曼巴蛇群把这种伤疤作为爱的痕迹,留下越多痕迹的同族越是会被认为是强大富有魅力的象征。   虽然魈完全不理解,但他自小生活在族群里,这种观念也刻在他的脑海里。   所以,他时常也会为自己空荡荡的过去而自卑。   为此,他甚至试图伪造痕迹。右腿腿根上那块鳞片就是这么被他自己拔下来的。   但很快,他的谎言就被揭穿了。   有个雌性来找他,也不知道是真的想找他来一场交流,还是拿他打了赌来试探他的真假。   反正那条雌蛇刚刚游到魈的身边,举起尾巴,还没有缠上他,他就如同一道雷电般飞出去了,回到自己的洞穴,死死关上了门,还钉上了几颗钉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一个以杀戮和人心狡诈而出名的游戏里,还有此一劫。   眼看着宁清禾的手指游移着,要掀开他腰间的布,魈无助地流下眼泪,想起那些被刺穿身体的雌蛇,不由得侧过头去,身体打了个哆嗦,小声说了句,“能不能,不要。我不做任务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宁清禾愣在原地,本来准备的拷问和对峙一时间卡在喉咙里,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便已经哭得满脸泪水的健壮黑皮男,感觉自己刷新了认知的同时心里也激起一点别样的兴趣。   她没动,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自顾自哭得一抽一抽的,黑色的皮肤上淌着清亮的眼泪,很快打湿了枕头,低沉的嗓音此刻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窝囊的求饶。   猎奇又好玩。   “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敢了,我什么都说。你放我走吧。我是收了钱来打听你消息的,你也知道,就是花豹和半人马,他们出钱让我接近你,然后趁机给你下药,给他们报信,这样他们好找你复仇。”   宁清禾听着倒也不意外,只是抱着手臂看向面前这个长得凶猛粗糙但是胆子格外小的男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戏弄之意,“不对吧。我只有一个,你可是收了两份钱,就算你得手了,怎么交差?一人一天?”   魈把身子往下滑,胳膊挡住自己半张脸,露出哭红的,怯怯的眼睛,声音也变得犹豫,“我,我没想真成功,我就想来拍两张照片,给他们发定位,就交差了。他们没说非要杀了你的。”   宁清禾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打算骗钱,对吧?”   魈闻言耳朵一红,支支吾吾,但又没法反驳,梗着脖子开口小声辩解,“不是骗。他们本来也没说让我杀你,我,我这是正常的完全任务。”   说着,他的眼睛又漫上一层泪光,“这不是骗,不是的。”   说实话,宁清禾有点被可爱到。甚至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偶像剧里男主喜欢巧取豪夺。   一个好看的异性在面前哭着流露脆弱又不敢反抗的样子,真的很容易激起人的劣根性。   尤其是她本来就没多少道德。   “本来我就打算跟你开个玩笑,走个过场,没打算来真的。”宁清禾笑着开口,“你也看到了,玫瑰园里多的是麻烦,跟你一样身怀异心的人不计其数。想杀我,想利用我的,多了去了。我接受他们过来,也就是想让他们帮我干活,顺便解决一下烦人的刺客,再挑拨离间一下,让他们狗咬狗。”   魈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内心也落了下去。   他就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异性会看上他。哪怕在游戏里把形体捏成了黑曼巴蛇最崇尚的的野性形态,他的性格依然不讨喜。   他正想投诚,宁清禾冷不丁倾身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但是,我突然对你感兴趣了。” [125]游戏:“做我的人。”   魈吓得不敢动弹,泪水从眼睛里滚出来,打湿了压着的枕头,愣愣看着宁清禾,颤抖着,下意识地晃动着自己的腿,想变成长长的尾巴,把自己盘起来。   但此刻,宁清禾偏偏卡着他的膝窝,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魈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那纤细又十分有力的小腿抵着他的皮肤,像是卡在贝壳里面的那颗沙,将他的皮肉都磨出一层绯红的颜色。   偏偏罪魁祸首还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朝着他笑,笑容清纯明媚,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倾下身,柔软的腰肢拱起来,比他更像是一条黑曼巴蛇,美丽而危险,乌黑的头发散下来,拂过他的脸,冷滑中带着几分暧昧的黏腻,像是蛇信子一般,游过他的皮肤,激起他的一阵颤栗。   “你长着这样一张脸,怎么看都应该是个硬汉,眼泪感觉像是流不完一样,真有意思。你长成这样,我还以为你会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怎么,你之前没有经历过吗?”   魈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反驳的意识,看着她俯下身来,嘴唇一张一合,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在打哆嗦,“没,没有。”   他垂下眼皮,看着被自己抓皱的床单,不敢直视宁清禾那一双发亮的眼睛,“我,我不怎么受欢迎。”   一声清脆的笑敲在魈的耳膜,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种讥讽,不由得又红了眼,侧过头,不再吭声。   “那可太好了,我就喜欢挖掘别人没有发现的宝藏。”宁清禾的声音吹在他的耳边,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脖颈,沿着他的血管,像是雪花落下来,温和,柔软,偏偏让他动弹不得。   魈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发出一声呜咽,被摁住的手也握紧了,将方才铺好的床单抓皱了,腰肢却是下意识地往上,两只腿像是蛇尾一样缠上她。   宁清禾不由得笑得更开心,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继续吹气,“小点声哦,你也不想被人听到吧。”   魈猛地睁大双眼,一片混沌的脑子顿时被一场冷雨泼醒,想起外头还有许多人。   有多少人?二十三十?应该不止。四五十人?   想到这个数字,魈心里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么多人,全在外面,猜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虽然屋子的墙壁阻拦了他们的视线,也隔绝了声音,但他们肯定能猜到此刻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魈也能大致猜到,来到玫瑰园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要么是接了任务,要么就是像他一样,把宁清禾当做任务。   毕竟正常人谁能接受交出武器脱下作战服这种屈辱条.约。   此刻,他成了清禾的房中客这件事情大概已经传遍了,不止是庄园,私密频道,论坛,大概都已经把他的名字写上了清禾后花园的那一栏,默认他已经是不可启用的弃子了。   他都能想到半人马和花豹的反应,一定是嘶鸣着,咆哮着,恨不得咬穿他的脖颈,质问他:“我是让你去找她的弱点的,不是让你去勾引她的!”   虽然没有见过几次,但是魈也能感觉到,无论是半人马还是花豹,在口口声声的恨意底下,还夹杂着一股不肯承认的占有欲。   不然他们也不会互相阻碍对方寻找清禾的脚步,完全不考虑合作的可能。   直到此刻,魈绝望地意识到,其实他的后路从宁清禾选中他的一瞬间就断掉了。   庄园里的人不会接纳他,庄园外的玩家也不会相信完好无损从清禾的屋子里出的他。   他无法自证他的忠诚和立场。   不管他做什么,在他没有选择拒绝清禾的时候,他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宁清禾看着魈露出苍白绝望的神情,脆弱又哀伤,像是被雨打蔫了的花,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   毕竟他实在听话又可爱,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想过把皮下藏着的东西拿出来跟她决一死战,只是颓然地接受了事实,像只咸鱼一样接受了命运,连句抱怨也没有,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呜地哭,都没有瞪她一眼。   