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世界一望无际 作者:龙头铡 简介:   南目那音刚穿越的时候很冷静。   虽然是孤儿开局;   虽然在日本。   但人嘛,在哪活着不是活。   结果六岁这一年,她正满怀戒备的准备迎接金融危机呢,突然被过路的诅咒师袭击了。   南目那音:???   不是,现实还不够魔鬼吗,突然开什么地狱模式?   好消息:   她其实带了个系统。   坏消息:   系统是崩的,向来只能当数据转换的外置大脑,在理论考试场合,为她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作弊服务。   好消息:   诅咒师袭击事件激活了个新插件,垃圾系统仿佛是能用了。   坏消息:   本世界番剧不止一个,剧情线不止一条。   换言之:   插件不止一种。   南目那音:谢邀,感觉还没被现实卷死之前,先被密密麻麻的系统任务压死了。   但也是托系统的福,南老师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   作为一个开挂的人,世界对她,根本不存在地狱模式。   然后某一天,世界也想开了。   PS.1   玛丽苏文学,老番文艺复兴   PS.2   女主控制狂,焦虑症,严重强迫情节,非必要会对一切剧情袖手旁观,偶尔吃人血馒头。   PS.3   入坑前看作者id,存稿30章后发文   内容标签:   网王 综漫 少女漫 少年漫 系统 咒回 第1章 起始   南目那音是个穿越者。   穿越本身没有任何前情提要   就是好好的一天,眼前突然一黑,穿了,再一亮,被人生下来了。   落地在九十年代初的日本。   她是九零年一月一日出生,非常标准的一位九零后。   婴儿五感发育不完全,她听不见看不清,还容易犯困,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几天,再醒人就在孤儿院了。   是的,她被遗弃了。   具体遗弃理由不知道。   南目那音的名字,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抽签抽出来的,成功录入户籍系统那天,她激活了一个系统。   哦,不对。   纠正一下。   她激活了一个废物。   废物系统台前幕后都是一片白板,翻来覆去唯一一行字,就是:   【已绑定玩家:南目那音】。   不过当小婴儿属实太无聊了,南目那音隔三差五就会打开系统试图研究。   然后某天,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成功激活了系统的数据提取转化功能。   这个貌似是它的基础构架之一   就好比一个手机,不能安装智能app,不能发信息,甚至不能发挥本职让你打个电。   但它最起码可以通电。   不过系统比手机高端多了,它“通电”级别的功能也非常离谱。   大概是指尖蹭一下,0.1秒,就可以完全记录一份报纸上所有内容的水平。   南目那音一般拿它录电视节目,偶尔扫描些义工带来的,显然不可能长留在她身边的书籍。   虽然目前都看不懂,但书籍的厚度增加了,就好像人生的厚度也增加了,她心理上会有种“我的人生有在好好推进度”的满足感。   自此,南目那音的日常记忆,就成了双线并行的模式。   之后又是某一天,一位来做义工小姐姐,端着个辅食碗要喂她吃饭。   南目那音努力有在配合,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桌面上小姐姐随手放下的超厚文本上。   ‘这本书我搜集过了吗?’   她思索着,一边脑内回忆,一边指挥系统搜索历史数据。   结果小姐姐毫无预兆的做了个张牙舞爪的鬼脸。   南目那音知道这是为了哄小孩吃饭,但还是   【神金,莫名其妙害我笑了一下.jpg】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两个念头在脑子里串了下线。   系统执行的指令,变成了:【搜索脑内记忆数据】。   南目那音:……   更离谱的是,下一秒,系统显示【指令运行成功】了。   系统像提取当初那份做实验的报纸一样,用区区0.1秒,提取完了她之前二十几年的人生记忆。   她曾经认真学习过的课程,入耳不入心的闲话,甚至眼角扫过,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在0.1秒后,被事无巨细的转化成了庞大的数据包,安安稳稳躺在后台数据库里。   有文本有图片有影像,时间顺序分门别类,关键词一搜就有。   南目那音愣了三秒钟,下意识拉了把时间线,想看看上辈子最后那几天,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没的。   结果失败。   她就是平平无奇的过着日常,眼前一黑,就水灵灵的穿越了。   接着她又开始看这辈子最初那几天,试图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   结果又失败。   她这辈子出生,只见过医护人员,挪到保温箱没隔夜,产妇就失踪了。   确定无人抚养后,直接从医院平移到孤儿院。   唯一称得上新线索的,是护士管那个女人叫32床。   不过也无所谓。   南目那音对“生母”没什么执念,想了几秒后直接放下,转而打开视频资料,给自己连放了二十集《海绵宝宝》。   感觉当天做梦都更香了一点。   意外发生在第二年的年末。   孤儿院不是总有义工的,平常有雇佣专门的阿姨来照顾小孩子。   其中一位阿姨的丈夫,正好是附近区域的巡警。   这天,丈夫来接她下班时,顺嘴蛐蛐起了同行的八卦。   主要是说隔壁葛饰区,就是那个险些被取缔的公园前派出所,新来了个巡警,居然是开法拉利上班的。   阿姨配合的“唉”了一声表惊讶。   大叔继续:“不止是警察呢,那好像是个大公司的社长,中川统括会社知道吗?就是那个。”   阿姨发出更大声的“唉”,试图表现一种惊讶上的递进。   角落里,此时已经具备了些语言能力的南目那音,也在默默的竖着耳朵偷听。   和单纯八卦不同,她主要是觉得【中川】,【社长】,【葛饰区的派出所】什么的,微妙的有点耳熟   下意识一搜索   好嘛,《乌龙派出所》啊。   这部属于是1976年的老番了,她小时候在电视点播台上看的,印象比《哆啦A梦》还深一点。   南目那音:所以大叔说的是中川圭一吗?   等等,不对。   南目那音重新惊讶   所以这居然是个二次元世界吗?!   时间慢慢走过,很快就到了1996年。   南目那音6岁,因为身体存在明确的缺陷,一直没有得到收养。   哦,这里大家可以放心,不是断手断脚或先天心脏病那种影响寿命的问题。   南目那音的身体缺陷,是显性的虹膜异色症。   不是双眼颜色不一样,是单眼具有两种颜色的那种   近瞳孔处浅棕色,外缘浅绿色,乍一看还挺时髦的。   不过病就是病。   眼睛色素沉淀不够,导致她对光线非常敏感,容易流泪,突然过渡到强光下时,还会出现持续半分钟左右的视觉缺损。   曾经有来孤儿院取材的记者,想推荐她当儿童杂志的模特   对孤儿出身来说,真能获得名气,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可惜她这个眼睛,注定适应不了闪光灯。   事后,常来做义工的小姐姐(就是婴儿期做鬼脸的那个),还专门来安慰过她。   南目那音:“我没关系的。”   小姐姐:“真的吗?”   “嗯。”   “真的真的没关系吗?”   南目那音神色不变,耐心回:“真的真的没关系哦。”   确定了这里是二次元的世界后,很多她记忆里的捷径,就不能走了。   股票市场上全是没听过的公司,彩票运营方式都和记忆里不一样,哪怕想赌球   不好意思,这个世界貌似存在《蓝色监狱》的剧情线,有一票没听说过的陌生球员存在,未来的世界第一球星,是个叫诺亚的法国人。   她想从这条线获利,只能等三十年后,看成了年的主角团什么时候都加入日本国家队了,那么那一届的世界杯,应该是日本得冠军。   但反过来说,又有很多新的情报可以被利用。   不。   事实上,时代会给人以完全不同的眼界,三十年的代差,本身就是笔财富。   南目那音之前有试过匿名投稿   不是什么小说文学,一篇剖析社会问题的文艺电影影评罢了。   很容易就得到了刊登。   南目那音也没想过在文学上取得什么成就   她的预期,不过是利用流量时代那些烂大街的话术,和已经被分析透了的各种社会热点问题,把自己包装成某种“意见领袖”。   通过社交网络,靠挑动性别矛盾,阶级对立,营造生存焦虑来赚笔快钱。   有点缺德,但想想缺的是日本的德,就也还好。   不过部落格类的网站,要2000年左右才会上线,投稿门槛降下来之前,并不需要着急。   这天晚饭后,南目那音熟门熟路的去了员工休息室,敲门进去,蹭大人的电视看晚间新闻。   大人们对此都见怪不怪,负责照顾小孩子的阿姨打了个招呼后,还递了个烤热的橘子给她。   电视里,新闻播报被转接到了一个布置隆重的发布会现场。   现场立着一架金屏风。   下方打出新闻简报:   【迹部瑛子女士宣布订婚消息】   啊,这位啊。   《网球王子》里,迹部景吾这个角色的妈妈。   新作第400话时登场,图透里跟个女特工似的,踩着直升机的绳梯从天而降。   因为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差异,人其实不太能对得上号。   南目那音是通过产业(做证券的),八卦(祖宅超级豪华,戏称迹部白金汉宫),以及人际关系(连续两代和英国资本联姻)等等。   才最终确定了这个迹部,就是她知道的那个“迹部”。   掐指一算,现在联姻的话,生孩子最少要两三年后了。   也就是说,她会比《网球王子》里那一拨三年级的正选,大最少八岁?   嗯。   到时候她时间和金钱大概率都已经自由了,真怀念的话,可以专门排时间表,追一下比赛现场。   旁边,吃着橘子的大人们顺嘴开始聊天。   “这个算是豪门联姻吧?”   “算吧……”   “不过是男方入籍的话,就是入赘了,为什么是她跟着一起去英国?”   “恋爱脑吧她,还是说女性继承人就是说的好听的,迹部家其实是把那个入赘的英国人,当成婿养子在用?”   “就是婿养子吧,不是都让他进公司担任董事了……”   氛围整体居然是批判的。   南目那音怔了下,下意识发出了“唉?”的声音。   对面,立刻有大叔侃侃而谈的解释。   现阶段,日本是亚洲最大债权国,人均GDP从91年开始,就彻底超过了美国。   证券类的公司,从60年代后期开始,年增长率都在百分之十以上,干得好的,三五年体量就能翻一番。   “因为国家的大环境受益,吃了不知道多少政策福利!”   大叔越说越不爽:“我们明明比欧洲发展的好多了,但一有机会还是想往外面跑,一点骨气和根性都没有!”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心说不对。   【日本】   【证券】   【亚洲最大债权国】   【国内资本外流】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不就是97年亚洲金融危机?   曾经的1997年7月2日,泰铢对美元汇率失守,暴雷跳水。   接着全亚洲的货币一起跳水。   日本作为最大债权国,搞证券的公司,十个有九个要凉。   南目那音上辈子倒是知道个词,叫【泡沫经济】。   指的是日本1986年12月,到1991年2月这段时间内,在大量投机手段支撑下,迎来的异常高速经济发展期。   可惜,虚假繁荣过后,热钱就都撤了,于是直接进入经济大衰退。   91年,就是“平成废宅”的起点,日本经济开始进入迷失的10年,然后是20年,30年,持续期限不定。   但是   南目那音想:但是现在是1996年9月,我都快7岁了啊?   她确信自己的成长过程中。没有感受到任何经济萧条的迹象。   就,二次元的世界唉?   她以为是新世界的设定问题   那八百个耳熟能详的财团,不是已经成功把日本经济撑起来了吗?   结果这算什么?   设定上你能整出八百个国际财团,这里你倒是符合史实了?!   电视节目里,迹部瑛子女士穿着一身红色风衣,发表完讲话后,便起身退席了。   摄像头一路跟拍。   厅外大马路上,停着一架直升机(…)。   迹部女士踩上绳梯,抓紧扶手,回头微微致意,在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中,潇洒的飞走了。   旁边,有工作人员小声惊呼:“好酷哦!”   南目那音呵呵。   一个准备卷钱跑路的资本家酷什么酷,等你发现存款火速贬值的时候,怕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死她。   针对这种席卷世界的大危机,南目那音显然没什么办法,震惊过后唯一的感受,就是不论哪个年代,什么国家,上下层间果然都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   至于发愁未来……   倒也没有。   她只有6岁,客观上限制了很多行动,谋求领养也不靠谱。   经济危机,是一种社会整体性的坍塌,成功人士们衣冠楚楚迎来破产,排着队从天台往下跳。   也就是说,一个当前看似值得谋划的、很优秀的收养家庭,明年可能就变成一张天台站票了。   碰上情绪比较极端的类型,自杀时不跳楼反而烧炭,一言不合可能带着妻儿一起死。   而且本地社团合法,催债向来无视法律程序   他们虽然不能直接杀人放火,但压着债主漂亮的女儿签个几十年的奴隶合同,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怎么说呢。   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可能到来的经济危机,确实和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南目那音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持续对相关新闻保持着关注。   标记一:1996年10月。   新闻头条:御影集团美股上市,市值膨胀到3000亿日元。   “……”   不是,这个时候上市?   不过亚洲金融危机的话,美股应该还好?   南目那音搜了下记忆。   这个,貌似是《蓝色监狱》里御影玲王家的产业,做智能电子的,20年后,市值差不多7000亿。   虽然日元贬值了,但显然还是赚的。   标记备注:   【最少25年内稳赚不赔。可适当买股票当长线投资。】   标记二:1996年12月。   新闻头条:神户小百合被杀死在家中。   这个不是经济版,是社会版。   只是南目那音觉得名字有点耳熟,额外搜索了一下。   啊,《富豪刑警》啊。   神户小百合是作品主人公的妈妈。   这个故事概括下说,就是个超级有钱人当警察,每天做直升飞机上下班,靠【买下犯罪现场】,【买下被盗窃真品】,甚至【买下犯罪组织的上层机构】一类离谱的办法,每天为了碟醋疯狂包饺子的故事。   原作似乎是小说,但她只看过电视剧   就是把男主人公神户大助,改成了女主人公神户美和子,然后一连拍了两季的那个版本。   “不知道现实是哪一版……”   富豪刑警里案子不少,提供线索就会有高额赏金,电视剧里还有过拿着伍亿円直接撒,随便路人去捡的场景。   标记备注:   【时间线对不上,十年内算了。】   接着是新年。   新年后,南目那音所在的孤儿院,开始给同一年龄批次的孩子,对接附近的公立小学。   南目那音不排斥按部就班的上小学,但也没什么期待。   继续日常看报纸。   标记三:1997年1月31日。   新闻头条:道明寺司出生。   这个同样不是经济新闻,是道明寺家主动买头版庆祝的。   搞实业的底气就是要足一点。   报道称,道明寺枫女士主理的连锁豪华旅馆,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每个月1号都搞店庆活动,只要办理入住,即可参与抽奖。   每月送三百个马尔代夫十日游的名额,送到“小少爷”满周岁为止。   南目那音:……   忍不住想说一声老板大气,可惜没机会参与。   标记备注:   【剧情中后期会有债务危机,但少女漫男主永不破产。】   【建议股票跳水时大批量购入,触底反弹后赚一波大的。】   对相关新闻的关注结果,怎么说呢。   即时效果一点没有,除了成堆的股票购买计划,也就看个乐子了。   但南目那音变活跃的态度,显然让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们,产生了什么误会。   他们看着她盯报纸的样子(内容就是庆贺道明寺司出生),觉得她是在羡慕。   所以   “小南(发音约等于咪酱)是想要爸爸妈妈了吧?”   一位温柔的女士如此感叹道。   可惜,女孩眼睛有问题就算了,年龄也慢慢大了。   偏偏很多的收养家庭,都希望要不记事的孩子,到六七岁后,被选中的概率就会断崖式下跌。   但工作人员是好人,于是她决定努力帮帮忙。   欺诈领养肯定不行,但努力说服对方,总能争取来一个接触的机会   小南那么好的孩子,一定会获得认可的!   于是,在南目那音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工作人员是真的努力了。   然后3月的这一天,她突然被通知,有一户人家有领养意向,希望能跟她见一面。   南目那音:???   工作人员元气满满的跟她介绍:“是一对老夫妇呢。”   夫妻都在六十岁以上,年纪太小的孩子,本来也没心力照看。   接着,她给南目那音展示了照片。   “老夫人那边也看了你的照片,有夸你的眼睛漂亮哦,完全不介意病症的问题。”   南目那音:……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在燃些什么,但孤儿院的运行机制在这里,人来了,她肯定是要去见一面的。   其实想想,老夫妇这种组合很合适的。   日本是真的年纪越大,薪水就越高,老年人大概率也不会玩股票什么的,守着些不动产过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会在7月份以后去跳楼。   南目那音:等等,这波说不定真的可以!?   可惜了。   在走进小花园,和所谓“老夫人”对上眼神的第一秒,她就确定了。   这波还是不行。   老太太确实是很慈祥的那种长相,看到她的瞬间,甚至激动的站了起来   那是股肉眼都能感觉到的。浓烈的中意和喜爱。   但这股中意和喜爱,又属实让人不太舒服。   南目那音觉得她比起看未来的养女,养孙女,甚至是陌生小孩,更像是在看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花都说含蓄了。   激动到这个程度,南目那音觉得自己在她眼里,高低算是块未经打磨的原石,磨一磨就能上珠宝拍卖会压轴的那种。   “小南?”   工作人员示意她主动打招呼。   南目那音顿了顿,还是礼貌问好了。   对谈本身没什么特别的,老太太花了大量的时间打量她的脸,老头的态度似乎是全凭老太太喜欢。   所以说   交流体验好烂啊。   南目那音想:这个老太太,感觉就像是那种年轻时有梦想(类似于当个大明星?)什么的。   结果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想要找个寄托者。   他们不在意她的性格,不在乎她的喜好,只中意脸   感觉只要进了那个家,立刻就要开始被规训人格,最终变成她理想中的样子。   就,出生在这种家庭里没得选就算了,领养姑且也算是一种双向选择,何必没苦硬吃。   但显然,除了南目那音,两位工作人员都没察觉出异常。   或者说,异常本身是正常的。   就,日本社会,女性的自我物化,以及普遍偏低的配得感,本身就是由【男性长辈的漠视】和【女性长辈的言传身教】共同缔造的,   老夫妇的态度在工作人员眼中,有点怪,但谈不上出格。   所以南目那音拒绝的时候,两位女士都格外的不能理解。   倒是老太太本人,好脾气的说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对着她笑了一下。   “……”   南目那音锐评:善解人意,但笑的怪吓人的。   但怎么说呢。   当前社会还处在繁荣状态,治安相当不错,公立的孤儿院算市政机构,门口有保安,附近有巡警。   所以虽然有哪里确实怪怪的,但南目那音没怎么当回事。   告别时,老太太微笑着说:“再见啊小南,晚上做个好梦哦。”   小南本人瞬间有种自己被狼外婆诅咒了的感觉。   当天夜里。   南目那音在一阵心惊肉跳中醒来。   她下意识想叫人,但立刻发现自己丧失了行动能力   那是一种被完全包裹住了的感觉,眼睛都无法睁开。   但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她却更诡异的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   做梦吗?   一股阴冷感从四肢开始,飞速侵蚀着南目那音的身体。   南目那音:很好,可以确定不是梦了。   她条件反射呼唤系统。   系统显示:[插件1号激活中,等待状态同步,具体操作请稍后再试]   插件?   指什么?   这个突然不能动的状况,还是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弹幕?   南目那音强行冷静了一下,先看字。   排除刷屏般的【打卡】【空降】【撒花花】和时间报幕   话说她都到二次元了,怎么垃圾弹幕还是这些格式?   接着:   【是白天甚尔坐在咖啡馆里盯了一天的孤儿院!】   甚尔?   是她知道的那个角色吗?   【点烟很帅,但为什么在垃圾桶边上点……】   【话说这俩人是诅咒师吧,居然画的慈眉善目的,重置版企划案里的人设监督哪位啊】   【哇这个吐烟镜头帅爆了这个烟雾感觉跟3D的一样】   【不是,对制作组来说像3D是骂人的话吧……】   【这俩狗狗祟祟的老东西是原作人物吗,出场打过宿傩吗,挨了几刀下场的啊?】   【求个空降导视】   【重置版这个时间线怎么是乱的,开局居然是伏黑甚尔?】   【禅院甚尔谢谢,现年18岁,初出茅庐待字闺中,是没有变人夫也没有当牛郎的珍惜版本!】   【这光,这影,这灯火变化的感觉,啊】   【我只希望马趴顺手把原作的垃圾结局改掉……】   【卧槽,蛇!】   【小东西长的真别致】   【受害人呢,为什么我只看到一团扭曲的抹布】   【咒灵嘛,普通人又看不到,随便长长就可以了】   【不过作画好精致啊,动态给的帧数也很足,丑出了一种屎上雕花的感觉】   电光火石间,南目那音抓住了重点。   这里确实存在《咒术回战》。   白天的老头老太太是诅咒师。   她本人,大概率是弹幕里“被一团抹布捆住”的无脸受害人。   再然后   楼下街角左拐垃圾桶后面,有个待字闺中的禅院甚尔,正在用很帅的姿势点烟。   但说来也是离谱。   在这微妙的瞬间,南目那音没有恐惧,没有震惊,甚至没有细想要如何自救。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股熟悉的,但也久违了的,铺天盖地的焦虑。   南目那音上辈子的精神状况,一直不怎么好。   焦虑症,燥郁,偏执型人格障碍   这些都是病理性确诊了的,日常靠吃药控制情况。   这辈子的身体是新的,不存在激素分泌失衡和器质化病变的情况,所以她姑且成了一个九成新的健全人。   只是精神上还残留着一些惯性,不过问题不大   只是点爱干净,喜欢整理,走路必须走直线的小毛病罢了。   了不起进入社交圈后,被人吐槽一句强迫症控控制狂,现代社会人均压力病,她分分钟泯然众人的。   但此时此刻。   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咒术回战》   或者再本质点说   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另外一重视角存的刹那。   南目那音整个人都都空了一下。   [存在我看不见的东西]   [存在我无法确定方位的障碍]   [存在我听不到的声音]   [那些东西可能未经允许碰到我]   甚至碰完了再离开,她本人都发现不了端倪!   有那么一瞬间,南目那音是感谢这俩诅咒师的   她发过病她知道。   要不是被咒灵束缚,身体都被咒力侵蚀到麻木了,那么很快,她就会呼吸急促,然后胃部痉挛。   再然后,胃痉挛会蔓延出呼吸道痉挛,接着她会缺氧,咳嗽,原地晕倒,得不到抢救甚至能生生把自己憋死。   和那种她曾经无比想要摆脱的感觉相比,咒力侵蚀这种,类似于泡在沥青里,沉重冰冷的下坠感,意外居然还好。   不过要额外注意控制着头不要僵直了,不然堵塞喉咙,同样可能会把自己憋死。   在南目那音已然混乱的平衡感知中,她似乎不受控制的站起来了。   接着是抬步,开窗,蹬脚。   她主动跳出了窗外。   【飞天意面】   【看,这月下的身影,是独属于我煮的荣光!】   眼前玩梗的弹幕哗哗刷屏。   南目那音客观上能看见,但主观上浑浑噩噩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这些字符的意思了。   她没感觉到落地,整个人在半空中震荡了一下,被携裹着,可能在飞,可能在跑,几秒就转移到了街角。   咒灵的效果,就好像加强版的束缚带。   南目那音确信,有它在,自己现在做不出任何自我伤害的事情   但这种更进一步的【无法做到】,成功加剧了她心理上的焦虑。   于是意外又不意外的,在某个短暂清醒过来的瞬间,她想说实在不行……   我先一步自杀了呢?   这不算太难,只要控制下舌头,一会儿她就能成功憋死自己。   但还好。   死亡只是心理惯性,她这个内分泌能力正常的新身体,具有正常水平的求生欲。   不过就当前这个情况,自救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   显然。   弹幕里的观众们,也没对一个开局就被控住的稚龄路人,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他们的重点是:   【话说开局就死人吗?】   【无所谓,虽然血是绿色的,但我红绿色盲】   【醒醒,二次元不死小孩!】   【不死小孩那是好莱坞】   【冷知识:好莱坞的电影里甚至不允许死玩具……】   【这个布条团移动效果真好啊,软体波动的帧数流畅】   【少年漫一般是能救就救的,但我们这是咒术回战呀嘻嘻】   【我感觉这一话的编剧,可能会为了塑造人物的漠然,故意搞个袖手旁观路人死再黑吃黑的情节】   【咦(二声转四声后拖长音,主要表嫌弃)】   【想表嫌弃建议发表情符,语气词还带说明的都是什么B动静】   之后又是某一刻,南目那音再次短暂的恢复了意识。   “看看这是谁?”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南目那音感觉到捆住自己的东西稍稍松开了一角,接着眼前恢复光感,她似乎能睁眼了。   可惜。   咒力早就侵蚀透了她整个人,哪怕睁开眼睛,视界也蒙着厚厚的一层白雾。   “果然呐。”   老太太干枯的手指点上了她的眼睑,接着向上,最终,将尖锐的指甲悬停在她露出的眼球前。   “说什么有病,明明就很好看放心吧小南。”   老太太的声音比白天还温柔。   “等我把你做成了素体,你的眼睛就不会再因为时光流逝,出现什么色素沉淀和玻璃体混浊的问题了,可以一直好看下去哦。”   ……做素体?   南目那音的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但她努力半天后,成功的动了一下。   “啊呀。”   老太太立刻发出惊讶的声音,“居然还能动吗?”   干枯的手掌划过她的太阳穴,似乎重新检查了什么。   “……确实是没有天分啊,难道是意志力比较强吗?”   旁边,老头警觉的问:“有麻烦?”   老太太摇头。   “麻烦倒是不麻烦,这么坚强的话,说不定可以把意识完整的保留下来,眼睛嘛,就是要有神才更漂亮的。”   南目那音没有听清这段话的后半截,但她很努力的再次眨了下眼睛。   客观上,这个小动作无关紧要,甚至有种猎物对猎人积极展露肥美部位,上赶着找死的感觉。   但主观上,南目那音还记得弹幕说过:   待字闺中的伏黑甚尔,就在街角的垃圾桶前,点着烟等待黑吃黑呢。   就,怎么说。   将希望寄托给一个善恶难辨的纸片人,显然是不靠谱的。   可她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   但凡这个小动作,能引得诅咒师多夸一句话,让她多活一秒钟,可能就是成功获救与彻底死亡的差别。   眼周肌肉因为酸痛而抖动,南目那音本就脆弱的眼睛,在眨动的瞬间流下了眼泪。   【真好看唉……】   【这瞳孔震颤一秒多少帧啊,一个路人花这么多经费的吗】   【帧数党滚啊】   【诅咒师逛东京23个区逛了一星期才选出来的,你以为呢?】   【诅咒师严选】   【看整体反而不如看局部,漫画脸型五官有模板的】   【与其相信jjxx做人设的能力,不如相信制作组的特效技术】   【所以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吗,为什么不给战斗加特效,给一个路人的眼睛加?】   【咦,开场五分钟而已,战斗过吗?】   【开始期待六眼特效】   【我之前……】   隐约间,南目那音似乎听到了自行车铃的声音。   90年代,派出所巡警还是靠自行车长途移动的。   恍惚中,似乎有谁不爽的“啧”了一声,   夜风在某个刹那突兀的停了一下。   南目那音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下一秒,就被整个丢到了一旁。   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成功看到了那只捆了她许久的咒灵   真的有点像飞天意面唉?   但也只有这一刻。   下一秒,它就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的切碎了。   南目那音落地。摔在了一捆捆堆积的纸壳子上。   她的肩膀似乎撞到了某个大型塑料制品的棱角,瞬间给她疼清醒了。   一秒犹豫都没有,南目那音撑起身子就跑   老太太一开始可能还有点在意她的“完整度”,所以扔开也是扔在杂物堆上。   但真变成你死我活的战斗后,两边大概率都不会顾忌她的死活。   南目那音打开系统面板照路,冲着自行车铃声传来的方向一路猛冲。   伏黑甚尔选择在巡警来了前动手,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大概率打完就走,不会专门来追杀警察。   结果匆忙间定神一看:   【帅帅帅帅帅】   【我草流畅】   【所以前三集是天与暴君成长史吗】   【问:一个人如何搬运两具尸体?】   ……啊。   南目那音怔住:时间过去有十五秒吗,居然已经打完了?   无奈,这个弹幕系统,似乎是在线播放番剧的那种模式,存在明确的剪辑分镜和视角中心。   显然,这段情节的视角中心,一直都是伏黑甚尔   她只是个路人,并且已经出画了。   半空中,系统面板及时刷新了状态。   [同步完成,待结算]   [当前正面情绪统计值:109]   [当前负面情绪统计值:27]   [待结余:82]   但很快,27的负面情绪统计值开始增长,并且很快就跳到了51。   弹幕还在刷:   【帅帅帅帅帅】   【不是,等等,人就这么跑了?】   【这个情节这么工具的吗,需要出场就设计个人物,要开打了自动下线】   【原作很多情节经不起考究的,你都重置了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和顾头不顾腚的jjxx保持一致?】   【不是,才几秒钟啊就默认没有后续贷款审判吗】   南目那音冷静的看着“待结余”这三个字。   她本能般的知道,结余如果是负数,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于是她没有细究原理机制,我是怎么知道的,系统是不是要仰卧起坐重新做人等等   抓住当前主要矛盾,她得让观众的正面观感大于负面才可以。   这并不难。   她是个路人,脸都没露过,相关讨论都和制作有关,属于是作品连带的。   所以夸,是夸做画好,颤抖的瞳孔有牛逼的特效。   骂,也是骂工具人属性太明显,让人担心剧情结构   支线的线索人物都有头没尾的,开始做咒那条拉胯的主线可怎么办哦?   甚至绝大多数不过脑子的观众,不是看到批评的弹幕在哔哔,都意识不到这点。   所以问题真的不大。   远处传来了更清晰的自行车铃   声音是可以入镜的。   南目那音平复了下发紧的嗓子,卡着铃声的间隙大喊:   “叔叔快跟我来,凶手和见义勇为的好心人都在那边!”   喊完的某一刻,夜风又静了一下。   她错觉般的,再次听到了一声烦躁的:“啧。”   哦,这里可能不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弹幕里瞬就跟着刷出了一排的:【啧】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   【站起来啊开飞船的大哥哥!】   【见义勇为的好心人正毁尸灭迹呢,再叫你一嗓子给送进去】   【不,带着警察一起来,会被原救命恩人重新灭口】   但伏黑,不,禅院甚尔。   他大概是真的不想节外生枝,选择带着悬赏目标的尸体,跳墙离开了。   【老翁逾墙走】   【条件反射:老妇出门看】   【石壕吏日本分吏】   【这墙头马上的姿势,偷感绝了】   【狼狈的仿佛一个正在落跑的奸夫……】   【抱歉,我老公今年刚刚新人出道,黑吃黑的业务还不熟练,请大家见谅】   随着视角中心远去,弹幕开始逐渐变少,最终完全消失。   南目那音只来得及看了眼系统的[待结余]栏目,确定那是个正数的[103],就飞快的失去了意识。   两分钟后,熟悉的巡警大叔成功抵达现场。   “小南?”   一阵手忙脚乱后,她被送回了孤儿院。   咒力侵蚀是挺严重的问题,当晚她就开始发烧,被救护车滴呜滴呜的拉进了医院。   杀人现场留下痕迹还挺多。   不过确定是诅咒师犯罪后,资料似乎被直接移交了,这边的派出所一问三不知,连个找南目那音录口供的人都没有。   最终结案时的说法,是有人贩子假扮领养者拐小孩。   几天后,孤儿院所在町内会的负责人。还专门来慰问了一波。   当时,负责人在孤儿院的大厅里环视了一圈,小声问:   “当事人不在吗?”   受害者的医药费走的是公款,看花费,应该没受重伤啊?   他旁边,下属小声答曰:“确实没受重伤。”   但孩子吓到了,发烧,清醒后精神紧张,拒绝留在医院,所以很快就接回来了。   “问题大吗?”   “不大,但是……不太合适。”   七八岁的小孩,本来就不好控制,要是病恹恹在床上,拍照问候倒还好。   现在吧,人问题不大(意味着有劲),偏又精神紧张(说明敏感)。   这次活动,还有好几位赞助人一起跟着来了   陌生人多,气味刺激,声音肯定也嘈杂。   那孩子一不小心应激了,再吱哇款叫起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的。   负责人一听也对,欣然决定算了。   屋顶,拐角小阁楼。   这里朝向不好,光线一般,小,墙纸老化,还有些冬凉夏暖的小问题。   但是个单间,有一扇上下开合的窗户,是南目那音变成了“老师们最喜欢的小孩子”后,专门申请才得到的。   屋里摆着一张孤儿院制式的木质儿童床。   床靠墙角,她在床角,抱着被子,神色谨慎的不断打量周围。   态度还算冷静,但看着也确实不太正常。   可南目那音控制不住。   一开始,只是不确定地上有什么,于是走路瞻前顾后;   再后来,她不确定周围有什么,大动作都不敢做。   她也试图阅览记忆里《咒术回战》的相关信息,想要通过“了解”,来缓和“不确定”带来的焦虑。   但下一秒,面板上就出现了【医院,学校等公共设施里,咒灵格外多】的说法。   南目那音一瞬间呼吸声都变小了。   火速出院!   可惜。   系统面板上,虽然多了[结余:103]的字样,但除此之外再无变化,那天激活的插件,简直像是错觉。   现在她平均两分钟打开一次系统,查看记忆里《咒术回战》的相关信息。   因为物料有限,她看完动画和各种情报微薄后,连夏油杰和伏地魔拉郎配的视频,都来回品鉴了不下三十遍。   效果杯水车薪,但总算忍住了自我伤害的冲动。   理智上,南目那音知道自己该去探寻问题的解法   系统就在这里,东京高专也有地址。   试着去偶遇一位《咒术回战》里的角色,系统说不定就会有其他反应。   但抱歉,生理上做不到。   她现在连迈腿出门的能力都不具备,每天只能靠念经来暂时恢复平静,最终成功睡上一会儿。   是的,没有看错,南目那音会念经。   《波若波罗密多心经》   她上辈子,焦虑,燥郁,偏执型人格障碍,都容易导致行为失控。   一般会建议进行一些固定的重复性行为,靠肌肉层面的机械记忆,来让身体记住平静的状态,进而在发病时快速恢复,冷静下来。   她上辈子一开始,是做呼吸操的,就国家标准版八节的那个,早晚各一次。   但她个人应激时的重点反应之一,是呼吸道痉挛。   本来就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再强行做什么腹式呼吸胸式呼吸,一不小心发病没死,自我抢救时死了。   多亏。   又正好,她所在的病友互助群里,有吃斋信佛的人。   宗教推崇的静坐静修,本身就具有平复心情的作用,人又总是会被环境影响的。   慢慢的,南目那音也改了习惯,一旦感到焦虑,或者觉得自己将要焦虑了,就开始念诵或抄写经文。   但怎么说呢。   在职场上,一个当代年轻人直说自己信教(非民族原因),就挺稀奇的,会招来各种询问。   但你不想应付呢,又会被怀疑信的教有什么毛病,似乎下一步就要迈进那种“信我,我是秦始皇”的传销组织了。   于是她慢慢放弃了念诵,赛博木鱼都不敲的,就写。   软笔硬笔都写,突然发病了,就在手心虚空写,对外一概宣称是喜欢练书法,擅长佛经帖而已。   原以为能摆脱掉这个“爱好”呢……   南目那音感觉心理带动生理,再这么熬下去,她这幅新身体的内分泌系统,搞不好也要出问题了。   精神烦躁之下,她忍不住再次产生假想   不然我先一步自杀呢?   还好求生欲依旧正常运行,她扇了自己一巴掌,回头抄经冷静去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大半个月。   午夜。   南目那音窝在熟悉的墙角,裹着熟悉的被子,迎来了又一个清醒的夜晚。   秒针一下一下的挪动,最终与分针和时针完全重合。   4月17日零点。   系统突然闪了一下。   90年代的孤儿院,显然不会提供卡通小夜灯,南目那音从婴儿期开始,就把系统面板当灯用,经常一开一整夜。   但这次不同。   系统显示:[月度结算中]   她一怔,突然意识到距离意外激活插件,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结算完毕]   [结余:103]   [检测中……]   [激活条件达成]   [即将开启兑换商城]   [开启成功]   [本月商商城可开启倒计时:59分59秒]   [系统提示:理性消费,酌情购买,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内耗了一个月,南目那音的脑子基本已经不转了,只是本能的点了下[进入]。   商城界面打开。   [基础技能]   [术式购买]   [咒力加油包]   [附加项目点击+号展开]   栏目很多,透露的信息也很丰富。   但南目那音怔怔的,只看到了[基础技能]栏里,排在第一位的:   [看见]。   “看见?”   她不自觉的念出了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已经本能点击了购买。   叮。   账户被扣除了100点。   [购买成功]   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呢?   最先产生变化的是光影。   明明是午夜时分了,周围却突兀变得更暗了一些。   接下来是声音。   从远到近,耳畔多了很多嘈杂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并不只是吵,还让人不自觉的烦躁。   最后是嗅觉。   不是腐臭味,不是恶臭味。   但空气中慢慢多出了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然而对南目那音来说,这一秒前后的变化,就好像已经模糊掉的世界,重新清晰了起来   她在让人烦躁的嘈杂声中,感到了一种巨大的,精神上的放松。   活着真好啊(安详)。   回头再看,她屋子里确实有咒灵。   都是最低等的蝇头,但有三四个   南目那音怀疑它们根本就是从她身上产生的,所以才一起挤在床边的地上,不断的乱飞乱撞。   她试着伸手,成功摸到了一只蝇头的触角。   指尖瞬间发凉。   咒灵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弱小的,接触久了也可能会生病。   但此时此刻,南目那音磨蹭着发麻的指尖,浑身轻松到差点原地睡着。   半晌后,她才有多余的精力,开始考虑原作中提到的,【能看到咒灵的人,也更容易被咒灵攻击】的事。   这个问题不大。   商城就开在这里,搞点余额买就是的。   顺手往下翻,基础技能里,本身就提供[咒力体质]购买,完全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咒术师。   南目那音不是战斗狂,对变强也没有什么执念。   买个咒力体质,再换个平平无奇的术式   也不为打架,只为保障她心理上,能有个“面对咒灵时也可控”的认知支点。   等剧情开始的高危时间段,她就直接润出国,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经济足够自由,找个亚热带小岛直接退休也不是不行。   掐指一算,大概500点就够了。   至于获取方法……   南目那音开始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弹幕。   已知条件一:   对观众来说,他们观看的直播,是番剧《咒术回战》重置版。   重置剧情,按固有时间线顺序进行。   弹幕系统自己确定视角中心,确定镜头剪辑。   即:   观众眼里的十几秒,可能会跨越她正常生活的十几年。   结论:不用太在意,日常还是要好好过日子。   已知条件二:   弹幕基本都认识角色,知道后续,看过原版。   换言之,是粉。   所以贸贸然加入剧情是不行的。   纯看人气倒还好,毕竟黑红也是红,但她这个系统插件,计算的是正面观感和负面观感的差值。   她必须要讨喜。   但她只要出场,就必然不讨喜。   此处等量代换她自己:   一部喜欢的作品,还是现象级大热番剧的重置版,突然冒出个TV原创角色,突兀加入主线剧情   掺和各种剧情节点,获得对应剧情高光,和各路烫角色产生联系,甚至出现似是而非的多角感情线。   不,就作品结构而言,漫画家本人突然把一个前九十集的边缘角色画成大佬,都是要被质疑突发脑瘫的,何况是动画组自己捏的oc。   恕她直言,这种情况,出场即迎来满屏问号,监督被骂玛丽苏癌入脑   想捧自己的oc建议单开或直接画同人,不要借职务之便,夹带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私货好吗(微笑)。   你说她之后会救下原本要死的角色?   不好意思哦,这种事同人会自由发挥,官方的作用是做好你自己   原作已经整出不少烂活了,动画是觉得自己比漫画挨骂挨的少了是吧?   接着是起黑称,作品抵制,再然后撤档。   正常的日本动画工作室,到这一步就该出来鞠躬谢罪了。   可能因为系统功能的缘故,她这部不会?   但死犟下去,迟早有一天,能从弹幕里看到别圈的粉丝慕名而来。   大家友邦惊诧一番后,她和她的粉丝(骂的凶,但应该还是能有粉丝的),在整个acg的亚文化圈子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最终成为一款经典烂梗。   比如《一拳超人》那个超爱秀的作画担当村田雄介;   比如画《博人传》的池本。   再比如《魔卡少女透明牌篇》里,那个简直明目张胆偷人设的新创角色,诗之本秋穗。   魔卡少女是什么群众基础啊,制作组瞎搞一通后,无声无息的就糊了。   遂可得结果:   要掺和咒术回战的故事线,可以,但存在感不要太强;   不要干扰任何原作的主要高光情节点;   有镜头出现时,尽量多带几个人入境,降低自己作为单一陌生角色的突兀入侵感。   交流不用太深入,500点而已,做个单章角色,攒够了就一击脱离最好。   南目那音:听起来好像一个循环跑龙套的路人。   但怎么说。   安全第一吧。   当晚,她久违的睡了个好觉。   时间进入五月份,南目那音开始上小学。   其实她4月就该入学的   这不被人贩子袭击,病休了吗?   而做了小学生后,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出意外的变多了,活动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南目那音有计划的把附近街区都逛了一遍。   她不会随便出手祓除咒灵,但会仔细的做记录,脑子里的地图一天比一天详细,她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   但紧接着,七月份。   金融危机来了。   南目那音刚开始没什么感觉。   孤儿院本身是吃经费的,小孩子们的生活水平摆在那里,能波动的范围并不大。   但年底时,钱币贬值的确实有点快了,院长不得不辞掉几位员工,把不算太难的工作,分摊给院里年纪偏大的孩子。   南目那音只有7岁,成功豁免本次加班。   对她来说,本次危机影响最大的,是世界上的咒灵陡然变多了。   铺天盖地的那种多。   夸张到上学路上遥望一下远方的大厦,大厦顶上可能就趴伏着一只巨大的蛞蝓。   整个世界,不论白天黑夜,都有种跨越了2.5次元的光怪陆离。   南目那音在大环境的倒逼下,很快学会了克制视线。   之后假期,她着重留意了一些传的比较邪乎的小道消息,注意附近哪里咒灵比较集中   最终成功在三个月后,遇到了一次咒灵事件,并看到了咒术界的来人。   那几个青年的制服上,有带着金色旋涡的扣子,应该是这一届高专的学生。   可惜,哪怕她主动上去搭讪做了互动,系统也完全没反应。   结论:   【想做路人可以,但做路人的路人,显然是没有前途的。】   到了第二年,经济没有任何起色,但大街上的咒灵变少了。   估计民众也慢慢麻了。   南目那音学会了在身上佩戴一些小东西,在遇到咒灵,想要低头转向避开时,靠弯腰捡东西或整理自己,来达成动作上的自然过渡。   她成功融入了班集体,一年多来,没有传出任何孤僻奇怪的传闻。   第三年,南目那音所在的小学,组织了去博物馆参观的秋游活动。   路过市区的时候,意外碰上了一场开着漂亮花车巡游的婚礼。   小孩子们哇哇的围上去看热闹。   南目那音一开始不为所动,但很快看到了对街酒店摆出来的今日新人立牌。   新郎那一行,写的是【夜蛾正道】。   南目那音:……   这个角色原作里有这么张扬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名,但本着试一下不亏的心情,她之后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又去了看一眼。   她运气不错,新郎确实是夜蛾正道本人。   他也没吃错什么药   大概因为在婚姻内有所隐瞒,一直感到愧疚,所以在婚礼上,格外迁就了下妻子的品味。   对方把她当做了迷路的小孩子,还送了个丑了吧唧的毛绒玩具给她。   “谢谢。”   明明发生了不短的对话,但系统没反应,插件也没反应。   南目那音抱着那个丑娃娃,一想也对。   夜蛾正道的妻子,今天这场婚礼的女主人,都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何况一个蹭婚礼的陌生小孩。   遂再得结论:   【掺和剧情人物非剧情节点的生活,也是没什么出路的。】   当晚回去她就重新列了张图表。   首先,根据原作,画一条长长的时间轴。   接着,把所有会发生剧情的时间点标注出来。   接着做排除法:   考虑到安全问题,先把危险人物相关的划掉。   于是诅咒师阵营全pass。   考虑本人性别女,为防麻烦,再把所有上来就牵扯到异性、尤其是异性烫角色的情节,通通划掉。   接着,把一些场景特别小,出场人物少的划掉。   这样的场合,容错率太低了。   比如怀玉篇开始,庵歌姬考试的那个情节。   假装受害人或误入者,貌似是不错的选择。   但无能力的情况下,贸贸然闯进入一个咒灵的领域随地大小演,一不小心可能真的会死。   获取术式,对南目那音来说,毕竟不算是生死攸关   这两年来她已经确定了,单纯靠规避,也是可以在咒灵眼底下正常的生活的。   而说难听点,日本每年因为咒灵而死的人只有一万,癌症死的有四十万。   与其担心咒灵杀人,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作息离谱,英年早癌。   从另一个角度讲,靠近《咒术回战》的故事线,意味着南目那音要把自己放在无数人的视线下被凝视,这种体验显然烂透了。   如非必要,能免则免吧。   一件重要程度中等的事情,在不耽误正常生活的情况下,顺便做掉就可以了   但凡危险性超过两成,都属于没必要。   如此这般做完一通排除法后,眼前这张图表上,最近、也最合适的切入点,是她的十六岁。   2006年。   星浆体事件。   南目那音不准备参与什么战斗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和天内理子不舍道别的场景。   无脸受害人,出场两分钟,一句没入镜的台词,结余103点。   她到时候找下角度,拼一个三秒有效镜头或最美路人的效果,500点不分分钟拿下?   嗯。   她又划拉了一遍,确定是可行的。   于是南目那音握着笔,在图表下写了两行字。   目标场景:廉直女子学院。   目标身份:天内理子的友人A。   “感觉好像不难?”   毕竟人生是自己的,考学本来就是她规划的主要路线之一。   可惜。   等真正开始执行的时候,南目那音立刻意识到,这事怕不是地狱难度。   主要是她可能考不上廉直。   就,怎么说。   日本这个国家给人的重要刻板印象之一,就是阶级固化。   而廉直,是黑船事件之后,由外国人率先开办的教会学校,它所面向的,从来都是华族的女儿们。   对,那是个所谓的“贵族学校”。   入学除了笔试,还有两轮面试,而且评分标准至今不公开。   一眼望去,全是操作空间呢(笑)。   南目那音也许能把卷面分数考的很高,但在临放榜前,输给一个想要插队的姓氏,或者一封来自大人物推荐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离谱的是,当前网络不算普及,南目那音的社交圈,显然也接触不到廉直会专门发《招生简章》的人家。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人家试都考完了,她还不知道考场在哪。   南目那音:……   到底自己选的路,麻烦但不危险,再努力想想办法吧(叹气)。   她开始重新翻阅之前看过的报纸(系统录入的资料版)。   神户小百合   这个之前确定过了,《富豪刑事》的时间线对不上,现阶段没用的。   迹部家   嗯,这家跑路跑的过于及时,年初那会儿被骂惨了,最近慈善做的比较狠,有很多助学金额。   但这种资助,一般是一批一批的选人,真资助了,也是往偏差值高的公立学校里送,资助到毕业,可能直接就录入本集团工作了。   怎么想都不会花那么多的闲置资源,送个女孩去读廉直这种学校。   翻到最后,她倒是看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姓氏。   常陆院。   出自《樱兰高校男公关部》,讲的是一群大少爷因为兴趣使然,在学校里模拟公关接客的故事。   常陆院是其中一对双胞胎的姓氏,家里经营着服装相关的产业。   嗯……   他们家的相关报道里,倒是提到每年都会提供特定的资助名额。   南目那音心动一秒,接着发现限定了艺术类专业   从初中就必须上指定的专门学校,大学时甚至直接对接了佛罗伦萨美院!   就离谱。   至此,求学计划原地卡住,一直拖到了月底,都没有任何进展。   周末,院长组织活动,给分担了很多工作的大孩子们,额外放映了几场电影。   南目那音跟着去蹭了一波。   其中一部是悬疑片。   讲一位陶艺大师,毫无预兆的惨死家中   他留下六份不同的遗书,将自己的作品,分别留给了女儿,女婿,外甥女,和三个弟子。   电影主线就是场遗产狼人杀。   随着故事进入高潮,不论前面后面,都有人在窃窃私语,争论着凶手是谁。   只有南目那音定定的看着屏幕,满眼都是“弟子”这两个字。   师徒。   哪怕在现代日本,依旧是一种可以承继的社会关系。   就是说。   如果生来就选不了出身父母   “那我另外给自己选个老师呢?”   想法本身有点异想天开,但南目那音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第二天,她就重新回顾各种资料,筛选起了看重师徒承继的传统行业。   文学,花道,茶道,歌舞伎,能剧等等。   “嗯……”   文学作家,有讲座有签售会,仔细关注出版社的信息变动,买票或买书即可入场。   可惜没钱购物。   花道和茶道,这边都有开班授课的传统,缴费报名超过三期,甚至可以参加大师举办的研讨会。   可惜没钱报班。   歌舞伎大都是家传,她还是女的,不用想了。   能剧虽然规矩一样多,但做能面   也就是能剧的面具   是一门专门的手艺。   南目那音在前年的艺术类杂志上,找到过一份关于知名面具大师的采访。   循着采访标注的地址,应该是可以直接拜访到真人的。   可惜没钱付车旅费。   就,怎么回事啊?   南目那音算来算去,发现她现在最需要的,居然是赶紧找个班上?   就这么有一笔没一笔的计较着,南目那音每天按时上学按时放学,周末抽空去书店。   而就是这一天,她走进书店的第一时间,看到了一排新摆出来的杂志。   横数第五行第三本:   《围棋周刊》。   而这本刊物封面人物,正是头衔战三连胜的当代名人   “塔矢行洋?”   作者有话说:   是新文。   存稿30章,下一更周一晚上。   非医学专业,文中病症都是百度搜索后一知半解瞎写的,气氛烘到了就行,非恶意引导,特此注明。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2章 拜师蜕变   塔矢行洋。   依照杂志的说法,这是围棋界当前风头最盛的棋手,一连斩获了棋圣、王座和名人三个头衔,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但在南目那音的记忆里   《棋魂》。   原作堀田由美,原画小畑健,围棋监修梅泽由香里。   主要讲述了一个小学生在爷爷家的阁楼里,翻到染血的棋盘,意外唤醒了棋盘上沉睡千年的棋士藤原佐为,最终一起征战围棋界的故事。   南目那音觉得按照本世界的综合设定   “那棋盘应该算是个咒物吧?”   但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男主角叫进藤光,而和光对应的男二号,叫亮。   塔矢亮。   塔矢行洋就是他父亲。   按照设定,三连胜并不是这位名人的终点   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年内,陆续集齐五大头衔,成为货真价实的、当代棋坛最接近“神之一手”的人。   但同时。   南目那音想:这也是一个看似古板不近人情,其实开明且异常看重才能的人。   就,本人性格偏向孤傲,门户偏见不能说没有。   但在真正的天分面前,他的标准会立刻变得随机起来。   如果是塔矢行洋的话……   南目那音拿起那本塑封中的杂志。   她只要表现得当,就算当不了亲传弟子,入门下该是可以的吧?   更妙的是,塔矢名人有在经营围棋沙龙。   也就是说   和那个拜访一次少说要花五万円车旅费的能面大师不同,塔矢行洋,他是有固定刷新地点的!   地点甚至就在东京!   再等等。   南目那音的思绪在这里一顿。   如果,她是说如果啊。   如果她先和《棋魂》的人物产生深度交集,之后又和天内理子交集,最终策划了一个同框场景   那镜头扫过来时,弹幕会觉得是什么情况呢?   联动吗?   还是转换时就自动屏蔽掉了?   南目那音:……   感觉是个挺严肃的问题,但完全想不通。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新的路径就在眼前,怎么可以浪费时间!   南目那音放下杂志,先借系统之便,从书店蹭了几本相关书籍回来。   接着白天努力阅读,在纸上模拟棋盘,用涂画的方式打谱。   晚上就回顾记忆,循环观看《棋魂》。   看了最少三遍。   塔矢行洋出场的集数不多,她连塔矢亮出场的部分一起重点研究,少说搞了五遍。   不得不说   小畑健画画真好看!   差不多一个月后。   南目那音关闭系统,觉得基础准备差不多够了。   接下来,她该去棋社踩一踩点了。   塔矢家棋社的地址,漫画里并没有直接画出来。   但无所谓的   本世界围棋论坛上有。   南目那音从论坛里囫囵了解了些规矩,挑了个周末(周内她要上课),假装是意外对围棋产生了兴趣的小孩子,推开了“围棋沙龙”的大门。   然后,又像是害怕了一样,站在门边演了一会儿犹豫不决。   “唉?”   站在柜台后的一位小姐因为突然的响动愣了下,但很快温柔的打了招呼。   “欢迎光临呀。”   二次元和三次元差异略大,南目那音借着探头打量的小动作,额外注意了下她的名牌:   【市河晴美】。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原作中出场过的那位市河小姐。   很好。   她想:最起码人品有保障了。   这位的话,绝对做不出【怕麻烦就赶小孩走】,【多看两眼就开始收小孩的钱】,乃至于【直接跟小孩吵架】的事情。   果然。   市河晴美甚至都没提收费的事,反而温和安抚般的对她说:   “是感兴趣吗?感兴趣可以进来玩一会儿的。”   她抬手指了指室内:“不过记得保持安静”   “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打扰其他下棋的人哦。”   南目那音很有演出责任感的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进门。   棋社里其实并没有很安静。   围棋是比较偏向于“老年人”的活动,街边下象棋的老大爷都见过吗?   这群下围棋的画风也差不多。   南目那音进门后,并没有长久做出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小心腼腆的孩子,也没勇气单枪匹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在室内转了几圈,就开始主动跟人搭话。   先是纯粹问好,接着问问题,嘴不是特别甜,但足够有礼貌。   老大爷们脾气普遍不错,还有相当一部分特别好为人师。   南目那音来的第一个周末,就成功的摸到了棋盘   并且打听到,塔矢名人,一般会在周三或周五的上午出现。   第二个周末,她和七八个老大爷分别进行了对局,期间被人悔棋不下十次,但最终都赢了。   赢的特别轻松。   就,怎么说?   虽然赢的只是一群“爱好者”,但这是不是也说明,她,确实是“有天分”的呢?   感觉计划可行性瞬间增加了好几倍!   意外发生在踩点的第三周。   这天,天气晴好,阳光灿烂。   南目那音进门,转头,接着,就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穿背带短裤和小西装的妹妹头。   看年纪比她小点,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就是塔矢亮了。’   不过   ‘这里是他家的店,出现也不算意外。’   心里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南目那音完全没想过搭话。   她所在的孤儿院,和棋社地址南辕北辙。   一个小学生,只是因为“兴趣”,就跨越这么远的距离,风雨无阻每周都来,显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   南目那音呢,也没想过能一直瞒住自己如此清晰的目的性   反正只要心诚,天赋够,后面就算暴露了也无伤大雅。   但是。   是的,这里有但是了。   但是如果在一开始,刻意接近的初期,就牵扯到老师家里的小孩   那最终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小孩子的精明】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而是【小小年纪是否过于不择手段】,进而被怀疑【本性不太好】了。   可惜。   事物发展的规律,一般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塔矢亮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非常明显的亮了一下。   客观来说表情变化不大,但莫名就能让人读出一种“找到你了”的意思。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是,为什么啊?   是,她是室内唯一的同龄人。   但就塔矢亮那个可以评价一句“目下无尘”性格,他未来遇到越智、和谷的时候,也就保持个基本礼貌罢了。   同龄人很值得关注吗?   短短几秒钟的思索,妹妹头已经目标明确的走了过来。   小男孩语气礼貌,姿势标准的说:   “你好。”   说完微微鞠躬,鬓边整齐的头发也顺势往前一晃,看着跟个人偶娃娃似的。   南目那音:“……你也好。”   虽然不想接触,但人走到面前了,刻意规避也很奇怪啊!   对面,妹妹头继续说:“我叫塔矢亮。”   “……南目那音。”   妹妹头:“听说你很厉害,可以对局一次吗?”   南目那音:……   看出来年纪不大了,寒暄的耐心都不超过十秒的,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但是   “听说”?   听谁说?   屋里这些老大爷吗?   南目那音忍住了转头的冲动,强烈怀疑老大爷们为了输棋后面子上好看,私底下把她往超级天才那一挂吹了!   不过算了。   南目那音在小男孩催促般逐渐热切的注视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想:就这样正常的搭一次话吧。   接下来几周她都不要来了,手动控制住可能会过度靠近的社交距离。   说实话,下棋本身并不难熬。   南目那音现在就像是一块迫切需要吸水的海绵,而作为大家嘴里的“小老师”,塔矢亮虽然只有七岁,教起人来却比老大爷们好多了。   第一局只下了十五分钟   结果是南目那音赢了。   塔矢亮怔怔的看着棋盘,显然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输的。   南目那音看似稳的一批,其实脑子比他还懵。   就   这就赢了吗?   怎么赢的啊?   我怎么下完之后就看不懂棋盘了呢?   诡异的沉默了快五分钟后,塔矢亮握紧了拇指。   “再来一局!”   说完他意识到语气很不对,不自在的补了句:“可以吗。”   南目那音说:“可以啊。”   下一局,她非常正常的输了。   再下一局,又输。   下第三局,还输,   到了第四局   南目那音在中盘落子后的某个瞬间,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   她好像有点懂了。   系统里,南目那音手动搜集了很多棋谱,本身记忆力也比较夸张,看过的谱子,大都能背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下棋时见到一招,就从记忆里找差不多的路数,对照着拆上一招   就像是对着参考书抄答案   乍一看下的挺成章法,一不小心还能用乱拳打死老师傅,实则并没有什么“围棋”的感觉。   嗯……   对面会不会感觉像是在玩人机啊?   她抬眼去看塔矢亮。   小男孩的神色主要是认真,可能感觉到了哪里别扭,但别扭的相当有限。   真论起来,模仿,本来就是一切学习的最初阶段。   哪怕塔矢亮自己,现在下棋也不怎么灵活的。   但怎么说呢。   输掉第四局后,南目那音想:他就算不灵活,整体性比我要强。   强很多。   她现在下棋,类似于在剪辑,全程选取粘贴,而塔矢亮是在搭积木。   自己虽然可以保证每个碎片都不断开,一手一手的连上不知多少步,但塔矢亮拿积木搭出来的,却是一个建筑整体。   所以必然是他赢。   到第五局。   南目那音再次输了,可是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感觉已经抓到了线索,她马上就要学会那种整体观察棋盘的思维模式了!   就在这时,市河晴美小姐端着两杯果汁过来了。   “已经一上午了哦。”   她突兀但不惹人讨厌的打断了对局:“还要继续下下去吗?”   棋桌左边,塔矢亮主动起身,先一步接过了托盘,礼貌的说:   “谢谢,我还不累。”   市河晴美的笑容顿时卡了一下。   她的重点本来也不是塔矢亮   就,小亮的成长环境,和一般小孩子不太一样,只下棋这件事,大人都可能一直输给他。   偏偏孩子只有7岁,厉害了,又没那么厉害,完全不懂手下留情。   小南虽然是个情绪挺稳定的孩子,但谁敢打包票呢?   一般小孩捉迷藏多被抓到几次,都可能会吵架,小南一连输掉四五局,怕不是要被气哭了?   结果她担忧的看向左边时:   女孩子仿佛这才从沉思中回神,若无其事的回望她,礼貌的点了点头。   “谢谢,我也还好。”   南目那音觉得再多下两盘,别说整体性思维了,她甚至能模仿出一点那种稚气灵活的感觉!   市河晴美只得叹了口气,放下果汁就离开了。   之后整个下午,南目那音连续的输掉了今天的第七,第八和第九局。   塔矢亮赢是赢了,但对手过于奇思妙想,仿佛棋风都会跟着变,他赢也赢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小男孩整理了下衣服下摆,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对面,女孩只全心全意的盯着棋盘,抬手示意他:“请便。”   那边,洗手台前。   在塔矢亮掏出手帕盥洗的时候,终于有看了很久的客人,忍不住要出声提示了。   “那个,小老师啊。”   大爷压低了嗓门:“你偶尔也让一让女孩子啊”   “下棋又不是打仗,有点绅士风度啊,真把小南惹急了,以后可能就不跟你一起玩了。”   说完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踢踢踏踏的踩着木屐走了。   剩下塔矢亮一个,怔怔的看着眼前流水的龙头,就疑惑:   对局不是打仗是什么?   棋士找对手下棋,是为了能更进一步,输掉,显然是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   那就算愤怒,也该愤怒自己无能   为什么多输几局,反而要和可敬的对手一刀两断了?   哦,也不对。   塔矢亮想想自己从小接触过的人,确实也有那么几个,性格狭隘,显得十分输不起的样子。   不过这种人也入不了塔矢行洋的眼,来拜访一两次后,就会被自然而然的剔除掉。   十分钟后,塔矢亮若有所思的回到座位上。   虽然认定了大人说的是胡话歪理,但他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了对面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很好!   她只是在看棋盘,完全没有生气!   小男孩攥紧湿乎乎的手帕,自以为悄悄的松了口气。   对面,南目那音闻声抬头。   她没说话,但表情大概是问“怎么了?”的意思。   塔矢亮稍微有点别扭的抿了抿嘴唇。   “我就是觉得,你输了也没有生气,是很好的品德。”   “人,只要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淡泊静定归真,就算一时不得顺遂,最终也一定会有收获的。”   说完点头嗯了一声,大概是想表达一些语义上的强调。   南目那音:……   前半句是《岳阳楼记》,后半句貌似是道教的《养真集》   这话是他从哪个大人那听来又拼接的吗?   感觉前言不搭后语的,意思也有哪里不太对。   但怎么说呢。   南目那音锐评:一板一眼还挺可爱的。   但紧接着,她冷不丁问:“那我要是生气了呢?”   塔矢亮正在叠手帕,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搞的一怔。   他人还没说话呢,眉头先下意识皱起来了。   “有天赋的人更应该珍惜自己”   塔矢亮觉得她要是会为了这种事情、这种原因生气,那他肯定也会生气。   不,更生气!   “……这样啊。”   南目那音语气平平,倒也不算很意外。   就她对面这个大眼睛妹妹头的家伙,长大后的绰号,是“棋坛贵公子”。   他平常为人礼貌,主要是因为教养这样要求,面对看入了眼的人,反而会额外苛刻一些。   放在二次元,这是个蛮时髦的人设,但现实里,大概并不适合当朋友。   南目那音:果然,下周我还是不要来了。   两周后,周末。   南目那音选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去棋社。   刚推开玻璃门,她就听到市河晴美说:“是小南来了哦。”   用词比起跟她打招呼,更像是在通知另外的什么人。   南目那音莫名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看向左边的休息区,不出意外的在熟悉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妹妹头。   表情都是熟悉的表情。   就是看着她的眼底,还带点没来得及压下去的指责。   显然,妹妹头是在等她。   其实上周也在等,等了一个上午呢,最后好失望的回去了。   南目那音:……   懂了。   入了眼就会赋予超高期待值,自己卷的同时希望你也跟着卷。   是让人压力很大的类型呢(笑)。   “要对局吗?”   她只当没看出微妙的氛围变化,若无其事的放下自己的小挎包。   那边,妹妹头听到下棋,就自忘掉了生气,跳下沙发,自然走到她对面坐下,说:   “好啊。”   全程交流不过十五秒。   随着啪的一声,黑子落定。   南目那音进入了熟悉的连环输棋模式。   南目那音:……   下次空两周再来吧(叹气)。   两周后。   南目那音推开玻璃门,发现塔矢亮依旧在等她。   他甚至从家里带了盒荷兰进口的巧克力来,说是给她当礼物的。   南目那音:……   社交礼仪,讲究对等。   今天这份礼物收下了,下次她来,就该给回礼了。   不是。   下个棋而已,送来送去的何必呢?   但礼物已经举到眼前了,南目那音之后还想着要做他父亲的弟子呢   这是亲生的师弟,怎么也不能真的完全割席。   “小南?”   小南回神,礼貌的抬手接过了巧克力。   “谢谢亮君。”   感觉事情要变得更麻烦了呢(笑)。   不过先是空一周来,接着空两周来,再空三周就太规律了。   所以下一周,南目那音照常出现了。   果然。   推门后稍微往左边侧下身子,就能在休息区看到一个等待中的妹妹头。   “下午好啊小南。”   小南礼貌的说:“下午好啊市河小姐。”   接着转头,看向已经自觉走到她身边的妹妹头。   “下午好啊亮君。”   亮君欣然点头,说:“你也好。”   这次来,南目那音带了一小盒柿子饼。   不是买的,是一家食品公司的捐赠品   实物是生产线上的残损品,达不到精包装的标准,但不妨碍食用。   商家进行了简单的塑封后,将其送给了本街区的孤儿院。   味道意外的不错。   塔矢亮嘴巴上沾着一点白白的柿子霜,捏着包装纸,一字一句的念:   “雪之华食品会社,赠予玩偶之家孤儿院。”   念完整个人一顿。   这边,南目那音也是一顿。   包装纸上印了会社名称她知道,人家到底是捐了真东西的,还不许留个名做个广告吗?   “但我昨天吃的那盒,包装上明明没有写”   哦,今天这批就是写了。   南目那音:……   也行吧。   她虽然从不主动宣扬自己的孤儿院出身,但被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羞耻感。   反而是对面。   塔矢亮在短暂的僵住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想说话,又突然停住了。   南目那音抬头,看到小男孩苦恼的抿住了嘴唇。   塔矢亮说:“我觉得我应该道歉。”   从社交礼仪讲,他刚才算是“揭人伤疤,有失分寸”了。   “但是,”他又说,“我觉得你好像不需要道歉。”   明明是自己说的话,说完他反而疑惑:“为什么?”   南目那音:……   塔矢亮:“是因为你一开始没有生气吗?”   小男孩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皱着眉,表情是苦恼探究的,声音却带着点明悟。   他可能以为是在自言自语吧   “一个人,如果从来不曾以此为伤疤,别人却擅自以‘揭您伤疤了’为由道歉,这反而是一种冒犯。”   塔矢亮更加明显的皱起了眉头。   “不止冒犯,还很傲慢。”   南目那音: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完全能听见?   塔矢亮显然没意识到。   他思索完后回神,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说:   “抱歉,南目君,你放心吧,我不会为刚才的事情道歉的。”   南目那音:……   谢邀,你这一句话的的功夫,已经道歉两次了。   加表情甚至是三次。   但最终,她只是抓起一把棋子,说:“别废话了,来猜先手吧。”   塔矢亮欣然点头。   这次,两人一共下了七局,南目那音赢了其中一局。   告别时,塔矢亮很郑重的表示:“抱歉。”   南目那音:……又抱歉?   塔矢亮:“我下周要陪母亲回家,可能无法赶回东京,周六,不,整个周末,你都不用等我了。”   南目那音想说我本来也不会专门等你   但思绪在这里倏尔一顿。   依照社交对等原则。   收了礼物,下次要回礼。   现在他主动交待了日程,那自己下次来不来,出于礼貌,也该做出清晰说明。   好像莫名其妙就变成一种约定了呢(笑)。   南目那音默默地叹了口气,决定趁着塔矢亮不在,下周再来最后一次,跟市河小姐说说清楚。   之后回去闭关三个月,努力调整状态,然后挑个塔矢名人惯例出没的周五,直接A上去拜师算了!   结果这个周末,一推开门   她下意识看了眼休息区。   下一秒,就想起塔矢亮说过不来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仿佛被妹妹头执行了什么服从性测试。   南目那音想转头回来,但是   “嗯?”   在几乎固定了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穿和服的男性。   衣服是她不认识的款式,但脸是见过的脸。   周刊封面,也即是她来这里的最终目标   当代名人塔矢行洋先生。   视线对上,男人眉头微皱。   面部表情明明不多,但你看了,莫名就知道这是将目标锁定成了你。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和他儿子真像啊(内种语气)。   塔矢行洋显然是听说过南目那音的。   或者说   就是因为听的太频繁了,才会产生超规格的好奇,哪怕今天明明是有事才会来这边的,依旧多留许久,就为了亲自看她一眼。   塔矢行洋起身,慢步近处,站定。   “你学棋不久就能赢过亮,天分应当不错。”   “我今日有空闲,要手谈一局吗?”   鉴于面前到底是个小女孩儿,面相冷肃的成年人语气和缓的补充道:   “可以下指导棋。”   她:……   她:啊这。   虽然客观上确实“达成了目标”,但和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啊?   满打满算三个月,她下棋时那股子人机感完全没有洗干净。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塔矢行洋是相当冷漠孤傲的性格,既然提出了要“看一看”,那她想要被欣赏,就必须正面应答。   南目那音虽然有种即将翻车的感觉,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答应说:   “请您多多指教。”   最终结果不算特别意外。   前几手时,男人目光还略有动容,但越下表情越冷,最后没到中盘,就只剩下一句:   “匠气太重了。”   塔矢名人将手收回袖中拢住。   半晌后,他用显然做了一些克制,但依旧很冷硬语气问:   “你不住在这附近?”   女孩略微顿了一下,点头。   “那为什么来这里?”   语气比第一个问题凶,   女孩再次顿了顿。   会问这种问题,显然是她有哪里已经暴露了   这个“哪里”不用细想,九成九是塔矢亮。   她现在怀疑妹妹头每次回家,都会把自己在外面的所见所闻,都一字一句的复述给家长听。   又鉴于他记性很好   这次,保不齐就是他在讲述“柿子饼”事件时,顺口把食品公司和孤儿院的具体名称,一起说了出去。   但还好。   南目那音想:   我预料到了地址会露馅;   我也预料到了只要天分足够,露馅了也有拜师的机会。   只是,嗯。   只是时间稍微早了点而已。   现在大师没有拂袖而去,就说明还有机会   不如试试打真诚牌吧?   就,亲传弟子不用想了,我试一试入门下呢?   耳畔,传来塔矢行洋不悦的“嗯”声。   “不回答吗?”   南目那音猛地回神,说了“实话”。   “我是看到了新出杂志,好奇才来的。”   “好奇围棋,还是好奇我?”   “您。”   “那么”   名人的眼神,在最初那几手棋上停了一会儿,到底多生出了几分耐心。   他问:“你喜欢围棋吗?”   南目那音几乎是秒答。   “当然喜欢!”   围棋,关乎她能不能入学廉直   虽然谈不上决定生死,但也真的能直接影响她下半辈子的生活质量。   这么有用的东西,爱一下不亏。   对面,塔矢行洋应声皱眉。   “说真话。”   语气变化不大,目光却突然让人很有压力。   但南目那音坦然的直视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真话。   “我确实喜欢围棋。”   塔矢行洋于是短暂的怔住了。   他长久的注视着眼前这孩子的眼睛,突然意识到   这句喜欢,可能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孩子气的市侩被揭穿后,强行的狡辩和嘴硬。   而是他和这个女孩,打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什么认知上的差异。   男人因此顿了顿,恶感消退不少,半晌后,开口。   “亮下棋时,围棋只是目的。”   所以赢都不是最重要的   虽然会有强烈的胜负欲,但能更进一步的话,输棋也是珍贵的养分。   南目那音说:“我也一样。”   “不。”   塔矢行洋打断她:“你不一样。”   “对你来说,围棋只是手段。”   “亮喜欢,所以他下棋。”   “你是觉得有用,所以下棋,正试图说服自己去喜欢。”   结论都是在下棋,本质却差得远。   塔矢行洋再次看了南目那音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下围棋,看似要人聪明,要很有心眼。”   “可真正想在这条路上长久的走下去,需要的却是在复杂的思路之外,保持住足够纯粹的思绪。”   纯粹,才是最珍贵的天赋。   而显然   说出这句话的塔矢行洋先生,并不觉得她具备这种天分。   不过怎么说呢。   超写实也是一种画派。   超精算,自然也是一种下棋方式。   眼前这个孩子,“喜欢”是真心的,天赋也足够   虽然匠气太重,重到天花板一望即知。   但毫无疑问,她是有资格吃围棋这碗饭的。   所以最后离开前,塔矢行洋难得耐心的多建议了一句:   “真喜欢的话,到年龄了,去考个院生吧。”   棋院一向人才稀缺,她这样的,实则已经在中等偏上了。   说完,男人起身而去。   咔哒,咔哒,咔哒。   这是木屐踩在地板上,并逐渐远去的声音,   但在南目那音眼里,时间却随着这样的声音由大变小,被短暂的被拉长了一下。   [我的计划失败了]。   在意识到这个结果的一刹那,南目那音感觉到了熟悉的痉挛前兆,整个人突兀的僵在了原地。   但很快,她开始试着自我疏导。   不着急   “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棋魂》只是她找到的最优解,但不是唯一解。   “不,连最优解都不算。”   《纯白之音》《花牌情缘》《昭和元禄落语心中》《九十九》……   既然《棋魂》存在,那回去之后,立刻把现代背景、牵扯到传统行业的日漫,全都扒拉出来看一遍   “我完全可以找到下一个‘最优解’的。”   “要冷静。”   僵硬因此稍微褪去了一些,南目那音成功的独立走出了棋社大门。   下楼时,她试着把楼梯分割成几个小路段,走完一段,就算是达成一个目标,靠积少成多的“小成功”,降低大目标失败带来的失控。   效果非常有限。   毕竟除了《纯白之音》,剩下的番剧她并不算完全看过,要说最优解,比《棋魂》差远了。   就在痉挛的感觉若隐若现,她不得不在公共场合大声念经,又或者猫去安全通道,神神叨叨的在墙上写字的前一秒   南目那音突然发现楼下那间装修了很久的店铺,今天开始营业了。   是书法教室。   匾额是草书的假名,完全看不懂。   布局倒是和楼上棋社差不多对应。   入口处,摆着一连串的花篮,还有个【欢迎入内体验】的牌子。   “入内,体验?”   南目那音一瞬间露出了得救的表情   她登记都没做,进去后目标清晰的找了个空位,提笔就开始写字。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心经》全文260个字,南目那音一连写了三遍,终于缓过来了。   睁眼时,她没忍住长长的松了口气,放下笔,正准备环视一下周围   结果刚一抬头,就看到告别不久的塔矢行洋先生,正站在自己五六米开外的木质台子上。   他旁边,还有另一位穿和服的陌生男士。   南目那音:……   塔矢行洋:……   南目那音心说对哦   市河小姐之前介绍时说过,塔矢名人是为了办事才来的。   至于旁边那位……   她听到了有人大声称呼他为“半田先生”,再结合一下门外那些花篮上的字,应该是叫:   “半田清明?”   这名字有点耳熟,她习惯性搜索了下系统。   结果最先跳出来的,是个摘美瞳的动画gif。   这个表情包,出自搞笑漫画《半田君传说》,还有部偏向治愈系的后传,名为《元气囝仔》。   而半田清明,就是主角半田清的父亲   全程似乎没有正面出场过,台词也少,人物本身最显著的标签,是【书道界的掌门人】。   她看完这些,怔愣的就有点久了。   半田清明显然跟塔矢行洋交流过什么,见她这副卡住的神色,感觉有点好笑。   “居然不认识我吗?”   南目那音:……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下来的?   接着,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慢半拍的意识到:   自己先出现在塔矢名人的棋社,被拒后,又立刻出现在半田大师的书道教室   听起来真的很像那种遍地撒网,重点捞鱼,搞连环碰碰瓷的。   神色顿时更怪异了。   半田大师倒是没在意,走到近前后点着桌面,让她:“再写一副。”   而且要换文本。   南目那音调整了下表情,说不好意思:   “其他的我不会。”   她甚至不怎么擅长写日文版的经书呢,至今都是中文繁体字。   就,消解焦躁感用的锚点行为,越单一越有效,没谁会故意搞拓展。   “这样啊……”   半田清明倒也没有强求,低头开始看字。   经文排列整体是有些歪的,字形也板正,最开始的几行,甚至颇有点鬼画符的味道。   但一连三经写完,整体从散乱到平和,居然很有几分渐入佳境、使人看了都能逐步凝神静气的感染力。   半田清明抄起纸张,将经文翻转,拿到眼前细细欣赏。   旁边,塔矢行洋还在看她。   她:……   好想解释这是习惯使然,压力病不受控制的   你们都不在一个番剧里,我没搜索前也不知道存在不存在啊!   但南目那音毕竟是南目那音   这位书道大师肉眼可见的对她很感兴趣,那接下来,但凡半田清明敢问,她就绝对敢答。   然而快五分钟过去,半田清明一直没说话。   反而是塔矢行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问她:   “这个你喜欢吗?”   南目那音被问得一愣。   这个指什么?   书法吗?   她下意识就选择了否定   “这个我不喜欢。”   书法对她来说,和药物一样,只是精神焦躁者心里,不怎么讨喜的一种“生活必需品”。   越是正大光明的告诉同事朋友这是“爱好”,心里反而越觉得它无聊。   对面。   塔矢行洋听到这个答案后,却摇了摇头。   他说:“我之前的那些话,你大概不理解也不认可”   她:居然看出来了?   塔矢行洋:“但那些都是实话。”   “而这个。”   名人指了指被半田大师放回了桌面上的经书。   “这个,才是你单纯思绪所寄托的地方。”   仿佛是被人货比货,还比输了一样   “我之前居然还建议你去考院生……”   塔矢名人嗤了一声,严厉的看向她。   “如果做不到保持这种心态下棋,也不必浪费那个时间了。”   换言之,院生不用考了。   