傲慢自私的人见多了,宁清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窝囊的,跟她现实里有的一比。   她忍不住泛起一阵怜悯,趴在他身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些许,“哎,别哭嘛,你又不是无路可走。”   魈从枕头里抬起头,带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弱弱地看着她,嗓音里带着哭腔,“什么啊?”   宁清禾忍不住往前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脸,以及过于健硕的胸肌,“做我的人啊,他们不会接受你,我可以接受。我对自己人很好的。”   魈睁圆了眼睛,那一双黄褐色的眼瞳几乎竖成一条直线,露出又羞又愤的表情,别扭地侧过头,就是不吭声,脸颊微微鼓起来,从耳垂到脖颈都是红的。   宁清禾看不出来他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脸扭过来,“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魈嘴巴动了动,垂着眼,一副委屈的模样,像是有股气憋着,但是不敢跟她撒,就自己闷着,别提多可怜。   宁清禾越发觉得稀罕,耐心也不自觉往上涨,凑近了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他一下,轻轻扭着腰,“你怎么啦?这副不开心的样子,我又不会让你吃亏了去。答应了我你就是我的人了,他们要是敢对你动手,我就收拾他们去,以后我罩着你。你要是怕花豹和半人马,我想法子把它们解决了。我战绩可漂亮了,保护你绰绰有余。”   魈脸色涨红,死死咬着唇,压抑着卡在喉咙里的声音,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蜷缩的手指几乎抓破床单,像是火烧着,整个弓起来,滴着汗,皮肤呈现一种赤红颜色,耳后的黑色鳞片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移着,就是敢落在始作俑者的身上,不敢去看她那一双蛊惑人的眼睛,也不敢去看她面色泛红的模样,仿佛是禁欲修行的苦行僧一般,对女色和荤俗之事避之不及,哪怕这种事情正在发生,而他是当事人之一。   宁清禾倒也不勉强,只觉得有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指尖拨弄过他发红的眼角,懒懒趴在他胸口,欣赏着他隐忍的模样,最后把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浮现的黑色鳞片,不由得歪头,脱口而出一句:“咦,你也是黑龙吗?”   魈登时转过头,用一种羞愤欲死的目光看着宁清禾,眼眶再一次发红,开口带着哭腔,“我是蛇!才不是黑龙!”   宁清禾不由得产生几分愧疚,连忙上前给他擦眼泪,亲了他两下,“好啦好啦,我没见识,我现在知道了,你原谅我一下嘛。”   魈不吭声,抽抽噎噎的,不看宁清禾。   宁清禾也没办法了,钻到他怀里,跟他面对面,“你事先也没有跟我说呀,对不对。人总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你看,我也没有计较你一开始想出卖我,我们扯平啦。”   魈觉得胸口闷闷的,被她胡乱亲了两下又不好意思挣扎,在她这混乱的攻势里还是把脸埋进了她的胸膛,然后低声开口,“你之前肯定对半人马和花豹也是这样的。”   宁清禾没听清,“什么?”   魈却没了抱怨的勇气,只是翻身把她抱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什么都不说,只是闭上眼睛,然后把脖颈暴露在她的面前,做好了被咬穿的准备。   出于怕疼,他还是忍不住流眼泪,吸着鼻子说:“你,你轻一点。”   宁清禾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这个举动的意义,只是以为他在抱怨自己野蛮粗暴,顿时有些不敢动,犹豫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然,你来?我觉得我挺轻来着。”   在魈的愕然中,宁清禾亲了亲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的背,权当给他顺毛,“我经验其实也不多,你既然说出来了,我让让你。”   “我说了,我对我的人很照顾的,这方面我也可以照顾你,你喜欢的我可以陪你试。”   那花豹半人马路西法还有那一大堆的绯闻算什么?Q和秋枫和白耳又算什么?   魈藏了一肚子的疑问,但是没勇气问出口。   宁清禾的吻落下来,而他闭上了眼睛,跟着自己的心,伸出了手,接住了她,顺从了无可避免的命运。   “你还疼吗?”宁清禾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的关切。   魈不禁又泛出眼泪,睁开眼,对上宁清禾的脸,心里忍不住去想。   怎么偏偏是她呢,是这样一个处于暴风雨中心,身边群狼环伺的女人。   就算他侥幸从半人马和花豹的敌对中脱身,也没法避免清风碧落和Q那一干人等的针对。   后者可都是实打实的大佬,在这个游戏里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现实的身份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是他最怕的那种人,最避之不及,生怕得罪的那种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泪不禁失控,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来,紧紧抱着宁清禾,抽噎着,颤抖着,“疼,很疼的。清禾,我跟你。说好了,你要护着我的,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宁清禾脑子有些发懵,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水平很差,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抱着他都有些小心翼翼,听着他的哭声,心中罕见地浮现出一点愧疚,“嗯嗯嗯。好,我护着你的。”   她正想道歉把他推到风口浪尖断绝他生路这码子事情,魈抽噎着开了口,“你选我出来的时候,碧落和清风就想杀了我。你要给我做主的。”   他含着一双泪眼看向宁清禾,“你,你不能让他们欺负我。”   宁清禾顿时卡顿。   嗯,这个,好像承诺不了。 [126]游戏:她真的会死掉   宁清禾这片刻的沉默犹如一把利刃刺进了魈的七寸,他一时间有些呼吸不上来,感觉浑身都泛着疼,眼眶不自觉又红了,“所以,你其实就是玩玩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忍不住又流下眼泪,只是倔强地仰着头看着宁清禾,想要她的答案。   宁清禾抿着唇,没出声,只是缓慢眨了眨眼,然后翻身下来跟他一起躺着,看着海蓝色的单向透明天花板。   此刻夜色已经深了,天穹之上挂着许多碎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外星系发来的电波。   魈擦干了眼泪,正想起来,给自己穿上衣服,离开这个地方,宁清禾开了口,“我不能给你保证,因为我自己也没法保证。我无法充当你的拯救者。”   魈的动作一顿,坐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她,幽幽开口:“你刚刚哄我的时候还说你要护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所以说是哄你的呀。”宁清禾朝他笑起来,眉目里带着一丝惆怅,以至于魈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愤恨的话来,只是两个眼睛蓄着泪,痴痴看着她,仿佛在问为什么。   宁清禾避开了他的视线,但良心隐隐作痛,权衡之下,她选择了实话实说,“花豹和半人马冲动鲁莽而且也不强,我自然可以向你许诺。但是Q和碧落不一样,我自己都没法拍着胸脯说可以完全掌控他们,清风更是跟我不熟。哪一天我玩脱了,没能一碗水端平,他们跟我一拍两散追杀我也说不定。所以我没法向你保证,因为我确实做不到。”   黑色的头发半敷在她的脸上,魈愣愣看着她,只感觉自己对她所有的印象又在此刻悉数倾覆。   她从触不可及的神秘星云变成了一个近在咫尺的人,脆弱和迷茫大喇喇地敞露在他面前。   让他产生了一种可以靠近可以触摸的错觉。   宁清禾浑然没在意他神情的变化,半阖着眼睛,把手枕在脑袋下面,“之前我确实是在逗你来着,不过你现在认真问我,所以我认真回答。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会许诺。但是我可以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原本我确实想把你当靶子,找出你背后的雇主,顺便测试一下其他人。   