我人挡在这里,棋力够了也不会让你过的。   男人的话看似毫不留情,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意思。   但下一秒,他又对着那副散乱的字幅,露出一点笑容。   “这样的年纪便能做到能以情动人,你,很好。”   南目那音:……   塔矢行洋:“为什么不说话?”   南目那音:……   不好意思现在满脑子都是塔矢亮用差不多的句式表情在说话,只想吐槽你俩不愧是亲父子   你确定我照实说了,不会抬手就拿东西打我吗?   半田清明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等场面都要僵住了,也没说什么要收徒的话。   他只是理所当然的要求南目那音:“明天开始,每晚来这里练字。”   南目那音说:“好。”   答应的太果断,反而让提要求的半田清明愣住了。   他之前从老友那里,听说过这孩子是孤儿   就算默认了是他提要求,上课的部分不收费,但住在那么远的地方,每天车马费从哪来?   南目那音这边,却是飞速规划好了最近的新闻热点。   但匿名投稿什么的,要审核才能刊登,稿费变现有明确的延长期   不过稿子只要写完,就可以当做展示能力的范本用了。   她完全可以借此,从认识的成年人那里先借一笔。   想到这,她已经借助系统,拉了个表格出来,开始计算孤儿院里谁是值得信任的,而这些值得信任的人里,又有谁是心软耳根子也软的……   “你要从哪里弄到钱呢?”   “我自己会赚”   她回完话猛地一回神,发现半田大师正目光平和的看着她。   “赚得到?”   “赚得到!”   半田清明于是感概:“这孩子的心真硬啊。”   孩子本人:???   大师顺手撸了把孩子的头毛,说: “是夸你的话。”   就,怎么说?   功利心是有的,目的性也很强,低头又低不下(她被塔矢拒绝后,貌似表现的非常体面),但遇到困难呢(比如缺钱),又果断的有点异常。   结果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擅长写佛经?   半田清明和塔矢行洋不同,并不追求所谓的“纯粹”。   多看两眼历史就知道了,大陆有名的书法大家,比如蔡京严嵩之流,都是大奸臣出身。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诚于书”的人生理念。   见字如面,但千人千面。   半田清明的理念,只不过是人要看清自己   但眼前这个小孩儿。   他想:她人和字的差别,就好像胖头鱼在骑自行车一样!   偏偏还骑的很好很稳当!   男人一面觉得好笑,一面低头,从袖袋里掏出些零钱来。   “赚钱的事先等一等吧。”   他将钱递给那孩子:“来了以后,笔墨都可以直接用教室里的,只是记得要按时。”   南目那音抓着一把混合钱币(有硬币有纸币),有点懵的回了句:   “是。”   南目那音原本以为,所谓的“上课”,是一个用来展示自己毅力,铁杵磨成针的环节。   但开始以后,她发现自己其实是来接受大家称赞的。   这个世界设定上存在咒力,而原作中明确说过:   普通人也有咒力。   普通人情绪波动到一定程度时,完全可以看到咒灵,甚至获得咒术师的资质,只是无法得到强力术式罢了。   咒即是情。   而所谓的“神来之笔”   那些外行人看了,都能感觉到凝聚了大师心血的作品   在当前这个世界里,大概率就是因为制作者本身足够专注,无意识带动了周身的咒力吧?   南目那音上辈子靠练习书法缓解情绪,这辈子呢,靠练习书法来无视咒灵。   自觉平平无奇,只是做到了最基本的“娴熟”而已。   她现在郑重就怀疑,[看到]这个技能,其实帮她获得了简陋的天赋   虽然做不了咒术师,辅助监督都不合格,但她又确实比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更容易控制并运用起周身浅薄的咒力。   于是,但凡她专心写出来的,都是很有神韵的那种作品。   反过来说,在她这里:   情才是咒。   一连好几个月,南目那音每天被人聚众夸夸,做的又是下意识就会让自己放空的事   明明白天还在高强度上小学(遍地咒灵且课程内容偏傻X),整个人却从那种前进的节奏中平缓了下来。   这天回神,她意外写出了一副很整齐的长卷。   《药师经》,全文6000字,居然一气呵成。   半田清明也惊讶,觉得写得真的是很好。   但也是真的不搭。   他看字,看人。   再看字,接着重新看人。   最终,只能认定:   经文虽然和她的心性不合,却和她此刻的心态相合。   这孩子可能天生就适合写这个!   到了新年到前后,半田清明突然通知南目那音收拾行李,说要带她出游。   “说是出游,主要是去寺庙。”   “寺庙?”   “嗯,带你看一下真的出家人,是怎么写佛经的。”   半田大师说的寺庙,坐落在深山里。   交通水平一般,往来游人也少,并不买卖墓地,也不怎么承包法事。   但意外不缺钱的样子。   南目那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里和咒术界有关系   但转念一想,和她当下的生活也无关紧要的,就淡定的放弃了深究的心思。   当天,她见到了半田清明的妻子半田幸子,还有儿子半田清。   半田清。   现年五岁,早期迪化流搞笑漫画的男主角。   剧情大概是男主觉得自己是个十足阴暗逼,每天都在被全校霸凌,于是努力斗智斗勇   实则换个视角看,会发现全校都在拿他当偶像的故事。   具体漫画南目那音没看完,但一看他这个面相啊。   俨然就是从【柔软的小孩子】,变成【好骗的少年】,最终一路长成【没用的大人】的那种。   双方行礼问好。   接着,半田幸子女士率先“啊呀”了一声。   “初次见面,礼仪繁琐点就算了,但敬语用到这个地步,就有点见外了。”   她自然的冲南目那音露出笑容。   “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阿姨就好。”   半田清明在旁边听着,似乎觉得也对,于是若无其事的说:   “那趁着新年有空挡,直接把拜师礼安排起来吧。”   “之后称呼师父师母,也不必再行这些客气的礼节了。”   说完转身进门。   那语气,轻松的像是在决定今晚落脚后吃什么   但只这一句话的功夫,南目那音的人生前缀,就从【平平无奇的南目那音】,变成了【大师半田清明的弟子南目那音】。   就,怎么说呢。   因为过于平淡,当事人都没反应过来。   南目那音是踏上了山路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只这两步路的功夫,自己其实已经完成了阶级跃升。   等行完拜师礼,获得了确切的身份,她长大后轻易就能找个暴发户嫁掉,一辈子心安理得的花老公的钱。   对方可能出轨八百回(注:日本男性出轨率69%),但绝对舍不得跟她离婚。   以相当一部分本国女性的人生观念来看,她这已经算是走到人生巅峰了。   晚上,南目那音和师母幸子女士睡一间。   她:……   不是,日本这边是这种规矩吗?   反正夫妻规则不确定,但寺庙里的规则,就是男客女客必须分开住。   还好。   半田幸子,是看起来就知道温柔美丽的那种女性,像是标准、又有点样板化的大和抚子。   南目那音记得她原作出场,是去学校给儿子送忘带的便当   结果因为长的年轻又好看,被崇拜者们误会成了校园偶像的年上女朋友。   果然。   第二天,“大和抚子”很早就醒了,并且非常迅速的完成了室内整理。   南目那音也喜欢做整理   不过她不是往整洁了弄,是往她看顺眼的情况弄,时常会专门把一些没用的东西,以苛刻的角度,摆在普通人大概会觉得很碍事的地方。   整齐的她反而会别扭。   那边,幸子女士见她醒来,就笑眯眯的招手说:“过来啊。”   “快要到做早课的时间了,我来给你梳一梳头发。”   南目那音没有拒绝。   她起身洗漱,接着在镜子前坐好,任由半田幸子抚上了她的头发。   “是深灰色啊……”   幸子女士握着梳子感叹,“有点少见呢。”   南目那音点头。   “应该是色素沉淀不够的原因就好像我的眼睛一样。”   她说着,仰头看过去,姑且算是展示了一下眼睛。   南目那音的父母双方,应该有一方是棕黑色的眼睛,另一方是绿色。   但她没遗传好,两种颜色都大幅度变浅了。   近瞳孔处说是浅棕色,但在室内会更浅一点,接近于金色。   好看是好看,但非常的畏强光。   这是缺陷。   就好像人买东西,会注意是否有瑕疵一样。   如果是在孤儿院里,这双眼睛,就是南目那音容易被“挑拣”或“退货”的瑕疵了。   但幸子女士没在这里多谈,反而极自然的露出了个苦恼的表情。   “那这么看,小南的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   “黑色或深棕色吧。”   南目那音自己也不确定:“不过在医院检查过了,除了眼睛,没有其他的大问题。”   “这样啊……”   成年女性的语气,是一种好笑的包容,叹息着拍了拍她的发顶,说:“问题其实不少哦。”   南目那音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她以为说是来寺庙里看经文,那上来就该直接看经文   比如《鞞摩肃经》。   正本在国会国立图书馆里,但这座寺里藏的,也是神护寺大和尚三百多年前留下的知名抄本之一。   南目那音至今对书法观感一般偏下,对古董文物却好奇心极大。   但她的老师   是的,这里就改口了   老师的重点,是:“你心态可能和这里的环境比较合,先不忙,静一静心再说。”   而所谓的静心,就是正常过日子。   寺庙和半田幸子的娘家有关系,据半田清说,可以当做别所来用,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来,经常一住一季度。   而不出意外:   虽然成为了老师的弟子,但作为女弟子,南目那音大部分的教导权限,都在师母半田幸子身上。   所以   “先来剪头发吧”   “唉?”   南目那音在孤儿院长到10岁,虽不至于营养不良,但显然也养不到油光水滑。   她头发肉眼可见的偏细软,且发梢布满分叉。   师母:“先剪短吧,还有鬓角这里,直接剃掉”   “剃?”   “拜师礼完,你还要去拜见清舟的老朋友们呢,那是正式亮相,马虎不得。”   幸子女士兴致勃勃:“拜会礼大约在秋后,八九月份吧?”   “要赶紧开始重新养头发才行。”   “可是整个鬓角都剃掉……”   完全想象不到那是个什么场面,河童吗?   师母笑眯眯说没事啦。   “人的头发,一个月就可以长一厘米了,到时长度不够,可以直接梳公主切。”   说完没给上诉机会,火速动手开剃。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行吧.jpg】   身后,师母还在说。   “人类变老的过程,就是头发里色素慢慢流失变白的过程。”   “我们的人种,头发基本是黑色系,所以集体潜意识里,就会默认深灰色这种贴近‘花白’的颜色,代表着人类的苍老。”   “所以”   师母又说:“所以接下来,小南要记得每天用鸡蛋清养头发。”   “毛鳞片很需要蛋白质和氨基酸的,相信我,只要光泽感足够,深灰色也可以很酷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反手又是一张:【行吧.jpg】。   结果到了第二天,她还在好奇怎么用鸡蛋清养头发,幸子女士先一步给她扎了耳洞。   扎完消毒,然后用细细的茶叶梗穿住。   折腾了一通后,幸子女士隔着镜子,看向她面无表情的脸,笑:   “是觉得麻烦了吗?”   南目那音想了想,觉得还好。   毕竟是现代社会了,也只有在足够封闭传统的行业里,师徒关系才会依旧保持的这么紧密。   半田清明作为她的老师,能给她带来的身份加成,和父亲没什么差别   拜师完毕,意味着只要不被明言逐出师门,哪怕她将来长大了,书法水平毫无进步。   但只从派系论资排辈,也能预定一个大师的称号,可以理直气壮的对各路年轻人指手画脚。   那,享受着高逼格的好处,就是要遵守一些行业内的规矩啊?   传统,繁琐,是很麻烦,但细究起来,和收益比,又没有那么麻烦。   “那好哦。”   幸子女士笑眯眯的说:“还有耐心的话,那今天就来处理一下你的指甲吧。”   当晚睡前,南目那音全程单手闭眼洗漱,完全不敢想象镜子里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第二天。   南目那音醒的很早,以为杂事差不多完了   头发指甲都是长期工程,得让人家慢慢长嘛。   那同时,为了正式学习做准备,也该进行一些辨认笔墨纸砚,或者认汉字的课程了吧?   中国人的DNA,阅读时自带简繁转换,古书什么的,看是绝对能看懂的。   但除了写熟了的《心经》外,她就很容易提笔忘字   更何况日式书道里,还存在“凪” 这种日式汉字。   结果师母说:“那个啊?那些等你指甲好了再说吧,至于现在……”   她拍了拍手,宣布:“现在,我们先来学一学微笑吧。”   南目那音:……   不是。   我能接受存在封建习俗,但练书法前还要先学笑   从对女性的物化角度来讲,这个也有点太封建了。   师母呵呵一笑,拍了下她的额头(此时头发正在敷鸡蛋清),说:   “和传统没有关系,是你平常太僵硬了。”   南目那音一顿。   “我把腹诽说出来了?”   师母说没有哦   “不过小南平常是故意板着脸的吗?感觉你表情好少。”   南目那音想了想,点头。   正常人看到咒灵,肯定会有反应,她不愿意做群体中的异类,就不能表现出异常。   但随机应变太费事了   她干脆第一步收敛视线,第二步收敛表情,第三步克制大动作。   以南目那音过去三年半的集体小学生活来看,效果其实挺不错的。   当下,她不太确定的问:“我平常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幸子女士笑眯眯的嗯了一声,说奇怪倒是不奇怪。   “只是很明显罢了。”   在生活,尤其是她们生活的环境中,凡事最忌讳一刀切。   一个人,什么表情都没有,本身就意味着更大的异常。   她在掩盖什么;   她在忍耐什么。   她到底在想什么?   “太明显了呀。”   听着柔软的尾音,南目那音陡然想起了塔矢行洋   当时被拒绝,她确实没有露出愤恨不甘的表情,但只“在忍耐”一件事,就让对方判断出:   她确实有情绪,她不赞同我的话,她只是压抑着没有反驳。   “所以哦。”   镜子前,半田幸子指了指自己的脸,先是微笑,接着变成一点点惊讶,发出了“啊呀呀”的声音。   “女孩子这边,不流行什么‘不动如山’的说法,但你啊,也确实要练习几个可以拿来应付人的过渡的表情才好哦。”   南目那音结合现实后,轻易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想想记忆里樱花妹的画风   她实事求是的表示:“我可能,不太擅长装可爱。”   幸子女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放心吧。   “大家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我们这些做前辈的,显然也不会一直难为自己啊。”   “小南先摆几个自己觉得轻松的表情来看看吧。”   “我们就在里面选,选好了微调一下就可以了。”   “至于可爱”   大和抚子般的女性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河童头(…)小女孩的眉心。   “你这样的女孩子,本身也不该装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女主上辈子算是比较精英的普通人,自己一个人在哪都能过的挺好,但这辈子需要接受点再教育。   半田夫妻的性格有部分二设。   不过原作半田清明为了让儿子自省,就能给人断卡断钱,丢去犄角旮旯的小岛过苦日子,应该也是挺大起大落的一个人。   最后惯例求留言,上榜后我开始切短章更新了,周五大概有5000字,诸君晚安 第3章 社交其一   住在深山里后,时间似乎都变慢了一点。   南目那音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日程被规划的极其规律。   每天早睡早起,心平气和,脸色红润有光泽   有种咒灵和癌症都会逐步远离她的奇怪安稳感。   其实按常理来说,半田家这种成分,生活方式应该非常之传统   就是女主人每天五点起床做家务,男主人说话永远像训人;   孩子跟把敬语焊在嘴上一样,叫爸妈都不是“爸妈”,而是“父/母亲大人”那种。   但可能因为是搞笑漫画里的角色吧。   除了职业本身的性质,姓半田的三个人,无论长相气质是什么风格,性格本身都很阳间。   立春前后,天慢慢回暖,山里的花也开了。   师母突发奇想,说:“我们去爬山吧?”   南目那音无所谓去不去,出于配合点了点头。   但是:“老师有时间吗?”   半田清明的设定,并不只是名声斐然的【大师】,而是货真价实的【书道界掌门人】。   他在书画院、书美术联合振兴会、日本美术新闻社,甚至是国立图书馆,都有对应的职称和行政头衔。   属于乍一听悠闲清贵,实则忙的要死的那种人。   师母无所谓的说:“晚上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但没到晚上,她已经把爬山要用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   显然,不论老公有没有时间去,她既然已经想了,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也是会去的。   晚饭时,幸子女士就此安排,询问了风尘仆仆从山下归来的半田清明,对方欣然答应。   但他坚持要穿木屐爬。   “春花烂漫,山野复苏,入山如同去访友,应该以诚相待,赋比自然。”   人话说:这样显得风雅。   南目那音想想山的高度,想想山里的温度,莫名遭到一些震撼,下意识转头去看师母。   师母正笑着附和点头,不明所以的回望了她。   第二天,爬山。   半田清明穿着木屐出发,走到一半开始磨脚,但嘴硬。   半田清,五岁,爱好毛茸茸。   沿途看到不少小动物,肉眼可见的非常想摸。   但出发前,妈妈就警告过:“小清你对动物毛发过敏的,要注意,知道吗?”   小男孩点头,说:“知道。”   但路上还是偷偷摸了。   最终下山时,半田清明脱了鞋,是拎着木屐,光脚走下来的。   半田清过敏不太严重,但也打了一路的喷嚏,哭的泪眼汪汪。   南目那音默默走在最后,确信师母绝对什么都看见了,但全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她没忍住,抬眼去看。   师母正准备安排晚饭,再次不明所以的回望了她。   晚上。   幸子女士哼着歌整理好白天的东西。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南目那音。   “小南会穿木屐走路吗?不会的话,也要花时间练习一下了。”   “练习?”   “当然要练习啊。”   幸子女士露出颇为微妙的笑容。   “你不会以为木屐这种东西,穿起来很舒服吧?”   一刻钟后,练习开始。   木屐是从客房后面的仓库里找的,一双高齿木屐,一双黑履木屐。   南目那音上辈子倒是穿过夹板拖鞋   现下试了试,发现木头底的,不管是重量还是韧性,似乎都被塑料制品吊打。   就,正常人,就算穿正常的鞋,袜子有哪里折到了,都会觉得不舒服   而搭配木屐的足袋,它甚至从设计上就不跟脚。   南目那音勉强走了两步,重新坐下,试图把足袋脱掉。   师母:“不行哦,不穿足袋就穿木屐的话”   她手一顿,懂了。   “会失礼吗?”   师母说不。   “会磨脚。”   但师母想了想后,又说算了。   “以后穿高跟鞋也磨脚的,练一练习惯了就好。”   南目那音:……   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断断续续的试了好几次,虔诚希望自己能长到一米七以上   在日本,女性超过这个身高,就需要在生活中进行一些瞒报了,剪头发都不好剪增高颅顶的发型。   那时,绝对不会有人要求她穿高跟鞋的。   如此这般,又过了大半个月。   在漫山遍野的花都竞相开放的时候,南目那音的收养流程走完了。   她拿着崭新的住民票,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做   不。   感觉师父师母也没有去专门机构办过什么手续。   但完成就是完成了。   新的户籍资料上,双方不是父母子女的关系,但师父师母确实成了她的第一监护人。   幸子女士说:“之后还有一些琐事,清舟会处理,我今天来是想问,小南你要改名字吗?”   南目那音想了想,说:“不用。”   师母没再追问,反而说起了关于塔矢亮的事情。   “小南和亮君,之前是好朋友吗?”   南目那音顿了下,觉得:“……不算吧?”   语气游移不定的。   师母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的表情,嗯了一声,说:“那以后算一下吧。”   “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的,他姑且也算是你半个师弟了。”   南目那音点头。   “我知道了。”   师母又说:“之前在一起下棋,现在你先一步‘退出’了,又好几个月没有联系,听着是有点失礼了。”   她好脾气的拍了下手。   “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相处呢,所以由我们这边主动赠送个礼物,当做是赔罪可以吗?”   南目那音再次点头,说:“可以。”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接纳新家庭的新身份,首先要接受一份新的社会关系。   塔矢亮要是个纯路人,那萍水相逢下几局棋的事   一旦确定此路不通,她分分钟原地消失,再也不见都无所谓。   但她现在是“半田”的学生了。   只“塔矢”这个姓氏,本身就是她未来社交圈的一部分。   成熟点说,主动修复并维护这份关系,也是南目那音的“责任”。   幸子女士于是满意的笑了。   “能想明白这点就很好啦”   “对了,小南会挑礼物吗,不会我来教你啊。”   小南说好。   毕竟这里的挑礼物,显然不是选赛车玩具那种刻板印象中“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重点是要得体,还要合礼数。   南目那音耐心的坐了一下午,听幸子女士从日本人崇尚的“三五七”,讲到由武家扩散而来“铠甲崇拜”   虽然塔矢亮不是七岁了(他12月中过八岁生日),但下个月五月五,正好是男孩节。   最终,两人一起选了个穿菖蒲纹盔甲的人偶娃娃,作为祝福贺礼,寄去了塔矢家。   世纪末慢悠悠的邮政,晃了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后,深山里的寺庙,收到了来自塔矢家的回礼包裹。   那是一盆花。   打开盒子时,盆还好着呢,花枝已经从中间折断了。   就那个枯萎程度   不。   说“枯萎”都委婉了。   应该说花阴干的挺均匀的,稍微在处理下,就可以直接当标本用了。   南目那音:……   不是,植物发什么一般邮递啊?   磕磕碰碰死无全尸不说,东西毕竟是你自己寄的,现在毁成这样了,都不好找邮局好追责的。   旁边,师母探头过来看了看,说: “和邮递方式没关系。”   她点了点花的主枝。   “看这里,切口虽然干枯了,但还是很平滑,应该是被人用利器剪断的。”   利器,剪断。   “是人为的意思吗?”   南目那音皱眉:“负责打包的邮递人员夹私报复?”   “不哦。”   幸子女士挑挑拣拣的,又从盒子里抽出根芦苇编织的手环。   但很巧,手环也被剪成两段了。   师母发出“啊呀”一声,惊诧的说:“不好哦小南,你好像被人单方面割席断交了。”   她:???   时间拉回半个月前。   塔矢宅。   后院,回廊下,塔矢亮正沉默的坐在棋盘前发呆。   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他的母亲塔矢明子出现。   一看到儿子,这位女士立刻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你年纪还小呢。”   塔矢明子抬手,挪走了他面前的茶杯,“不要什么都和你父亲学,茶叶喝多了会睡不着觉的。”   说罢,她下意识环视了一圈,接着一愣。   “这里的花呢?”   塔矢明子指了指廊下。   之前,哦,已经可以说是年前了。   亮陪她一起回娘家,暂住探亲,并顺便在附近游玩。   到逛街时,他说要买特产,当做送给朋友的礼物。   塔矢亮之前当然也是有朋友的   但基本都是“师兄”,人均大他十五二十岁;   同龄人也有,主要分布在学校,一般以“同学”“校友”相称。   塔矢明子把儿子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他交了同龄的朋友,立刻就兴致勃勃的说要陪他一起选。   结果逛了大半天,出名的特产他一项没看中,反而买了东京这边也有生长的常见植物。   不过盆栽嘛   可爱绿色环保,送女孩子倒也合适。   不过要另外选个比较有特色的花盆,配一下才合适。   最后一共买了五盆。   只是植物这种东西,送人前总要先照应一段时间,确定植株没有问题才好。   塔矢明子记得昨天她还帮忙浇过水,但是现在   “花呢?”   塔矢亮说:“送人了。”   塔矢明子:“……五盆一起吗?!”   不是。   插花都讲究个稀疏有度呢   送人礼物又不是摆阵,五盆一模一样的好没格调!   面对塔矢明子不赞同的目光,塔矢亮神色平静的抬头,直视母亲的眼睛,说:   “不。”   “只有一盆送出去,剩下的我丢掉了。”   塔矢明子:……   塔矢明子:这孩子什么时候沾上了浪费东西的毛病?   不过算了。   她打量了一下儿子的表情。   亮一直是很乖很懂事的孩子,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事出有因。   接着,她忍不住又再次想起了那些花   虽然是兰花,但是野生品种,大概率丢去外面了,也能在哪条夹缝顽强的生存下来。   “到时开了花,说不定还能给路过的某个人,送上一闪而过的小小惊喜呢。”   场景转回现在的深山。   师母指着眼前这份“标本”,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南目那音艰难的辨认了一下,感觉像是:“兰花?”   师母点头。   “是白及兰花。”   这种兰花的根茎膨大带凸起,非常好认。   “主要分布在温带地区,是偏野生的品种,温度纬度高一点低一点的,差不多都能活。”   南目那音懂了。   “新手友好型植物?”   师母没忍住“嗤”了一声,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榆木脑袋。   “也是奇怪了。”   她抬手拍了拍南目那音:“这么不解风情的样子亮君之前居然还挺喜欢你?”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不是”   南目那音知道这里的“喜欢”,说的是小孩子对朋友的“喜欢”。   但她仍然被这话冲击的思路都岔了一下。   何况   那个妹妹头的话:“喜欢的应该是围棋吧?”   塔矢亮虽然算是外冷内热型,但这个“热”只针对围棋,一般情况下,耐心偏差。   她俩之间,对话都只能算是下棋的前摇,最长也没超过三十五秒。   师母就叹气。   她先指花盆的戳记。   “这个,是关西那边一家专卖江户风铃的名店。”   说明花盆是特意挑选过的东西。   “但这家只卖器具,不卖花草。”   所以只能是先分别买了花,和盆,之后自行移栽的。   换言之,花必然也是挑选出来的。   幸子女士指盒子里的标本。   “兰花是君子之花,赠与男性,是淡泊名利,赠女性,是蕙质兰心,寓意品性高洁有德泽。”   “但白及兰花是野生种。”   前面写过了,分布广泛,对温度纬度都不是很挑。   再概括一下   它虽然【高洁】,但也是【接地气】,并且【生命力旺盛】的。   说到这里,师母看向南目那音。   “这样明显的以花喻人,你觉得还不算是喜欢吗?”   南目那音有点意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想起了妹妹头曾经说过的话:   【你是很好的人,一定会有收获的】   【本人并不以此为伤疤,就不该被擅自同情】   【放心吧,我不会道歉的】   【你不必等我】   “啊。”   南目那音回神,发出了后知后觉的声音。   “那……”   她顿了下,“那为什么又折断了送过来?”   师母于是再次叹气。   “所以我才说,是‘之前挺喜欢你的’嘛,”   “现在这样……”   幸子女士笑眯眯的看花,又笑眯眯的看她。   “还是借物喻人那一套”   “但现在的他,显然认为你不配了啊。”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哈?”   当天晚上。   塔矢明子接了半田幸子的电话。   没说两句呢,这位女士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说小亮故意送了折断的兰花去?”   塔矢明子重复完这句话,人还有点懵逼,怔怔的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就,这个行为,是在羞辱人吧?   日本这个国家,古代有隔空看一眼,就不可自拔爱上一个人的;   近代也有爱上人后,睡了一晚就直接无憾了投水去死的;   细数历史上,被骂一句后气死的,被冤枉愤而自杀的,简直不胜枚举。   不论是文化背景,情绪内核,还是民众的集体潜意识里,都存在一些比较极端的部分。   是,现代是不搞这一套了   但对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莫名其妙被送了这样的东西,羞愤之下来打一架都是正常的!   塔矢明子挂了电话,还久久回不了神,在门廊处的电话机前站了快一刻钟,才匆匆跑上二楼。   “亮君!”   她头一次没有尊重孩子的隐私,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塔矢亮坐在书桌前,惊诧抬眼。   塔矢明子严肃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好是八岁。   还好是二十一世纪。   但凡早个几百年,他也满十八岁   那传出这种“折花”的消息后,大家分分钟要开始质疑那个被送花者的人品。   但怎么说呢。   社会对女性的束缚虽然大,但期待值也相对低。   搞到最后,女方也许没资格继续做事业了,但哭哭啼啼一番后,可以回后宅嫁人。   但塔矢亮   双方一男一女,旁人听了传闻后稍微往前八卦一点,就会自然开始猜测,他是否在私情上被欺骗了什么。   这意味着【笨】,或【鲁莽】。   但男人只是被女人骗了,姑且还能算是【多情】   可事后搞出这样沸沸扬扬的事情,必然被认定【没有风度】。   以塔矢家的门第,在古代   此处参考棋魂同系列的游戏《平安幻想异闻录》。   塔矢祖上,一半是姓藤原,一半姓贺茂。   藤原,就是搞大化改新的那个藤原;   贺茂,就是安倍晴明他师父那个贺茂。   这个出身,必然是混公家圈子的。   一个公家出身的年轻人,陡然有了这样的风评,就别说做棋待诏或者撰书官了   他除非是个天赋异禀的弄权大手,否则这辈子都得被排斥在权利核心外。   也就是说:   如果在古代,双方十八岁,这么一搞,约等于同归于尽。   哪怕现代,人有十八岁,牵扯到书画院和棋院的风评后,也能闹个两败俱伤。   所以还好是现代;   还好就八岁。   塔矢明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这么一大堆,总算慢慢缓过劲来了。   “但是……”   她看向儿子。   “但是这样对待女孩子,还是太没有礼貌了!”   塔矢明子:“还故意折断了送过去,你怎么不干脆送个死老鼠呢?直接给人气哭了多省事!”   塔矢亮这边呢,自然不会知道母亲进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都想了些什么东西。   他只听到了训斥,下意识想说她才不会哭   但转念一想,坚强似乎是个优点,腹诽也仿佛是在夸她。   于是硬忍住了。   “小亮!”   见儿子还会走神,塔矢明子的语气更严肃了。   塔矢亮继续不为所动。   显然,在他眼里,那只是一次很有仪式感的绝交。   塔矢明子就无奈。   其实她假想那么多,确实没有意义,现实里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所以她此时的重点,其实是儿子自身的感受   小孩子吵架,生气的心情也许是真的,“我这辈子都不要理她了”的想法也是真的。   但真能真多久呢?   现在这么一闹,连道歉后再和好的机会都没了!   塔矢亮依旧不为所动。   他在书桌前坐直身体,直视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是她先欺骗我的。”   “她接近我,只是为了能进一步接近父亲”   塔矢明子抬手打住。   “接近你父亲这点大概没错,但注意,当初是你主动接近她的。”   “……什么?”   塔矢明子叹气。   “去年暑假,你自己在餐桌上提的,说棋社里好像来了很厉害的同龄人,要早点起床,去棋社里等她。”   所以妈妈也特意配合的在周末早起,提前给你准备了早饭。   塔矢亮:……   塔矢亮:“那之后呢?”   “她要是一心一意的追逐父亲,言明想要学习,又或者直接对我说实话,要求引荐”   想想当初,他抱着礼物兴致勃勃的回来。   结果在棋社一周都没等到人。   他想了想,算了。   毕竟南目那音也有过两三周不出现的先例。   接着等,没人;   再等,还是没人!   超过两个月后,塔矢亮开始怀疑她出现了什么人身安全问题   2000年,正是美剧《CSI(犯罪现场)》开播的年份。   塔矢亮和师兄一起看连环杀人案,看人.口.贩卖网络,看罪犯通过孤儿院买卖小孩。   看着看着就开始做噩梦,有时路过街边的公共电话亭,都会生出替她报警的冲动。   他自己知道这是没道理的,但小孩嘛,钻了牛角尖没办法。   于是后来,塔矢亮还打听着路线,抱着他想作为礼物的花,专门去了趟人偶之家孤儿院。   孤儿院的环境其实还好。   热闹,简单,老旧,但整洁。   在他眼里,约等于一片开出了兰花的旷野。   一个陌生小孩,在外面打量的久了,自然有工作人员出来询问。   主要怀疑他是刚被遗弃的小孩。   于是一边询问,一边又有其他工作人员在旁边窃窃私语。   “穿着打扮不像是故意遗弃,要先报警登记,找一找父母的吧?”   “快傍晚了,送去警局也是要管一顿饭的,直接让孩子在这里吃吧。”   “也好。”   “小南离开后,三四楼间那个屋子空出来了,要是警局不方便,我们这里也可以代为照顾几天……”   说到这里,同伴还没答话呢,那边,那个衣着整洁的妹妹头小男孩,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请问,”男孩走到近前,“小南指的是南目那音吗?”   老阿姨一愣,下意识说:“是的。”   “那么。”   小男孩眉头皱了起来,“被带走是什么意思?”   “她出事了吗?”   老阿姨摇摇头,说:“没事没事,小南只是被领养了。”   塔矢亮原地一愣。   就好像体育课上走平衡木,突然歪了一下似的。   男孩原本平和的耳畔,错觉般听到了失衡的风声。   “走了……吗?”   “嗯哼据说去什么山里了,是开寺庙的人家吧?”   面前的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塔矢亮完全没有听。   他礼貌的告辞离开了。   所以   “两个多月都不出现,是被领养走了啊。”   领养。   概念本身不算陌生。   但被领养,意味着要跟新的家庭,去自己也不确定的地方。   她知道棋社在哪里,但未必有机会再回来。   获得新的家人后,她还会得到全新的身份。   这意味着哪怕他记得“南目那音”这个名字,也未必能找得到原本那个人。   想到这里,男孩在古旧的街区路上停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理解大人口中的“物哀”了。   其实不止大人,大一些的同龄人,也会偶尔说些“一期一会”的话   仿佛在这个国家,个人的努力,永远抵挡不了命运的冲击。   并且命运永远不干好事,只会和人的意愿背道相离。   塔矢亮原本不屑一顾,毕竟十九路棋盘上,争的就是一线生机   但此时,看着怀里抱着的,这盆已经注定送不出去的花。   小小的孩子突然就想:   这个,也算是“命运”的一部分了吧?   之后,随着离车站的距离越来越近,街区慢慢热闹了起来。   塔矢亮在街角的零食店里,看到了印着【雪之花】商标的柿子饼。   不是塑封包装,在很精致的纸盒子里,一盒是三只。   他买了一盒,拆开,吃。   依旧是好吃的。   有那么一瞬间,就好像人站在屋檐下看雨时,见水滴无可避免的坠落,所以想抬手去接一样。   塔矢亮咽下柿饼,问老板:   “这个,还有多少,可以全部卖给我吗?”   老板倒没有直接当做是小孩子胡闹   他不算隐晦的打量了一下塔矢亮的衣着,之后摇摇头,说:   “只剩架子上那几盒了,冬天过去,柿子要下市了。”   至于今年九月份新结的柿子   那要等制作流程,差不多春天后才会再卖。   “这样啊。”   男孩说着,又咬了一口柿饼。   是记忆里差不多的味道。   但这时,捏着包装纸抬头去看,面前不是棋桌,是柜台;   眼前也不是南目那音,而是穿套头衫的小卖店大叔。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句话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都是从大人那听来的。   但又好像刚才关于“物哀”的点一样,他微妙有点懂了。   但怎么说呢。   塔矢亮毕竟是个“向上看”的人。   他理智上,认为领养是一件好事,所以自己可以遗憾,但绝对不该产生“她留下来就好了”的想法。   而感情上   小孩子总是充满希望的嘛。   塔矢亮想:南目那么会喜欢下棋,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能在赛场上遇到呢?   怀着相对积极的情绪回了家,但晚餐时依旧不是很有胃口。   于是不出意外,他被父亲训了。   塔矢家的家教虽然严厉,但家长都是讲道理的。   塔矢亮试图说明事出有因,比如【我朋友离开了,我有点难过】这样。   但他才说到一半,塔矢行洋就可疑的沉默了。   半晌后,他开口。   “你说的是南目那音?”   塔矢亮:“唉?”   旁边,端水果来塔矢明子只听到了个话尾巴,就疑惑:   “是在说半田家新收下的那个小女孩儿吗?”   塔矢亮再次:“唉?”   塔矢明子被突然转头的儿子吓了一跳,双手握住水果盘,也不由自主的:   “唉?”   就,怎么说呢?   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乍惊乍喜,会给人脱力的感觉。   塔矢亮难得不想做什么正事,懒洋洋的坐在廊下看星星。   星星稳定的闪烁,像是天边明灭的灯火。   塔矢亮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   物哀只是一种思想,而真正的命运,就像是蜿蜒的河,必然和其他支流,交汇在某个注定的入海口。   他侧头看向院子,甚至觉得自己抱了一天的那盆兰花,都该应景的因此而开放一下。   对了,花!   塔矢亮当时就站了起来,想跟妈妈说去半田家拜访   正好可以把花送掉!   结果刚到二楼的楼梯口,就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话的声音。   塔矢明子说:“我最近抽个时间,去半田家看看吧?”   塔矢亮脚步顿时停住。   按照家里的规矩,他提出计划外的要求,需要付出交换条件(比如不能呆在家里看棋谱,要陪妈妈出去见客人什么的)。   可如果原本就有拜访计划   那他顺路跟进一下就好了。   但屋里,父亲很自然的否决说:“不必去了。”   “唉?”   “半田正在带她静修呢,一时半会儿不会从山里回来的。”   “静修?”   塔矢明子有点懵:“那孩子不是才十岁吗?还这么小静修……女孩子活泼一点好。”   “她还是不要太活泼了。”   塔矢行洋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息的气音。   “那孩子打从一开始,就是目标明确的在选人,最初是我,发现我不同意,立刻就转向了半田。”   “她这样的性格,就是要多磨一磨才好……”   剩下的部分,在塔矢亮耳朵里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他想:   【挑选】是什么意思?   【找我】呢?   【转移目标】算什么?   如果【最初的目标】是父亲,那我算什么?   小男孩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身后楼梯。   啊   他想:原来是【台阶】啊。   思路走到这里,塔矢亮猛然间回了神。   他感受着庭院里植物的气息,和灯光落在眼睑上的感觉,拒绝再去回忆那种心情。   半晌后,他抬头,重新注视母亲。   “她欺骗了我,不配得到赠礼,所以我决定和她绝交。”   “花只是见证罢了。”   “我没有发火,没有和人吵架,我可以保证事情到此为止”   塔矢亮认真道:“哪怕以后再见到,我也确信自己可以礼貌的和她交流打招呼。”   塔矢明子:……   不是,你条理好清晰啊   知道的,你是我儿子,在说小学生绝交;   不知道的,你听起来好像那个模范前任啊!   糟心前妻虽然没有死,但我会按时给她上坟的,我是体面人。   塔矢明子抬手就拍在了自己额头上。   啪。   “妈妈?!”   塔矢明子摆手示意无事。   她稍微整理了下语言,想问儿子,有看过《了不起的盖茨比》吗?   但转念一想,这个书又是消费主义美国,又是男女关系,让小孩子看显然不是很合适。   于是嘴巴张合了一下后,她选择直说。   “作家菲茨杰拉德写过一句话。”   “【在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我父亲告诉我,每当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停下,看了看儿子,自己补充了一段。   “你会如此生气,鄙薄,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看不惯这种事,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这点塔矢明子相信。   但并不基于【这是我的孩子,品德值得相信】这样感性的说法。   而是基于这孩子所拥有的【出身】【天分】和【爱】。   出身给予人选择,天分给予人自信,而爱   爱更离谱了。   爱,给了人承认弱点的勇气。   于是世界一望无际,你依旧可以横冲直撞。   “但回头想想。”   她接上了作家的原话:“【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优越的条件。】”   接着,是同一个作者的另一句话。   “【人不是生来就平等的】。”   “你们只是在面对世界,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和努力。”   塔矢亮安静听完,哦了一声。   “你是希望我道去歉吗?”   塔矢明子心累。   “我不是在纠结对错,但亮君,人是不能辜负自己的。”   塔矢明子又举了个新例子。   “就好像有人喜爱一尊花瓶。”   “因为是大师的作品,拿到手后就一直夸赞‘不愧如此’,把它摆在床头,每天插鲜花嗅闻香气,似乎只是看到,心情就会变好。”   但很快,这个人发现花瓶是假的,并非大师手作。   于是将其摔碎。   “一开始认不出真假,是他自己自己无能,但说摔碎就摔碎了,仿佛之前获得的好心情都不存在了”   塔矢亮又哦了一声。   “您认为被欺骗是我无能,还是要我去道歉吗?”   塔矢明子:……   好固执啊这个小孩儿。   塔矢亮:“抱歉了,哪怕是您的要求,我也不会道歉的。”   塔矢明子:“……没有要你道歉!”   “只是。”   母亲看着眼前的孩子,叹气。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么冲动,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最起码自己去确定一下。”   “确定真或是假,确定曾经打动你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过,如果存在,又是否还能继续打动你。”   “我只是怕你后悔。”   塔矢明子重复:“亮君,人不可以辜负自己的。”   塔矢亮油盐不进,只是书桌下,慢慢握紧了拳头。   南目那音这边,就很和谐。   她大概能猜到妹妹头的心路历程   左不过知道了前因后果,然后笃定她是个骗子。   值得惊讶的,只是自己之前在他眼里,居然算是“高洁之人”。   不过预期越高,塌房时反应就越大   看现在这个架势,估计是脱粉了还要回踩的程度。   “所以。”   南目那音指了指那花,求教师母:“我现在是该哄一哄他了吗?”   师母:……   师母:“哇,心态好好哦。”   师母:“你都不生气的吗?”   南目那音被问的一怔,歪头想了想,还好。   她对日本的规矩文化,了解比较浮于表面,看这盆兰花再久,也体会不出什么“恩断义绝”的味道   就,小孩子吵架吵狠了,还可能会把对方送的玩具砸掉呢对吧?   妹妹头的年纪,首先就消解了这种行为的严肃性。   再一个:“社交也算是‘工作’吧?”   她看向半田幸子:这不是您一直在教我的吗?   半田幸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着拍手说:“那好吧。”   “本来也是你年纪大一点,还受了塔矢名人的指点,就由我们这边再送个礼物过去,好歹弥合一下关系吧。”   至于送什么……   南目那音想想塔矢亮,提议:“送棋谱吗?”   师母说不。   “一起下棋认识的,因为不再下棋分道扬镳”   “棋谱算是这段关系中的强联系物品,很容易让对方‘睹物思人’的。”   “……睹物思人?”   “就是越看越生气的意思。”   半田幸子瞬间摆了个威武的姿势,模仿大河剧的台词道:   “背弃了当初的诺言,却还拿这样东西出来,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当初的自己?!”   说完恢复端坐:“就是这种感觉,你意会一下。”   南目那音稍微受到一些震撼,继而开始虚心求教。   幸子女士点着下巴想了想,说:“实在不行,送你写的东西。”   “经书吗?”   师母点头。   “他应该能看懂”   “看懂了,自然就知道这不是谄媚或寻求捷径,而是选了条自己真正擅长的路。”   幸子女士:“而且你的字很平和,感觉你孩子就算生气着,看完了也能被安抚住。”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也行。”   她依照记忆挑拣一番,最终,抄了篇《养真集》。   《养真集》全文一共671个字,写完后尺幅不大,但也不小。   师母坐在一旁,话题转进如风。   “小南给自己想个雅号吧。”   “雅号?”   “写完字总是要落印的啊。”幸子女士举例,“像小清,他的雅号是‘清舟’,自己想的。”   “你的话,可以自己另想,也可以直接用名字的简称,比如单字的【南】。”   半田幸子说完,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两遍“南”,觉得普通的有点草率   但如果是这孩子的话,意外适合这种利落单薄的风格。   这边,南目那音仔细想了想日本文人起假名的习惯,类似夏目漱石,葛饰北斋,近左卫门什么的。   要么是从出身上找,要么就是化用了古语。   那她的话   “南红?”   “嗯?”   师母一顿:“是南红玛瑙的那个‘南红’吗?”   南目那音点头。   化用这个事,比较挑战文化素养,她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别的   反正雅号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文艺网名,实在不行求长者赐,让老师起一个算了!   但下定决心后一抬头,发现师母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好怪的表情。   师母慢吞吞的“嗯”了一声:“就是觉得,‘南红’不是很搭你这个人。”   南目那音是深灰色的头发,棕绿色的眼睛   因为整体上色素不够,所以人也显得很白,又没什么大表情大动作,看人都是半垂着眼睛的。   无论私下里性格如何,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只会是【克制】。   一种偏向冷色系的秩序感。   但南红玛瑙   这个名称,是大陆那边细分后的叫法,日本一般延续其古称,称为赤玉。   这种“赤”,是可以和深海红珊瑚媲美的艳丽正红色。   温柔,热烈,华贵那种。   半田幸子忍不住将两者联想了一下。   嗯……   感觉好像一张被局部染了色的黑白老照片   突兀,失衡,注意感似乎都会跟着产生偏移。   但是……   她想:孩子可能就是喜欢呢?   于是她斟酌了一下,说:“你等一等。”接着回身去屋里,抱了个漆盒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鲜红的念珠。   足有108颗。   半田幸子说:“伸手。”   小孩听话伸手。   念珠被仔细的套在了她手上,绕了五圈还有剩。   小孩疑惑:“这是……南红玛瑙?”   半田幸子说不啊。   “那种玛瑙只有大陆特定的地方产,这个就是深海红珊瑚啦。”   古代高原地区,没有红珊瑚,于是开发了南红玛瑙。   现在搞不到南红玛瑙,那用红珊瑚代一下也一样。   半田幸子故意用活泼过头的语气,说着强词夺理的话,说完抬头,满以为会再次看到小孩默默震惊的表情   比如之前爬山,比如刚才她突然开始cosplay。   讲道理,表面镇定但瞳孔地震,还怪可爱的。   但南目那音此时,已经差不多了习惯了她另一面的人设。   想想师母也才30岁,搁二十年后的娱乐圈,正是演少女都还会被说未来可期的年纪。   皮就皮点吧。   于是真正抬头时,半田幸子看到的,其实是一张表情克制而平和,但眼神微妙带点包容的脸。   半田幸子:……   室内的光影条件,在短暂的沉默中发生了变化,南目那音眼睛里的棕绿色,在折射下变成了金绿色。   于是硬质突然变软,让人下意识想起奇幻电影里,被青苔布满的古老遗迹,以及洒在遗迹上的暖色阳光。   半田幸子:……   因她沉默。女孩微微歪头,露出点疑惑的神色。   人动,光影跟着动,连绵的旷野上便吹来了风   光斑因此变得波光粼粼,遗迹里成片的绿色上,似乎就缺那一朵明艳的红花,在风里跟它一起摇曳。   半田幸子:“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很突兀了。”   “什么?”   半田幸子就摇头。   “我说‘南红‘很好,就叫这个吧,我之后找人,帮你刻一套印章。”   “至于亮君那里……”   半田幸子看着她,“你记住刚才那个表情,之后见面,将要吵起来的时候,就用那样的表情去注视他。”   语气信誓旦旦。   “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南目那音:???   那种看智障不至于但看傻孩子绰绰有余的眼神,你确定不会从吵架变打架吗?   但她又想:发育期前的男孩和女孩,打架应该也是我赢   那就还好。   到了夏天。   南目那音脑后的头发,重新长到了肩膀处,鬓角的头发也长到了耳下。   真的是公主切了。   南目那音自觉还行   她灰头发灰了六七年了,头一次意识到光泽感拉高后,深灰色居然也可以很华丽。   但师母就很惋惜。   临出门前,她还在不断摸她的鬓角,念叨些“可爱端庄居然不是万能的”“抱歉我剪的发型拖你后腿了”一类的话。   这次出门的目的地,不出意外,是塔矢家。   携带礼品若干,《养真集》一部,主要目的是带南目那音拜访长辈,次要任务是找塔矢亮“和好”。   到了塔矢家后,塔矢亮倒是在的,也出场了。   但他基本只负责站桩,哪怕问候长辈的环节,眼神都没跟人对上过一次。   南目那音开始时觉得有点麻烦,后来一想,就还好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到长大,那约等于双方在社交层面上,一直是“友善”的,   南目那音:……   感觉这就够了,接下来摆烂吧。   师母:“咳咳。”   南目那音:……   行吧。   她有点无奈的去看塔矢亮   无奈的原因并非妹妹头难哄,而是为了配合戏多的师母。   拜访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大人们互相交流,小孩子各自熬各自的时间。   南目那音后半截忍不住开始摸鱼   她用系统看了部皮克斯早年拍摄的动画电影,只分出一缕注意力,发现塔矢亮有动作了,再妆模作样的注视过去。   人的眼神是有重量的。   妹妹头肉眼可见的开始坐立不安,最终提前离场了。   南目那音:男孩子真好啊,茶话会想逃就逃。   不过目标消失,姑且也算完成了师母的任务。   下午时分,该告辞了。   南目那音觉得有点累,越发肯定了【社交工作】的公式,突然有点不敢想以后的日子了。   日本这个社会环境感觉好累啊,果然挣够钱后,就退休去中欧生活吧。   感觉瑞士啊,列支敦士登一类的国家很适合养老   哦,不对。   新时代瑞士已经成了笑话了。   倒是列支敦士登,风景不错,邮票好像也很有名……   此时的二楼,塔矢亮正坐在卧室的窗前往下看。   庭院里多是灌木,没有遮挡视线的大树,稍稍拉起窗帘,就能直接看到门前。   母亲正在和客人们告别。   客人。   指半田幸子女士,还有南目那音。   她获得了新的家庭,新的身份,但用的还是原来的名字。   不过此时,已经和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不对。   这里虽然很适合说这种物是人非型的电影台词,但讲究现实的小学生塔矢亮知道   那家伙根本就没变。   南目那音一直是个小动作很多的人(主要是为了避咒灵)。   身上零零碎碎的一堆,日常丢三落四,需要低头去捡,有时候走着走着,还会突然变向。   效果和那种路走一半突然突然摆poss大喊奥特之光,又或者原地投篮的笨蛋,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因她很自然,动作也和缓,所以从来没被注意到。   大人们,尤其是市河小姐,甚至会在背后夸她成熟稳重有条理。   接着是霸道。   这点乍一看看不出来,但小孩子会反感被管束。   于是塔矢亮记得每一次,每一次站起来时,被她说“你走那边”“今天不要坐电梯了”“绕开安全通道”的话。   (主要是为了帮人避开咒灵)   她甚至会在说完话后,持续目视你的眼睛三秒以上,确定你点头了,才重新移开。   今天也一样。   她明明坐在主位的侧手边,却理所当然的借助递东西的机会,帮长辈决定吃什么,吃盘子里的哪一块。   现在嘛……   塔矢亮又往窗前趴了一点。   两位女士在道别,但可能又聊起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热烈的笑了起来。   南目那音站在一旁安静听从。   不。   也就看着是安静听从她本人大概率已经走神好一会儿了。   是的,南目那音非常热衷于走神,还都走的很投入。   (一般是在看系统)。   只是神态变化隐晦,基本看不出来。   塔矢亮一开始也看不出来   但她走神,等于她没有在听你说话,所以回神后,有那么十几秒,她会用重复、反问、感叹一类无意义的句子,做简单的过渡和试探。   塔矢亮至今也无法凭肉眼判断她是否在走神。   但如果有那么十几秒,南目那音说的话里信息密度骤降,反而语气变丰富了,那说明她开口前,九成九走神了。   还有眺望远方的动作   看似好奇,实则是因为无聊,心里同步腹诽你们不累吗?   塔矢亮:……   作为一个观察力优秀的小学生,他深切怀疑自己因为个人恩怨,出现了什么根深蒂固的偏见   明明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现在统一一回顾,怎么感觉她这个人,哪怕不是骗子,也绝交的不冤呢?   但在这一连串的对比下,塔矢亮突然发现:   最起码在下棋时,她的眼神是真的。   专注,渴求,闪闪发光,甚至会不自觉的舔嘴唇   对弈不止看棋盘,还要看对手。   塔矢亮发现这个小动作很多次了。   她自己可能没察觉,但总让他感觉,南目那音对围棋的渴求,不是求知,而是一种带着很强攻击性和目的性的食欲。   旺盛到他时常会觉得她要咬人。   于是还专门给她带了巧克力   原本是想带泡泡糖的,感觉耐嚼持久一点。   但是母亲推荐了巧克力,家里也只有巧克力……   思绪走到这里,小学生再次想起了母亲的话。   【去辨别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确定那些打动你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过】   “嗯……”   对待围棋渴求且旺盛的攻击欲是真的。   接着是环境变化的部分。   人都想要获得更好的环境,不择手段的去争取。   这点其实不用母亲说,多看点电视节目就知道   塔矢亮要真的不懂,就不会因为“她想接近父亲才跟我做朋友”而生气了。   好的是南目那音没有变。   电视里总爱演的,那种发迹后小心翼翼维护利益,以此为荣的;   又或是得到了就不再珍惜,大肆炫耀浪费的反应。   统统都都没有。   她就只是   目标达成了?   达成就达成了吧,下一步呢?   又好比那次意外看到柿子饼的包装,暴露了孤儿院的事。   那暴露就暴露了呗,下一盘棋呢,不下了吗?   塔矢亮突然就想:这不是挺好的吗?   虽然好像有点气人,但他觉得是优点的优点,都还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小男孩从窗前站了起来,打开了半田家送来的卷轴盒。   “养真……集?”   繁体汉字没标假名,大段大段生僻的内容他都不认识,只能跳着看。   但哪怕不懂的人,也能看出最基本的整齐,字形间的娴熟,甚至平静。   【安在道中,名曰归真;守根不离,名曰静定……】   这行字他认不全,也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但手指停在静定归真那一句上。   他想:“是我说过的话。”   句子本身,是他从棋院里一条横幅上看的,至今理解有限。   但在这里看到,最起码说明那家伙有记得他说的话。   塔矢亮稍微有点欣慰。   可下意识回忆了下那一天后,他又想起了她听完话时的眼神。   塔矢亮:……   是记忆出错了吗,突然感觉那个眼神好像是在包容什么傻孩子?   男孩下意识想生气,但又立刻集中注意力,拐回了自我反省的路上。   “别人没有当做伤疤的事情,擅自同情又擅自抱歉,是很傲慢的。”   “但擅自赋予他人期待,又擅自感到失望……”   “这难道不傲慢吗?”   仔细想想过去,南目那音根本没怎么假装。   考虑到她现在有在认真道歉   塔矢亮心说实在不行,我原谅她好了!   但接着,他又想起那盆被折断的兰花。   ……直接送那个上门,是有点过于激烈了。   男孩思索三秒,起身出门,跑出院子时,顺手从廊角端走了一盆大阪五针松。   繁茂,吉祥,忠诚,高贵   具体什么寓意他不记得了,但它肯定是和兰花差不多的好植物!   “小亮?”   “我等下回来!”   结果出门,没人。   路边,没人。   他似乎在转角的地方,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对了,主宅附近没法停车,必须要到路口才能乘上交通工具!   然而刚跑到转角前,塔矢亮听到了南目那音和半田女士说话的声音。   塔矢亮:……   等等这个场景好熟悉!   那边,南目那音似乎在抱怨他难哄没反应。   塔矢亮有点生气,但不多   这最起码说明这次,不是他自我意识过剩,那家伙是真的有意向的在“哄他”。   但接着,他听到半田女士说:“小南是在质疑我的指导吗?”   “那不然呢。”   南目那音并不是个情绪激烈的人,抱怨或是反问,语气都很平和。   “一开始说送礼,但被回了折断的兰花。”   “抄经卷完全没有看。”   “还有……”   后面的声音,再次在塔矢亮耳边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他就想说   果然还是骗子啊。   礼物是别人让寄的;   道歉是别人要求的;   就连他说过的经文,都是别人指导了才写的!   塔矢亮此处本该有一个【勃然大怒.jpg】的表情,无奈人被气的整个脑袋都懵了一下。   于是他端着花盆,表情空白,但依照着原本的身体惯性,居然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两步。   走出拐角后,半田幸子一抬眼正好看到他。   “哎呀。”   温柔美丽的女性发出了故作惊讶的声音:“亮君是有什么事吗?”   抬手掩唇间,眼神自然扫过他双手   嗯,很好。   小孩子,同辈,这边也补送个礼物,双方互相道歉和好,基本就没事了。   往后不知道三五六七八十年呢,总归要好好相处的。   然而这边,塔矢亮仿佛才刚刚回神。   他彬彬有礼的鞠了下躬,说:“您好,好久不见,身体安康。”   仿佛一个卡住的AI。   接着原地弯腰,把五针松墩在了墙边的地上。   半田幸子:“唉?”   “母亲说要装饰院子,我帮忙摆一下盆景,打扰到您了抱歉。”   塔矢亮二鞠躬。   半田幸子:“但是”   “事情做完,我告辞了,远走不送。”   塔矢亮三鞠躬退场。   完全不在乎这里不是他家花园,不是他家院子,甚至不算是他们这个街区的范围   仿佛他喘着气跑这么远过来,就只是为了往公共场合里丢个花盆,社会公德心极差。   半田幸子:“啊呀呀。”   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望见那道背影,感觉应该叫停问一下。   但多看两眼,又觉得叫停了他才是不礼貌的   旁边,南目那音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说他不好哄吧。”   她当初还说不想深入接触呢,还不是不知不觉就成了“有约定”的关系。   半田幸子转头过来:盯。   南目那音叹气:“礼物都送了,我也有盯着他看。”   半田幸子说果然啊:“小南还是想质疑我的思路吗?”   说完兀自做了个含冤愤恨的表情,摸了摸南目那音的发顶。   “……他会追出来,显然就是已经起效了。”   说到这里,半田幸子顺势回忆了下她们刚才的对话。   啊。   头顶仿佛有个灯泡突然亮起。   这是听到她们对话的内容,又重新生气了?   南目那音:“师母?”   塔矢亮是烦人不是气人,看走的多有礼貌,您不至于吧?   半田幸子回神,说:“是有点烦人了哦。”   幸子女士喃喃自语:“思路清晰不好带着走的男人,本身就很麻烦了,居然还是苛求真心的类型”   说到这里,她没忍住发出了 “啧”的声音   “人说三岁看到老。”   半田幸子转头:“切记哦小南,这种,就是绝对不可以找来当老公的类型。”   南目那音:……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看他的心态,可能和你看他时差不多。   总之   拜访结束,从社交层面上讲,南目那音和塔矢亮,姑且算是“重修旧好”了。   南目那音重新回山上,开始相对平和缓慢的静修。   到九月后,秋分。   趁着皇灵祭,南目那音在一次聚会中,正式拜见了老师的朋友们。   拜见地是一间茶室。   不过说是“室”,面积本身更接近园林   建筑本身的形制不算标准,她进门时甚至扫到了间钓殿,支撑用的是罗马立柱(主要是花纹),感觉但凡是个老古板,看了都得被横着抬出去。   但屋里这一水的大师们,居然都还好。   南目那音奉茶时,忍不住再次想   果然因为是漫画人物的缘故吧。   虽说都是混传统圈子的老古板,但古板有限,感觉比二十年后的日本男人都还要开明爽朗点。   完成见礼后,她告退出门,转去女客呆的地方。   途中经过花园,她目光一顿,仿佛看到了几个小孩。   不是   今天没有面见同辈的环节吧?   南目那音记得师母专门强调过,不然塔矢亮出场后,她俩就算不打起来,横眉冷对的也不好看啊?   怀着有点疑惑的心情,她从侧门入内,悄声询问了下师母。   师母端着茶杯遮掩神色,半晌后,想起来了。   “应该只是茶室主人家的儿子吧。”   “都是吗?”   半田幸子一愣:“西门家就两个儿子,你看到了几个人?”   南目那音:“树影晃动没看清,但最少三四个。”   不过西门   她觉得姓氏有点熟悉,反手搜了下系统记录。   是《花样男子》。   西门总二郎家。   和那个出生就送马尔代夫十日游的道明寺司同一片场,码一码,勉强算男三。   这边,半田幸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说:   “能进来这里,肯定不是外人,你要是遇到了,记得大方打招呼。”   “好哦。”   “他们家弟弟年纪小了点,但哥哥只比你大两三岁吧”   南目那音心说西门还有哥哥的吗?   又仔细搜了下关键字。   嗯,还真有。   这个哥原作没有正面出场,设定上是成年后就离家出走了   西门总二郎当了小半辈子的花花公子,人都要毕业了,突然上位继承人,专业都险些不对口。   这个哥的名字叫   “西门胜一郎。”   师母的声音让她回神:“这位胜一郎君风评相当不错,要是见了觉得不讨厌的话,小南试试多相处吧。”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感觉不对。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是大龄相亲角的主持人?   她抬头,目视师母。   师母淡定的目视回来。   南目那音努力发射眼神: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对。   之前看到塔矢亮,您似乎就是从这个角度品评的人家   为什么?   师母笑眯眯的说:“当然是为你好啊。”   现在是2000年。   脚下的这个国家,叫日本。   她们日常生活,并大概率一直生活下去的,是这个国家最传统、也最封闭的圈子。   不论是社会风气、公众取向、文化惯性还是其他什么的   早在20年前,半田幸子读书的时候,就总有人说世道变了。   但其实没有。   后来长大,她读书多了,发现早在明治维新的时候,就有人在说“世道变了”   可能真的变了很多吧;   但也有很多真的没变。   所以她在此粗略判断,哪怕再过20年,有些事情依旧不会变。   在这个国家,人,尤其是女人   是不可以不结婚的。   南目那音是个目标清晰的孩子,也许有着什么光辉灿烂的梦想,但半田幸子认为:   作为一个长辈,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盲目鼓励一个女孩子,说【去吧,你一定能做到】;   或是【不用在乎他人的眼光】一类的话;   不止非常的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说不道德。   想到这里,幸子女士放下茶杯,习惯性的抬手,用小指勾住弟子柔顺的发尾。   就好像她这头长发,是我用了心才养出来的一样。   半田幸子想:清舟会教导她能力,让她留在这个阶级;   但我也要认真的教导她,如何在这个阶级里,更好活下去。   结婚不是洪水猛兽,但挑男人必须字斟句酌。   半田幸子又想:小南有喜欢做的事,所以未必要卡点结婚。   但做事总有失败的可能性   所以她得保证,孩子在失败之后,立刻就能找到一段体面的婚姻,为她的人生兜底。   好的丈夫,可是人生的安全阀呢(笑)。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   半田幸子微微俯身,帮南目那音整理课下领口和衣角。   “碰到了再说话,没碰到就算,和你年龄相配的是长子,真当了宗妇也是很累的……”   南目那音躬身:“我知道了。”   说完起身离开。   她心想你尽管放心吧   就算真的撞上了,能多说一句话都算我输!   结果还真就那么寸,刚出门不远,就遇到了西门家的两兄弟。   南目那音:……   物极必反之下,倒是值得去买张彩票。   双方是同辈。   关系是主人和客人。   西门兄顿了顿,开始礼貌的招待她去喝茶。   南目那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输了   研究表明,人的心理年龄,会受生理因素影响的。   但南目那音从来没拿自己当真的小孩。   她看同龄人,乃至年龄差±10岁内的其他人,都有种看到田里青瓜芋头小土豆的感觉。   相亲?   想想都有负罪感!   但这里,请跟她念:   社交工作。   于是她又看眼前的西门兄弟,心平气和的想   哄小孩分什么输赢啊,不尴不尬的混过去得了。   接下来三个人真的去喝茶了。   日本茶道,好不好喝另说,但确实是把仪式感玩到了极致的一种艺术。   南目那音掐了个表:   光西门胜一郎烧水摆东西,就大半个小时。   之后二十分钟喝淡茶。   再二十分钟喝浓茶。   然后吃时令的点心,顺便围观他点茶   总之大家都不用说话的,喝喝茶走走流程,看看回廊外的池塘,两三个小时唰一下就过去了。   黄昏时分,南目那音起身告辞。   她自觉做到了不卑不亢,全程情绪平和稳定,稳到连咒灵都不会擅自靠上来。   现在兢兢业业打工完毕,该下班啦!   理所当然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就在自己背身出门的瞬间   西门兄弟几乎同时动了下肩膀。   然后又在她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同时突兀顿住。   哒哒哒。   随着脚步声远离,女孩的背影转过院角,彻底看不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池塘那边,次第传来竹水具蓄满后,咚一声敲在石钵上的声音。   两兄弟这才又同时松了口长气。   显然。   在小孩子,乃至少年眼里,南目那音所谓的平和稳定,和“柔软”毫无关系。   那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   是一种时间和环境培养起来的,无时无刻在向咒灵宣告   我看不到你们;   你们也不要看到我。   我不会靠近你们;   请你们也不要靠近我。   这样的感觉。   乍一看只是自矜自持,细究起来,却非常排他。   哦,师母特意训练过的笑容部分不会这样   不过这次不是静坐了俩小时吗?   信我,人无聊走流程的时候,是不会想要笑的。   总之。   她自觉平平无奇的一次社交活动,在西门家的两个儿子,尤其是小的那个的记忆里,留下了非常鲜明的印象。   那就好像一副被烧掉了一半的日本画   好的那半,有柔美的庭院,有温和的水汽,还有一直弥漫在鼻端的、缥缈的茶香。   但接近烧毁的那半,却是个被灰蒙住了的、冷淡的,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在呵斥他别吵的影子。   影子端着茶杯,看着屋外的流水,只偶尔扫过他一眼,就匆匆带走了整个下午的时间。   观感上类似于撞鬼。   因为印象过于深刻,却深刻的又鲜明又模糊,以至于西门总二郎后来看了鬼片做噩梦时,梦里的场景再现中,她都意外站了女鬼位。   但女鬼变成她以后,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小男孩保持安静,小心的蹲在草丛里。   就,怎么说?   好像是在规则怪谈里,守住了怪谈的规则一样。   西门总二郎做着噩梦,却莫名觉得还算安全,只是蹲在草丛里后,时间又被偷走了一整夜   甚至清早醒来,腿还诡异的有点酸。   果然是什么怪东西吧她……   小孩子本该淡忘的记忆,因此意外维持了很久。   双方再次见到,是在两年后。   西门总二郎的小伙伴,道明寺司,有个姐姐,叫道明寺椿。   椿小姐原本说要上英德学园的   但似乎在升学前,接了同班男同学递来的情书。   最终,被老母亲以“混校环境不安全”为理由,半道改送去了女校。   廉直女子学院。   道明寺椿觉得,母亲会在意这个,说明早早就在谋划,要拿她去联姻换钱了   上女校,只是为了杜绝使会她“不纯洁”的存在,跟安全不安全的关系不大!   她超级生气,但没用。   清早试图落跑失败,被保镖们羁押着去了学校。   道明寺司说完了完了。   “暴力狂(指他姐)和老妖婆(指他妈)肯定要吵起来了,你们都帮我想想办法啊!”   于是F4   是的,这里给没看过《流星花园》的解释一下,原作里他们幼儿园开始,就在自称F4了。   这四个小孩中的三个,集中在了道明寺家,各种严阵以待。   结果到了晚上,道明寺椿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管家玉嫂来报信,说:“不止小姐回来了,还带了两个新同学一起。”   道明寺司当时就炸了。   他啪的一声,把限量的汽车模型拍在了沙发垫子上。   “我姐就是个笨蛋”   小学生恨恨不平道:“那两个人,可能是老太婆专门派去哄她的,也可能是为了借她抬身价,才故意说好话接近。”   “一点戒备心都没有,接受了不说还直接带回家里来!”   “她也就喊的大声,打我有劲她拿什么和老太婆对抗啊!”   沙发的另一边。   美作玲拿着另一辆小汽车,说:“这样擅自揣测也太不礼貌了,到底都是女孩子啊。”   西门总二郎赞同他的话,又觉得阿司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他想了想,说:“随阿司吧,我们可以先考验下她们。”   “如果最后发现是好人,我们再道歉就好了啊。”   说完   咔哒,吱呀,吱呀。   正厅的大门开了。   三个小男孩一起转头,而西门总二郎在一道熟悉人影的左侧,在背光模糊后又清晰的暖黄色下   看到了南目那音神色漠然的脸。   作者有话说:   我之前说5000字,但断章失败,干脆攒到一起周三换榜前发了,抱歉,但19000字,把整个情节写完了。   另,塔矢亮的八岁,不是一般人的八岁。   他设定上,属于是智商情商身体素质都拉满的那种类型。   下棋是围棋番男二号的天赋水平,擅长社交是写在设定里的(甚至写明了是擅长上流社会的社交),本人小学时期身高就164。   注:不二周助这种运动番的,国三时167。   他在平安幻想异闻录里是个近战阴阳师,能打的很。   最后惯例求留言,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4章 社交其二   2003年,3月30日。   廉直女子学院,即将举行第117届入学仪式。   当天清晨,南目那音很早就醒了。   此时,天才蒙蒙亮时,她站在二楼的露台上,隔着薄雾等待朝阳。   想想时光虽然飞逝,但自己的人生正按部就班,即将走入被规划好的新阶段,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陷入了一股舒适的懒洋洋。   一懒,差不多就是一小时。   “小南?!”   是师母的声音。   南目那音扶着栏杆往前探了探,正看到半田幸子穿着条园艺围裙,站在院子的灌木丛前。   师母遥遥的冲她招手,说:“醒了就快下来。”   “仪式下午三点开始,但早上就有活动了,你还要留时间梳头发呐”   “知道啦。”   南目那音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南目那音洗漱完毕,坐在指定座位前,等待梳头。   她脑子不算很乱,但清早起来,免不了杂七杂八的发散着思维,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回神时,师母已经来了,正通过妆台上的镜子,专注的看着她。   见自己回望,大和抚子般的女性莫名长长叹了口气。   南目那音:……   又突发恶疾了?   她这个说不上是“疑惑”还是“习以为常”的表情,看的半田幸子异常憋气。   年长的女性嘴上说着“没什么哦,就是看看你”,手上却没忍住,捏了捏女孩子柔软的脸颊。   在不久之前。   哦,不对,两三年过去,其实挺久了。   重来   在很久之前。   半田幸子曾经很认真的,想要教会这孩子“如何体面的微笑”。   孩子练习态度挺好,练习出的结果也挺好。   但一实操吧,就仿佛自带了个开关   主要南目那音动不动就会看到咒灵。   三年多来,习惯成了自然,只要周围存在咒灵,她就会条件反射的进行一个身体克制,进入面无表情动作也很收敛的状态。   而一个人,如果两种差异很大的表情间,变化得非常突兀,必然会让人怀疑其情绪的真实性。   感觉还不如板着脸呢   板着脸,别人最起码还要猜一下你的心思,但变化突兀,约等于是把“敷衍”直在了台面上。   所以没坚持多久,半田幸子放弃了。   当前社会,对女性的主流审美,大概是【可爱】,【温柔】和【端庄】这三样。   但其实也有反面的类型。   其一,是【気丈夫】。   翻译成中文,大概是“刚强倔强”的意思。   主要指做事做人都风风火火的人,常用于各大会社中的女性常务、或女性领导人身上。   其二,是【たかねのはな】。   意为高岭之花。   本身具有一点点物化的倾向,形容高高在上又遥不可及   大概就是巫女啊,神女啊那种感觉的存在,主要突出一个“凛然不可侵犯”。   半田幸子当年发愁了很久,最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即南目那音的外在条件),改把她往后面这种情况上引导。   结果好嘛。   笑不会好好笑,一说摆冷脸,效果斐然啊!   但回到现实,小南又不是真的巫女或公主   这样的气质形象,摆在远处看着是很好,但并不利于在女校内过集体生活。   想到这里,师母习惯性的用小指绕了绕孩子柔顺的发尾,开始依照提前做好的设计,给她编头发。   首先是头带。   头带,功能性发饰的一种。   一般作用,是束缚住人额前两鬓的碎头发。   偏运动型的呢,会采用厚实吸水的材质,割绒的工艺,用以防止汗液下滑,流进眼睛里。   但此时,束好发带后,幸子女士却慢慢将其下拉,停在了恰好能遮挡住她额头一半的位置。   发带是红色系(绿色的补色),但很淡(降对比度),绣着浅淡的冬青花纹。   盖住了上庭的留白后,成功弱化了南目那音眉眼轮廓的攻击性。   接着,幸子女士换小拇指,重新从把束好的头发,从头带下面挑出来。   期间不断调整刘海、碎发,和鬓角垂发间的距离及疏密。   发型至此差不多定了,间隙里偶尔会露出的浅色花纹,正好增加了头上部整片深灰色中的鲜活感。   此处,头带唯一的功能性,就是它的装饰性。   接着是发带。   南目那音的发质,整体偏细软,风一吹就乱,摩擦时如果出现静电,立刻会在衣物表面粘连成一片。   这不是什么错处,但显然“不够体面”。   半田幸子用了和头带同色的发带,在她发尾接近末端的地方,打了个花结。   绳结垂下一长一短两端,比例差不多三比一。   最后是耳饰。   一对水滴形的,小小的绿宝石耳钉。   半田幸子千辛万苦的扣上了,看看又觉得不行,挑来挑去,虽然还是绿色,但耳钉换成了一对耳坠。   戴好后,女人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   小小的坠子随之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宝光,跳跃着晕在女孩脸旁。   这动作让南目那音的耳朵不太舒服,但因为是师母,她就只是稍稍侧了下头,默默地配合着。   半田幸子隔着镜子,再次感觉自己被包容了。   就,怎么说?   冷淡,克制,没什么表情或波动。   但她包容你。   年长的女性没忍住“哎呀”了一声   “小南真是越长大,就越会犯规了呢。”   这边,南目那音虽然不了解自己犯了什么规,但也习惯了师母突如其来的自言自语。   还是那句话:   年纪也不大,皮就皮点吧。   所以她只是很专注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廉直女中要求学生住校,这意味着,她要是定下今天这样的造型,那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自己处理一遍头发。   想想就麻烦对吧?   所以当初师母提起这件事时,南目那音是很认真想拒绝的。   可惜。   凡事都要考虑性价比。   南目那音后来想了想,三次元的【人】,和二次元的【角色】,本身存在很大差异   动漫里,人脸大多以作者最擅长的画法提取模板,再由画师规范化,进行一些大同小异的调整。   主要,还是以发色、眸色和衣着打扮,来区分人物的。   南目那音虽然定下了拼个【三秒有效镜头】or【最美路人】的目标,但没试过前,谁知道她入镜后颜值多少分?   娱乐圈按番位给妆造是笑话,但番剧里,路人胡画是基操。   类似《虫师》这种,中景以上就直接不给路人画脸了,打个十字线,示意有此处五官了就算。   倒是现在这样。   南目那音也抬手拨拉了一下耳坠。   哪怕五官糊掉   按咒术回战的制作经费应该不至于   但就她现在这副装扮,哪怕不看脸,也算是有辨识度了吧?   而且……   她的手顺着颧骨轮廓上移,摸了摸发丝间浅红色的布料。   而且这个造型,保底遮住了她一半的额头。   目前,南目那音的计划一,是作为天内理子的友人A,在告别时挥泪出场,一击脱离。   但星浆体事件。   不。   应该说剧情线上的任何事件,都可能出意外   比如她没来得及赶上;   比如老师临时有事叫走她,还迟迟不放人;   甚至是剧情自己崩掉,导致天内理子在公寓爆炸的瞬间,就意外死掉了都有可能。   总之需要预案。   于是预案一:   失败后,她得想办法,以【廉直学姐】的身份小范围返场。   比如事后冒出来,找当事人(目前首选夏油杰)询问一下:   “啊,好久不见了,理子怎么样了啊。”   捅当事人和观众刀子的同时,顺便吃口人血馒头。   预案二:   如果返场效果依旧不佳   那这里,就要试着和不算很烫的角色,发生其他交集了。   考虑到在观众眼里,【南目那音】属于是TV组自己捏的OC,擅自开感情线,很容易遭骂。   于是直接放弃BG,改走时髦值高的百合线。   箭头随意指向个谁(目前首选是庵歌姬)。   她旁敲侧击的表达好感,搞事一番后黯然退场,走过路过的观众哪怕只是礼貌嗑一口,也够填上800点的缺了。   至于预案三,是考虑到人际关系毕竟不可控。   如果,是说如果啊。   如果因为意外,她还是牵扯到了烫角色   甚至因为持续的接触,不得不掺和主线剧情,有了被定性为“玛丽苏”并遭到排斥的迹象。   那正好。   南目那音又摸了摸头带。   咒是二次元知名笑话,玛丽苏虽然不太行,但整活儿必然可以。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拿着剧本改台词,分分钟可以假装自己这条头带下面,藏着一道疤。   是的,你没有看错。   南目那音计划里的最后一张底牌,是对着观众假装脑花(笑)。   到时,她敢保证,无论【南目那音】这个OC角色,出场多频繁,原作没有还乱加戏的情况多严重,被剧情党疯狂诟病了多久   疤头一露,两难自解。   “南?”   南目那音应声回神。   师母好笑:“你又发什么呆呢?”   但因为早就习惯,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最后顺了顺她的发尾,说:   “弄好了就吃早餐吧,我们等会儿就要出发了。”   两小时后,廉直女子学院。   正门前。   入学仪式下午三点开始,但校内的迎新活动不限时。   大门,甚至于大门前的广场,这会儿都是堵死的。   因为廉直规定了【家长不许入内】,来送孩子的大人们携裹着小孩,一群一群扎堆拍纪念照。   南目那音这边肯定也是要拍的   不过她目标明确,速战速决,一刻钟后就基本完事,收拾收拾背包,准备入校了。   半田清小小的年纪,打仗似的在几分钟内连续换了七个地点,摆出七种不同的姿势,拍了最少二十张照片。   累是有点累,但他见怪不怪。   学校是个完全陌生的场所,以师姐的性格,必然要详细踩点。   校园这么大,一早上都不一定够的。   于是拍完照后,半田家很有效率的果断选择了告辞。   只有南目那音糟心的老师,在上车前突发奇想,开始布置功课   “你记得就今日经历,写份感想给我。”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老师:“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游记也可以的。”   “凡事发乎情止乎礼,这是你人生的重要节点,总要留下痕迹,一两千字就行,我要求不高的。”   南目那音:盯。   老师:“那九百吧不然六百?”   南目那音:继续盯。   旁边,师母叹了口气,说:“一口价五百吧。”   她向左,看丈夫。   “用毛笔写字本来就慢,小南还只写汉字,尺幅间构思起来很繁琐的。”   半田清舟想了想,勉强点头。   于是她又向右转,去看自己的学生。   学生本人是完全不想答应的,无奈三个半田一起看她   行吧。   南目那音心底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她答应完了转身就走,强行剥夺了老师“定个交作业时间”的机会。   廉直的校园是真的很大。   南目那音在门口站定,拿出招生手册,翻到标注地图页,和竖在一旁的路牌对照。   从起点出发,她先确定了校内咒物的摆放位置。   