现在你可以穿上衣服,离开这里,然后不再回来,改个名字,风头过一段时间就会过去。没人会去找你麻烦的。   我会重新找个由头让他们内部争斗,花豹和半人马你实在担心我可以把他们找过来,解决掉我们之间的纠纷,或许你还可以挣一笔赏金。”   宁清禾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子里思考新的计划,比如刻意表扬那些不想被注意到的,故意忽视那些极力想表现的,奖赏那些没做事情的,疏远那些想刷存在感的。   他们想要的,她不给。他们渴求的,她偏偏要放到不需要的人手里。   人心的失衡总是容易产生纠纷和矛盾,她只需要稍稍挑拨,很容易烧起火。   等她摸清这些人的底子,就可以考虑哪些清除哪些留下了。   宁清禾正盘算着,骤然眼前光线一黑,唇上落下一个吻。   她思维中断,把目光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跪坐在她面前的魈。   他弯着腰,挡住了所有的星光,高大的身形把她整个人笼在身下,那双眼睛没有再哭,安静地看着她,只是眼睛里还飘着血丝,像是玻璃珠上的裂纹。   “我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你可恶了。”魈捧着她的脸,吻她的同时细长的尖牙浅浅划过她脖颈上那层薄薄的肌肤,带着一丝气愤,但又没有用力,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宁清禾不觉得疼,只觉得痒,下意识想躲。   你们龙和蛇怎么都喜欢咬人这句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她吞了回去。   宁清禾一向知道审时度势,把这句话吞了回去,乖巧且老实的躺着,伸出手摸了摸他,只是忍不住伸出手扒着他的背,半是抱怨半是玩笑:“我都让你欺负回来了,你怎么还哭个不停。”   魈本来心里憋着一股气,听见她这话,不由得又红着眼睛掉眼泪,“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我就算出去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你跟我之间清白,他们还是会追杀我的。而且,而且。”   魈几乎是哭着开口,咬着宁清禾的肩膀,模糊的字句里带着汹涌的羞愤和哀怨,“你明明都已经那样对我了,怎么能说我们之间清白,我们之间可以停下。”   “你这样,跟把我扒光了丢路边没什么区别了,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哪怕别人不记得了,但是我要怎么过去,你轻飘飘忘了,不再记得,可是我要怎么忘掉。”   宁清禾想狡辩,但是狡辩从脑子里下来,到唇齿的时候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和低吟。   她整个人几度悬空,好几次脑袋和床头的立板擦肩而过,头顶的星星似乎也开始牵着手转着圈。   明明是黑夜,宁清禾眼前泛了好几次白光,有一种在海面上做生死漂流的错觉,巨大的浪潮把她高高抛起,然后又把她拽回来,天地之间,全然靠着一层安全拴扣维系着,让她不至于完全地失去方向和控制。   魈还在哭,还在碎碎念,在得不到她回答之后越发委屈,后面干脆把她抱起来,用一种近乎窒息的拥抱锁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我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想到你压根不会对我有多上心。我真蠢,那么多人的事情我明明都知道,可是我没有信,我还抱着侥幸,我以为我压根不会跟你产生关联,也不可能跟他们一样,为一个压根不喜欢自己的人神魂颠倒。”   “我知道,跟他们比起来,我弱小,低微,完全不起眼,你自然是看不上我的。我从出生便只有当刺激工具的份,你是这样,我的同族也是这样。压根就没人喜欢我,你们都只是把我当做取乐的工具,只是用我来试探而已。毕竟我这么轻贱,死去了都没人在意。”   宁清禾动了动,张开干涩的嘴唇,想从他窒息般的拥抱里喘口气,安抚一下这个一边哭一边把她往死里撞的黑蛇。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魈就察觉到了她的抽离,顿时死死抱住她,更加用力,那双少年的双腿都变化为一条粗壮的长尾,紧紧地缠着她的踝足,缠上她的腰,和她白皙的皮肤成鲜明的颜色对比,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肌肤,让她情不自禁地颤抖,眼前又炸开一阵白光,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快飞出去,硬生生又被他拽回来,钉在房间里。   视线模糊间,她感觉魈那双眼睛都变成阴冷的竖瞳,眼尾黑色的鳞片若隐若现,泛着一种冷绿色,声音似乎也变得阴冷,吹在她皮肤上,让她颤抖颤栗,竖起鸡皮疙瘩。   “反正你不在意我,要丢掉我。那我不如让你记住我。我不要像垃圾一样被你扔掉。至少,至少,你应该要记得吃到时候的滋味。哪怕只是短暂的念想,我也要让你记住我。”   “反正都要被他们记恨,都要被他们杀掉,那我总要死得物所有值一些,不能枉死。”   魈再一次倾身,挡住了宁清禾的视野,撬开了她的唇齿,像是参拜艺术品一样,细长的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似乎想把她唇齿中的温度空气和香气全都吞吃入腹。   宁清禾几度想说话,舌尖刚刚抬起来,迅速就被他缠上,完全没有出声的可能性。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棵树,魈这只蛇不像蛇,反而像是她听说过的菟丝子,绞杀藤,缠着她,勒着她,根系深深地扎进她的血肉里,汲取她的空气阳光和生命力,直到她变为他怀里一具陈尸。   宁清禾脑子逐渐晕乎乎的,她想,她大概是缺氧了。   她的心跳快得惊人,警示着她,她此刻生命力的流失,体力的耗尽。   她看了一眼魈,一滴艳红色的泪挂在他的眼下,给他那张脸增添上几分诡异的凄艳。   他显然还没有满足,半阖着眼睛,在她的唇齿上探索着,游弋着,丝毫没有满足和疲倦的意思,甚至流露出了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贪婪。   他已经完全不满足于这些浅尝辄止,也不满足于这些常态化的,唾手可得的甜头。   他把宁清禾抱起来,远离了凌乱不堪的床榻,恢复了人形,赤着脚在地上行走着,半点没有放松桎梏的意思,把宁清禾高高举着,让她的身体半悬空,整个人的体重尽数压在支点上,然后带着她,摔进了狭小的,黑暗的,堪堪容纳两个人的柜子里,把柜子填得满满当当。   柔软的织物瞬间被压倒,落下来,那些艳红色嫩黄的柔粉色的衣裙直接淹没了两个人,把仅剩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咣当一声,柜子门被合上,宁清禾登时什么也看不见了,靠着柜子的门,只能摸索着,触碰到魈,感受着他的存在,感受着他在黑暗里的兴奋。   在柜子里,她几乎无法站起来,也没有活动的空间,只能和魈贴着,艰难地变换着位置,发出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闷闷的压抑。   魈的语气跟她截然不同,难得地欢喜起来,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真好,这里都是你的气味,我真想在这里筑巢。你是不是没有在这种地方待过,我很喜欢这种闭塞的小空间。它会让我觉得很安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如果有任何的动静,我都可以听到,所以,如果有人来,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宁清禾完全听不进去,只知道她脑子晕乎乎的,还很热,感觉自己像是被滚烫的水泡着,瘫软了,也没有任何力气,不间断的白光在她眼前炸开,让她一次次触及濒死的灭顶之感。   而魈完全没有任何结束的意思,甚至还在她耳边跟她嘀咕,说黑曼巴蛇的习俗,传统会持续几天几夜,直到力竭,直到彼此生命完全交托,在死神面前相互依偎,宣告黑曼巴蛇的壮烈和极致。   她真的会死。   宁清禾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死于她的大意,死于她的轻敌。   死于她的放松戒备。   或许是她之前遇到的都太温柔,太照顾她感受,以至于她已经完全放下了从前的谨慎,居然放纵了一条蛇的为所欲为。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拼着所有力气,摸到魈右腿上那块活动的鳞片,然后把它拔了下来,在他仰头发出愉悦喟叹的瞬间,拿出他藏着的那个芯片。   那本来是魈给自己准备的逃跑道具,是一个下线指令,可以打断所有的进程,直接退出游戏。   宁清禾毫不犹豫启动了它,在魈的错愕里,退出了游戏。 [127]现实:和我试试   魈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变化出尾巴想把逐渐透明的宁清禾牢牢捆住,但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变为蓝色的光点,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狭小的衣柜顿时变得宽敞许多,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玫瑰园里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清禾的下线,顿时皱起眉,不约而同看着矗立在夜色中的房屋,议论纷纷。   “她怎么突然下线了,发生什么了?还以为她玩完那条蛇就点下一个翻牌子呢,没想到一顿就饱了,这饭量也太小了。亏我还准备好久打算大干一场,没意思。”   “那条蛇还活着吗?不会死了吧。要是能用这种方式把一条黑曼巴王蛇给弄死,也算是奇才了,那可是出了名不死不休的物种,发情期死亡率最高的物种之一。”   “看了看那条蛇似乎还活着,我有他好友来着,不过他的状态似乎更新了,目前是,发情期。”   浓厚的腥味在空气里飘荡,屋子的窗户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蛇影,伴随着那种瘆人的,蛇类的嘶鸣。   在外观望的人不禁背后涌起一股凉意,纷纷退后,拿出了自己的保命手段。   连前来刺杀碧落的那些杀手也不禁蹙眉,看向屋子里那条巨大的蛇影,下意识地动作一顿,权衡再三选择了远离玫瑰园。   唯有碧落和清风顾念着宁清禾,二话不说跑了进去,一路跑到黑曼巴王蛇所在的房间,一脚踹开了门,瞧见屋子里一片凌乱,不禁心里一紧,但没有看见血液,又松了一口气。   “她怎么了?”清风看向屋子中央翻滚的黑曼巴蛇,关上了门,拿出了折叠刀。   碧落也出了手,转瞬间地面上铺着一层浓厚绿色,杀意明显,“她人呢?你把她怎么了?”   魈本来就处于情绪崩溃中,瞧见他们两个一副要把他大卸八块的样子,一双眼睛变得猩红,疯狂地在地上翻滚起来,挣脱藤蔓的束缚,尖锐的长牙滴着晶亮而致命的毒液,把藤蔓烧成灰黑颜色,地板上也出现大小不一的洞来。   碧落顿时也认真起来,本能地想出杀招,清风反而拦住了他,“别杀他,还得从他嘴里问东西,而且清禾回来我们没法交代,如果清禾想杀他,他不会有机会活到现在的。”   “你也不想再一次被她驱逐吧。”   碧落顿时不高兴,只觉得心里憋屈万分,而魈听见清禾两个字,整个蛇更是发了狂一般,挥舞着长尾,把视线里所有的一切全部绞为了碎片,哀嚎着,哭泣着,一边哭一边释放毒液,把清风和碧落逼到天花板的角落里。   一人一植物顿时有些无奈,看着疯狂在地上翻滚的黑曼巴王蛇,一向喜欢发脾气的碧落都不由得开口道:“它是不是疯了啊,没见过哭成这样的雄性。清禾到底干嘛了。”   清风扫了一眼地上的蛇,倒是淡定许多,“像是被抛弃了。失恋了就这样。”   地上的黑曼巴王蛇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动作一滞,然后愈发地疯狂,直起身子,如同闪电一般沿着房屋的墙壁游到一人一藤的附近,朝他们张开森然巨口,狠狠咬下。   清风和碧落顿时往下跳,躲过攻击。   “它干嘛突然发疯又!”   “应该是说对了。清禾没事,只是把它抛弃了。”清风的声音十分的平静,像是一根针刺进黑曼巴王蛇的脑子里,让它直接狂化,追着两个人咬,嘶个不停,粗壮的尾巴直接将障碍物拍成碎片,几次划破清风和碧落的皮肤,毒液几乎渗透到他们的皮肉之中。   如果他们打开蛇语翻译器,便会听到一阵凄厉的嘶鸣。   “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你们还不是被她抛弃了!你们跟我一样!都是她用完就抛的东西!”   “如果她真的把你们当回事!压根就不可能选我!至少我碰到了她!我短暂拥有过!而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绕是你们如何高贵,在这里,在她面前,和我一样!不过就是个取乐的玩意!”   这一番愤怒的,凄厉的,带着几分绝望的呼喊,落在碧落和清风耳朵里,只是一长串的嘶嘶嘶,他们压根没想去猜这条发疯的黑曼巴王蛇在说些什么,只是顾忌着清禾,尽量地躲避,没有对清禾这个新欢出杀招,同时在尽量地给清禾发信息,试图联系上她。   清禾的游戏状态只是暂时离线,说明连接并没有彻底断开,或许只是退出到了登录页面,按理来说还可以接受信息,并且进行回复。   但他们发了许多信息,宁清禾一条都没有回复,甚至都没有阅读标识。   宁清禾的意识回到现实之后就晕了过去,浑身无力,像是被挤压到极限的海绵,疲乏地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飘荡在云雾中,过了许久,才恢复了一点,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脑子还是钝钝的,看见洁白的床单和被子心里一哆嗦,差点没有再度晕过去。   直到闻到空气里没有那股气味,她才缓慢反应过来,这里是她现实的房间,而不是玫瑰园。   她心底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身体很是不舒服,一股子黏腻附着在她的皮肤上。   全息游戏就是这点不好,游戏里经历的事会极大影响现实里的身体,甚至让大脑产生记忆,一度会模糊游戏和现实的边界。   那种大汗淋漓,如同蒸桑拿一般的炽热潮湿的感觉即使脱离了游戏还附着在她的皮肤上,让她不自觉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又跟什么人鬼混去了?游戏里也这么不挑吗。”   一道声音冷不丁在房间里响起,宁清禾心里一激灵,脑子都清醒大半,方才疲倦的身体也骤然有了些许力气。   她一把将脑机摘下来,半撑起身子坐起来,靠着床头,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窗台上的夜蝠身上,他板着个脸,头发半湿,那双红色的眉羽像是两柄小刀,带着艳艳的血红色,在月色之下艳丽又漂亮。   宁清禾瞧见是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倒也没心思去欣赏他此刻的外貌,也没有去看他浴衣松垮衣领里若隐若现的漂亮肌肉,只是歪靠着床,有一种吃撑了的疲倦,“你怎么在这里?”   夜蝠感觉被她的冷淡刺了一下,忍不住绷起脸,做出毫不在乎的模样,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她旁边,“亚兰给你做的新智脑,叫我给你送上来,你一直在屋子里不开门,我只能走窗户。这个智脑是子母设计,里面还藏了一个微缩智脑,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取出它,放在头发或者衣服里,躲过探测,避免上次宴会的事情再度发生。”   宁清禾没说什么,只是把智脑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找到了微缩智脑,粗粗了解了一下,然后对准自己的眼瞳,录入瞳纹,把它启动。   开启之后,许多信息便弹了出来,白塔和新安的工作信息,游羽和她招的那三个部下发来的,带着一些暧昧意义的试探,还有小熊猫和卢枫发过来的,关于莫莉教判决的一些新闻。   宁清禾本来就累,看见这些信息,不由得倒下去,但还是很诚实地伸出手,回复了自己白塔的工作信息,然后签署了新安发过来的文件,再拜托对方打听了一下王志勇的去处,顺便从通讯录里把曾经找她闲聊说自己被欠薪的那个人翻出来,准备告知对方厂子保住了,他们可以不用失业了,薪水会按时发放。   但是信息一发过去,却是一个红色的圈圈。   宁清禾愣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她脑子发空了一会儿,选择点开了好闺蜜程玲的聊天框,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她。   程玲对此也不意外,【说起来她找我打听过你,问我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说你过得挺好的,在一个大企业上班来着,也算是咱这一片荒野人里头一个进城的了。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宁清禾有些不明白,打出一个问号,【这为什么要把我删掉?】   程玲笑了笑,随手屏蔽掉虚拟直播间的一些弹幕,【她可能希望你过得没那么好,尤其是现在她很落魄。你的成功可能会让她觉得痛苦,毕竟她一直很要面子。】   【前段时间听说她还偷.渡,也想进城里打工来着,被巡警押着回来的,还罚了一笔钱。】   宁清禾不吭声了,只是把新安器械厂保留的文件给她发了一个标题,【你想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吧,厂子保住了,没必要去城里打工,工资应该这个月就能发下去。】   程玲顿时看直了眼,瞧见文件名称,有些不敢置信,【我的个乖乖,你混这么好了?还是你认识什么大人物了?有一说一,这个厂子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拖欠钱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犯不着为了逞意气把自己搭上。】   宁清禾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着不断弹出来的工作信息,还有小熊猫发的一些被欺骗民众集体上诉,要求官方出面澄清进行赔偿的新闻,不由得叹了口气,给程玲发了一条:【没事,只是恰好认识一个投资人,忽悠对方接了,让我当负责人来着。】   程玲的手放在键盘上许久,打出一句:【那你要拿什么去换呢?】   宁清禾不说话了,想蒙上被子睡一觉,又觉得浑身黏腻,想起来,又觉得没力气,翻身的时候瞧见夜蝠还坐在窗台上,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蝙蝠晚上真不睡觉?】   夜蝠一直被她冷着,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等她重新开口,又是逐客令,彻底坐不住,那一双眼睛在月光之下闪着一种愤恨,看向宁清禾,带着几分嘲讽,“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现在浑身上下一股发情的味道。我要是不坐着守着,怕不是方圆十里的雄性都得找上门来。我可不想这座别墅变成什么乱搞的地方。”   宁清禾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瞧见地上一滩水,以及还残留着几分湿润的床单,脑子一空,不由得想起她好不容易强制驱逐出脑海的记忆。   她不由得蜷缩起脚趾,在夜蝠面前红了耳朵,下意识地就把被子一踹,去遮盖那些尴尬的痕迹。   但被子一去,穿着宽大睡裙的模样便悉数暴露在夜蝠的面前,揉皱了的衣裙,映着水色的双腿,让夜蝠呼吸一重。   宁清禾倒是没去注意他,只是草草遮盖了一下,然后听到智脑弹出消息,便又去看,想着夜蝠会自己出去。   程玲已经懂事地切掉了令两个人沉默的话题,转而问了一句:【说起来你现在游戏打到哪里了?游戏更新了,增加了新种族男主,是蛇类,我感觉你应该挺感兴趣的,要不要我给你发攻略。】   宁清禾看见这条信息,只觉得腰酸腿软,【不用了.......已经体验过了,差点死掉,没有开玩笑。】   程玲:【???这么快?你怎么刷到的?我都没刷到,我都在山林里待了好几天了。】   宁清禾如实交代:【我开了家园来着,然后对外招聘帮工,直接把人数拉满了,然后他就混在里面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跟娇弱来着,谁知道他一边哭一边.干,哭得有多凶,力气就有多大。】   程玲看着这条信息,深深地被震撼到,【我已经没心情感慨新男主是病娇了,甚至只想赞叹你的勇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家园吗?】   宁清禾顺从地问:【为什么?】   程玲微笑:【一旦你有了窝点,所有你招惹过的男人都能找上门了。所以我们一句话,家园系统,多人线的大床房。】   宁清禾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之后便是恍然大悟,后悔莫及。   她颤颤巍巍打字:【还,还能救吗?】   程玲脸上浮现出一个罪恶微笑,【不能哦。我猜,你每次上线,家里应该都会刷新男主了。恭喜你哦,以后你的夜生活应该会很丰富了。】   【不对,不是夜生活,是日日夜夜的生活。】   宁清禾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再也不敢看程玲的信息,整个人都飘忽起来,想逃避现实。   她扔开智脑,想去浴室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双腿还软着,一下床差点跌倒,落入一个好闻的怀抱里。   她抬起头,看见夜蝠那张漂亮但带着几分怒火和阴沉的脸。   “宁清禾,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成一个死人,一堵墙壁。”   他的手摁着宁清禾的腿,缓慢而有力地缓慢游移着,像是一尾破开风浪的鱼,带着某种决心。   “与其去找一个外人,游戏里的虚拟慰藉,你还不如来找我试试。” [128]现实:谁也没法将她标记   说完这句类似于求.欢的话,夜蝠整个人都泛着一种浅淡的粉红色,耳朵和脖子在宁清禾的注视之下更是迅速升温,像是被烤熟了一般,又红又烫,他那颗不安的心也在她的视线里翻来滚去,等待着她的裁决落下。   对比他的煎熬和羞涩,宁清禾反应极为平淡,甚至有点不当回事,她靠着床头柜,看着夜蝠,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一般,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的暧昧,“你还没有放弃让我给你做精神疏导吗?”   夜蝠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之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宁清禾没直接回答,坦然地看着夜蝠,那双澄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穿人心的冷漠,仿佛一把冰锥,直接刺进夜蝠滚烫的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抱着宁清禾的手忍不住用力,带着几分怨,几分恨,想说些什么,嘴唇打着颤,不知道该怎么骂,用什么身份去骂。   宁清禾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此刻的痛苦和窘迫,试图从他怀里跳下去,被他一把抱住之后十分从容地仰着头看着他快哭出来的脸。   “你到底要抱我到什么时候啊,我真的不会那个什么疏导,你也看见了,我当时纯骗人的。你要是想,大不了我陪你聊,聊个半夜,把你聊舒服了,然后你去做个检测看看有没有用?”   “没用的话我再配合你试试其他的办法,今天你也看见了,我好累的。我想睡觉。”   夜蝠不吭声,但也不撒手。   宁清禾叹了口气,还没有放弃交涉,“咱俩可以躺着聊吗?你身上太烫了,我本来就黏糊糊的,现在更难受了。要不然你先想好话题,我洗个澡,等我洗完我们躺着聊天?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身上黏得很,你再这样抱下去,你刚刚换上的浴衣也得弄脏。”   “那我跟你一起洗。”夜蝠转头抱着宁清禾进了浴室,直接跟她一起坐在了浴缸里,温热的水一下子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其实可以开淋浴系统的,没必要挤在浴缸里的。”宁清禾动弹不得,开口提了一句:“这样我都伸不开腿。”   夜蝠全然没听到一般,自己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然后闻了闻,丢到地上,然后去把宁清禾的脏衣服解下来,拿过沐浴晶球,直接掐碎了,倒在水里,又拿了一瓶接触皮肤的洗浴慕斯,倒在手里,直接给她搓起来,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听。   宁清禾起初还挣扎,后面干脆摆烂,趴在浴缸边缘,享受着夜蝠的服务,半阖着眼睛,颇为闲适,不时出声指点两句,“往右边搓搓,对对对,用力一点,哎呦,有点太用力了,轻点儿。这个力度不错。”   夜蝠憋屈不已,但又做不出什么事来,只能一脸不开心地给她搓,尤其是之前脏脏的那块儿,来来回回搓了好几遍,又换了几次水,把她皮肤都搓得泛着微微的红还是止不住。   宁清禾没什么意见,毕竟免费洗浴服务,趴在浴缸上舒服地打盹,直到皮肤泡的有些泛皱了,甩甩脑袋正打算起来,瞧见夜蝠还盯着她腿那块儿,满脸的委屈和不开心。   他整个人湿漉漉的,水汽变成水珠在他脸上滚着,乍一看像是哭了。   她这辈子大概就栽在小可怜上了。   宁清禾不由得叹气,把水关了,然后胡乱拿了一个慕斯,给他简单洗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搓了搓背,蹲在他面前,“别泡了,再泡都肿了,冲一下我们出去吧,我答应你行了吧。”   夜蝠眼睛骤然亮起来,但又因为她话语中的施舍气鼓鼓的。   虽然生气,但也不影响他迅速地洗干净了自己,快步追上了宁清禾,躺在她被窝里,虽然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但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了。   宁清禾看着发笑,她伸出手,把夜蝠一把抱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好了,我现在给你做精神疏导,你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我吧,伟大的圣女会给你赐福,保佑你获得你所想要的一切。”   