这里补充原作设定:   政府联合咒术总监会,会在国内的大型公共场合、高校机构内,摆放进行过封印处理的强力咒物。   危害性相对减弱,还可以威慑其他低等级的咒灵不在附近聚集。   差不多一小时后,确定了。   封印地点:后花园东北角钓鱼活动区。   具体存放方式:锁定。   锁在蓄水池旁的检修箱里,附带一个高压电警告牌。   目前封印状况良好,威慑力平稳,校内咒灵数量稀少。   接着,她要确定校内的咒力分布变化。   即:   具体哪里怨念重,因为什么事,会产生波动吗?   如果波动存在,那是因为什么顽固的历史原因吗   这牵扯到是否会诞生咒灵,记忆是否会重复循环的诞生咒灵。   折腾完了这些,她还要大概考察下校内常驻人员的精神情况。   其中失恋的,工作压力大的,社交焦虑的等等。   期间路过食堂,干脆把午饭也解决了。   到了中午,校园内人更多了。   熙熙攘攘的迎新活动摊位,占据了校园的三条主干道,走到哪里都是人。   南目那音原本目标明确,准备踩完了地图,就直接去找校内姊妹会的迎新招募点   此处的姊妹会,和兄弟会一样,是欧美那边延续过来的,一种俱乐部式的社团组织。   不是运动热血,奋斗全国大赛冠军的那种社团,而是一种阶级性很强的小团体。   算是成年社交场的入场券吧?主要方便以后扩展人脉。   南目那音的计划,是找个等级差不多,但逼事更少的团体加入   不一定要成为核心,那样会被其他人或团体本身的利益需求绑架。   但她也必须要获得一个“身份”。   校园,尤其是贵族学校,会存在非常清晰的生态链,需要人寻找到对应自己的生态位。   不然很容易就会淹没在集体中,无知无觉的变成一种代价,被其他人支付出去   这不是危言耸听。   学校内组织构架非常完备,学生会,年级长,团体领袖,分分钟代表大家(大家里包括你)的意志,进行公开发言,争取某些“权益”。   等事件结束,权益未必属于你,风头未必属于你   倒是校规更改、或者削减福利的时候,轻易就会影响到你。   但现在。   南目那音想:要糊弄出最少五百字的游记,我多少得在人群里逛两步了。   迎新活动占了三条街,也有不少真兴趣社团在招人,体验活动热热闹闹,穿人偶服发传单的就好几个。   南目那音先是看风景,构思如何描写人群   但站久了,她下意识就注意起了各种团体的分类方式,人员构成,和大致的校内排名什么的。   首先一点:大家的制服就是有差异的。   廉直有常规生,也有特优生。   前者是正常入学,后者是纯粹靠分数考进来的,考上了就不用花钱。   南目那音当初瞄准的就是特优生的名额,但为了以防万一,生生给自己换了个出身。   现在出身换完了,但她也真的是硬考进来的,于是扣子颜色和大部分人不一样,是非常显眼的红色。   乍一看,人群中特优生不算少,比例,嗯,大概十比一吧?   她站在路边数。   常规,常规。   特优。   常规,常规,下一个,哦,还是常规。   数了十分钟后,她默默把比例下调:   二十五比一吧。   很快,数数行动被打断了。   南目那音身体微微侧转,盯住了一位停在转角处的红扣子女生。   倒也不是红扣子真的少见到这种程度   主要是女生被拉住后,顺势在这个摊位上填了张表。   南目那音听到收表的那位学姐,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读了她的资料。   名字是:“不二由美子?”   “是的。”   那女孩好脾气的回答。   是熟悉的名字。   南目那音有印象,但还是习惯性的搜索了详细资料。   果然。   结果显示:   《网球王子》。   不二由美子,是主角团青春学园网球部里,单打选手不二周助的姐姐。   貌似是做记者,还是什么占卜节目主持人?   她出场很少,开一辆红色跑车,设定上还特意注明过,那是她自己写书赚钱买的。   南目那音对这位小姐未来的人生,没什么多余的评价   她的关注重点,在于【她是个其他番剧里的角色】。   久违的,她想起当初哪个假设。   如果,她带其他番剧里的人物,进入《咒术回战》的故事线,那弹幕会是什么反应?   联动吗?   还是直接马赛克了?   还有   星浆体事件时,诅咒师会进入校园,和夏油杰发生战斗,客观来说,存在一定危险性。   但不二由美子。   这是一个在《网球王子》的故事线里,注定能活到十年后的配角。   如果她被卷入了那时的战斗,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死吗?   剧情线打架?   还是夏油杰会在战斗前,不受控制的产生【我必须要救下这个人】的思想钢印?   南目那音盯着人看的时间有点久,不二由美子很快注意到了这边。   棕发女孩的视线追过来,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做了一番斟酌,才对她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   这算是打招呼吧?   南目那音眨了眨眼睛,没动。   对面,女孩成功接收到了某种“接纳”的信号,走过来想跟她打招呼。   到差不多两步开外的距离,她看到了南目那音制服上的红色扣子。   “啊,你也是啊。”   “什么?”   “就是这个啊。”   不二由美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胸前。   接着,她说:“好奇怪啊。”   之前,在邻里之间,不二家的女儿考上廉直,钱都不用多交的,说出去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哪怕远在美国的父亲,都会以此为荣。   但真正入校之后,这种颜色和大家不同的扣子,却像是什么特殊的标记   不,更负面一点。   它像是衣服上的补丁一样,总是引得路过的人一直盯着看。   看的人一多,不二由美子也别扭起来,莫名想把它藏起来。   南目那音静静地听着女孩子不自觉长篇大论起来的抱怨,想:   这个,就属于大环境的取向影响到个人了。   这边,不二由美子还在继续。   “我感觉扣子不一样,相互间说话压力都有点大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刚才看到你的红扣子时,我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南目那音接着想:十二三岁,青春期前,确实是心理最容被环境影响,进而产生落差的时候。   结果那边,不二由美子叭叭的声音突然一顿   “你说,这个算不算手动给学生分门别类啊?”   “什么?”   “就是预设身份对立啊。”   不二由美子说着说着,直接把自己的思路说通顺了。   “我感觉不是很合理的样子。”她问南目那音,“你知道教务处在哪里吗?我觉得应该投诉一下这个事。”   南目那音:……   什么见鬼的心理落差,这人不是想的很开吗?!   南目那音原本就有蓄意接近一下,再拉人做实验的冲动   这一瞬间确定了自己不讨厌她,顿时决定付诸行动,先好好跟交下这个朋友。   于是,就在不二由美子还以抱怨为主,主要输出情绪的时候,一直沉默倾听的南目那音小姐,突然开口了。   她说:“需要我帮你画地图吗?”   “唉?”   “就是去教务处的地图校内路线我都背下来了。”   “背,还需要背这个吗?”   南目那音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加码道:   “我认为你说的很对,等你真的写好了抗议倡议书,我也可以帮忙署名签字。”   “不是……”   不二由美子懵逼拒绝间,思路陡然一岔   “倡议书是我想的那个倡议书吗?”   她露出有点不明觉厉的表情。   “这个词一出来,感觉抱怨突然变得好正式啊,像是七八十年的左翼大学生,搞的什么运动……”   “倒也没严肃到那种地步。”   南目那音默默地想:左翼大学生联合抗议那会儿,不是在枪.毙别人,就是在被别人枪.毙的路上,武德太充沛了。   不二由美子就摆手:“我就是说那种感觉啦……”   她声音变小:“小学里有事,直接找老师的就可以了,这里突然提出倡议书”   “所以做吗?”   南目那音直接打断了她。   不二由美子客观上不喜欢说话总被打断,但眼前这个人……   她瞟了瞟灰发女孩子的脸,感觉居然还好。   仔细想了想后,不二小姐说:“我感觉,一旦做了,肯定会有人说‘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好可笑’。”   比如那些明明主动搭话,但看到她扣子后,却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敷衍笑笑就离开的人。   “可能还会有人说,规矩就是这样,校史上百年了,一直这样。”   “但是”   南目那音耐心的跟着她重复了一遍:“但是。”   “但是我感觉就是很不对。”   不二由美子的语气并不激烈。   “它不对,而我会不舒服想想还要在这里读最少三年书……”   那肯定要想想办法,尽快把它解决掉啊!   做好了这样的决定,不二才想起来问身边这位仿佛很懂的人:   “很难吗?”   南目那音想了想,说:“还好。”   一条惯例出现异议,必然会推出新的意见领袖。   这不止是出风头,还可以获得切实的威望。   提议本身的核心是“平等”,具有普世价值观下的“先进性”,哪怕有人不屑一顾,也不能直接出言贬损。   就,做起来正大光明,且有利可图的事,她只要成功提出来,必然有人加入。   “那些人不一定是出于好心,但做绝对可以做。”   “这样啊……”   不二由美子小学时做过两年学生会长,一旦开始细想这个事,立刻意识到它需要宣传,也需要写大量的文书。   南目那音就很善解人意:   “我可以帮忙画海报,”她问,“水墨风格的可以接受吗?”   不二由美子摇头。   比起海报的问题,她现在比较疑惑的是:   我一开始,不是来找兴趣社团的吗,为什么突然开始工作了?   女孩的表情有点凝重的去看旁边的人。   对方坦然看回来,   “……”   不二由美子:“我感觉我好像被你赶鸭子上架了。”   但是:“我甚至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南目那音。”   不二由美子:“……我的重点并不是名字。”   不过好吧。   “我叫不二由美子。”   介绍完了,她还是感觉不对,小小声道,“南目君你,确实是在赶鸭子上架吧?”   是自己也不爽这件事,所以撺掇我出头吗?   南目那音摇头,说:“反了。”   “我对你很感兴趣,而想要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就是一起奋斗同一件事。”   “目标明确,按部就班,最终达成。”   “有始有终的经历完这一串,可以有效缩短友谊发酵的时间,几个月的效果,就可以媲美几年。”   以上三句,全是谎话。   南目那音真正想拿来打破社交距离的,其实就是这发直球。   一个正常的少女,听到这么莫名其妙又功利性超强的交友宣言   不论她的答案是或否,态度生气还是无措……   结果区区三秒后,不生气也不无措,不二由美子小姐,露出了一张困惑脸。   说来有点玄幻,但不二由美子从小,就是个直觉很强的人。   强到小学有一次感觉路口不太对劲,绕路后成功避开了一起连环车祸。   所以她也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此时此刻,面对南目那音,她就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被套路   但套路伴随着剖白。   可她又隐隐觉得,所谓的剖白,也不过是另外一种直球型的前置套路。   于三秒过去后,不二由美子遵从直觉,试探性的去看对方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但对面,名为南目那音的陌生女孩,再次坦然看了回来。   她长的就很坦然   瞳色偏浅,是接近于油画里池塘的那种绿色,让人下意识觉得它很容易映出人投注的影子。   而她看人时,又似乎习惯了半垂着眼帘,显得又专注又收敛。   好可怕偏。   不二由美子想,这个就是门槛效应吧?   一个本身表情不多的人,只是这样长久的注视,都会给人种莫名深情的感觉。   接着,她陡然想起自己搜集的杂志上写过:   【研究表明,一旦两人对视超过十秒,就会不受控制的,产生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   于是她想:现在这种对视,算是第三种套路吗?   不二由美子确定入学廉直后,从原本的同学那里,听过不少女校的传闻   比如圣罗贝利亚女子学院。   那也是个教会学校,但校内存在“王子”的职位,由帅气绅士的女孩子担任,还会传承【铃兰君】,【蔷薇君】一类的称号。   廉直说不定也有呢?   不二由美子看着那幢绿眼睛,漫无目的的想:   南目那音虽然不是很俊秀少年气那种,可以假扮男孩子的长相,但要竞争这种职位,搞不好能整出压倒性的票数。   但她显然也不适合当什么【花君】的。   ‘称号的话……用宝石吗?’   ‘感觉她的眼睛有点像宝石’   ‘话说蓝眼睛在比喻里,常用大海或天空来形容,但绿眼睛,好像一直都只说是宝石的……’   不二由美子也不知道自己走神了多久,反正回神的时候,南目那音还坐在旁边,用那双能让人想起油画中池塘的绿色眼睛,非常专注的看着她。   “……”   冷淡者的耐心,总是更显珍贵   想想她居然在等待自己,那股子因为长相而存在的浅薄深情,可信度都莫名的上升了好几倍。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忍不住夸赞说:“好深不可测啊你这个人。”   南目那音:???   不是。   她想:说好的“是或否,生气还是无措”呢?   直球都怼到脸上了,你没头没尾的搁这儿感叹什么呢?!   结果还没等她再说什么,一个穿着校内制服的工作人员,突然从旁边的小路上冒了出来。   “请问是南目那音小姐吗?”   狗狗祟祟的女性小声问,“学号1203的?”   南目那音原本只是瞟过去一眼,听到学号都搬出来后,神色终于严肃了起来。   一刻钟后。   南目那音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达了大礼堂后台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是她们这一届的校内主管老师。   女性,挽着高髻,穿一身黑色的套装,显得人很老气。   老气的女性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似乎松了口气。   接着,她开始陈述问题。   廉直的入学仪式,和其他学校大差不差,有个需要“新生代表发言”的环节。   这一届的原代表呢,貌似是个什么财阀的大小姐   结果小姐为人比较狂野,在来学校前就跑路了,目前行踪未定。   所以学校现在需要个临时顶替的。   南目那音懂了。   日本这个国家,出了名的教育资源不平均,且阶级固化。   而社会问题缩小到校园内时,往往会在细节处显得更尖锐。   这个落跑的大小姐,应该是家世强到无可争议的类型,所以学校直接定了她代表。   现在她一跑,麻烦了。   代表让谁当?   廉直入学时,笔试面试三轮,操作空间极大,成绩排名的公信力嘛,有,但不多。   把机会给所谓的“第一名”,说实话,像是阶级谄媚,选人不看能力,只看出身。   但好的出身,本身就意味着享受过更多的教育资源。   只论“个人素质”   有些特优生至今只学过英语,但相当一部分常规生,可以将英语和法语,都说的像是第二母语。   你能说前者比后者更优秀吗?   如果为了所谓公平,让特优生在这里出头,反而是另外一种“评价个人能力”时的不公平。   总结:纯是麻烦。   从早上人丢了开始,主管老师就开始犯愁,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选中了南目那音。   特优生,但大师弟子,姑且算是一半一半。   她来出头,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也不会所有人都反对。   所以……   老师看学生本人,想,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本人愿意吗?”   南目那音有点好笑的想:我为什么不愿意呢?   对那位跑路的大小姐来说,上什么学校大概都无关紧要。   甚至于她上廉直,反而是在给廉直增加分量。   但对南目那音来说,能当廉直女子学院某一届的新生代表,就是一份不错的履历了。   备胎就备胎吧,赚了就行。   那边厢,老师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拿出一沓稿子来。   “这是过去三届的演讲稿,你可以作为参考。”   “入学仪式下午三点,但一点时就要彩排”   “如果彩排前人回来了呢?”   “……”   “放心吧南目小姐。”   老师在短暂的停顿后,叹息道,“学校是讲规矩的。”   “这样啊。”   南目小姐无所谓的点了下头,说:“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但语气里歉意着实有限,低头便开始看稿子了。   想想还有份游记要写,感觉还没开学呢,尽做功课了。   中午一点。   彩排开始,各单位配合练习走位。   两点。   彩排结束。   两点半。   大礼堂收整完毕,有人来休息室,给南目那音送了一条绶带。   绶带深蓝色,带白色鸢尾花纹,意为“新生代表”。   肩部垂下的穗子旁边,用银线绣着她的名字。   看出来确实讲规矩了。   三点,仪式开始。   南目那音披好绶带,穿过迂回的走廊,到舞台一角待命。   三点十五,演讲开始。   南目那音在一束追光灯下,从容踏上了舞台。   演讲全程近三十五分钟,其中一大半,是每年都必须要宣读一次的《校园荣誉史》,还有精简版的《入校须知》。   就   感觉好无聊啊。   南目那音语调平稳的背稿,感觉说好听点是演讲,说难听点,就是找人来照本宣一次科,完全不需要演讲者展示什么个人魅力。   所谓新生代表演讲的环节,最难的,可能是选出当“新生代表”的那个人。   三十五分钟后,演讲卡点结束。   演讲者南目那音,开始致祝福语。   额外计时一分钟后   “感谢诸位聆听。”   深灰色头发的女孩子从容收起稿纸,向台下微微鞠躬。   低头的瞬间,南目那音清楚听到了一阵乱七八糟的衣料摩擦声   期间咚咚两下,似乎还有谁身上的什么东西,意外掉在了地上。   ‘嗯?’   她不动声色的直起腰,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   结果不出意料:   台下有人站着,有人坐着,还有卡在站和坐之间,诡异的半蹲着   地上掉了两个包。   南目那音谨慎的辨别了一下,怀疑那些人是想站起来给她还礼的。   话说彩排的时候,有这个还礼环节吗?   没有。   那为什么突发奇想?   集体发合照时,还要安排个人喊一二三带头呢。   本来按班级摆阵,整个大礼堂的坐次都非常整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   “啧。”   她没有忍住,终于还是发出了倦怠厌烦的声音。   宽阔的大堂内,咂舌声震耳欲聋。   南目那音:……   对哦,麦克风是不是还没关?   但看台下,大家站是站的乱七八糟,态度上倒是都很安静。   南目那音:……   错觉吗,我没啧出声?   她心里这样疑惑着,面上倒是从容的扶正了话筒,拿起稿子下台。   虽然心情不好,但身体到底是九成新的健全身体,南目那音除了不爽,并没有其他生理上的焦虑反应。   但就是   好不爽啊。   她重回后台的路上,无意识开始数地上的瓷砖,靠着一排排整齐的数字,勉强压住了诡异的心情。   后台意外的多了不少人,似乎是校内风纪委员会的,要在接下来的环节里,维持后台对接时的秩序。   而在看到她的瞬间,领头那位学姐   应该是学姐吧?   个子不高,感觉就一米五的样子。   学姐跟偷吃被抓到的老鼠一样,突兀的瑟缩了一下。   南目那音怀疑她把自己的脚步声,当成了某位检查老师的   然而哪怕看清了来人是她,这位学姐仓鼠般的行为模式依旧没变。   她小心翼翼的看人,说话声音也很含糊,侧身让开路时,甚至顺手为她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南目那音:……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扫过几人身上“风纪委员”的袖标。   风纪委员,维持秩序的人。   这是接下来没有安排,她也不需要重新回到班级队伍,可以一直在后台摸鱼休息的意思吗?   南目那音询问的看向学姐。   学姐的头莫名更低了,抬手指了下门,小声说:   “你不进去吗?”   南目那音:……   看来是没理解错。   她犹豫都不犹豫的,毫无集体意识的果断选择了休息。   进门,关门   因为建筑隔音很好,所以新生代表南目小姐,完全没有注意到此起彼伏间,大家一起松了口的声音。   “压迫感好强啊……”   “是在生气吧,绝对是在生气吧,感觉她越到后面越生气!”   “听说演讲是临时加塞的,可能是反感工作?”   “我之前遇到过舞台感染力很强的偶像,没遇到过这种类型”   “这算什么啊,反向感染力吗?”   说话的人发出夸张的惊诧声。   “哇哦”   惊诧完还配了手势。   “就那个‘我在生气’的感觉,好清晰啊,别说前面那些下意识想还礼的人了,我在后台,都莫名其妙就开始心虚了……”   “真的超冷漠。”   又有另一个人说,“感觉是会在被表白后,直接叫对方去死的类型。”   “等等,那种算是人品有问题了吧?”   “但擅自对她表白,想想就很冒犯”   “都做出那么冒犯的事了,被骂句‘去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被反驳的人思索了一下:“……是活该哦?”   “就是活该啊!”   但停顿了一会儿,又有个人语气微妙的说:“不过能把表白说出口的话,感觉就很勇敢,仔细想想,我居然有点佩服他。”   话音落下,没人附和   但诡异的是,也没人提出反驳。   空气于是又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不止是勇敢唉。”   最初那个人小小声道:“我觉得能做到这种事的话,以后做什么都能成功的,完全可以夸是‘有毅力’了。”   依旧没人接话,但空气中吊诡的弥漫出了一股“赞同”的气息。   差不多五分钟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我说你们差不多一点啊!”   她抓狂的拍了下扶手:“只是吐槽假设而已,不要说的好像真的有这么个人,做了这么件事一样!”   恰逢此时,侧门那边,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是老师来了吗?”   “等下要开礼拜堂的门,谁跟我去检查座次表?”   “一起去吧,她等下出来了怎么办?”   如此这般悉悉索索一阵子后,所有人都接二连三的消失了。   同一时间,建筑背面,小路口。   三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正结阵一样围成个圈,中间,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   “……好了,我放弃了。”   女孩声音有点干哑,有气无力道:“我现在就去参加入学仪式,保证不再跑了,所以你们”   她抬手指。   “要守去学校大门口守着,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她心里知道这些人只是拿钱干活的,但就是看了就觉得火大。   那边厢,保镖们都非常专业。   领头那位抬手做了个“那边请”的姿势:   意思是走可以走,但我们必须亲眼看着您进去。   女孩   也就是原计划中的新生代表,道明寺椿小姐,顿时又是一阵憋气。   但她毕竟被抓过一回,深知形势比人强,到底愤愤转身,听话的进了侧门。   走廊里没人。   建筑内阴凉的气息,成功压下了人生理上的烦躁,但空间缩小后的压抑感,又放大了人心理上的束缚。   大小姐在一片黑漆漆中抬眼,正看到尽头拐角的那扇门上,贴着【新生代表休息室】的门牌。   道明寺椿:……   对了,我是不是就是新生代表来着?   等下要演讲吗?   道明寺椿歪头想了下如果演讲该讲什么,尴尬的发现自己大脑里一片空白   说难听点,她连学校的全名都还没记住呢。   不过算了,她又恢复烦躁的表情,想说谁管它啊   反手,接着转身,咣当一声再把门砸上。   回声传出去很远,但走廊依旧安静。   道明寺椿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心头邪火一堆,突然没头没尾的开始自言自语。   “那只是一封情书而已……”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很小。   “我连那男孩的脸,都没什么多余的印象”   只是步入青春期后,一点恋爱好奇心,所以顺手接下来罢了。   “结果直接就送我上女校是吧?!”   女孩子眼前仿佛有个假想出的敌人,不止声音开始阴阳怪气,还夹杂了一些张牙舞爪的动作。   “是为了杜绝商品折旧吗?”   道明寺椿就恨:“我难道是个什么必须第一手交付出去,才能换出最高价的商品吗?”   “我”   “我觉得一手二手的,跟女校也没关系吧。”   突如其来的女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那声音平缓道:“恋爱这种东西,其实很随意的,你要想谈,女校照样可以谈。”   快进到20年后,美利坚加载的最新版本里,光性别就127种,你和武装直升机都能谈。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脑子原地卡了一下,解释说:“我不喜欢女的,我只是在讽刺”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马上谈十个八个的报复老太婆啊!”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   这屋里怎么有个人?   对面。   背对着门的沙发后,那道女声音平平无奇的唉了一声: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你母亲……”   说话人似乎嗯了一声:“那在她送你来的女校里,谈同校的女生,效果不是更好?”   道明寺椿心说对哦,但是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呵呵一笑。   “那正好啊。”   大小姐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也挺有趣的,那你直接来和我谈恋爱好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说什么玩意儿,阴阳怪气你呢你听不懂吗?   但紧接着,她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那个人,挂着条和她同色的绶带。   鸢尾花纹……   是落跑的原新生代表啊吗?   这位的话,倒是不算‘无故闯入’了。   至于名字……   肉眼看不清,但系统可以直接提取她十秒钟前的记忆。   影像截图后,局部放大。   在深蓝色的褶皱间,有银线刺绣的:   【道明寺椿】。   是她感觉熟悉的名字。   南目那音看着记忆里详细的资料:   道明寺椿,《花样男子》片场出身,是那个出生就送马尔代夫十日游的,道明寺司的姐姐。   原作里的人物定位,大概是助攻兼对照组。   她很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身份差异很大的男同学,被母亲以非常惨烈的方式拆散,最终联姻,嫁给了纽约的富商。   因为淋过雨,所以执着要为弟弟和平民少女的恋情撑伞,算是最早承认他们的亲友之一。   南目那音有点意外的想:又是一个姐姐呢。   这个甚至是第一男主角的姐姐。   接着,她忍不住再次想:   道明寺椿也是个注定活到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角色。   更有甚者   如果和当姐姐的搞好了关系,她有没有可能在星浆体事件那天,把道明寺司这个少女漫男主角,送到诅咒师的攻击范围内?   那时系统会是什么反应呢,直播弹幕看到的,又是什么场景?   【女配角】和【男主角】间,番位高低,会影响活下来的概率吗?   话又说回来。   南目那音的思绪一岔:   这个世界的剧情线间,战斗力是怎么排序的啊?   她这里主要是想到了《网球王子》。   是的,你没有看错,她想的是被归类为运动番的,《网球王子》。   就,怎么说?   虽然只是戏称杀人网球,但网球王子里的技能就算刨除特效,本身战斗力也很强。   举例最强高中生平等院凤凰:   他一网球打出去,可以直接打塌一座水塔,蓄水50吨朝上的水箱,直接往地上砸。   如果这样的战斗力是写实的……   南目那音想:那《咒术回战》感觉也不是很危险?   咒术回战原作,涉谷事变是2018年的万圣节。   如果真的能打   那她完全可以发动钞能力,组织个国际网球表演赛什么的。   让德国队打法国队,打希腊队,再打瑞士队。   届时,能出场能力包括:   【超级巨大化(60米以上)】;   【时间循环】;   【奥林匹亚的白银之光】;   【随机封印并夺取对方的一项技能】等等。   两面宿傩的原型,是日本《古事记》中的泽国鬼神,但希腊队全员皆神   领头的那位三年级生,甚至大名就叫宙斯。   感觉也不是不能打……   等等。   南目那音闭了下眼睛,把发散的思维强行拉回来。   网球王子的角色们   最起码在作者的设定里。确实都是“普通人”。   虽然公式书的五维数据里,诡异的存在着一项【精神力】数据。   但套在当前这个世界观里,大概意味着他们比一般人更容易调动周身微弱咒力。   想想咒术师被加强后倒拔垂杨柳的英姿,感觉《网球王子》的各种“XXXX之极限”都微妙的合理了。   所以   所以特效大概还是有的,但指望他们打诅咒之王,显然不现实了。   南目那音收束思绪,专注的看向道明寺椿。   走捷径打诅咒之王是不可能了,但拉个其他故事线的男主角来做实验,努力一下倒是可以。   就这短短一段走神的时间,道明寺椿已经从门口绕过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大小姐气势汹汹的拍了下沙发背。   她满以为这人也只是嘴上说的厉害,被怼一下就怂了   甚至她如果知道自己是谁,知道“道明寺”代表什么,连嘴上厉害都不会敢。   但她就是生气。   是,以这间房子的临时主权来看,确实存在所谓的先来后到。   但她开始时又不知道的对吧?   人进来的时候,你立刻示意一下这里有人,那她道个歉就退出去了,根本就不会乱说话   偷听到一半才出生冷嘲热讽的,都什么垃圾恶趣味啊!   但转到沙发正面后,道明寺椿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对上了来自南目那音的视线。   道明寺椿:“……”   就,怎么说?   耀武扬威的大小姐,简直是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   人的眼神,是有重量的。   她甚至没来得及多想什么,下意识就飘忽着眼神避开了,接着,无意间扫到了角落里的镜子   好嘛。   自己因为被保镖扛了一路,头发乱的跟狮子狗似的,转头都挡视线,根本看不清人全脸。   但对面。   南目那音还在继续思索。   所以……   她想:我要借当前这个坡下驴吗?   虽然刚才出言是为了怼人,但【交往】是个不错的契机   以道明寺们原作中表现出的性格,只普普通通做三年的同学,关系不一定好到能使唤动她弟弟。   于是。   就在道明寺椿整理好头发,鼓足了气势准备重装上阵的时候,那个眼神很有重量的陌生灰发女孩,突然对她笑了一下。   道明寺椿被笑的心惊肉跳的   她也不知道在心惊肉跳什么,反正就是掌心突然出虚汗,下意想要咽唾沫,整个人忍不住的想跑。   但等她的逆反心理上来,想作个死去看第二眼时   对面,那个人的神色又很突兀的恢复了平和的样子。   “你确定要跟我谈恋爱吗?”   她问。   道明寺椿的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掌心也黏腻腻的,半晌后,才勉强辨别出了这是她在说话。   “但是”   对面人的嘴唇一张一合:“谈恋爱哪有这么草率的,你好歹要先告个白吧?”   大小姐这时脑子才大致回神,心说什么鬼啊   “突然张嘴就告白……”   “不止是告白的。”   那个人完全是在自说自话。   可离谱的是,一旦意识到是她在说话,道明寺椿下意识就会噤声,并且立刻回视对方的眼睛。   我最起码要保持礼貌吧,她不自觉的这样想。   于是接下来,她听到那人条理分明的问说:   “仪式感毕竟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告白本身是个‘仪式’,除了甜蜜诚恳的语言,还有花呢,礼物呢?”   “玫瑰没有,也去花房摘几朵月季吧?”   “月季怎么能代替玫瑰!”   道明寺椿是玫瑰花的忠实拥趸,决不允许鱼目混珠!   “那也行吧。”   沙发上的人很好说话,接着坐直了些,不知从哪抽出了便签纸和水笔。   “喏。”   她在纸上唰唰的画了什么,接着递过来。   “这是花房的地址,这是温室的。”   “校内活动会提供反季节花卉,温室里大概率有新鲜的玫瑰。”   然后她说:“你的通讯地址呢,和我交换一下。”   因为太过自然,她做出靠近动作的时候,道明寺椿完全没想过要躲   她只是很突兀的,在那家伙靠近的瞬间,闻到了一股异常清新的,佛手柑夹杂着苔藓类的气息。   不浓烈,但存在感很强,顺着人的衣角往上爬,涌进鼻腔后,整个人都错觉般的的轻盈了一点。   “你香水哪里买的……”   “先换通讯地址再说。”   那女孩好像是搞错了什么输入格式,刚才半天白忙了,以至于语气烦躁。   道明寺椿下意识放小了音调,尴尬的“哦”了一声。   换完地址,那人又开始飞速的改备注   道明寺椿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南目那音。   ‘南目,没听过的姓氏……’   ‘等等,她在这里,打扮也和我一样,所以她也是新生代表吗?’   ‘但姓氏确实没听过啊!!’   脑子里不知道顺着社交网咯转了多少圈   但在开口质问“你到底哪家的啊!”前,道明寺椿再次直直的对上了南目那音的视线。   ‘绿色的眼睛……’   她嘴上打了个磕巴,说出口的话变成了:“那什么”   “你直接告诉我香水的牌子不行,要说具体型号的。”   道明寺椿:……   等等,我在说什么胡话?   这边,南目那音继续专心打字。   半分钟后,叮咚。   手机显示信息接收。   大小姐打开信息一看,头一行写的就是:   [步骤一,准备足够的玫瑰花……]   南目那音利落的合上手机,走程序似的吩咐道:   “具体要求都写出来了,等你准备好了花,就在天台或者喷泉”   “嗯,天台吧。”   她做出了选择:“漫画里流行天台告白。”   于是又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便签上加了一笔。   “管理员办公室在这里,记得预约有玻璃天顶的那个天台,约到了通知我,我来听你告白。”   说完,南目那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前倾身,轻微、但也异常明显的,认真嗅闻了下道明寺椿的后颈。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炸毛:“你做什么!?”   那个人自下而上的瞟了她一眼,淡定退开。   “生物大都具有信息素。”   她解释到,“人类的信息素系统虽然退化了,但只要是闻起来不觉得特别讨厌的人,相处起来就不难。”   她又说:“我现在确定你很喜欢我”   “我喜欢的是香水!”   “我没用香水。”   “什么?”   南目那音从容的无视了她的惊异和追问,按照自己的节奏道:   “你喜欢我的味道,我也不怎么讨厌你的味道,所以可以继续。”   女孩起身,拍了拍道明寺椿的肩膀,“搞得正式点吧。”   “确定不讨厌的话,只要足够正式,我会答应你的。”   说完她就走了。   徒留道明寺椿怔在原地,环顾四周的空房间,恍惚中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怎么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连告白计划都被安排好了?   十分钟后,她大概缓过来了,又后知后觉的开始生气:   这种习惯了在语言间强行挤占他人思考空间的家伙!怎么想都很可疑啊喂!   大小姐忿忿的揉皱了手里的便签纸,反手丢进了垃圾桶。   什么天台,什么玫瑰花。   她才不会做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呢!   结果下一秒,她手机响了。   道明寺椿低头看:   啊,是老妖婆。   她被截断的怒火瞬间重燃,又想起她妈冷血无情的种种过错,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优秀论据   但凡对喷,她分分钟能把这种专制烦人的家长,呸到自惭形秽!   大小姐踌躇满志的接通了电话。   但电话那边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专制而烦人的家长,连“喂”一声的机会都没给女儿留。   道明寺枫显然还有事。   隔着通讯,能听到秘书跟随的急促脚步声,还有人在报时。   “我很失望。”   “椿,”母亲格外缓慢的重复了一遍,“我对你很失望。”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的心里,明明憋了那么多的东西,但在这样的语气下,她整个人却不自觉的僵住了。   可惜。   这句之后,电话那边就没有更多的情绪反馈了,哪怕是指责,也没有。   因为做母亲的,没有多余的时间   “夫人。”   秘书小声说,“会议还有三分钟可以正式开始,最后一位理事已经到楼下了。”   夫人于是拨冗对电话这边沉默的女儿说: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   女性以平缓端庄但有力度的声音,下了新的指标。   “去加入一个姊妹会,然后成为会长。”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椿”   “夫人,理事出电梯了!”   秘书的声音足够急促,于是连“再见”都没有,电话直接被切断了。   ……   道明寺椿站在原地,气愤之中多了一丝懵逼,仿佛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又做了个梦!   可惜,通话记录是不会骗人的。   低头去看,屏幕显示计时:   56秒。   明明还有三分钟才开会,但道明寺枫夫人跟女儿通电话的时间,居然不超过一分钟   因为她还要留出一分半的余裕,去电梯口接那位理事,和他保持着亲近友好的姿态,一起走进会议室。   走给列位股东看。   所以……   道明寺椿想:我之前是在期待什么呢?   别说吵架吵赢她了   道明寺枫夫人,大概率都没那个闲工夫跟我吵吧?   身形高挑的女孩子盯着黑屏的手机发了近一刻钟的呆,突然将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滚吧!”   是怒吼,但没有主语,完全不知道在说谁。   说完,她整个人都倦怠了起来,把自己丢在了沙发上。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后,道明寺椿又站起身,将手机捡了回来。   她是日本人,但用的不是索尼,是诺基亚,非常的耐摔。   翻开手机邮件箱,还能看到那张新鲜出炉的告白条件表。   【想要报复的话,在她送你来的女校,谈校内的女生,不是更好?】   明明是讽刺的话,这时想来,居然是那么的有道理!   道明寺椿冷笑着捏了一下画着地图的便签纸,决定立刻就去告白   鉴于她在生气,连带着迁怒了学校,哪怕花房的工作人员,全程小心翼翼的接待了她,大小姐依旧毫不客气的,拔光了所有她觉得好看的香槟玫瑰。   找完了花后找天台,全搞定后,她开始苦大仇深的发邮件。   【你人在哪呢?】   【来天台。】   【莫西莫西,人在吗,我要告白了!】   信息提示一连响了三次。   南目那音:“嗯?”   此时,她正在廉直的食堂,或者说,餐厅里。   和不二由美子坐同一张桌子,结伴吃甜点,准备从校内茫茫多的社团中,筛选出一个符合标准的姊妹会,一起加入。   当然,这种团体,都是有“入会仪式”的。   举个比较出名的例子,英国的前X任大统领卡X伦,就曾经因为类似的原因,X过一只猪。   当然,日本的中学肯定玩不了这么大的。   “我看看,这个的要求是……刺绣?”   “不,是珠绣。”   南目那音想:刺绣是“封建技能”,但珠绣属于法国宫廷风   意外很符合日本给人的刻板印象呢(笑)。   这样想着,她顺手打开了收件箱。   开局就是一连三通告白催促信。   南目那音:……   说实话,有点意外。   她还以为最少要等到明天呢   道明寺椿又不是傻子,被人话赶话了,总能反应过来的。   在南目那音的设想中,她最少也要晚上回家跟家长吵一架,逆反心理指数到顶,才有可能联系她。   要是家长长期在国外,可能要拖到下个月才有后续。   至于告白   那就是个由头,大概率不会执行,但她可以以此为契机,和那位大小姐聊起家里的糟心事。   同仇敌忾,弱点狙击。   这不止是“打破社交距离”了,这属于是心灵密友一步到位了。   但现在……   南目那音看着平均每五分钟多一通催促信的电子邮箱,无可无不可的想:   也行吧。   她起身转头,对同桌的不二小姐说:“我突然有点事,需要先离开一下。”   不二由美子点头。   “那入会仪式呢?我先替你报名吗?”   南目那音说:“不急。”   “唉?”   结果还没等她追问为什么呢,不二小姐的眼睛就扫到了南目的手机屏幕。   那个字样,是“告白”吗?   等等。   不二由美子震惊:“你是被恶作剧了吗?”   “还是说”   她打了个磕巴,“这是什么霸凌的前兆。告白是暗号,现在有人要约你去天台打架?”   南目那音一顿。   “……”   虽然按照前情和邮件,是约好了要告白   但想想道明寺家热爱的打人的优良传统,真碰面了,她做什么还真不一定。   南目那音这一犹豫,不二由美子就更担心了。   女孩子想了想,大义凛然道   “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帮忙打架,我帮忙叫老师呢?   南目那音:……   谨慎点想,这样也好。   然而半小时后   推开那扇不确定的天台门,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丛一丛叠在一起的香槟玫瑰。   南目那音:……   等等,“香槟玫瑰”不正是一种月季吗?   天台对角,自称“玫瑰花忠实拥趸”的道明寺椿小姐,正跟要上战场似的,用抄武器的姿势,抄着一把玫瑰(月季)花。   看有人推门进来,她当机立断一转身,说正好   甚至都没怎么花心思看人脸,她直接把花往前一怼。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   声音倒是很大。   南目那音稍稍后仰躲开了冲鼻子的香气,眼神沉静的扫了下周围。   嗯。   态度虽然像吵架,但布置的还挺像样。   所以:“好啊。”   她若无其事的就答应了,淡定接过那把玫瑰花。   道明寺椿成功交到一个“女朋友”,好像就成功报复了亲妈一点   她松了口粗气的同时,终于看到了站在旁边的不二由美子。   大小姐一愣,像是这才发现天台上还有第三个人   “这是谁?”   她下意识问。   “我朋友啊。”   南目那音若无其事的答。   反而是不二由美子自己,手忙脚乱道:   “抱歉,擅自出现真是不好意思,你好,我是不二”   “姓什么不重要。”   道明寺椿大方的一挥手:“来都来了,花还有剩。”   说罢,从旁边薅起一束新的,往不二由美子面前一怼。   “我喜欢你,你也做我的女朋友吧!”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满头雾水的“唉”了一声。   但大把的玫瑰花也挺重,举久了会手酸。   道明寺椿手臂一歪,她下意识去扶。   如此这般接过了花,仿佛就是答应了。   世界,宇宙,猫猫头。   三合一.jpg   五秒后,不二由美子从怔忪中回神,先手忙脚乱的把这束花放下,接着又手忙脚乱的薅了束新花,反过来怼到了道明寺椿的眼前。   “那个,我不确定喜不喜欢你,但也想和你告个白”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是,你什么毛病。   不二由美子一顿,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就是觉得,天台三个人,我们两个都被告白送花了,留下椿小姐一个人,感觉不太好。”   所以那是人道主义告白。   不出意外,这位从小学起,应该就是那种情人节义理巧克力送全班的类型。   南目那音理解这种人格,但微妙的有点不爽。   “互相告白,就意味着两情相悦了”   哦,你们两情相悦了,我在中间算什么呢?”   “明明一开始,我才是最终目标吧?”   不二由美子瞬间更不好意思了。   她好脾气的说:“那我来补偿你好了。”   说完就顺手拿了把新玫瑰花。   “是告白哦,南目小姐,我很喜欢你。”   南目小姐“啧”了一声。   道明寺椿在旁边嚷嚷说:“不对,都乱了”   “不需要计数吗?我们一共三个人,按照规矩,每人告白两次,被告白两次,现在分别都几次了?”   南目那音:……   不是,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结果不二由美子还回答了!   她用仿佛祺贵人告发熹贵妃一样的语气,果断道:   “只有南目!”   “南目到现在为止,还一次白都没告过!”   南目那音:……   讲真,我突然觉得你俩好般配啊。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造成阅读困扰了抱歉。   注:本章告白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啊,我觉得我写的挺清楚的,道明寺椿气不过,南目那音为了实验,不二由美子纯凑热闹玩的,这篇文里三人组是纯友情线,互相告白在她们这里以后是个梗罢了。   最后住元旦快乐,下一章见。 第5章 命运委托   众所周知   在一个起哄的场合里,被起哄者表现的越是硬撑羞耻,围观的人就越来劲。   所以南目那音只怔了一秒,就淡定的连说了两遍“我喜欢你”。   甚至懒得先弯腰拿起一束花。   不二由美子怔了下,就捧场的说了句谢谢,低头自己给自己挑了束花。   反而是道明寺椿   大小姐神色莫名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好狡猾啊你。”   语气带着些没趣,说完懒洋洋的往地上一趟。   天台是玻璃顶,温度偏高,身下铺着地毯,还层层叠叠的堆满了花。   鼻翼翕张间,满是香槟玫瑰清冽(指香型)馥郁(指浓度)的香气。   道明寺椿心头的火慢慢熄了,忽然觉得这样胡闹的报复一点意义都没有。   所以她说:“算了。”   道明寺小姐转头看南目那音。   “你,一开始找我搭话,是有什么目的的吧?”   “趁着我现在心情好,你可以直接说来听听,如果问题不大,我直接帮你解决好了。”   就当是为了那股佛手柑苔藓的香气呢。   帮完了大家一拍两散。   结果话音落下,南目那音没说什么呢,不二由美子率先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我们才交往唉,立刻就说这么绝情的话吗?”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会儿。   “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交往’了吧?这种事要是确定了,再被我妈知道,你们”   她啧了一声:“不止你们,连你们家人都会有麻烦的。”   “大.麻.烦。”   句中顿点表强调,三个顿点,三倍强调。   不二由美子:……   事态突然好严峻的样子。   但是   “我没有当真啊?”   “我只是觉得,嗯,玩笑气氛明明还挺好的,表白完三分钟却直接快进到分手,感觉缺了点递进。”   “而且”   她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接梗能接的这么顺利……我以为我们还挺合得来的?”   这不约等于是朋友了吗?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看着眼前这个棕头发,心里虽然很想吐槽,说你不觉得我们搭上话的契机非常莫名其妙吗?   但这么被她这样一问,又意外不是很想反驳。   于是她转头去看深灰色头发的那个。   “你呢,想要什么?”   深灰色的说:“暂时没有。 ”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讽刺到一半,突然煽动我告白?”   就那个引导话题时的主动感,那个拉扯她注意力时的攻击性   摆明是故意的吧?   旁边,不二由美子再次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你也被她赶鸭子上架了吗?”   道明寺椿:???   不二由美子就吐槽。   “我一开始也只是想抱怨两句,结果她突然快进到写倡议书。”   “对话还没有三个来回呢,感觉开学后三个月的的课外工作都被安排好了,宣传海报都是水墨风的。”   道明寺椿:……   好熟悉的遭遇。   道明寺椿虔心发问:“你到底什么诉求?”   这个不二由美子知道。   “据说是想交朋友,又不是很喜欢等,所以想靠这种猪突猛进的方法,快速跳过熟识磨合的阶段。”   “……”   道明寺椿问南目那音:“你认真的?”   南目那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不二阴阳了   但她想了想后,说:“算吧。”   “‘算吧’是什么意思?”   深灰色头发的女孩沉静的注视了两人一会儿,像是在思索。   半分钟后,她说:“我只是看到了你们。”   看到,产生兴趣,进而试图接触。   “至于目的”   南目那音在这个停顿的空隙里,居然露出了个十分细微,但看着就会让人感觉到真切、确信‘她真的在期待着什么’的笑容来。   她说:“我想亲眼见证一下时间,看看你们活到十年后是什么样子。”   “……”   “……”   不二由美子就见不得尴尬,不论尬的是人还是空气。   于是她试图阅读理解。   “虽然说法有点奇怪”   女孩子不确定道,“但直接提到‘十年后’,应该就是想一直和我们做朋友的意思吧?”   花丛边,南目那音与她短暂的对视了一秒,脸上还是那副沉静的神色,没有反驳什么。   道明寺椿于是开始吐槽。   “所以这家伙就只会强词夺理,不会好好说话吗?”   “说话还是会的吧。”   不二由美子客观道,“感觉只是对‘人际交往’这个词汇,存在一些程度上的误解……”   热热闹闹中,两个女孩都没有意识到   不回答虽然是“默认”   但“默认”的,可以是【你说的对】;   自然也可以是【你们姑且就这样理解吧】。   南目那音低头看向一地的花,蛮放松的想:   我的校内人设虽然有哪里怪怪的(反正和师母的设想规划完全不同),但起码目的达到了。   那边,不二由美子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有话等下再聊”   “我们先去那个要求刺绣的姊妹,把名报了呢?”   听到“姊妹会”这个词,道明寺椿陡然想起了自己被母亲布置的任务。   于是   “加个屁的姊妹会!”   她猝不及防冒出了一句脏话。   “那些姊妹会兄弟会,入会仪式就是为了整蛊羞辱新人的,加入?惯他们的毛病。”   “我准备自己搞一个。”   大小姐说完,环视了下周围,直接默认了自己的“女朋友们”都会加入,遂潇洒的一挥手:   “晚上去我家,我们开个会。”   不二由美子并不介意去同学家,但她觉得有点太快了   “告白完直接分手很离谱,但告白完就直接带人回去见家长,感觉好像更离谱唉。”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这点你们不用担心。”   大小姐露出温柔冷笑:“虽然这个世界上姓道明寺的活人有好几个,但可惜,其中并没有谁有空来当我的‘家长’。”   此处,时间拉回到第三章末尾,道明寺家的正厅。   鉴于这栋宅邸很大,所以不论放东西换鞋还是穿越门厅,都要额外花费一些时间。   于是这边,客人们还在换鞋呢,那边,一连串的喧闹声已经此起彼伏的传入耳中   “说谁蠢呢?”   “准备整蛊谁的朋友呢?”   道明寺椿 “啪”的一声,像是一巴掌扇在了谁的脑袋上。   “我最近揍你揍少了是吧?居然敢对我的朋友下手?”   挨打的那个,显然也不安分。   因为个儿矮,他就很执着的想要踢击对手的下盘。只是总落空,最终在地面上,留下一连串哆哆哆的跺脚声。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姐弟混战呢(笑)。   南目那音路过时扫了一眼,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她今天下午开始重温日剧版的《花样男子》,下车时刚看完第二集。   这一重温,才发现:   道明寺司一开始对牧野杉菜动心,是因为对方揍了他,而那一拳的力道,让他想起了姐姐。   以结果反推过程,对道明寺们来说,打架,俨然是一种可以给人留下正面回忆的,常规型家庭活动。   她礼貌的打量了一下室内装潢,看到有佣人引路,于是坐下。   接着有人奉上了茶,于是淡定的开始喝茶。   然后感觉一时半会儿的可能打不完,就干脆端着温热的茶杯,继续在系统里看《花样男子》的第三集。   而不二由美子   她显然因为激烈的战斗场景遭受了一些震撼。   尤其她还有弟弟,那代入感简直了!   女孩下意识想要拉架,但因战场形势变化过快,她恍惚间像是看到两只旋转陀螺在互撞   手举起放下,举起再放下,整整五分钟里,居然找不到一丝空隙!   倒是她想找人求助时,才慢半拍的发现:这屋里不管是小朋友还是佣人,似乎都对此习以为常。   “……”   不二由美子下意识开始反省:是不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她看南目那音,南目那音在喝茶。   于是她想一想算了   吹一路风挺渴的,我也来喝点茶吧。   但等坐下来,直直看到对面那两个小男孩时,她又开始纠结。   这两个也是椿的弟弟吗?   要不要打招呼呢?   之前她去朋友家拜访,一般是要和其家庭成员进行一些寒暄的   就在不二姐姐大致斟酌好言语,准备开口哄孩子的瞬间,她再次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这两个小孩一直这么安静,是不是在害怕啊?   她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   很好,他们确实在害怕。   至于害怕的对象……   不二由美子连观察的功夫都省了。   她叹气,侧身,抬手揪了揪“女朋友”的袖子。   “回神了南目同学,你好像吓到小孩子了。”   南目同学应声回神。   她现在的神色过渡,比小时候更自然   人还没开始接收外界信息呢,动作上已经根据一闪而过的关键词,自然抬眼,看向了对面坐着“小孩子”的地方。   小孩子一号,美作玲。   半长不短的头发,咖色,圆脸圆眼睛,表情比起害怕,更像是在安静的跃跃欲试着。   南目那音锐评:好像那个变成了人形的比格犬。   还是幼崽版本。   至于西门总二郎。   南目那音几年前见过他,当时就是一副安静过度,见了生人(指她)就不敢眼神对视的样子。   现在嘛。   她视线转过去的瞬间,本就抱着个垫子的黑发小男孩,发出了清晰的抽气声,下意识收紧胳膊,用坐垫更严实的挡住了脸。   南目那音:……   性格完全没变啊(感叹)。   不过想想十几年后,【西门总二郎】在剧情里的人设   所以是腼腆小孩爆改花花公子,再爆改绅士继承人吗?   旁边,美作玲的性格倒是和看起来一样活泼。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直勾勾的落在南目那音身上,意外的不惹人讨厌,好奇的问:   “你刚才是在生气吗?”   “什么?”   “就是因为我们我是说,总二郎和阿司。”   他打了个磕巴,但很快又可爱又自然的和朋友们划清了界限。   “就是他们说的那些,想要考验人的话”   小男孩做了个讨喜的鬼脸。   “我就说不太好嘛,擅自评判他人什么的,感觉太傲慢了。”   南目那音觉得他有点可爱,但不多,无可无不可的回了句:   “这样啊。”   倒是心里的关注重点自然偏移,发现在场的,只有F4的三个人。   ‘花泽类呢?’   在南目那音搜索到的记忆资料里,有这么一条关于《花样男子》的传闻:   据说漫画在最初连载的时候,男主角定的是花泽类。   但后面多次人气投票、读者反馈,都是在当时人设少见的道明寺更胜一筹,于是作者干脆的换了人。   这个改变,甚至形成了某种固定模式   自新千年往后,不论小说、漫画还是偶像剧,但凡主打谈恋爱的,都是霸道嘴臭但专情的那个当男一,温柔体贴型的当男二。   越温柔的越败犬。   此处突然提及这条传闻,不是南目那音对【花泽类】这个角色,有什么额外偏好   只是【男主角】在她的实验里,是个挺重要的存在,就很担心传言是真,所以要把【花泽类】和【道明寺司】两个人凑在一起,概念上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男主角】。   可惜。   花泽类家里有事,人貌似都不在国内   不止这一次,之后南目那音来道明寺家的每一次,都没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男二号”。   但与此同时,她的校园生活倒是进度正常。   首先是结社问题。   道明寺椿说到做到,开学第一天,就去教务处注册了个社团。   名字是随口起的,叫香槟玫瑰俱乐部   全称The champagne rose club。   因为意义过于草率,读英文读日文都微妙的有点尬,于是一般只用简称,写作TCRC。   有了结社,就要申请活动室,还有宿舍分配的问题。   道明寺椿全程靠钞能力加持特权,硬生生把她们三个分到了一起。   接着,是以社团的名义,上报课外进行社会活动的项目。   廉直在这方面要求很严格   这姑且也算是素质教育的一环吧。   作用嘛,大概是让这些读贵族女校的未来富太太们,提前学习如何运营慈善基金,又或是如何在大众瞩目下、体面的进行商务作秀。   道明寺椿填表看到这一块的时候,整个人都暴躁了,一想起母亲还布置过类似的任务,顿时更没兴趣。   但规矩就是规矩。   最后实在没辙,她把不二由美子提过一嘴的,那个【校内平权从统一制服扣子开始】的倡议书,当课题报上了上去。   居然成功过关。   事实上,南目那音对校园的判断,是存在谬误的。   真正入学之后就会发现,贵族女校和混校不同,阶级划分是有,但绝对没想象中那么明显。   毕竟混校还存在利益团体,而女校   醒醒吧。   在这个国家的这个阶级里,女性最大的价值,显然就是嫁人了呀(笑)。   哪怕出身稍逊一筹,贵族女校本身就是个大舞台,只要足够优秀,就一定会被看到。   此处,需要额外提及一项比赛:   TOJ。   全称Teen of japan(日本青年)。   乍一看,像是什么励志型的全国青年大比拼。   实际上就是选美。   参赛者限定女子高中生,比拼各种外貌才艺爱心能力   此处可对标古代所谓的【德功容颜】。   感觉改叫 Young bride of japan(日本新娘)更准确点。   依照原作设定,道明寺枫当年就是赢了冠军,才和道明寺诚谈起了恋爱的。   男方一见钟情,毕业就求婚了。   女方一开始只主理慈善业务,慢慢的,掌管起了部分产业。   现在十几年过去,夫妻间将帅互换,道明寺枫成了大多数时间里做最终决策的那个人,道明寺诚反而常驻在海外,做起了开拓工作。   所以怎么说呢。   光看封建程度,古板荒诞的有点好笑。   但真正实操起来,其实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种特性落实到南目那音的生活中,就是校内的“规矩”意外很宽松。   她们那个“统一扣子”的提案,顺畅的简直不可思议:   道明寺椿心理上排斥这个,是以糊弄为主、完全不干活的类型;   南目那音虽然第一时间在倡议书上签字了,但说好的海报,一般只会回复【下次一定】;   不二由美子倒是真的写了不少宣传稿   但还没等她统合完材料(比如做些调查问卷,找南目催一催海报什么的),就莫名其妙的原地获胜了。   可能新世纪到来后,“平权”真的成了款时尚单品吧。   校方大张旗鼓的改了规则,换了校服,甚至反手一封恭贺信+通知书,把她录入了校园事务委员会。   校园事务委员会。   权力不大,逼事很多,但加学分。   不二由美子同学盯着那封信纠结了一下午,到底选择走马上任,成为了不二委员。   日本一学年分三个学期,每个学习2-4个月不等。   廉直的第一个学期,用来让学生熟悉校园,熟悉课程,并完成初步社交用。   第二个学期长点,进行校内的团体分流,和课程难度平均。   但还是社交占了大头。   到了第三个学期,开学就是校园祭,热热闹闹了近一个半月后,没两天又是考试周。   一学年转瞬即逝。   春假前放榜,南目那音被排在了年级第一名。   她成为了【首席】。   这点其实不算意外   廉直的期末考,会考才艺(插花园艺龙笛什么的),考体育(甚至可以跳神楽舞),还有课外活动的附加分。   这里面很多项目,都是需要评委主观打分的,操作空间比入学时还大。   南目那音合理怀疑:   自己这个第一名,依旧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是,道明寺椿的家世很顶,曾经是老师们的第一选择。   但她因为个人好恶的原因,和校内大多数的传统姊妹会关系极差   一只老虎对上一群狼,约等于互相抵消。   而南目那音   就和入学仪式那天一样,作为一个属性“一半一半”的学生,她不一定是最讨喜的,但一定是最不讨嫌的。   于是不出意外,她成了校内老师们的“最优解”。   甚至于未来三年,加上高中后六年,乃至于大学再四年   只要不出现大规模的人员变动,她会一直,一直都是她们这一届的【首席】。   就,怎么说呢。   说穿了之后挺无聊的,也没什么荣誉感成就感。   但管它呢   【首席】是比【新生代表】更值得大书特书的履历。   不止名头好听,还伴随着【食堂免费】,【假期翻倍】,【活动优先】和【一年三次免申请即可使用校内大型公场所】等等等特权。   南目同学看着自己额外盖了枚蓝章的成绩单,想:   有的赚就行了,何必追究馅饼为什么掉会在你头上?   春假只有两周出头,南目那音原本准备一路躺完,功课都先停掉的。   结果这天早上打开报纸一看   好嘛。   头条就是大新闻。   【死亡讣告!】   【简报:花泽氏夫妻飞机失事致死亡确认。】   【据悉:坠毁地点为非洲北部……曾联合当地官方,历经多日抢救,均宣告无效……】   再往下划拉,占了更大篇幅的,是财团即将为理事长夫妇召开追悼会的消息   因为飞机失事的确切时间,是在八个月之前。   期间,其实也曾爆出过一星半点的消息,但都被成功压下,并没有引起什么水花。   现在确定人救不过来了,瞒也瞒不下去了   作为要一个要公开财报的上市集团,他们不得不站出来,给大众和股东们一个交待了。   南目那音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整个人不动声色的经历了一场瞳孔地震。   不是你说谁死了?   花泽氏夫妻?   是花泽类爸妈的那个“花泽”吗?   她冷静的打开系统,搜索关键词:   【花泽类的父母】   结果和她记得的一样   花泽类明明父母双全的啊!   他性格被动,就是因为父母和道明寺夫妻是好朋友,才那么小就和道明寺司玩在了一起。   所以……   “是时间线出现变动了吗?”   南目那音在隐隐的失控感中,不自觉的念出了声。   还是说,有某条她没发现的未知番剧剧情线,和《花样男子》产生了冲突,还直接冲赢了?   但男二爸妈都能直接冲死,劲也太大了吧?   然而,就在南目那音大脑一片纷纷扰扰,呼吸都肉眼可见要急促起来时,她眼前一晃,看到了系统显示的附加条目:   【尹智厚】   这是谁?   她重新搜索关键词,结果显示   这是韩国翻拍版本的《花样男子》里,对标了花泽类的角色。   他父母双亡。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是,你们这个世界怎么回事啊?   八百个国际财团搞大联欢就算了,人设也是合订本的吗?!   再往下看,她记忆里,泰版的花泽类好像也是父母双亡   不过这版她完全没看过。   当前能搜的到,只是些似是而非的吐槽词条,甚至有洋葱新闻,说泰版设定的“美作玲”家里,貌似是卖肯德基的。   是赞助商的胜利(大拇指)。   但怎么说呢。   莫名其妙的死人了,她会非常焦虑。   现在发现可能有参考依据   南目那音虽然觉得自己会被扣功德,但说实话,她感受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轻松。   “只是工作量要变大了。”   《花样男子》这种改编过很多回的暂且不提,但凡大火的日本番剧,基本都有原作漫画或轻小说。   两者间差异不大,但肯定有。   兹好比《网球王子》   思路走到这里,南目那音久违的想起了那位在新闻上宣布结婚跑路的迹部瑛子女士。   迹部景吾此时应该已经出生了,如果有可能,看他一眼最省事。   金色头发是漫画版,紫灰色就是动画。   还有《棋魂》。   动画的剧情里好像不包括北斗杯;   再接着是《蓝色监狱》   这个也好判断,看御影玲王的身高就成:   他原作里187,动画里185。   不对。   再等等。   南目那音抬手扶住了额头:   180+,是御影玲王17岁时的数据,想拿来做参考,最少也要等十年后!   “……”   南目那音冷静的选择放弃思考,果断回房,沿桌静坐,铺纸磨墨,开始反复抄经。   “观自在菩萨,行身至波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这一抄,就从白天一路抄到了晚上。   南目那音是被生生饿回神的。   手腕不太舒服,她一边按揉,一边努力收束思绪,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掌控外的变化   结果到底忍不住。   她反手打开系统,想像当初精研《咒术回战》那样,先把《花样男子》看个十遍八遍的,缓和一下精神。   而直到此时,南目那音才注意到,系统面板上多了个新栏目。   [件编号002]   心随意动,她注目过去的瞬间,灰色的栏目被重新激活。   系统显示:   [插件二即将开始与玩家同步]   插件二?   咒的那个弹幕商场,编号貌似是一……   南目那音心说不会吧   你这样一啊二啊的按顺序编号,很容易让我产生联想,怀疑每条剧情线上都有对应插件的!   然而   [同步即将完成……]   [倒计时:5,4,3,2,1。]   [叮咚]   她眼前一阵2D转3D,冒出了一个信封样式的过场动画。   [此为命运之委托]   [请您见证]   信封缓缓打开。   [节点编号001]   [所属人物:花泽类]   浮现又消失,显示出一个空荡荡的进度条。   [当前见证指数:0%]   再下一页:   [见证奖励:XXXX抽取机会]   XXX是什么?   乱码吗?   系统提示:   [该插件目前只完成基本同步,具体信息将适应性隐藏,完成初始化任务后,可点击+号查看详情。]   南目那音:……   有点扫兴,但姑且能理解   [插件一]那个直播弹幕,也是来的猝不及防,但直到30天后完成月度结算,才激活的咒术商城。   至于这个任务。   她仔细思索了今日的前因后果,认为所谓的【命运节点】   大概率就是《花样男子》这条剧情线上,被刻意描绘过的【故事节点】。   可那也不对啊。   南目那音对照着记忆资料:   《花样男子》时间线最早的剧情点,应该是男主角们的幼儿园时期。   女同学三条樱子喜欢道明寺,画了幅蜡笔画对他表白,被毫无同理心的嘴臭小孩,直接骂了句丑女。   女孩因此留下心理阴影,选择出国整容。   高中时期,她变成美女转学回来,想装小白花碰瓷引起注意,却反而助攻男女主产生了交集。   不过想想也可以解释   F4上幼儿园的时候,她还不认识这条线上的人呢。   但是花泽家……   南目那音重新捡起早晨那张报纸。   新闻报道仿佛才出来,但花泽夫妇出事都八个月了。   她一直没在道明寺家看见花泽类,也可以作为这条信息的佐证。   考虑到这种必然存在的延迟性,虽然今天才公布死讯,但人可能半个月前就下葬了。   报纸上那个追悼会,说是悼念死人,但感觉上更像是开给活人看的,叫新闻发布会更合适。   如果说【花泽类的家庭变故】,就是所谓【命运节点】   那这约等于已经见证完了啊?   南目那音翻回进度条页,确定数值确实一直停在[0%]处。   “到底要哦我见证什么啊……”   下葬吗?   考虑到人应该已经下葬完了   那就是要她参加那个发布会一样的追悼会?   “……这种事看电视直播随意,要现场参加的话,得有邀请函吧?”   南目那音烦躁的念着经,勉强自己睡了一晚,第二天就在TCRC的聚会上,就找道明寺椿打听起了消息。   道明寺椿说你别提了   “花泽家乱成一锅粥了,老爷子头疼的要死,那一波一波的人哦,根本应付不过来。”   这个“老爷子”,指的是花泽类的爷爷。   日版没有细说,但韩版设定中,是前总统来着。   结合一下设定   南目那音想:这个难不成是前首相?   没等她发散,道明寺椿直接啧了一声,烦躁道:   “类现在……其实在我家里。”   不二由美子下意识握紧了杯子。   “他没事吧?”   道明寺椿摇头,说:“状况不太好。”   意外刚发生的时候,可能是冲击性占了大头,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但后面的抢救拖了很久   夫妇俩不断地进ICU,进手术室,老爷子个大人都要熬不住那份精神压力了,何况小孩子。   花泽类这段时间安静的过分,吃的也很少。   道明寺椿说:“把人送到我家,一是想避开那些别有用心找上门的家伙,二,就是想让阿司闹一闹他,分散分散注意力。”   “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正常的、具备同理心的少女们,都在为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孩子担心,完全没有注意到,区区半米之外。   她们共同的“女朋友”,南目那音小姐,露出了诡异的、若有所思到堪称学术的神情。   依照花泽类的剧情设定,他童年时期是有自闭倾向的。   不过原作里是天生的,电视剧版可能为了增加合理性吧,设计了“父母双亡”的情节。   鉴于当前的故事线,貌似是个合订本   也就是说   虽然大人们都以为花泽类是悲伤过度没缓过来,但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自闭的路上了。   想到这点后,任务进度条倏尔亮起,缓慢的跳到了   百分之十。   南目那音:……   所以节点不是【男二号父母双亡】,而是【男二号自闭】?   那所谓的见证,难不成是要她去安慰那小孩,确保他安稳的度过这一段童年阴影?   南目那音回神时,时间都过去快五分钟了。   不二由美子莫名显得良心不安,一副想帮忙做点的什么的样子,又怕自己添麻烦。   道明寺椿被她搞得简直浑身痒痒   “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极端啊!”   她没忍住抓了把头发。   “事情和你没关系啊由美子,不要一副自己有错的样子!”   “你看南目”   她抬手指:“突出一个铁石心肠,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结果话音才落下,连个停顿都没有呢,回过神的南目淡定接话道:   “我可以帮忙抄一份经书,当花泽夫妇的奠文。”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原地卡住。   一,是南目这个开口时机非常刻意,让人不得不怀疑是故意的。   二,是因为南目就等于南红。   【南红】。   书道界掌门人半田清舟的弟子,据说十岁时,就在神护寺抄录过《鞞摩肃经》的战国摹本。   后来去国立图书馆,又临过原本,几幅成品都颇受赞誉,在固定圈子内名气不小。   她亲手抄经作奠文,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件挺有价值和排面的事情   道明寺椿根本没法在未通知当事人的情况下,代替他们接受或拒绝。   “不是……”   道明寺椿有点懵:“你认真的?”   南目那音点头。   “……是想自证吗?”   她还是不太能接受:“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冷酷的人?”   南目那音:……   “那是因为友情?”   大小姐碎碎念:“你终于想起了理论考试时pk掉我那一组的事,所以突发愧疚,准备帮我走个人情?”   南目那音继续:……   道明寺椿:“不是,对不对的,你给我个答案”   案字没说完,南目那音很认真的看了她一眼。   神色不变,深意请自行体会。   道明寺椿肉眼可见的开始坐立不安。   但怎么说呢。   不看起因看疗效。   这条消息传过去后,花泽家果然没有拒绝。   只是本宅纷乱   花泽家的老爷子,是真的在乎“心意”“虔诚”一类的东西。   他连常供奉的家庙都没选(主要是也有人会在那蹲点他),一杆子把南红小姐,也支去了世交的道明寺家。   于是意外又不意外的   原本只是想先搭上关系的南目那音,在春假第三天的上午,就在道明寺椿的家里,看到了年方六岁的花泽类。   双方见面时,曾经发生过短暂的对视。   南目那音主要是在研究发色   漫画版是金色。   日版棕色。   韩版是偏红的茶色。   剩下……   剩下的好像都是黑色?   但头发又不是什么一去不复返的东西   其他颜色,也可能是长大后染的啊!   花泽类这个情况和御影玲王差不多,想判断具体成分,少说要多等十年。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再次感觉到了焦躁。   于是:   “啧。”   面对着一个沉默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子,来为对方父母书写奠文的南红小姐,居然在短暂的打量过后,发出了倦怠的咂舌声。   “人渣吗你?”   还好旁观的只有她两个女朋友,骂句人渣而已,轻易不会动手打她。   倒是角落里,原本就缩成一团的小男孩,几不可查的僵在了原地。   南目那音不痛不痒的持续观察小孩,看他身上细微的咒力波动   这点上,他和道明寺椿一样。   他们这些“上等人”身上,都带着咒具护身符,日常排出来的负面情绪,生成蝇头就会被立刻掐灭。   但波动确实偏弱。   南目那音想:自闭可以确诊了。   比较敏锐的旁观者,比如不二由美子。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这孩子比传闻中更让人担心。   道明寺椿相对客观点,但也忍不住叹气。   “大人们,我是说,包括我母亲(重音),都曾经想办法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只是效果都不太好。”   事实上,就连她弟吱哇乱叫的效果,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南目那音静静地看了小孩儿一会儿,说:   “改思路吧。”   虽然他是害怕才哆嗦的,但能哆嗦,就说明人还有反应。   即:   自闭归自闭,但轻症,情绪没有出现钝化,思维模式也正常。   她弯腰,倾身,试图靠近   还没近到足以看清脸色呢,小男孩一个蜷缩,四肢并用的试图把自己藏在沙发背后更深处。   期间不知道是没忍住还是撞到了哪里,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道明寺椿:……   应该是她们家这个欧式古典的装修氛围有问题吧   然后光线也不太好,暗沉沉的,才导致眼前这个场景,看起来莫名的有点不人道。   南目是无辜的……吧?   感觉上完全无法说服自己,但考虑到这是花泽类出场半个月来,表现的最活泼的一集   作为世交姐姐的道明寺椿咬咬牙,强行忍了。   “……”   南目那音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许久没动。   她本想说点什么,但人把头都埋在阴影里了   好好一个小孩,乍一看居然分辨不清形状!   南目那音想皱眉,但试图忍住。   三秒钟后,忍耐失败。   她说:“出来。”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不是,这里为什么会有个祈使句?”   那是个小孩啊,你不能温柔一点吗!?   但阴影里,花泽类默默地蛄蛹了一下后,竟然真的出来了。   可惜。   离开,仅止于离开阴影,他出来后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趴在地上一整团的没动。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站起来。”   团子再次蛄蛹了一下,真的站起来了。   南目那音:……   所以这个小孩是声控的吗?   她眼神微眯,说:“抬头。”   花泽类应声抬头。   破案了,他真是声控的。   南目那音的眼神,不受控制的在男孩头发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对上他的眼睛。   花泽类的瞳色也很浅,轻易就能映照出人的影子。   南目那音确信他在注视着自己,于是她说   “你知道他们去世了吧?”   道明寺椿简直要抓狂了!   “你不要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直接谈生死啊喂!”   这边,南目那音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她一边辨别着小男孩的神色,一边继续道:   “你知道大人是在骗你,他们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说到这里她一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正是因为这小孩已经懂得了生死的概念了,所以大人们才骗不住他。   于是南目那音选择放弃。   她看着小男孩的眼睛,告诉他:“既然知道不能再见了,就好好的和他们道别吧。”   “你。”   微微倾身的少女,像是一道萦绕着黑云的剪影,发色反射的细微光亮,像是云层里闪烁的星尘。   花泽类听到她用那种让人隐隐想要发抖的声音说:   “你,想不想帮父母最后做点什么?”   星尘闪烁,随着她的话音,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旁边,道明寺椿锲而不舍的担当劝解气氛组   “你可能不知道,但正常人(重音),一般不会让五六岁的小孩直接参与父母的葬礼……”   为了避免过于残忍,连遗体都不会让小孩看到!   不二由美子在旁边努力的试图控制住她。   “你先别急。”   她冷静的说:“虽然南目长了一张常识缺乏的脸,也确实正在干一件没什么人情味的事。”   “但相信我,她不至于这个都不懂!”   说完,不二转头去看南目那音。   “你的话是想邀请他一起抄写奠文吧?”   这话花泽类听懂了!   男孩眼神一动,瞬间转头看了过来。   他虽然没说话,但脸上莫名带着字,仿佛直接问:   奠文是什么?   此时,哪怕不懂具体细节,小孩心里已经想要同意了。   结果南目那音说:“抄书不行。”   男孩捕捉到拒绝,眼眶微微睁大了些,像是问:   为什么?!   但那道灰色的影子并没有没看他。   她转身,带着星尘的碎屑站直了些,面目因为光影变化而微微模糊,   但只看光影的侧面,也能辨别出,她是去回答那个出言提问的女生了。   她说:“小孩的手没力气,拿裁纸刀拿笔都不算不安全”   尾音很低,凉凉的,有点吓人。   但是:“让他来帮我磨墨就好了。”   小男孩的心脏在某个瞬间,倏尔紧缩又跃动了一下,眼底悄悄的生出了光。   抄写奠文,没有明确的规则,但姑且算是祭祀的一种。   开始那天,南目那音特意沐浴焚香   这事她熟得很,但凡是在寺庙里写字,不论哪个寺,这都是固定流程。   一位女士送花泽类来,告别时郑重的说了句多谢。   “少爷就拜托您了。”   说完深深一鞠躬。   南目那音合乎礼貌的点了点头。   之后,怎么说。   南目那音发现,声控小孩虽然是自己答应了要来的,但貌似依旧很认真的在害怕她。   不过自闭嘛,怕陌生人也是正常的。   南目那音知道自己气质不算友好,最近为了推任务进度,都不怎么看系统“走神”了。   不二由美子曾严肃向她提议,说每当那种时刻,她身上本就排斥感很重的气场,会指数增强到让人想要立刻谢罪的程度。   但花泽类的反应,真的微妙。   就,跟个什么小动物   不,小动物的活性还是偏高了。   他像个植物,类似蘑菇一类的小东西。   她静心抄经的时候,他会主动靠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动的,反正完事时回头一看,差不多就挪到她身边了。   但在她回头,对视上的瞬间,他又会立刻屏息停在原地。   但凡南目那音试图说话,他就会迅速回神,害怕的想要躲开   躲不开,就干脆闭眼不动,跟小动物临死前僵直似的,颇有几分一叶障目的意思。   南目那音:……   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吗?   这天,出了静室,她抬眼就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另外三个人。   道明寺司一心去看花泽类,陀螺样的奔跑着路过了南目那音。   美作玲倒是停下来,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   西门总二郎一如既往,慢吞吞的跟在最后面。   南目那音原本点个头就可以告辞的,但在某个瞬间,她停下了。   女孩低头,问美作玲:   “我很可怕吗?”   “什么?”   小男孩露出疑惑惊讶的神色。   “您怎么会可怕呢?!”   他眼睛真的很大很圆,十年后是阳光男大的长相,现在属于非常标准的快乐小狗。   小狗笑眯了眼睛,超大声说:“我觉得椿姐的朋友里,就您长得最好看了!”   南目那音:……   好聪明啊。   限定词【椿姐的朋友】,保底首先不会得罪椿。   但也不够聪明   这种比较类的场合,从主观角度说【我最喜欢xxx】,显然要优于客观判定型的【你最漂亮】。   这么说小心得罪不二由美子。   不,等等。   也许在由美子面前,他会灵活变更主语,真诚又活泼的说出同样的话。   “……”   南目那音:算了。   跟幼崽期的花花公子计较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她只略微沉吟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头去找西门总二郎了。   西门总二郎本就磨磨蹭蹭的没靠近,注意到她的目光后,更是下意识的连呼吸都要放轻了。   南目那音:……   啧。   感觉比起快乐小狗的花言巧语,还是这种现实的例子比较有说服力。   当晚,南目那音认认真真的重新捋了一遍剧情后,怀疑是自己的解题思路错了。   依照合订本大致的情节发展,大概是:   花泽类父母双亡;   花泽类自闭;   接着   她笔在这里一顿。   原作里,自闭虽然是花泽类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点总是要连成线的。   而这个点依照情节发展,最终连接的,其实是   “藤堂静?”   《花样男子》这部作品前期的感情线,大概是:   男主女主男二女配。   这个女配就是藤堂静。   在花泽类幼年的自闭岁月里,静是一直温柔陪伴他的人。   于是他慢慢变好,慢慢长大,并且顺理成章的,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暗恋生涯。   所以   命运的节点,不是【花泽类变好】,而是【藤堂静让花泽类变好】?   那么问题来了。   南目那音想:藤堂静现在在哪呢?   好在大家目前都混同一个圈子,有名有姓的话,消息倒不算难查。   藤堂家的女儿,刚从法国回来不久,目前正接受家庭教育,准备三个月后参加考试,明年入学廉直。   南目那音:……   等等,这里为什么会有廉直?   原作里藤堂静也是英德一路读上来的,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F4,并结下友谊   她思路一顿,后知后觉的想通了。   因为道明寺椿在廉直。   在当前这个世交共同体中,道明寺家绝对的是核心   既是利益核心,也是社交核心。   于是道明寺椿来了廉直,就意味着相关家族内,下一代女性的社交中心,就是廉直。   美作玲有两个妹妹,以后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上英德了,而是大概率来廉直,和道明寺椿做校友。   