夜蝠一下子垮了脸,“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宁清禾把他仰起的脑袋摁回去,心里想你可不就是个小孩子,但是嘴上否认地很快,“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敷衍伟大的利洛斯。我就是这么跟人做精神疏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宁清禾说完打了个哈欠,本能地往温暖的夜蝠怀里靠了靠,半眯着眼睛,说话也嘴快过脑子,“但是我们俩太熟了,你看,你这不是没有反应吗?神秘感和距离感很重要,那些兽人能好起来,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我是神明,与其说是我起到作用,不如说是他们自己的心理暗示。”   “但是你跟我又不一样,我弱小狼狈的样子你们都见过,我现在跟你说你肯定也不能接受的。兽人的精神力说白了就是情绪稳定而已,长期的暴躁和抑郁,他们能好起来才有鬼,找到个寄托之后不内耗了,自然情绪会好很多。”   “你与其一直抓着我当个救命稻草,不如你自己放宽心,去找让你开心的东西,吃好喝好,睡饱不愁,怎么样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你又不是没有那个钱,一天天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我之前搜了新闻,喜欢你的粉丝也不少啊,少爷,我真不知道我要怎么开解你了。”   说到后面,宁清禾有几分酸溜溜的,鼓起个脸,吐字含糊不清,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怕这轻微的讽刺又惹得他炸毛,估计说的让他听不清楚。   夜蝠听着,心里越发难受,看着宁清禾散着头发在自己怀里安然睡过去,不由得低下头往她脸上蹭,“也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傻,偏偏看别人一看一个准,看我就不知道了。”   宁清禾并没有回答他,唯独一窗月色落下来,照着她安睡的眉眼,温和恬静,半点看不出平时的恶劣和调皮。   夜蝠抬手,关了天窗,慢慢地低下头,凑过去,跟她嘴唇贴着,也缓慢闭上眼睛,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发丝间那股沐浴晶球的味道。   每个兽人因为携带基因的缘故,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气味,但是她偏偏是人类,洗干净了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气味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他也留不下气味。   像是雨天的水珠滚过荷叶,再大的雨,落下来,但只稍稍放晴,便一点踪迹也看不出来了。   谁也没法将她标记,将她占有。   这一点是永远无法改变的,无论他再有钱有势,都无法改变。   夜蝠闭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睡觉,这个念头在他脑海盘桓不去,纠缠了整夜。   直到天微微亮,作为蝙蝠的本能才让他泛起困意,沉沉睡去。   他睡去没多久,宁清禾就醒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发现没有睡过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想爬起来,发现夜蝠还紧紧抱着她,闭着眼睛,很是安分的模样,睡着的时候脸颊上还浮现出一层浅淡的绒毛,整个人缩成一团,凑近了还能听见他嘟囔:“宁清禾,你,混蛋。”   宁清禾笑起来,伸出罪恶的手,然后掐了一把他的脸,在他皱眉的时候火速逃离现场,随便拿了一套衣服换上就准备出门去白塔。   下楼的时候亚兰,科索,百相的莫里他们都在,本来散乱坐着,各自打游戏,瞧见她下来,不由得齐齐往她看。   宁清禾没多想,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随便从桌子上拿了一瓶混合果蔬萃取液往嘴里一倒,匆匆忙忙往外走。   她半只脚都迈出去了,科索才坐不住了,开了口,“昨天夜蝠说给你送东西一直没下来,你看见他了吗?”   “哦,在我房里睡着呢,刚刚睡着。”宁清禾答完便把瓶子一扔,出了门,也没有回头,没有看见后面一干人等仿若痴呆梦游的表情。   过了许久,他们才消化了她的这句话,彼此对视一眼,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碎掉了,一种危险的东西悄然地在蔓延。   只是谁也不肯说出口,谁也不愿意把这种伤了情面的东西大喇喇摆出来,即便已经有人先破坏了规则。   宁清禾一到白塔,便瞧见桌子上堆满了文件,足足有两座小山那么高,连绵起伏,连一丝缝隙都没流出来,像是下了一场大雪般,把她刚刚热起来的一颗心给冻得僵硬。   她退后几步,抬起头,看见办公室的门,确认门牌号没错,只是职务牌下面又多出两个新做的横条。   【军演负责办公室】   【道德纠纷委员会】   宁清禾站在门口,许久没动,看着这两个牌子,调转方向,径直在专用滑轨出口那里蹲到了打着哈欠来上班的上司。   “亲爱的长官,军演负责办公室我可以理解,道德纠纷委员会是什么东西?我的办公室被临时征用我没什么意见,但那些文件能不能不要放在我的桌子上,这样会让我对我的工作量产生一些误解。”   白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披着白色的外套,耷拉着眼皮,嗓子里浓浓的困意,“没有啊,你没误解。没人征用你的办公室,那就是你的工作量。”   宁清禾顿时声音颤抖起来,整个人心都凉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它,不是个委员会吗?”   “对啊。”白尔凑近了,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瞧着宁清禾,困意被清浅笑意所取代,声音都清亮了不少,“你,就是唯一的负责人,也就是委员会本身。” [129]现实:互联网法庭   宁清禾整个人都僵住,艰难地消化这个事实,开口时候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长官,委员会这个东西至少得有两个人吧,不然怎么开会。再说了,我一个人也担当不起这个重任吧,白塔那么多人,非要找我吗?”   “这不好吗?”白尔看着宁清禾,露出一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艳羡表情,“你提的所有提案都能无脑通过,没有任何人反对,拜托,这棒极了。我做梦都想这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跟那些脑满肠肥的争来争去,也不用费尽心思拉选票,不用担心自己的政敌冷不丁来一手背刺,一票否决之前所有的努力。”   说着,白尔脸上露出一种心酸的神情,眼巴巴看着宁清禾,似乎想要她的慰藉。   宁清禾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面无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动容,“长官,你羡慕的话你可以接过去的,这福气我可以不要。”   白尔顿时垂着眉眼,看向宁清禾,露出一种她不解风情的表情,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行哦,这个事情非你不可,我可不想掺合,我已经够忙了,光是军演那一堆外交访问就让我头疼地要死,好几个小星球还同时开战,我桌子上的报告都看不过来了,我还想让你帮忙呢。”   “助理小姐,报名结束之后的选拔你象征性参与一下就行了,要不然来帮我忙吧,很多外星系的美男子哦,你想要的全都有。”   “不用了谢谢。”宁清禾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没有任何解决工作以外的想法,也没有心思再去关心任何的异性了。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说道德委员会这个事情非我不可?”   “那好可惜。”白尔叹了口气,“关于道德委员会,上周末相关文件应该发给你了,你没有收到吗?”   白尔慢悠悠地在长廊里走着,“你抓捕的那个非法组织,叫玫瑰教还是茉莉教来着,涉事成员全部都一口咬定自己是受了指使,家属在星网上发布了很多视频,造成了很大的社会舆论,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抗议,说应该让他们无罪释放,同时涉及到了一些其他同僚的丑闻,要求这些同僚下台。”   宁清禾脚步一顿,脑子在疯狂运转,“新安操控的吗。”   白尔双手插在兜里,耸了耸肩,“可能有一点,但是不完全是。今年正好换届,近几年就不太平,太阳黑子频繁爆发,星球磁场频繁受到影响,智库算法频频出现错漏,多地因为资源和失业问题进行抗议,官员们的丑闻也漏个不停,要不然联邦也不会花大价钱举办军演,那玩意儿本来就是撑个面子,只是短暂地提高一下集体荣誉感,这样后面写新闻和政.报的时候还有东西可以做文章。”   宁清禾听着,却不太懂,“这跟莫莉教有什么关系?”   白尔脚步一顿,停下来,叹了口气,“助理小姐,你的政治嗅觉真是跟没有一样。”   宁清禾没注意到他停下来,还跟在他后面,一时没刹住,撞上他的背,捂着鼻子很是可怜。   白尔瞅了她一眼,“你都在这个位置上了,不能总是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军演迫在眉睫,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能低调就低调,能不声张就不声张,偏偏你抓个小团伙闹得比谁都大,想搅浑水的人不挑你这个事下手还能挑谁?正好你又是传闻中的关系户,空降下来的,那些人赌的就是你不经查,也不敢回应。”   宁清禾恍然大悟,“所以我是被当成枪了?”   白尔笑了一声,“那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是被当靶子了。”   宁清禾不由得鼓起脸,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我岂不是做什么都不对。”   “恭喜你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没有人加入道德委员会的原因。你严查就是对底层兽人缺乏同理心,你从轻处理或者不处理就说明你冤枉好人,让无辜的人平白遭受了不公平待遇。”   宁清禾不由得皱眉,“为什么都默认他们是好人,走私非法药品,非法集会,破坏教堂,这些证据确凿。”   白尔回过头来,朝着宁清禾露出一个哄小孩的笑,带着几分对她天真的嘲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他们声音比你大。”   “如果你还是不明白,那我直说了,民众只想听到他们想听的,只想发泄他们的情绪,并不在乎事实的真相如何。在互联网的茧房里,他们上网并不是来当法官的,只是为了来取乐的。”   “如果让互联网判案,这世界上除了他们自己,人人都有罪,人人都该死,更何况,星网发言从来不需要证据。”   白尔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标准,带着几分假,“联邦需要的也不是事实,不是公平,联邦现在需要的是一场和谐美满彰显实力收获一片赞扬的盛事,而你的这件案子,现在就是美人脸上的一颗媒婆痣,所以上面现在想要的就是你尽快平息这件事,无论是什么手段,服软,道歉,辞职,都行,只要能平复这件事,不然它成为一桩丑闻。”   瞧见宁清禾脸上露出怔愣的神情,白尔不由得笑了一声,“不过我奉劝你不要轻易地选择辞职这个选项,它看起来很轻松,但对你来说是最致命的。”   他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毕竟,只有我和你知道,你不是什么神秘国度的大小姐,压根没有面对风险的能力。白塔也好,联邦也好,这个漩涡确实麻烦又烦人,但是你一旦下了桌,便会成别人的盘中餐了,没有白塔这个聚光灯的保护,黑暗里可是什么人都有。”   说完,他揉了揉宁清禾的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好了,助理小姐,别这么丧气。你要是真的决定要把自己流放告诉我一声,我过几年再把你调回来。等军演过去,压根不会有人记得这档子事情了。”   宁清禾还是不吭声,低头看着银白色的地面,等白尔走远之后找了个角落坐着,登录星网开始看起了最近的热点新闻。   占据星网前排的依然是些红人的纠纷,什么麋鹿小姐和鬣狗先生,小猪斑比和兔子睡不饱,不是离婚就是分手结婚,反正大差不差。   宁清禾往下划了一下,乍一看并没有发现什么跟茉莉教相关的,直到在星网上发现一条完全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高点赞高评论帖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个解释!难道普通人不配被看见吗?】   宁清禾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理,点进去一看,瞧见下面的人纷纷在发图,发的正是那些关押成员的照片,经过AI处理,面色苍白,眼睛里流着血,下巴下面一排五个大字:我是无辜的!   宁清禾深呼吸一口气,缓慢地滑动评论区。   【已经两天了,一个人都没有站出来说话,平时辟谣不是很快吗?怎么,这次心虚了?】   【虽然花了五千万办了一个完全没有用的典礼,但是那几个兽人可是足足盈利了三十万啊!】   【我是他们的客户,说实话他们的东西挺有用的,别的不说,至少真的便宜,而且对身体的副作用很小,我至少用得起,那些天价的分析检测训练仪我一辈子都买不起。】   【姐妹,你还有存货吗?】   【真的是笑了,普通人但凡得到一点好处就要被回收,上面的人吃饱喝足了还不够。】   【别说了别说了,蓝海又要封号了,我已经是第五个号了。】   【怕什么!封一个我开一个号!真的搞笑,做事的人不怕,受害者倒捂嘴上了。我清清白白经得起查!他们经得起查吗?】   【莫莉到底存不存在!是不是白塔的人!白塔至今跟死了一样,一句话不吭,不会是白塔某个高层的心肝吧。】   宁清禾看着,内心升起一股烦躁。   越是心烦意乱,她越是表现得极为镇定。   宁清禾一一点开了最具煽动性的那些评论所属账号页面,发现要么主页就在带货,要么就是发了一大堆的质问,几乎把当下热点都溜了个遍。   甚至还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发一些监狱里兽人的高p图片,大有把他们当成偶像的趋势。   宁清禾随手点进这几个兽人的tag,发现还真有不少粉丝,而且还有他们的家属正在直播。   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些兽人的档案里,要么是已经完全没有跟家人来往,要么就是父母不详完全街头出身。   如今他们关进去不到一个礼拜,家人纷纷冒出来了,什么父母舅姑,表弟表妹,初恋,前女友,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人丁极为兴旺。   以至于宁清禾都不知道点哪个直播间,她点进去看了几个,发现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套路,坐牢兽人的高p帅照在后头摆着,两个化了全妆的在镜头面前坐着,拿着纸巾擦眼泪,哭得撕心裂肺,但是妆一点没花。   宁清禾逛了一圈,心情从一开始的好气又好笑到后面已经变得很是无聊,正想走,冷不丁看见一个直播间里蹲着在地上呜呜哭的人有几分眼熟,放大了看,有几分程玲的影子。   猛然间,宁清禾想起来,程玲确实是在做直播来着。   一种浓烈的荒诞涌上心头,她给程玲发了条信息,【你在做什么呢?我看直播,发现一个人好像你。】   信息发出去之后,宁清禾看着哭丧直播间里那个号称是坐牢兽人走散多年妹妹的人动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脑。   宁清禾愣愣地看着画面里的程玲动了动嘴。   然后她的智脑上弹出程玲信息:【在做临时工,等下跟你聊。】 [130]现实:她在哪里?   宁清禾浑浑噩噩过了一上午,没什么办理公事的心情,把网上控诉白塔迫害兽人的视频看了个遍,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午休,将近一点半的时候,程玲的信息才再度发来。   【你也在刷那个新闻啊?话说你要不要来做临时工,可多钱了,上镜的话一天两百星币呢,开个号发帖子,一百浏览十星币,日结。】   宁清禾看着这句话,懵了好一会儿,艰难地接受了现实。   没有质问也没有崩溃,只是说了一句:【我感觉这样不太好,因为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样,新闻上说他们贩卖非法物品,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程玲的回复轻飘飘的,不怎么在意,却砸在宁清禾心坎上,【嗨,本来就赚钱的事情,想这么多干嘛。这世上冤枉的人什么时候少过,白塔和蓝海的人拿着这么多钱这么时候干过人事,最好全完了,到时候说不准我还放个鞭炮。里面那些当官的,能有多无辜。有本事就把这么多人全都抓了呗。】   【你操心这种事情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觉得那些拿高额薪水的人可怜了不成?有钱就干呗,想那么多干嘛。】   宁清禾没再吭声,看着程玲的这些话,脑子一时间有些发懵。   一阵敲门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宁清禾把智脑收起来,开了门,瞧见自己新招的三个助手,白肃,游羽他们几个齐齐站在自己门前,但又泾渭分明。   三个助手站在靠墙的地方,挤在一起,手里拿着餐厅的打包饭。   白肃靠着栏杆,提着一个漂亮的包装袋。   