南目那音:……   行吧。   她回头翻资料,试图倒腾出一些和藤堂静、或者只是干脆和藤堂家相关的新闻。   结果失败。   不论是她,还是花泽类,在失去了英德这个共通点后,除了大范围的社交场合,跟藤堂家就完全没交集了!   明年入学有点晚了,年中社交活动集中时,倒是有可能偶遇到。   “少说还要三个月呢啊……”   南目那音想,花泽类撑得到夏天吗?   感觉经书再抄上半个月,他就算不被自己吓死,也会因为症状暴露,被他爷爷直接送去什么高级疗养院   到时剧情GG就算了,她保不齐会还会被当成是小孩自闭的诱因之一。   实验没做还要搭上自己,感觉好亏啊。   作者有话说:   卡点更新完毕。   另,南不会代替藤堂静的,最后不是写了吗她开始找人了。   我喜欢写扭曲的情感关系,直接代替温柔白月光没意思的,虽然确实存在箭头,但发散角度和一般设想应该不太一样。   这本我没什么预收,约等于是裸开的,所以排榜后数据也不怎么好,之后几周会进行一些章节切分,榜单字数不变,但不是每个周三卡点更,而是一周两更,在周日或者周一吧。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6章 命运委托续   南目那音花了很长时间看藤堂家的新闻。   没什么实质进展,但只要有“我正在努力”的心理回馈,她就不会轻易产生焦虑。   一天,两天,三天。   她还没怎么样呢,道明寺椿整个人先要不好了。   主要是因为心虚。   和不二由美子不同,南目那音算是大半个“圈内人”   虽然人际交往上偶尔不太对劲,但只看她初见那天糊弄人的技巧,情商绝对在标准线上。   同样一条关于藤堂家女儿入学的花边新闻,不二由美子可能看过就算了,但南目八成会立刻意识到:   这是为了道明寺椿。   并且:   这只是个开始。   之后,不止藤堂静,还会有一堆和道明寺家利益相关的女孩,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廉直。   道明寺椿:……   露台上阳光很明媚,但南目那音坐在一角,半垂着眼帘,指尖正慢慢划过纸张上的字迹。   表情异常沉静,动作从容和缓。   但莫名就是压迫感很重。   重到她哪怕没表情,你也能立刻体会到这人现在心情一般,并且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   道明寺椿:……   说实话,突然有种即将出门应酬,虽然自知是逢场作戏,但被老婆逮到还是会疯狂心虚的感觉。   于是她诡异的僵在了原地。   露台门口站个人,室内光影肯定会产生变化,几秒钟后,南目那音就抬起了头。   “椿?”   椿一脸的苦大仇深,眼神专注的盯着她的手。   她于是低头   哦豁,手正好停在藤堂静和她爸妈一起拍的头条照片上。   南目那音后知后觉的在心里“啊”了一声。   因为初见的误会、和后期的一点顺水推舟,不管道明寺椿还是不二由美子,对她,都有种【交朋友只是因为感兴趣】的错误认知。   就,怎么说?   友情的起点可能不够纯粹,但主要是因为“南目那音”这个人,认识上就有点问题。   但“奇怪”是人设的一部分,都已经上了贼船了,就不值得再额外生气。   但现在,她长久的看一张报纸。   新的兴趣,说不定意味着新的朋友。   南目那音:……   有种只是随便翻翻犬舍发的《领养手册》,偏偏就是被家里狗子抓到现行的感觉。   南目那音有点微妙,但意外不反感这种心情,就想说算了吧,我先来说点什么打破一下僵局?   结果还没张口呢,道明寺椿一个抬手打断,严肃的说:   “你等等,我先去喊一下由美子。”   南目那音:……   不至于吧,我看个新闻而已你直接开公审吗?   十分钟后,不二由美子还别着校务委员会的袖标和胸针呢,夹着个记录本,一头雾水的就来了。   她往左边看,是苦大仇深的道明寺椿。   往右边看,是苦大仇……哦,右边没有。   于是她向右边递去了询问的目光。   右边回了她一阵沉默。   主要是气氛不太对。   南目那音曾觉得这是个坦白局,她虽然不会坦白系统任务所需,但可以耐心的哄一下小女孩。   但椿后面的态度,又好像需要坦白的不是自己。   在没搞清自己是陪审团还是被告的情况下,她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果然。   道明寺椿严肃的说:“你们先坐好,我有话要说。”   鉴于不二由美子对相关事件缺乏了解,道明寺椿先进行了一番颇为语无伦次的前情解释。   解释完,她郑重发誓: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老太婆发布的那些社交任务,污染到我们纯粹的友谊!”   但是。   道明寺椿想:我又不能真的不管。   她是“道明寺椿”,但“椿”在某些必要时刻不发音。   也即:   她对藤堂静表现出的排斥,可能会被外人理解为利益共同体内,道明寺对藤堂的排斥。   连带影响会很大,并且对藤堂静本人不公平。   道明寺椿一直觉得母亲很讨厌,觉得很多同龄人也讨厌,但静的话   她回忆起更小时候,和这个女孩短暂的几次见面。   时间太久了,细节又不多,谈不上具体评价,但只以感觉论   至少不讨厌。   所以她抿了抿嘴唇后,小声问两人:“你们……可以接受我偶尔带其他人一起玩吗?”   不二由美子“唉”了一声,说当然可以啊。   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体现出了非常纯粹的好脾气。   但怎么说呢。   既不追问其他人的具体性格,也不在意为人细节,本质就是为了不让道明寺椿为难。   对椿来说,是很体贴的好朋友,但对未来那些“朋友们”,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漠然。   至于她   南目那音垂眸,与其问可不可以接受,不如说正好。   沉默的渡过一场突袭坦白局后,南目那音很快获得了和藤堂静见面的机会。   地点还是道明寺家的前厅   道明寺椿大方介绍道:“这位就是静,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藤堂静。”   但说完转过来面对她时,就开始疯狂做表情。   ‘你笑一下啊!’   她眉毛都要飞出去了:   ‘这是小了两届的学妹现在还是小学生呢,你别惦记着你冷脸你笑一下啊!’   南目那音只当没看见,顺势侧了下头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   侧头角度不超过60,肢体语言不存在排斥,神色也很坦然。   但藤堂静在对上她的某个瞬间,感受到了非常清晰的、被仔细筛查了个遍的穿透感。   不适?   倒也没有。   女孩子年纪小,但情绪非常稳定,她试着仔细打量这位南红小姐,发现她的眼神很克制,气质偏向于沉静而非安静……   感觉和传闻中能提取到的元素差不多。   修习书道的女性,偏向传统的衣着,还有高齿的木屐。   于是人下意识就会想起精巧侘寂的庭院,想起栏杆,和曲折回廊间规律平和的脚步声。   眼神向下扫,她手腕上还挂着串长长的念珠。   朱红色,透亮,尾端还坠着流畅的穗子。   于是画面里出现了珊瑚树,潭水,垂下的帘幕,和挂在屋檐一角风铃。   道明寺宅的采光和结构都很好,午后的穿堂风适时吹过,圆润的珠子相互撞击,发出细微的脆响。   现实和虚幻因而产生了短暂的重叠,女孩错觉般的,听到了那串挂在画里屋檐下的铃铛,也发出了差不多的撞击声。   对上视线的瞬间,对方并没有笑,但缓慢的冲她眨了下眼睛。   姑且……算是在表达善意?   南红在传闻里,是个“冷漠庄重的孩子”,符合相当一部分老人家对于武家女子的想象。   具体可以参考笃姬   大概就是该安静时安静当贤内助花瓶,危急时刻,又能站出来帮夫家当家抗事,替儿子筹谋权位的同时,又贤德的并不恋栈权位。   看要求就知道很反人类,符号感极重。   但见到本人后,她有点意外的会发现,南红的表情神态,并没有很坚毅的感觉   她的眼睛,也不是刻板印象中,或是暗沉深重,又或是透亮冰凉的样子。   前面说过了,道明寺宅的采光很好。   在光照充足的条件下,南目那音的虹膜会呈现出格外浅淡的金绿色,因为光芒(对她来说)刺眼,又生出微弱的泪意。   于是,在长相强行赋予的温柔和深情之外,你偶尔甚至能从她的眼底,看到些悲天悯人般的东西。   藤堂静因此,将之前那股短暂的心悸,归类为了错觉   女孩脑海中的画卷持续多出细节,清脆的风铃声带起音波,划过水面形成涟漪,一段段的推向岸边,最终打湿了映照着阳光的绿色苔藓。   她甚至真的嗅到了一股苔藓类植物的清新香气。   南红走到她身前,率先打招呼说:“午安。”   她说话尾音有点低,像是懒的专门为个短句赋予什么额外的情绪,但用词不乏友善(她大两岁,但说敬语)。   藤堂静更加笃定了刚才的心悸不适是错觉,虽然不受控制的拘谨了些,但到底的大方的握了手。   “前辈,您也午安。”   她同样说敬语,并且回以善意的笑容。   就,怎么说。   年纪不大,笑容幅度也不大,但藤堂静的五官很明艳,眼睛稍稍弯起,就会给人温和灿烂的感觉。   南目那音有点理解了。   果然,就是要这种气质啊一   看就很包容很温暖,多看两眼心情都会变好,何况被她一直陪伴。   因为任务完成在即,她心情颇好的在前厅多呆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才率先告辞。   她要去完成每日份的抄经任务。   花泽家这件事,她原本是准备写《佛说阿弥陀佛经》的。   全文一千八百字,祈福时,可以分三到七天抄完。   分量适中(《心经》这种才200字有点少);   仪式感也适中(只到头七);   当做人情卖出去时,不轻不重的正正好。   但开动前,她突然发现可以带着花泽类一起   于是为了搞任务、延长相处时间,南目那音不动声色的把它换成了《地藏菩萨本愿经》。   全文接近20000字,可以从人的头七,二七,三七,一路抄到七七,抄满四十九天。   法作七七,再设个千僧斋,搁五百年前,史书上都能记一笔的。   就这个隆重程度,搞得道明寺椿都要精神紧张了。   不。   她本人其实还好。   初期短暂的自我意识过剩时,她也怀疑过南目在友情层面良心未泯,做这个,是想帮她走人情。   后来呢,她发现南目抄经时的状态非常超脱   那是种非常投入、以至于会刺伤围观者似的排他感,比她发呆走神时的压迫感还重。   然后抄完了回头,看到花泽类缩起来时,她还会面无表情的生气。   道明寺椿:……   讲道理,他待在你跟前那么久,没哭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她和不二由美子后来一起讨论过,怀疑南目一开始提起这事,纯粹是不爽道明寺椿说她冷酷。   后来可能意识到麻烦了,但因为强迫症,她一旦开始,就非要按部就班的做完。   所以,怎么说。   表面看着还行,但情绪长期处在一种不爽但硬忍的状态里。   道明寺椿最近看南目那音都会觉得有点可怕,完全不敢招惹   但可惜。   不论是她妈,她爸,还是花泽家及一众旁观者,似乎都把这需要花费漫长时间和心血的“祭奠仪式”,当成了某种爱屋及乌。   花泽家的老爷子之前来看她,老泪纵横的,告别时语气特别沉重的说了句谢谢。   道明寺椿当时就给整不会了。   后来,她还接到过亲妈的电话,得到了非常虚情假意的表扬   枫夫人认为,抄经这件事,这是无形但极有分量的人情,充斥着老一辈看重的人文关怀。   “虽然你在学校里和前辈们闹的不太好看,但也交到了有价值的朋友。”   “要继续努力啊,椿。”   欣慰的声音犹在耳边,但是   ‘不行,不能细想了。’   道明寺椿现在每多回忆一下老太婆的话,都会立刻产生改姓然后原地撂挑子的冲动。   可她说好了要关照藤堂静的,等下控制不住表情迁怒,让小女孩尴尬了怎么办?   这边,南目那音轻车熟路的走了到静室。   房间是特意布置出来的,摆了佛龛和遗像,还点着烛火。   向南的窗半开着通风,长台上,摆着今早采摘来的素色鲜花。   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一直安静猫着的蘑菇小孩,听到了她靠近的脚步声,悄悄露出了一双谨慎观察的眼睛。   南目那音只当没看见,径自走到前方坐下,取香盘,扫香灰,竖香筒。   接着抽出线香,点燃,吹灭。   烟气袅袅上升。   她捻着香,用另一只手敲了敲桌子。   扣,扣。   墙角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大了。   半分钟不到,蘑菇小孩无声的挪到了她身边。   他伸手,接过线香,拜拜,接着闭上眼睛,小声对爸爸妈妈嘟囔了什么。   说完,他谨慎的再次观察了身边的人一会儿,才把已经烧到只剩一半的线香,插.进眼前的香筒里。   南目那音开始铺纸。   她至今谈不上喜欢书法,但找到了将其当做工作来做的那种“节奏”。   动笔前,她短暂的闭目养神。   大概五分钟后,睁眼。   长桌对面,花泽类已经挽着袖子开始磨墨了   他毕竟只有六七岁,巴掌和墨锭差不多大,磨了没一会儿,手指头到手腕没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但态度还算认真。   南目那音有认真观察他,发现小孩有时还会对着磨出来的墨水窃窃私语。   可能是在对爸爸妈妈说话吧   具体内容她不是很感兴趣。   不。   说不感兴趣也不对。   为了任务,哪怕不感兴趣也该关注一下。   无奈花泽类是个蘑菇。   蘑菇这种东西,一旦受到惊吓,可能会突然合上伞盖,然后用孢子喷你一脸   落实到具体的小孩,就是他会对距离极其敏感。   不论是物理的距离还是心理上的,但凡南目那音表现出任何想要“靠近”的迹象,花泽类会立刻进入僵直。   哪怕隔天了,再见时他也会加倍的小心翼翼,小心的仿佛呼吸前都要额外做点心理准备。   探究他,总体上比较得不偿失。   不过还好   南目那音想,还好藤堂静已经来了。   只要今天能把这小孩带出静室,让他俩成功遇到,事情就算是解决一大半了!   想到这里,她甚至在今天落下第一笔时,没忍住的幽幽叹了口长气。   开始写字后,思维自然放空。   南目那音眼里只剩下笔墨,完全没注意到   仅仅因为一声叹息,蘑菇小孩就长久的绷紧了身体,在努力磨墨之外,花费了平常三倍还多的时间,小心观察她的神情。   大概到下午时分,抄经完毕。   一般情况下,南目那音会在完成工作后直接离开。   花泽类习惯了躲在房间里,等道明寺司来找他,看情况决定今天要不要张嘴说话。   但今天   深灰色头发的少女起身,出门,但在门边停了一下,侧身看向室内。   她示意准备回墙角窝起来的小孩,说:   “跟上。”   花泽类:……   花泽类:Σ(⊙▽⊙”a!   花泽类的眼睛里有讶异,拒绝,反感外出等等情绪,但被她注视着时,一样都不敢表达出来。   小男孩瑟缩了一下,慢吞吞的试图站起来。   “快一点。”   站到一半的小身影僵住,但立刻直起身往前走。   靠近时,他有一瞬间想抬手,拉住她松散垂下的衣角。   但是不敢。   不敢,但又真的想   于是小孩站在那里没动,手指却在身侧悄悄蜷缩。   南目那音呢,现在就等着带人出门交任务,全程只在意如何卡点对他进行声控   只要还在听话,她并不会关注这些小动作。   穿过走廊时,她倒是察觉到小孩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忍着不要哭。   但想想他一直害怕自己,现在又被害怕的人(指她)强行带出了有安全感的环境(指静室的墙角),真哭了也正常。   遂将其归类为正常反应。   至于哄   醒醒吧。   跟着她走,只是“可能要哭”,真要去哄,再不小心碰到他哪里,那说不定就是立刻“嚎啕大哭”了。   休息室里挺吵的。   道明寺椿之前还勉强装了个成熟稳重的样子,现在看起来懒洋洋的,隔空跟她弟吵嘴   反而是不二由美子,和藤堂静聊的不错。   两人迈入正厅时,大家闻声看过来   她眼前毫无预兆的一花,跳出了闪烁中的任务进度条。   南目那音:……   只是确定见面就这么来劲吗?   进度从百分之10,跳到15,然后20,25   还没等她细看,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   “类?!”   是道明寺司。   他手脚并用的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边发出远超一般儿童水平的尖叫,一边再次跟个旋风陀螺似的,嗖一下掠过了南目那音身边。   南目那音低头看,进度条正好应声停在了35%。   “……”   为什么?   她转头去看道明寺司:遭病毒了吗?   道明寺司敏锐的很,立刻戒备的回视她,并且努力龇牙,看着跟个暴躁小土豆似的。   南目那音淡定的移开视线。   有进度自然会分阶段,系统停在这里,大概率是因为【见面】只值这么多。   但怎么说呢。   花泽类的心理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大人都知道需要减少刺激。   屋里的佣人们被叮嘱过,轻易不会主动找他说话。   而藤堂静呢,是带着社交任务来的   她目标明确指向道明寺椿,不太需要顾及屋里这些和她年龄差颇大的小男孩。   于是大家打个招呼后就算了。   一个大厅,泾渭分明的两个圈子,大家各玩各的   唯一可能存在的交集,是道明寺姐弟俩,会间歇性的站起来吵架或者打一架。   南目那音:……   感觉就今天这个场面,藤堂静就是把不二由美子的好感度刷爆了,也不会跟花泽类多说一句话。   南目那音保持着沉默,努力对抗心底逐渐滋生的焦躁,眼神扫过美作玲时,下意识顿了一下。   快乐小狗不是幼崽期的花花公子吗?   难得遇到了陌生的漂亮姐姐,你倒是带着好朋友们,主动过来搭个话啊!   美作玲注意到她的视线,无声的“哇哦”了一声,立刻兴高采烈的注视回来,讨巧的眨了眨咖啡色的大眼睛。   ‘怎么了吗?’   是阳光灿烂的问句。   南目那音再次觉得他有点可爱,但依旧不多,烦躁中,无可无不可的移开了视线。   就这么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午,她发现所谓的“命运”,并没有什么自动靠拢的特性。   藤堂静是真的很喜欢不二由美子,而花泽类   他就算出了静室,还是找了个新墙角当蘑菇。   基本只在道明寺司拉住他的时候,会给些简短的动作回应,并且做任何事前,都习惯性的先转头来看她。   不是   南目那音有点控制不住烦躁的想:你老看我作什么?   就在她实在忍不住,将要“啧”出声的前一秒,原本正好好聊着天的不二由美子,突然转身握住了手腕。   “南目那音。”   她语调温柔的叫了她的全名。   “虽然至今为止,我都理解不了你和花泽君的相处生态,但是。”   她一字一顿的说:“但是,我劝你善良。”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不二由美子就叹气。   “我知道对于有心结的人,存在所谓的‘脱敏治疗法’。”   “但以花泽君的情况来说,他今天敢出门这么久,已经是很厉害的进步了。”   “你应该适当的夸奖他,赞同他”   “如果他实在想回去,你就应该允许他回去。”   不二姐姐可能是想到了家里的弟弟,谈及小男孩的时候,语气都温柔了好几个八度。   “你不要皱眉,也不要再咂舌……”   说到这里,不二由美子微妙的顿了一下。   她抬眼仔细观察南目那音许久,改口说:“不。”   “你之后干脆就不要再直视他的眼睛了,哪怕普通的看,也不要超过三秒。”   南目那音:???   “我说真的……”   道明寺椿在旁边见缝插针的吐槽:“你这家伙,不会是有什么必须捕捉他人视线的怪癖吧?”   “哈?”   南目那音突然有种自己明明只是在喘气,偏偏被大众评审团质疑是在搞精神迫害的感觉。   就   她虽然气质不和善,但态度很和善了好吧?   蘑菇怕她,她就基本不找他说话,甚至注意的不会轻易碰到他。   哪怕任务进度一直挂零,持续性感到焦躁,也大多靠沉默压下去了   你们,啧。   她环视一圈屋内,糟心的发现:   包括不太熟悉的藤堂静在内,除了她自己,似乎没人觉得她真的只是在喘气。   南目那音又往受害者那边瞟了一眼   中途看到西门总二郎,突然想起这个小鬼头,貌似也一直在害怕她。   这次一样。   她目光扫过去的瞬间,黑发小男孩就下意识想躲,但很快,他似乎又鼓起了勇气,挺胸抬头的看了过来。   还挺骄傲。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呵呵,想说我难道是什么成功面对了就很值得炫耀的大boss吗。   “南。”   不二由美子郑重的唤回她的注意力。   在这里,她的想法和道明寺椿一致   不二也怀疑南目当初要帮忙抄经,是因为突发奇想,后来不耐烦了,但因为强迫症硬忍。   心情日常变差,于是扫射所有人。   “但是。”   不二由美子语重心长:“但那个孩子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了,你就算心情差,事后多要点报酬呢?”   哪怕不好对花泽家开口,你找椿要也行啊!   “他还那么小,他还那么乖你面对他时,最起码多点耐心呢?!”   你一会儿看他一眼,一会儿看他一眼,偏偏还什么都不说!   你没发现他都快要被你看哭了吗?!   道明寺椿就说:“对啊。”   “类有哪里不好吗?”   他虽然粘人,但是他安静啊!   “你想想类,再想想我弟”   “他最起码不会突然跳起来打你一拳的对吧?”   南目那音继续:……   被指责有点生气,但内容比起指责她,更像是在推销小孩   想想自己交友的初衷,也不过是送人去诅咒师手下做个实验,感觉嘛,就也还好。   和突然严肃起来的姐姐们不同,斜对角,小男孩堆里,美作玲突然大声出言道:   “屋里有点无聊了,我们去外面玩吧”   “抓鬼游戏?”   道明寺司第一个跳起来同意,二话不说就跑出了门,手动杜绝被被选来当鬼的可能性。   道明寺椿拨冗关注了一下那边,对小鬼们去哪里乱跑无所谓的。   但是:   “花园昨天才翻过土,你们躲的时候注意点,尤其警告下司,小心跑快了崴到脚。”   “好哦椿姐。”   美作玲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兴致勃勃似的站起来,拉着西门就要往外跑。   西门总二郎小心的看了眼坐在沙发中间的那个人,想想刚才有成功被看到,就不是很愿意离开休息室。   美作玲于是趴下,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道明寺椿咦了一声,挑眉:“突然说什么悄悄话呢?”   美作玲爬起来做鬼脸。   “悄悄话更不能被你们听到了吗……何况我只是在做客观分析而已。”   “客观分析?”   不二由美子暂时忘掉审判环节,捧场的夸奖说:“词汇量好厉害。”   快乐小狗挺胸抬头的接受夸奖,转头看向南目那音时,突然用力的眨了下眼睛。   ‘看,她们都来夸我,就不会再说你了’   他没听到谈话内容,但很会读空气   他甚至还知道这种场合下,只是打断一下是不够的。   小狗暗搓搓的做着小动作,跟南目那音招手。   ‘可以来牵我的手哦。’   ‘拿带我们出去玩当借口,可以直接杀死谈话的!’   南目那音:……   好活灵活现的一个小孩,仿佛脸上写了字。   但她转念一想,带小孩玩这么好的机会   何必是我去呢?   犹豫不过三秒,她转头,看藤堂静。   “静小姐现在有空吗?”   “有空的话,可以麻烦你去看着他们一点吗?”   藤堂静下意识“唉?”了一声,接着立刻想通了关节   不论指出缺点还是提出建议,都是朋友间相对私密的事。   她姑且还算是半个“陌生人”呢,贸然坐在旁边听前辈们说话,会显得很没分寸感。   不过还好。   藤堂静一面说着“好的”,一面站起来,眼神扫过南红小姐的脸时,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她不像是介意的样子。   ‘要记得日本和法国不同啊。’   藤堂静默默地给自己加油,要在这边长期生活,那“年功序列”什么的,再麻烦也要记得注意。   不然大家质疑她的下一步,就是质疑藤堂家的教养了。   女孩笑容温和的看向美作玲,发现他似乎举着手,略一惊讶后,便好脾气道:   “需要我牵着你出去吗?”   美作玲看着漂亮姐姐的笑容,咂了下嘴,想说也行。   但眼角扫到南目那音   她半垂着眼帘看过来,指尖在台面上点了两下。   两下?   小男孩歪头,不确定的说:“可……以?”   尾音还没落地,那手指突然顿住。   小孩一个急停,低声立刻改换成上扬的语气,仿佛他刚才的答应,只是在故意调皮一样   圆头圆脸的咖啡色小孩说着“我才不要呢!”   说完牵着同伴就跑出了屋子。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冷笑着一巴掌拍在沙发上:“这小鬼是不是欠揍了?”   南目那音神色不变,一面感叹着真是机灵啊,一面自然的转头看向角落。   “类。”   她说:“出来。”   “南。”   不二由美子叫得是她的昵称,但总有种被老婆叫了全名的感觉。   南目那音侧头过来,叹息着指了指颈部。   意思大概是“够了,我有注意温柔声音了”。   墙角,花泽类蛄蛹着看过来。   南目那音于是又去看藤堂静:“出去玩的那几个暂且没事,你介意先帮忙送他回去吗?”   他?   藤堂静第二次想要“唉?”出声。   倒是道明寺椿   她想了想,觉得接下来要是认真聊南目的问题,那类作为话题中心,确实不适合旁听。   先送走倒是合理。   而静,刚被调皮鬼恶作剧了也怪尴尬的,换个活儿支她离开正好。   问题是,类会愿意吗?   这小孩生病以来,别说佣人了,连她都不怎么理……   道明寺椿的思路到这里倏尔一顿,一言难尽的看向南目那音:   “你在做什么?”   南目那音完全没理她,只是安静的看着花泽类   是“完全捕捉视线”的那种看法,而且时间绝对超过十秒了。   道明寺椿:……   南目那音说:“她会送你回去。”   祈使句,但因为不二由美子捏了她一下,于是祈使句的末尾,多了个询问意味聊胜于无的:   “可以吗?”   道明寺椿心说就类遇到你的状态,他敢说不可以吗?   果然。   小男孩屏息点头。   接着,南目那音脸上一闪而过了个似乎是欣慰,又似乎在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道明寺椿眼见着她用毫无波动的声音命令花泽类说:   “认真带路,路上不要哭。”   “回去静室后,记得要礼貌的招待客人。”   藤堂静:“那个……”   气氛莫名的有点诡异了,要么我直接告辞呢?   结果墙角,那个安静的浅色系小男孩睁着透亮的眼睛,居然点了点头。   藤堂静注意到他虽然不说话,但似乎在默念什么   ‘花?’   花?   ‘燃香,问好。’   藤堂静:啊,在默背招待客人的程序吗?   她小时候跟母亲参加茶会时,也会做差不多的事。   但是什么样的茶会……需要燃香?   是香道的交流会吗?   此时,她还不知道,燃香只是前置手续,正儿八经离谱的其实是问好环节   问死人好。   那边,南目那音只是再次强调:“要好好相处。”   道明寺椿:……   左边是朋友,右边是未来的后辈。   南目这样的性格,肯好好和她跟由美子谈谈,哪怕不怎么改变态度,也是好事;   她能注意到学妹在尴尬,似乎也是好事。   但靠被我们诟病的老一套,压迫小朋友来配合你,好去缓解学妹的尴尬……   怎么突然的感觉更人渣了呢?   作者有话说:   南目那音,一款画面感很强的女主。   以及,最后她只是试图声控小孩交朋友。   她不知道花泽类脑子里认定了她每天做的那一套就是“礼貌”,然后会带藤堂静去上香。   以及我要改一下大纲,突然想给美作玲加戏,原稿里西门的戏份要换人了,所以这章短点,下一更下周一,诸君晚安 第7章 命运委托终   藤堂静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渣盯上了。   十岁出头的女生,个子还不高,姿态却很从容,她向前辈们微微鞠躬告辞后,跟在花泽类身后离开。   就,怎么说?   虽然之前大多时间在法国,但藤堂静的消息并不闭塞。   她知道花泽家之前出了事,也知道花泽家的小孩,似乎也不怎么好。   但现在看……   小男孩就安静的走在她前面,不出三步,必会回头一次,用那双浅色的眼睛,仔细确认她有好好跟在后面   肉眼可见的,他在认真执行被吩咐好的“工作”。   藤堂静:……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守在海关闸口的小型工作犬。   一板一眼的,还有点可爱。   道明寺家准备所谓的静室,是一整片建筑群,后面附带着个小花园,种满了白百合、菊花,和马蹄莲。   藤堂静打量着沿途的装潢,确定自己最少路过两个带沙发的房间了   是附近线路有问题,还是照明系统有问题啊?   那些房间不能拿来待客吗?   疑惑中,前方的小孩终于停住了。   藤堂静回神,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长走廊的最尽头。   小孩最后抬眼,确定了她有跟上,遂抬手推门。   长长的吱呀声中,藤堂静突兀闻到了一股略显陌生呛鼻的香气。   香气浓厚,来自于门里飘散而出的烟尘;   而袅袅烟尘后,是一间装修淡雅、但略显晦暗的   灵堂。   藤堂静:……   藤堂静:等等,这里为什么会有间灵堂?   门边,小男孩开始进入程序。   他很有仪式感的深呼了一口气,迈步,走到房屋中央处的长桌子前坐下。   藤堂静继续:【我是谁,我在哪.jpg】。   小男孩姑且坐正,开始自顾自的扒拉器具。   他其实记得住那个人每天摆东西的顺序,但香筒香盘都很重,尤其香筒,他完全扶不稳,基本是每挪动一下,就要啪嗒倒一下。   千辛万苦摆好了东西,接着要点香   等等,这是玩火吧?   藤堂静猛然回神,上前就要阻止。   小孩倒是不固执,歪头想了想,直接把没点燃的线香并排举着,递到了她眼前。   藤堂静接过,但疑惑,所以没动。   小孩于是用自己又短又胖的手,指了指上方的佛龛,以及佛龛一侧供奉的名牌。   藤堂静:……   啊,是要我上香吗?   见她半天没反应,花泽类也不急,仿佛半慢拍的等待,本身就是这套程序中的一部分。   三十秒后,他开始拿手敲桌子。   因为手太小,肉太厚,桌子是实木的,但小孩骨头软   他连敲两下,愣是没能敲出声音。   花泽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用猫咪第一次认识自己尾巴的眼神,打量起了自己的手。   半晌后,他开始改用拍的。   用可大的劲,拍出了啪啪两声。   “……”   说实话,真的有点可爱。   差不多一小时后,藤堂静心情诡异的离开了这里。   她回到正厅时,前辈们的谈话仿佛也结束了:   椿小姐不在,另外两位面色平和的对坐着。   藤堂静注意到南红连坐姿都没怎么变   她怀疑几位前辈所谓的“对谈”,不过是一方叭叭的说,一方静静地听,耗时一小时并三杯茶后,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椿小姐脾气火爆,于是出去迁怒小男孩了(隔着老远能听到她在花园里喊小混蛋的声音)。   但怎么说呢。   人毕竟不同的个体,朋友间无法相互理解,虽然遗憾,但也正常。   可她   她算什么?   上香,拜佛,被铺纸,被手里塞笔抄经书?   那笔塞到一半,小孩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卡机似的顿在了原地,半晌后,改塞了条墨锭给她。   你磨墨吧。   他眼底写着这样的话,看她不会,还指导她。   偏僻处的建筑,本身安静,寂寥,青灯古佛,余韵悠长。   周围还燃香。   藤堂静感觉自己听着唱诗班逛巴黎圣母院的时候,宗教气息都没这么浓厚过。   甚至于嗅习惯了后,连原本呛鼻的烟气,都意外变得厚重了起来。   静己,修心。   藤堂静在一片安静中,捕捉到了微弱但鲜明的虫鸣声。   她意外有了些感触,想:爷爷嘴里所谓的“空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无奈   气氛明明都烘到这儿了,感觉下一秒佛像显灵都不稀奇。   但沉默了一路的花泽类小朋友,却在握上笔的下一秒,开始在纸上乱涂乱画。   一朵花,一条河,还有一片簌簌往下掉渣的……云朵?   线条过于胡闹,画到最后还糊了。   小男孩再次震惊的看向了自己不争气的手,像是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它,没忍住,发出了沮丧的声音。   气氛顿时就过家家了起来。   藤堂静回忆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抬眼时,和不二由美子的目光不期而遇。   藤堂静:大彻大悟不至于但微妙的心如止水。   不二由美子:真的叭叭说了一堆,但只换来一个“嗯”字。   因为外表过于具有欺骗性,她甚至不确定南目听话的间隙里有没有走神。   不二由美子:心如死水.jpg。   只有南目那音   她淡定的斜靠在沙发上,觉得效果真的是不错:   不论是应付朋友的部分,还是应付任务的部分。   在一般人看不到的视角里,藤堂静周身的咒力波动异常明显   这说明她和花泽类间,必然发生了“基本客套”之外的事。   而静小姐,作为一个原作盖过章的好人,如她所料:   只要相处时间拉长,就不可能完全放着个不说话的小男孩不管。   又参考原作后续:   藤堂静和花泽类,虽然因为性格本质,无法磨合成情侣,但她们身上,必然存在十分合拍的部分。   只要能产生真正的交流,那日积月累之下,她的进度条   不。   是“双方的感情”。   感情早晚会变好的。   自此以后,南目那音的生活,变成了一种让她心情愉悦的鬼打墙。   即:   藤堂静几乎会在假期的每一天,都来找道明寺椿“交流感情”;   但道明寺椿呢,必然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刻,被小鬼们气到暴走。   不二由美子不是每天都来的,所以就会剩下藤堂静和抄经完毕的南目那音,在相对狭小的室内面面相觑。   突出一个尴尬。   又鉴于看脸就知道,南红小姐不是那种温和耐心、会注意着给后辈台阶下的人   所以她会在每次将要感到不自在的时刻,拜托藤堂静去照顾一下沉默窝在墙角的花泽类。   藤堂静默默地看她,时常会幻视小时候懒得陪她玩的祖父。   至于花泽类   她转头看墙角:花泽类,就是祖父拿来打发她出去的那只“玩具熊”。   但怎么说呢。   真要藤堂静在南红面前硬坐,她也坐不住。   花泽类虽然不说话,但被吩咐了“要招待客人”后,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有问必答状态。   他不张嘴,但会认真倾听,偶尔还眨个眼睛抬个头什么的,给人点正面回馈。   是可爱的。   时间一长,藤堂静干脆自觉选择和小孩玩,每天靠观察他,来打发掉无聊但必须的社交任务时间。   至于初见那次祭拜死人的事   她后来也隐晦的试图向学姐们进行一些说明。   但学姐们的表情虽然一言难尽,也仅止于一言难尽。   不。   两位学姐是真的一言难尽,但南红小姐   她甚至只是意思意思的怔了一下。   这件事带来的唯一变化,是南红每天对花泽类说“去招待客人吧”的时候,会额外强调一句:   “不要去静室。”   当时,小男孩睁着浅色的大眼睛,像是茫然的在问:   为什么?   但南红小姐仿佛一个种地都懒得浇水的果农,完全不会解释,只淡定的挥了挥手,说了句:   “去吧。”   藤堂静:……   好敷衍啊   她看花泽类:小朋友你不然追问她一下呢?   虽然都说大人只会糊弄小孩子,但你连问都不多问一句的话,她连糊弄你的心思都不需要花啊!   无奈。   花泽类站在南红面前时,仿佛就只会接受。   他乖乖点头,乖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疑惑的看向留在原地的藤堂静。   眼神甚至有点指责   我都开始带路了,你为什么不跟在我后面?   藤堂静:……   恍惚中看到了只不乱叫,不臭脸,不磨爪子也不拆家的漂亮小猫咪。   可惜猫主人不行。   不过小猫咪的话,一根筋也是优点了。   女孩子无奈的笑了下,说:“好吧。”   她耐心的走在小男孩身后,温柔的告诉他:   “我会好好跟着你的。”   “但你走路的时候,也要记得注意脚下”   “不可以像上次那样,走着走着因为觉得太阳晒,就擅自闭上眼睛。”   “摔倒了怎么办呢?”   花泽类安静的站在她身边,慢吞吞的点头。   显然,相处后拉进的距离是双向的。   他也并不讨厌她。   客厅一角,不二由美子默默围观着一切。   “这才是正常的姐弟相处啊。”   平和,耐心,且温馨。   温馨到多看两眼,连校务委员会的傻X报告都仿佛可以忍受了。   结果,也就叹息间一个回头的功夫,不二由美子恰好扫到了坐在一旁的南目那音:   有那么一瞬间,她诡异的从“女朋友”沉静的眼底,读出了一些莫须有的欣慰。   不二当时就怔了一下。   一道灵光倏尔闪过脑海,她下意识“啊”了一声。   “南目你……”   不会是真连水都懒得浇,所以想把类甩锅给静吧?   道明寺椿恰好在此时进门,正正撞上了这样一个仿佛在对峙的场景。   椿小姐满脑袋都是问号。   虽然最近美作玲仿佛是变得欠打了一点,但打小孩嘛,又不费什么功夫。   突然快进到静和类成姐弟。   又快进到南甩锅   她打个小孩罢了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几集?   但那边,不二由美子说完就沉默了。   她意外没有质问擅自甩锅的某人,反而若有所思的说:   “这样也好。”   道明寺椿:???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太溺爱了啊由美子!   因为大小姐的表情过于抽象,不二都没忍住转头,专门跟她解释了一下。   就是说   “南会觉得烦,只是问题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对小孩也不好。   花泽君虽然总是很安静,但肉眼可见,他是想要靠近的。   具体起因,不论是雏鸟效应、吊桥效应,还是斯德哥尔摩效应,这里不深究。   总之他想靠近。   可对象是南目的话,小孩必然得不到对应的回馈。   “所以他会受伤。”   但小孩子一根筋嘛,就跟被主人推开的小狗一样,只会疑惑自己有哪里不对,执着的继续想靠近。   小狗可爱,小孩也可爱。   “但南只会觉得烦。”   她一烦态度更差,小孩必然再次受伤。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完全就是在互相伤害嘛。”   所以不二由美子觉得:   “如果能顺水推舟,成功让花泽君换个人来靠近,那他和南,就等于是互相放过了。”   “而且,”她又说:“你想想哦,那是南目唉。”   南目明明已经感觉烦了,却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想想初见时那个“啧”吧,她的话,就算对着小孩,也不是说不出“去死”两个字的。   “但被烦到了今天,南也没真的做什么过分的事,反而克制着自己,想帮花泽君换个目标。”   不二说到这里,认真的说:“我捋顺了这个逻辑后,诡异的感觉到了一阵欣慰和感动。”   所以突然就不生气了。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下意识想说你逻辑好癫啊   但跟着这条思路想,她居然也有点感动了!   不,是很感动!   她甚至想叹息一句“花泽类你这小鬼真是没有错付啊”!   但是,等等。   道明寺椿心说哪里不对。   比如:“静的感受呢?”   哪怕对象是南目那音,她“钦点”了人家来接锅,人家就必须要接受吗?   不二由美子闻言想了想,说:“这个问题,我刚才也考虑过了。”   最后靠回忆找到了答案。   此时,新学期开学也一个多月了,道明寺椿总被小鬼挑衅到,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也就是说:   “哪怕静来了你家,也多是无效交友,只能默默地面对南,然后被南打发去带小孩。”   这种事,一次两次还无所谓,时间长了,家里的大人们肯定会知道。   (注:虽然尊称少爷小姐,但给佣人们发工资的,一直是诸位少爷小姐的爹妈。)   如果事情传到大人的耳朵里后,他们有意见   不论是藤堂家觉得“被怠慢”了;   道明寺家觉得“被喧宾夺主”;   还是花泽家觉得这样的来自陌生人的“擅自接触”,对状态不好的小少爷是一种“草率”。   就,哪怕他们遵循规则,并不直接插手孩子们的“交友游戏”,也肯定会有反应。   “但现在完全没有。”   藤堂静依旧每天都会被司机送来。   花泽类还待在道明寺家   “就连你妈妈。”   不二由美子示意了一下道明寺椿:   你心情这么愉快,显然很久没接到骂人的电话了。   所以她觉得:“你们嘴里的所谓社交任务……真的就是一种【任务】。”   而因此获得的友谊,是【任务收益】。   在花泽家的大人眼里,【藤堂家的独生女儿】,应该是比【南红】要有价值的。   所以确定花泽类不排斥后,他们顺水推舟。   道明寺家也差不多。   藤堂这边,虽然无法按计划成为道明寺家女儿最合拍的闺蜜   那能成为花泽家唯一继承人的青梅竹马,也不算是颗粒无收。   不二由美子觉得总结一下:   “现在这个场面,看似巧合,其实是在很多人的默认和推动下达成的。”   虽然静和类大概都没意识到。   但就好像当初,静和椿必须成为朋友一样   某种层面上,她们的意愿从来就没重要过。   甚至于,比起当初目标明确的带着任务交朋友,现在这种看似“意外”的展开,更让大人们乐见其成。   道明寺椿:“你……看懂这些了不会觉得讨厌吗?”   不二由美子“唉”了一声,说就结果来看:   “也还好?”   她毕竟是个正常人,所以她确信:   但凡是个小孩,拿南当姐姐,真不如拿静当姐姐。   道明寺椿久违的陷入了沉默。   不二由美子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我是有哪里不对吗?”   道明寺椿摇头,说:“没什么。”   明明开始时,她还什么都不懂。现在居然只是看拜访频率,都能分析出人家的家族取向了!   道明寺椿突然生出一些惆怅,仿佛小伙伴偷偷去进化,却一点没告诉她。   所幸下一秒她转头时,就看到南目那音   说来也是离谱。   明明说的是和她有关的事,本人却从头沉默到尾,一如既往神色淡定的在走神。   那边,南目那音电影看到一半,突然被佛手柑味的大小姐原地抱住   “有你太好了啊南目!”   道明寺椿的感叹发自内心!   感觉这家伙的脸上,就写着死性不改,怕是到了九十岁,还是这副山崩在脸前、也只会居高临下瞟过去一眼的样子。   “你千万不要学由美子哦”   她抱着南目那音,居然还蹦跶了两下。“聪明是很好的品质,但这种事情看多了,真的很容易学成我妈那样的讨厌鬼!”   不二由美子:“喂!”   说着就上来抽她。   吵闹中,只有南目那音虚虚合了下眼睛,勉强忍住了“啧”一声的冲动。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甚至于   ‘我就是最乐见其成的那个人?’   