而游羽靠着她的门框,双手插兜,一副懒散姿态,瞧见她出来了,也是第一个开口,“一直没看见你出去吃饭,你今天事情很多吗,要不要下午出去吃,就当出个外勤了。反正工作是做不完的,出去玩玩也没什么。”   白肃紧跟着开口,看向宁清禾的目光带着几分担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出庭指证,证明他们并不无辜。”   白肃脸上扯起一个自嘲的笑,“就当是我的赎罪了。”   宁清禾脑子里一团乱麻,有那么一瞬间也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给出去,把白肃推出去承受舆论转移视线,然后让游羽这个来历不俗的公子哥儿出手,把那些东西全都压下去,还她一个清静。   但是这样的话,她就跟自己一直讨厌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了。   午休已经结束,不少人陆陆续续从外面回到白塔,谈论着工作,宁清禾把门关上,朝外走,对着门口那几个人说了一句“不用了,我出去一趟,路上顺便解决午饭,谢谢你们关心。”   拿着打包盒的三个助手一声不吭,听话地选择了转身,白肃欲言又止,抬腿想追上去又被人叫住,犹豫间游羽朝他看了一眼,“何必呢,反正她现在也不想见你,自找没趣。”   白肃顿时脚步一顿,目光从宁清禾的背影上移开,看向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游羽,面上还维持着体面,但笑起来不自觉也带上些敌意和挑衅,从容地把手放到白色风衣的口袋里,平视着游羽,“这点就不劳烦你提醒了,据我所知,她似乎并没有领情什么代言人。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说起来太复杂,我想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游羽笑了笑,“没关系,反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我也不关心,重要的事情,我会从她口中知道的。”   白肃不由得面上一冷,喉咙里发出一阵不开心的呼噜。   游羽慢悠悠朝外走,完全没有把他这种小猫叫唤的威胁当做一回事,只是给宁清禾发了一句:【如果你有需要就开口。】   宁清禾许久没回,她在外边儿随便找了一家咖啡馆,坐在窗边,点了个果奶,趴在桌子上,把两只手搭在脑袋上,像是躲雨一般,双目放空。   她头一次认识到,原来往上走本身就存在着一种与过去的割舍与告别,不管好的坏的,令人愤恨的还是怀念的,都已经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齐齐与她割舍开来。   如今她和程玲已然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了。   程玲还在给宁清禾发信息,问她什么时候放假,会不会回去玩,宁清禾却一个都回答不了,只丧气地回了个:【最近都很忙,要加班,没什么时间。】   程玲颇为吃惊:【怎么大城市也要加班,不是都说朝11晚5,做四休三吗,不高兴就能请假,各种补贴拿到手软。】   旷工的宁清禾嘴角扯起一个笑,【当然是骗人的,我上司巴不得我干无数个人的活。5点太阳都没下山,下班是不可能下班的。不过听说蓝海是按时下班,因为蓝海的器械工作时间太长会缩短使用寿命,所以他们上班比较准时。】   程玲不由得又说了句:【真想不到蓝海的人到底有什么烦恼,天天就上网冲冲浪,封封号,工资大把大把。】   宁清禾知道如果她想继续维系这段友谊,想不被程玲察觉她现在的处境,最好是附和。   可是她脑子里飘过人鱼庆典的时候辛辛苦苦搬运的那些蓝海职工还有在管教所里那些因为被评定为不合格而眼神空荡的蓝海弃子,实在无法说出他们很轻松的话来。   但她又很理解程玲为什么这样说,单是优渥工作的应聘资格,就足以让他们这些一出生就被判定为弃子的人艳羡一辈子了。   她的沉默让程玲察觉到几分不对,【你咋了?今天你感觉怪怪的。】   宁清禾烦躁地揪着头发,深刻地认知到,她和程玲如今聊天除了加剧她此刻因为初始身份和当下立场割裂的痛苦之外并没有什么用,只得搪塞过去,说了一句:【我领导刚刚走过去了,我不能聊了,我得去干活了。】   程玲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那你去吧。我也得继续干活了。晚上我还得开直播,你有时间来看,指导指导我,我感觉你开男主的运气真的很牛。】   宁清禾回了一个【OK】,把智脑关掉,颓然地看着窗外,深刻地意识到了早上白尔那番话的意思。   严查的话牵连太广,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些个人也都不是她能动的,她能抓的只有一些无知的被煽动的人,或者程玲这种赚小钱的没背景的。   但是不查事情只会越演越烈,哪怕没有的事情,以后出现在大众的回忆里也只是污点。   她必须巧妙地找到一个平衡点,不至于得罪那些幕后推手,跟他们结下梁子,又要平息这场风波。   出于她的私心,她还不能像其他人那样,直接下达一纸抓捕令,把那些演戏的煽动民众情绪的抓起来。   否则她的好闺蜜就得牢底坐穿了。程玲都牵扯进来了,她以前那些街坊邻居指不定都在赚这波钱。   而且这些人是最没背景的,也是最容易坐牢的,一纸逮捕令下去,肯定是他们最先坐牢,到时候必然又会加深整个社会对原始人种的糟糕印象,把贪婪欺诈等一系列的标签贴在原始人种的身上,进一步地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然后就是他们赚钱更加艰难,只能什么都去做,进一步加剧矛盾,强化刻板印象,变成一种恶性循环。   在极端贫困的资源匮乏的条件下,善良温和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宁清禾越是细想,越是绝望,如同一团被晒干的水母,软绵绵地趴着,一副脱水的模样。   几艘星舰从远方飞来,落在白塔旁边的专用场地上,而几辆银白色的多功能载人漂移舰也从空中掠过,停在了场地出口。   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卫军站成两列,灰白色的巡查队开始例行检测附近,同时驱赶误入的行人。   不一会儿,四群异星人分别从各自的星舰走了出来,直直奔向站在最前方的,护卫军的统领。   绕使宁清禾来到白塔之后见过无数种兽人,也不由得目光被那四群异星人吸引了目光。   无论是进化人还是兽人,在生活中基本都会维持人形,并且不会过多地裸露自己的特异性皮肤以及一些部位。   但是这些异星人不一样,他们几乎没怎么装饰自己,薄灰色的,浅绿色的,棕红色的,如同树皮一般满是纹路的皮肤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太阳底下,身高体型也各不相同,眼睛的数量也不一样,有的独眼,有的长了三只眼,只有一个种群跟人类一样,长了两只眼睛,均匀地分开。   它们从星舰上下来,倒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拎着各种形状的箱子,径直奔到白塔准备的运输漂移舰上坐着,叽里咕噜地跟接待他们的人员说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跟那位ID为清禾的游戏高手见一面,邀请她来我星访问,我们会把她视为贵宾,可以的话,希望这次会面可以尽快推进,在军演之前安排。】   【我方的参赛人员也跟我们特意提到,想跟她进行会面,来一场友谊电子比赛。】   【如同可以的话,我们也想跟她就竞技游戏上来一场友谊讨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接待它们的白塔外交人员面色一滞,对它们这个突兀的请求露出困惑的表情,并没有一口答应,只是说会商讨一下,考虑考虑,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什么清禾?什么出名?什么时候的事情?   银白色的漂移舰就这么从宁清禾头顶飞过去,载着第一波的外星访问群体抵达白塔。   而宁清禾看着街巷屋舍的窗户探出的各种摄像头,不由得摸了摸下巴,产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程玲可以直播,她也可以直播啊。   为什么非要用毁灭的方式去结束话题,既然对白塔的声讨声量如此之大,为什么不能成为她的武器呢。   反正程玲她们缺钱,那也就是说,谁的钱他们都能收。   宁清禾二话不说,直接打了个权限申请,要到了白塔官方账号的管理权限。   白尔收到她的申请的时候还以为她是要引咎辞职,或者哭哭啼啼发软,向公众道歉,心里颇有一些可惜,也不知道是可惜白悦没能给他惊喜,还是可惜她的白塔之旅就此走向终点。   但他还是选择了同意这个申请,然后走向了会议室,前去接见χ星系的那几个小行星,尤其是最近风头很大的冥云星代表团。   就在他以为早上那一面是两个人最后一面的时候,宁清禾登录白塔官方账号,然后发了一则声明。   【我是莫莉教负责人白悦,关于星网上的相关争议,我会在明天晚上九点直播回应一切疑问,以及公开案件细节。欢迎大家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