第二学年的第一学期很快结束,暑假前,道明寺椿邀请“女朋友们”到她家里长住。   “静也在准备考试了”   “不出意外,她明年就会加入我们的TCRC,趁现在多相处一下,磨合磨合性格吧!”   不二由美子的妈妈弟弟都在美国,好脾气的应了。   南目那音拿着自己再次被盖了首席章的成绩单,垂眸看了眼停在65%许久的系统进度条,   就算椿不主动邀请,她为了这玩意儿,也是一定会上门拜访的。   7月中,盛夏,天气晴朗。   南目那音穿着身剪裁简约的裙装,带着作为见面礼的蛋糕,再次踏入了道明寺家。   屋里还是一样的吵   甚至她进门的时候,道明寺椿姐弟刚刚开始大吵特吵。   南目那音神色淡定的路过两只旋风陀螺互相碰撞的战场,不算很意外的,在小孩堆里看到了花泽类。   他明显比之前活泼了不少   怀里抱着个小碗,装的不知道是土豆泥还是苹果泥,正一边吃,一边安安静静的看小伙伴的热闹。   可惜。   在察觉到她目光的瞬间   那小孩跟上了发条似的,唰一下就僵住了。   怀里的小碗一翻,将掉未掉,果泥甜滋滋的糊了一胸口。   南目那音:啧。   简直比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灵敏。   她只当没看见,移开视线后挑了个偏角落的地方坐下。   那边,花泽类被管家带下去后不久,又被藤堂静亲自带回来了。   小男孩换了干净但莫名有些隆重的衣服,被一路领到了她面前。   南目那音:“嗯?”   花泽类:……   花泽类:(O-O)   眼见两边都很有耐心的可以一直不说话,藤堂静反而先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推了下小男孩的后背。   “去啊。”   她温柔的说,“记得绘本上狐狸先生的话吗?真正的感谢,必须要说出来才可以。”   南目那音心说带小孩果然很麻烦啊   她居然还有耐心读绘本。   那边,花泽类听了她的话后,小小的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从背后拿出了一张纸来。   是宣纸。   当然,不是什么正宗的宣纸   质感大概卡在宣纸和金纸之间,南目那音一看,就知道是她常拿来抄经的那种纸。   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南目那音谨慎的打量了一下,怀疑这是一张符。   但藤堂静却介绍说:“这是类为南红小姐做的画像。”   “画像?”   “嗯。”   藤堂静顿了顿,强调:“是很久之前画的,当时”   她久违的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被带去祭拜死人的那个下午。   “当时类画了很久的,画坏了还差点哭了。”   南目那音:……   虽然说的很可怜,但就好像有人指着一坨狗屎说那是你的塑像一样。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骂了。   接过纸张,翻转着打量了一番   很好,确定了。   是骂了,还骂的特别脏。   但怎么说呢。   南目那音一贯没什么表情,所以一个还算平和的、接过来的动作,似乎直接被理解为了“接受”。   小男孩的眼睛,在她指尖碰到纸的那一刻,就嗖的亮了起来   他抿着嘴唇,像是想忍住笑,又实在忍不住,于是仰头,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去看藤堂静。   藤堂静夸奖似的对他点了点头。   南目那音感到一些微妙的碍眼,仿佛自己变成了某个play中的一环。   但下一秒,系统显示:   [任务进度+1%]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的:“嗯?”   第二天,两人又来了。   藤堂静停在得体的社交距离外,鼓励的看着小男孩靠近,然后慢吞吞的,从背后拿出了一束花。   白菊,百合,马蹄莲,还有几只细碎的满天星。   看品种,大概率是小孩自己在花园里摘的,枝茎长度参差不齐,并且已经被捏到蔫掉了。   但小孩把花递了过来。   南目那音:……   送花很好,但下次别送了   静室附近那花园,是当初为了布置灵堂时,刻意修整过的。   不管白百合、马蹄莲还是菊花,看品种就知道,都是祭奠常用的。   南目那音:感觉突然被上坟.jpg   想是这么想,但考虑到昨天那一闪而过的[1%],她到底还是抬手将花接过,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结果半天过去,不止系统没反应,花泽类也还站在原地看她。   她:???   小孩站在她面前,几次张了张嘴又合上   后来大概想哭,但害怕被讨厌,又努力忍住了,急切的转头去看藤堂静。   藤堂静无奈的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下语言后替他开口。   “前辈……”   前辈应声看过来。   女孩莫名感觉到一些压力,但还是直言道:“类他……其实一直想要牵一下您的衣服。”   南目那音不动声色的惊讶了一下,低头看蘑菇。   蘑菇小孩还是想哭,但被藤堂静扶着肩膀,就仿佛有了勇气的来源,努力昂首挺胸的直视回来。   (O-O)   南目那音想了想,抬手。   晨衣宽大轻薄的袖子,和红色的珊瑚珠串一起,虚虚垂在了小男孩眼前。   短暂的沉默几秒后,一双又短又胖的手郑重抬起,捏住衣角,使劲的攥了一下   花泽类眼睛再次变成了亮晶晶的样子。   他先是看她,又转头去看藤堂静,高兴的冲她举了举手里的布料,像是在展示什么。   静赞扬似的,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几乎同时:   [任务进度+1%]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喜欢衣服皱掉,但喜欢这条通知。   接下来,她怀疑自己作为藤堂静的道具,成了花泽类社会化训练的一部分   之前,是她每天多说一句话,吩咐花泽类要和藤堂静好好相处;   现在,是藤堂静每天带着花泽类来,把自己当每日任务刷。   第一天是诡异的涂鸦;   第二天是花;   第三天成功说了句话;   第四天,他想要被摸脑袋   藤堂静小姐甚至在带他来时,率先示范了一下,大概应该怎么摸。   南目那音:……   说实话有点烦人了,但看在[进度条+1%]的份上,烦归烦,她倒是每次都做了。   甚至说,当类似的交流成为定例,南目那音的强迫症也辐射到了这里,感觉每天不按时做点什么,都跟少了个日常任务似的。   不二由美子很欣慰,时常和道明寺椿感叹:   “静真好啊。”   “感觉不止类被她教的开朗了,连南的社会化程度,都跟着提高了一些。”   假期过了大半的某一天晚上,南目那音将睡未睡,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叩,叩。   叩。   位置偏低,节奏犹豫,声也不大。   偷感莫名的重。   南目那音“嗯?”了一声,但也不会多余去担心道明寺宅的安保。   她起身,开门,低头。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位抱了枕头但没穿鞋的花泽类小朋友。   花泽类吃饭不怎么积极,也不太爱活动,虽然他未来会长到185cm,但目前为止,还是四人中最矮的一个。   矮墩墩的小男孩穿着米白色的睡衣,浑身散发出一股很清淡的、果味沐浴露的甜味   配合着蓬松柔软的头发,好像一颗包在糯米皮里的糖水栗子。   栗子慢吞吞的仰头。   他长的并不惹人讨厌,而在倦意上涌懒洋洋的时刻闻到股甜味,感觉也还不赖。   但他今天没有藤堂静带着,来的时间也不太对   南目那音无端生出一股日常遭到破坏的不耐,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栗子小孩抽了口气,变得更小心,但还是壮着胆子,勇敢的说:   “想要晚安吻。”   勇敢了,但不多,声音小的跟蚊子嗡嗡一样。   南目那音理所当然的没听清。   小男孩有点一鼓作气再而衰的沮丧,但同一时间,他脑袋里闪过了静说的话。   藤堂静一直理解不了他为什么会害怕   “就算南前辈压迫感有点强,但也没到那种地步吧?”   但哪怕不理解,她也会告诉他,说看人哦,不要看对方说什么,要看对方做什么。   “南学姐并没有拒绝过你的靠近。”   “类是可爱的小孩,但想要什么,先得把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才可以。”   花泽类原本是不信她的   她连那个人的特别都感觉不出来,在小男孩眼里,约等于一个看不到破釜酒吧的麻瓜。   小巫师和麻瓜有什么好说的呢?   但这段时间的现实可以作证,他已经信了。   于是,沉默的栗子小孩原地蛄蛹了一下,然后唰的站直。   恍惚中,他甚至都要起范了!   花泽类昂首挺胸,两手一张,然后气势汹汹的   抱住了南目那音的大腿。   南目那音:???   小孩忍不住想哆嗦,但倔强的越抱越紧,脑袋埋在厚实的衣服褶皱里,掷地有声的说:   “想要晚安吻。”   说完打了个嗝,蓬松的发顶跟着颤了颤,从上面看,好像个熟过了头后炸开的毛栗子。   南目那音没意识到自己其实笑了一下。   她拎住毛栗子的后脖领子,不容拒绝的把他拽开,然后饶有兴致的打量了起来。   胆子大了不少唉。   主动靠近她就算了,被抓住了居然也没哭?   但等对上小男孩的眼睛   好嘛,是她想多了。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鲜活的惶恐,只是看一眼,都能体会那种小小世界坍塌了一角的无助。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所以是被吓到新高度,所以忘了哭了是吧?   因为这点无语,她沉默了一会儿。   而她越沉默,被提溜着的小孩就越惶恐。   短短几秒钟,就摧毁了大半年构筑出的勇气。   花泽类试图挣扎,不为了哭,而是想逃跑。   但六七岁的小孩子,一米多高,四十斤重。   约等于一袋米的大小。   南目那音一只手就拦住了他。   小男孩有一瞬间露出了非常绝望的表情   他闭着眼睛陷入了僵直,和最初时一样,像个什么死的小动物。   又惨又可爱的。   南目那音原就不错的心情,意外变得更好了一点。   她说:“睁眼。”   小孩等死但听话,真的睁开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虹膜是发暖的棕色。   南目那音几乎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个完整的自己。   她躬身靠近,身影在巩膜的曲面上变形,而花泽类   他大概以为自己要被咬死了吧,不止不敢挣扎,连抖都不敢发了。   其实南目那音打一开始,就理解不了这小鬼在怕什么,后来觉得烦了,连探究的好奇心都欠奉。   但此时,她却在某种可以形容为“好笑”的心情驱使下,靠近又靠近,最终,在毛栗子的顶端轻轻吻了一下。   嗯,果然是儿童沐浴露,远闻恰到好处,靠近了就甜有点冲鼻子了。   时间的呼吸的某个刹那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毛栗子:……   毛栗子:Σ(⊙▽⊙”a   小男孩怔怔的仰头,原本写满了绝望惶恐世界坍塌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新的宇宙大爆炸。   南目那音顿时感觉更好笑了   “不是你要的晚安吻吗?”   对面,小孩居然没理她,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四肢并用的跑到墙角窝了起来。   三秒钟后,他眼神亮晶晶的看过来。   灯光灰暗,衬的人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披着长长的灰色头发,像是披着一段乌云,些微的反光,像是云层间的星尘碎屑。   和记忆里一样,但是没那么害怕了。   【不要看人说什么,要看人做了什么。】   【她没有拒绝过你吧,想要什么得先说出来。】   【类是可爱的小孩,说出来,就会给你的。】   ‘静说的都是对的。’   小孩在心底默默对她道歉。   ‘对不起。’   刚才,在意识到自己被拽开,而“拽开”,显然是个明确代表【拒绝】的动作时   他有在心底大声喊对方是骗子。   小男孩默默地抬手捂住头顶,好像具现化的摸到了那个“晚安吻”   他没忍住缩成了个球,脑袋埋在枕头上,像是水晶球里刚被雪淋了的陶瓷小矮人。   南目那音看向熟练蹲去了墙角的蘑菇,显然不能放着不管。   遂准备回房间按呼叫铃,喊个人来送他回房间。   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系统面板不请自来:   [恭喜您]   [见证完成]   南目那音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阵光污染般的烟花特效。   她原地一怔,想起来是了   这个任务的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几很久了。   所以晚安吻是什么必须的关底环节吗?   系统嗖嗖的刷新:   [初始化任务完成,即将开始激活插件]   接着,常年光秃秃的面板上,就出现了个子栏目。   和追随镜头出现又消失,每个月只能打开一次的咒术商城不一样,这俨然是个常驻板块。   [插件读取编号002]   [激活完毕]   [检测您有奖励待领取]   [核验中……]   [核验完毕]   [您将获得奖励]   [【少女漫画词条大全】]   词条?   不是   “大全”什么的,听起来好厚一本啊。   系统:[当前剩余可抽取次数:1。]   哦。   不是一本,是一次啊。   说来仿佛可惜,但南目那音其实松了口气   虽然耗了很长时间,但这次的任务本身并不算难。   她做的慢,是因为态度本身也不够迫切。   凡事讲究个等价交换   奖励如果不能和任务难度对等,就会让人担心,总觉得这插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作妖了。   南目那音没什么玄学上的仪式感,机会送到手边了,就直接选择了抽取。   系统显示:   [倒计时开始……]   [5,4,3,2,1]   [恭喜您]   [您获得词条:【针对性命运】]   点击详情,说明只有一句话:   [从此刻开始,您的命运,将具有更多针对性。]   [备注:此为完成初始化任务,保底必中词条]   南目那音:……   新手礼包是吧?   她盯着简陋的说明研究了一会儿,试图意会。   就,少女漫画的“命运感”嘛,总结一下,大概就是:   【转角会遇到爱】;   【和特定的人看中同一件东西】;   【偶然的脆弱时分,会被特定的人看到】;   以及   【你所暗恋的人,必然也从很早之前,就在暗恋你了】。   概念上其实挺牛逼的,感觉接近因果律了。   但南目那音一时想不出来有什么能应用的地方。   就:   买一本书有人跟你抢;   住店只剩一间房也有人抢;   难得哭一次发泄发泄,却丢脸的被看到……   感觉个人隐私都被侵犯了,纯纯给生活增加阻碍。   但往好处想。   真能缔造出这么多【必然巧合】的话,那概念上是真的很牛逼了。   想想咒术商城吧,想想那些超高价位的术式。   感觉不是插件能力不行,是少女漫画不行。   但世界上也不止有少女漫画啊?   南目那音想:接下来,我得想办法成体系的筛查一下剧情人物了。   不止看报纸资料,还要切实的接触到真人。   确定故事线的同时,也要确定是否能激活新的插件   思路刚顺到这里,她突然感觉衣服被人揪了一下。   咦,毛栗子没跑路吗?   她刚才明明看到他抱着枕头跑下了楼梯……   南目那音低头。   哦。   栗子确实已经跑了   现在正揪着她的,是咖啡色的快乐小狗。   小狗也没穿鞋。   但和花泽类不同   美作玲的睡衣非常可爱,是鲜亮的鹅黄色,背后垂着长长的兔子耳朵,裤脚袖口的蕾丝花边,多到让人想怀疑是女款。   小狗瞪着一双圆眼睛,郑重对她提出抗议:   “你怎么可以这样?!”   语气超凶,但表情超委屈。   她:???   小狗抽了下鼻子,大声叭叭道:“我之前,一直帮忙捣乱,还被椿姐揍了”   “她又不会真的打你。”   道明寺椿跟她弟,仿佛有什么互相伤害的kpi,打架确实是真打。   可对世交家的几个小孩,她一直很有分寸。   日常以闹腾为主,说是揍人,但杀伤力约等于在一局抓鬼游戏里,主动站出来当了鬼。   美作玲:……   美作玲理不直气也壮,信誓旦旦的说:“那怎么能一样!”   “我也不是每天都想玩抓鬼的,但要拉椿姐离开,就必须要被追”   小狗说着撸起袖子,展示手腕:“你看我都跑瘦了。”   南目那音看着他嘟嘟囔囔的圆脸,再看那胖乎乎的胳膊,觉得他真的有点可爱   这次是很多。   “所以……是生我的气了吗?”   “当然啊。”   小狗睁大眼睛,超圆超认真。   “我都这样了还没有晚安吻呢,为什么类有?”   南目那音没回答这个,反而觉得【他出现,又正好看到花泽类】的事,有点过于巧合了   ‘这算是命运的针对性吗?’   她抬手,揉了把小狗的头毛。   “抱怨停一下,先告诉我,今晚原本想来做什么的?”   美作玲碎碎念的动作一顿,鼓起了脸颊。   他就是想到姐姐们都要开始上学了,之后一两个月都不会常来。   那他之前付出了那么多的“劳务”,总得及时换个奖励吧?   具体换什么还没想好,准备来了再见机行事的。   “但是现在。”   小狗理直气壮的说:“我要晚安吻,要抱抱,还要读睡前故事书”   “你还看睡前故事书?”   南目那音:“看的什么,《安徒生童话》吗?”   美作玲:……   美作玲说:“对哦。”   他讨厌玩偶,讨厌绘本,讨厌所有带可爱小动物的童话故事。   只是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似乎总被放在一起讲,他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美作玲重振旗鼓,在选定的晚安吻和抱抱之外,郑重要求南目那音今晚不可以睡觉,要陪他看   “《奥特曼》?”   “是《麦克斯奥特曼》!”   小狗一路认真讲设定,哪怕节目开始了,依旧枕在南目那音的胳膊上嘟嘟囔囔。   ‘真有劲头啊……’   南目那音扫了他好几眼:‘第一印象诚不我欺,确实像是比格犬变成的人形。’   小孩毕竟不是真的小狗,美作玲活泼归活泼,但很快就困了。   南目那音靠在影音室柔软的大沙发上,懒洋洋的陷入了沉思   想的还是之前那个“筛选剧情人物”的计划。   她准备依照记忆数据,先列个大概的计划表出来。   结果怎么说?   她一开始,只是想拿工作打发下时间。   后来有意无意的多瞟了两眼,发现奥特曼居然还挺好看的   她上辈子不怎么看特摄,脑袋里能搜索到的,只有《铁甲小宝》那种。   现在突然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遂丢开工作,专心看起了电视。   隔天正式开学。   下午三点,课程结束,南目那音转到TCRC的活动室,开始自己列表选人的计划。   本世界超能力番很少,貌似就咒术回战一家。   考虑到不论是运动番,少年漫还是少女漫,主角大都是高中生。   在不确定对方具体年龄的情况下(甚至存在未出生的可能性)   比起查人,查姓氏,她更倾向于直接查学校。   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每从记忆里提取出一个校名,就用手机搜索一个。   没有结果的,直接pas;   有,就标红记下来,加入接下来的拜访计划中。   不二由美子在五点左右的时候来到活动室。   她看到南目那音,还意外了一下。   “你不去吃饭吗?”   “写完这行就去。”   不二由美子倒不是想窥探什么,只是顺便扫了一眼,正好看到她落笔最后一行校名。   “……突然写这个做什么?”   南目那音能正大光明的做这件事,必然早就想好了理由。   她说:“我想做社会调查。”   “调查?”   “嗯。”   新世纪到来,互联网兴起,古典行业显然受到了一些冲击,也迎来了新的机遇。   “我准备调查一下 ,‘书道’和类似活动,比如薙刀、弓箭什么的,在当代少年人中的普及度。”   正好研究下小学生兴趣班,或者中学社团什么的。   “曲高和寡不会是未来的趋势”   她从容,但略显忧虑的说:“总要先有底层数据的支持,才能去谈论【推广难度】和【推广方式】一类的东西。”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感觉工程量很大的样子。”   而且这种活儿,感觉跟人口普查是一个性质的   户籍科不管,也该让书画振兴会管啊?   对面,南目那音闻言挑了下眉,给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不二由美子:……   一瞬间想附和她,吐槽日本政府机构效率确实慢;   一瞬间又担心是自己想浅了,她这个眼神,其实在暗示振兴联合会里面有什么黑幕。   不二由美子犹豫了一下,选择跳过这些细节。   于是她问:“你准备把这个当课外活动做吗?”   南目那音说:“当然。”   当项目报上去,她调查总量不变,但可以多拿一份学分   有个正当理由顶在前面,到时请假都方便一点。   不二由美子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那要是不急的话,我给你报成年度重点项目好了。”   南目那音“嗯?”了一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胸前校务委员会的徽章上。   假公济私吗?   不二委员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假公济私不至于啦,有意义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与其让大小姐们为了个名头来回斗法,斗赢了再出去孔雀开屏,还不如把机会黑箱给南。   最起码南这个计划,真的对传统文化有点帮助。   “嗯……”   不二由美子靠近看了看详情,“涉及的学校还不少哎我来帮你填表格吧,还有申请书和盖章的事情。”   她好歹混了一年半了,找相熟的老师插个队吧。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说那什么:“我比较想单人行动。”   参考她七岁时实验《咒术回战》的过程   期间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尾随、搭讪,蹲守等等。   摊上运动番的角色,她可能调查着调查着,就穿着和服跟人打起来了(指打球)。   感觉从上帝视角看,像是连环突发恶疾。   所以她并不想被认识的人旁观。   不二由美子却说:“几人行动倒是没有硬性规定啦……”   而且:“年度项目有校方背书的,可以从校委外联部那边,拿到通行证和公函。”   南目那音:“公函?”   “就是校方会提前出面帮忙联系一下”   “新闻社上个月不是采访了LME的总监吗?”   “那种艺能圈的大公司,就是靠学校先出面联系,新闻社的学姐们才能进去的。”   不过情况也有差别。   大公司虽然管得严,但也有对外的参观项目,真想混,总有办法混进去。   倒是学校,尤其是某些贵族学校   “比如你这里列出来的圣罗贝利亚和樱兰。”   不二由美子之前因为活动,去过一次私立帝国学院。   那个校内会直接给学生分三六九等,进出更是比海关闸口管得还严   “感觉比起他们来,廉直都算通情达理的了。”   对面,南目那音思考不过五秒,就淡定的将表格推去了不二手边。   “那就拜托你了。”   “请务必帮我搞到足够的通行公函。”   之后没几天,不二由美子就回话说申请成功了。   南目那音:……   感觉好草率啊,但作为既得利益者,又不是很适合吐槽。   表面上,她倒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沉静样子,接过表格后,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二由美子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虽然你这样很好看”   外面也确实有很多人,仿佛被赞赏一下就什么都值了。   “但对象是我的话,建议直接张嘴说谢谢哦。”   哪怕去食堂请个布丁呢,这种打发路人的神态少摆。   南目那音微妙的梗了一下,反握住她,起身默默地带人去吃布丁。   周三,工作日。   校内大多安排选修课,但南目那音一贯是不上的   因为周三,是半田一门固定的聚会时间。   与会者不止是家庭成员,还包含半田大师的门下,故友,以及故友的门下弟子等等。   南目那音一般会在周二晚上就离开,周四才重新回学校。   这周一样的。   她回了家,先洗澡换衣服   搞笑漫画里的角色,显然不会在规矩上吹毛求疵,向来是把自己彻底整舒服了,才轮到对长辈的“请安环节”。   南目那音吹完头发出门的时候,师母正站在她书桌前。   “门是开着的,所以我直接进来了。”   南目那音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师母又指了指桌面:“东西就摆在这里,还是打开的,所以我看了一眼。”   南目那音继续点头表知道   这是学校里登记了的社会活动,她带回来又摆出来,就是为了在家里也过一道明路。   她觉得以师母的性格,哪怕是件看就知道杯水车薪的事情,只要孩子说了想做,就必然不会阻止   谁知师母看完表格,就幽幽的叹了口气。   “小南啊。”   久违的,幸子女士用那种仿佛在看榆木疙瘩的眼神,上下打量起了她。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师母:“这么多年的课程哦,你都白学了吗?”   她低头看那表格。   “你的目的很好,计划写的也很好,学校能批准,我一点都不意外。”   但是:“你想过具体怎么做吗?”   南目那音:就,假公济私的做啊?   师母:“只靠一个人能查出什么呢?”   尤其是兴趣班什么的,不止校内,还有校外机构会承办。   “中学的社团更复杂了你调查普及度,总要参考全国大赛的参赛数据和成绩吧?”   而日本的所谓“全国大赛”,包括【全国高等学校项目选手权大赛】,【全国高校总和体育大会】,和【国民体育大会】等等。   分属不同的部门和委员会管理,另有【全国吹奏大会】或【都立美术展】这一连串的分支活动。   背后全是利益相关的团体和机构。   结果   “你定下了这么大的目标,列出了这么多的学校。”   “结果居然只做了这么点纸面上的准备吗?”   幸子女士笑容温柔,但意外有些咄咄逼人:   “我是这么教你的?”   南目那音:……   主要是,我就糊弄一下,也没想过真的要干那么多活儿   以及报告书是由美子写的,看题发挥比较多。   本人的目标,只是想去各大学校遍地撒网,然后重点捞几条鱼。   但,怎么说?   虽然教育风格一向偏溺爱,也没对她提过什么严肃的要求   可师母摆出这种表情后,她就完全没办法再辩驳什么了。   半分钟后,南目那音率先垂下了眼帘。   “抱歉。”   做事儿戏的下一步,就是做人儿戏了   师母看不到她想要系统插件的心,只能看到她突然开始草率的面对人生。   正好还赶上了青春期……   南目那音合理猜测,师母已经开始怀疑她在哪里受了刺激,怕不是将要长歪了。   略显矫枉过正,不过出发点是好的。   南目那音一边听从幸子女士重新柔软下来的碎碎念,一边一如既往的觉得反正事情也不大   那我包容她一下就好了。   当晚,师母几乎是手把手的帮她梳理了一遍计划。   紧接着,安排了个书画院出身的助理不说,又给了她在伽倻琴研究会挂了个研究员的名号。   “……”   南目那音:国中生,研究员,认真的?   师母显然就是认真的。   第二天聚会时,她还专门提起了这个话题   当时,塔矢一门的人也在。   南目那音一如过去数年之既往,和塔矢亮礼貌的互相冷脸后,被安排了个刻意隔开的坐次。   而这次有幸坐在她俩中间的,是塔矢一门的大师兄,绪方精次。   绪方精次。   一个金发、并且常年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   目前26岁,是帅哥。   日常穿白色西装三件套,开颜色鲜艳又热烈的跑车,在一堆老古董中,潮的仿佛得过二十年风湿。   聚会本身没什么必然的主题,但因为师母提起,这次的主题,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南目那音的调查计划。   不过这也正常。   在座诸位,都是靠传统文化吃饭的   甚至于说,这些能够爬到业界顶点的人,都不止于为利益,而是对传统本身,怀抱着炽烈的热爱。   他们聊起这个,那才叫滔滔不绝。   南目那音旁听一刻钟,获得了塔矢名人指派的,棋院外联部出身的助理一名。   旁听半小时,拿到了宗教事务委员会的电话。   旁听一小时后   她甚至搞到了日本剑道联盟总长的私人联系方式。   对方给了她一封手写的邀请函。   如果时间允许,她完全可以坐在评委席上,全程观看今年份的全日剑道锦标赛。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虽然但是,活好像越来越多了?   更离谱的是   没几天后,围棋界的头衔战循环赛开始了。   绪方精次一路披荆斩棘,杀到了本因坊的决战,对手是老牌棋士桑原。   然后不是要接受采访吗?   绪方先生具有塔矢名人中意的那种“纯粹”,固执又热烈的喜爱着围棋本身。   也就是说:   他其实不喜欢炒作。   为了拓展项目知名度,让更多的人喜欢关注围棋,他可以。   但像眼前这种,在赛前采访里夹带私货,想要挑起两位棋手间火药味的,他就不行。   经验丰富的绪方先生,先是顾左右而言他,接着拿问题去回答问题   最后眼看时间拖不下去了,他想说算了,这里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吧。   于是,本因坊头衔待定的高段棋手绪方精次先生,在一场能同步上电视新闻、上广播新闻,并且在《围棋周刊》打个封面的采访中。   用整整十三分钟的时间,详细论述起了同门师妹   也即是半田大师之弟子,南红小姐   提出的一项传统项目调查及推广计划。   南目那音莫名其妙的就火了。   哦,不对。   她没火,她拿来糊弄学分的那个项目火了。   具体流量多少不知道,但正式程度被抬到了莫名其妙的高度   恍惚中,好似真的要进行一场传统相关的“人口普查”了。   没几天,连道明寺家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远在新加坡的道明寺枫夫人,久违的打电话给女儿,夸奖她:   “做的不错。”   这事,也许没什么年轻人会关注的流量,热度还比不上偶像团体发新歌。   可一旦做好了,也算得上是“国民贡献”   风风光光的糊裱一番,是能在锦上添花的大好事。   道明寺椿当时刚睡醒,其实都没听明白她妈在夸啥。   大小姐一头雾水的出了宿舍,正想找“女朋友”商量呢,母亲的助理就发来了信息。   枫女士的赞赏和支持,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她直接把集团今年份的慈善额度,分配给了女儿承办该项目的“香槟俱乐部”。   一二三四五……   一眼看过去,居然没能数清楚有多少个零。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感到了苦恼。   但很快,很快啊。   她连具体苦恼什么,都还没排好序呢,事情突然急转直下了起来。   就是说哦:一个项目。   如果有名头、有渠道,还有大批的经费   你觉得这活儿会没人干吗?   道明寺家宣布给钱的第一天,学校对她们这个会员仅三人的姊妹会,投注了过去十倍的关注。   道明寺家宣布给钱的第二天,不论是书画院还是棋院的外联部职员,都从普普通通的帮个忙,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来拜访。   接着出版商啊,书美术联合会啊,甚至东京都的连锁画廊都找上门了。   因为吃相过于难看,道明寺财团那助理不太放心的样子,反手给大小姐派了个秘书团过来。   光精算师就四个。   到第三天   第三天时计数就没意义了。   南目那音的整个计划,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螺旋上升着面目全非了。   【官僚主义害死人啊.jpg】   但怎么说呢。   虽然有点对不起长辈们的好心,但她本人的真是想法其实是:   【官僚主义救我狗命.jpg】   这里面唯一糟心的,是这个计划都飞成这个鬼样子了,还非要叫南目那音之前取的那个名字   取了她的名字,却不跟她的计划走?   倒反天罡啊你们!   晌午,阳光正好。   南目那音站在该项目组巨大的临时办公室外面,有种从掌心一路痒到胸口的烦躁。   她很认真的想:   实在不行,我把这些人都杀了呢?   作者有话说:   我原本想把整个情节写完的,但那样字数就超了,以及,请假条没有到时间,不要喊作者跑路了,这次我超认真没想跑路的。   文章前半:   达成命运那个,节点就是【花泽类信任并依赖藤堂静】。   原作是靠长时间陪伴,这里是靠教他送花。   静就是姐姐的心态,南目那音表里如一,看花泽类是蘑菇,美作玲是小狗,道明寺司是暴躁土豆,西门是怕我的那谁   下一章新小孩出场(怎么感觉又是小孩),惯例求留言。   诸君晚安 第8章 调查任务上   据《日本刑法典》第199条规定:   蓄意杀人者,处死刑、无期,或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换言之:   杀人犯法。   南目那音默念着《心经》,转身离开了那间碍眼的大办公室。   她倒是没直接走。   人在烦躁时的想法,大都来自于情绪的驱动   尤其她这种生理上就有病的。   所以越是烦躁,越不能放任情绪代替理智做决定。   于是此时,南目那音熟练的在长廊尽头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然后从钱包里摸出了一枚硬币。   选择不定使人焦虑,焦虑超过十分钟,她就有可能犯病。   与其坐以待病,不如先一步抛硬币。   听天由命。   首先,要确定问题:   我想做这件事吗?   结果为正面:做。   结果为背面:不做。   锚定好选项,将硬币抛起。   铮   金属微微颤动的声音响起。   南目那音稳稳接住,却没有查看结果的意思。   她只是坐在原地,沉吟着歪了下头。   三秒后,确定了:   在硬币落下的瞬间,我期待能看到背面。   结论:   我不想做,   那就不做。   南目那音欣然起身,将硬币塞进对面的自动贩售机里,选了一听冰可乐。   咔。   拉环叩开,灌口处涌出丰沛的泡沫。   南目那音端庄的吸溜了一口快乐水。   做决定简单,但后果   首先,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肯定不是她说退出就能退出的。   比如情感上,可能会伤害到积极帮忙的长辈们;   再比如风评   她之前为了让调查能过明路,顺便捞点学分,正大光明的说自己对【传统文化的推广】感兴趣。   哦,现在事情变麻烦了,你就要退出?   这在第三方看来,属于行为上的“退避”。   具体到她个人,大概率会被评价为“经不住事”。   更糟心的是,前后对比,会显得她之前的行为,像是某种缺乏责任感的“一时兴起”。   于是   胡闹,草率,儿戏。   毫无敬畏之心!   在一个封闭、古板、且(最起码表面上)追求品性风骨的小圈子里,盖上这样的评价,基本等于“社会性死刑”。   但是想单纯的糊弄也不行。   虽然都说政府的本质是草台班子,日本政府,是办事尤其磨叽的草台班子   仿佛单纯靠拖的,都能把许多项目拖到不了了之。   但在南目那音这里,人类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   人话说,就是:   她的长辈们可能会帮忙。   烂尾?   呵呵。   有大师肯出面托底,这雪球八成要越滚越大。   一旦搞成了什么能持续吃经费的固定项目,怕是能锲而不舍的沾她十几二十年。   所以。   南目那音想:我还是找个人甩锅吧。   反正这项目已经被推到不属于它的高度   那文部科学省一系这么多的官员,也不能全是吃干饭的吧?   一天后。   南目那音看着眼前搜罗来的名单,叹息的想:   这帮人还不如去吃干饭呢!   就,怎么说。   其实从上辈子开始,她对官员政客就没什么滤镜。   尤其日本政客,突出一个笑话。   就她听说过的,包括但不限于:   黄金赘婿、背刺乐子人;   一万円都贪的抠门鬼,公款买漫画的二次元真爱粉。   后期,还有愿意为党派重新出道的前演员;   和主业是拉皮条、偶尔割割粉丝韭菜来补充收入的前娱乐圈狗仔等等。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但没有一个不抽象的。   日本首相乍一看有个人样,细究起来,也不过是抽象派的头头,美国的狗   一不小心胸怀打开了,死都死的像个压轴笑话。   问题是:   虽然南目那音穿越了,身边还存在各路神神鬼鬼的漫画人物。   但漫画嘛,大都是参考了现实画出来的。   说起来是“平行时空”,其实基础设定上,对的特别齐。   这里举个例子:   在《网球王子》全国大赛篇里,有个私立比嘉中学。   他们在九州大赛时,打赢了关西的豪强狮子乐,是冲绳地区的代表。   到新网王时期,还进了U-17。   但存在冲绳(琉球),就说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亚洲支线(日本全面侵.略)是存在的。   所以当漫画们凝合成当前这个世界后   怎么说?   虽然好人比例相对上升了(有名有姓的漫画角色,基本都是符合普世价值观的铁好人)。   但日本还是那个日本。   右.翼分子,民.粹主义的爹,批皮转生的封建余孽,和各路战.犯的糟心后代。   垃圾很多的(语重心长)。   再然后说身边:   南目那音的老师半田清明,搞笑漫画出身,是正常人。   他可以坦然讲述书道的起源,说什么字是汉字,什么字是日式汉字。   甚至能直言假名书法,就是从中国草书演变来的。   和她们家关系最近的围棋名人塔矢行洋,是少年漫画出身,同样正常人   这位也就性格怪了点,棋品非常优秀。   原作里,他因为和sai的赌局退出棋坛后,干脆就去中国追求更高境界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跟他俩玩到一起的,基本都是正常人。   但不正常的其实才是大多数。   南目那音没有成年,目前主要的社交对象,都来自于半田家人际关系的辐射   她周围其实存在着一个相当稳固的社交舒适圈。   现在嘛。   啧。   总之   如果有一群【政坛的垃圾】,再加上一群【不正常的传统文化从业者】。   面对的呢,却是一份主旨和【推广传统文化】有关的项目   那说未来推广前,是不是要先溯一下源?   就别说抹茶了,日本甚至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宣扬过宣纸都是他们的。   哪怕宣纸之所以叫“宣纸”,就是因为它产自安徽省一个叫宣城市的地方。   反正不论篇幅多少吧,只要牵扯到这个,一不小心就会搞出非常恶心人的东西。   突然之间就进退两难了啊(笑)。   南目那音沉默着,从屋里又翻了枚硬币。   问:   既然存在这样的顾虑,我要亲自去掌控这个项目吗?   正面:做。   反面:不做。   丢。   这回丢完别说看了,她连分辨都不用分辨的   光想想统筹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各种贵物,她甩锅的心反而更坚定了!   思索一番后,南目那音决定锅还是照甩。   但要跳过文部科学省这些糟心的“专业官员”,从需要业绩捞支持率的广大议员中,筛出一个代表运动类资本的   比如日常会接受亚O士,美O浓政.治.献.金的那种。   到时候,可以顺着【传统文化剑道or弓道全国大赛体育运动】的流向,进行一个动态平衡。   然后平大点,直接把主题偏移掉。   哪怕最后,这个所谓的【国民文化项目】,和几十年前那个喊得很响的【国民健康项目】一样,成了一场推广明O牛奶的大型广告呢   那帮资本家卖鞋卖球拍的,总比恶心到自己强。   可惜。   等南目那音开始定向筛人后,问题居然更多了!   首先,在日本,政务官和事务官是分开的。   换句话说:   上位者不一定干活,干活的基本不能做决定。   二,是党派的利益,不代表党首的利益。   于是哪怕目标定好了,也会出现各种原因导致法案实行时“自己杀自己”。   并且,在政坛里,姓氏,真的饱含巨大的信息和能量   日本是披着资本主义外皮的封建社会,平民出身的政治家,再煊赫的权势也是一时的。   基本人走茶就凉了。   但只要有个好姓,那生下来是傻X也能衣食无忧。   南目那音如果想选对人(要保证项目不会中途被摘桃子,接着变成恶心人的东西)   那面对近500的议员和毛800的选区代表,她最起码要学会只靠姓氏,就分辨出人的大致出身和政治取向。   这点,只靠师母教的那些社交常识显然不够。   甚至去看专门的谱系书都不够,要额外看历史。   但历史比较膈应人。   不止近代膈应,古代的也膈应。   南目那音大致列出了个书单,对坐一刻钟后,不得不丢了第三次硬币。   问:   做事是恶心,但现在看书也恶心啊?   反正都是恶心   那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恶心着去把活儿干了呢?   正面:干。   反面:不干。   丢。   划个期限吧   南目那音看着硬币落地,弹起,倏尔滚远,决定了:   就撑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选不出人来,她就捏着鼻子上了。   结果比想象中好。   搞排查后才半天,她就从抽象的茫茫人海中,筛出了个合用的冤大头。   府中市天草家。   政见偏左.翼,偶尔会走一下民族叙事,不算多么白璧无瑕   他们家有数次巨额贪污的前科,最终都靠秘书(会计)自杀草草了事了。   就,怎么说?   乍一看也是根搅屎棍子,但放在这偌大的屎缸里,已经算是顶梁柱的级别了。   最起码,天草家的这位议员他再抽象,主要的发癫范围   指报仇雪恨般的捞钱   也不会影响到南目那音。   反而是项目爆改运动鞋广告的可能性,因此隐隐变大了一些。   于是南目那音垂下眼帘往后一靠,将指尖的硬币,弹在了写着天草家新闻的报纸上。   就你了。   确定好目标的下一步,是就近接触。   日本阶级固化是真的很严重,只要在同一个阶层内,你但凡想找人,耐心多兜几个圈子,总能有机会。   南目那音有针对性的出击了几次,成功在一场香水沙龙上,遇到了天草议员的夫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就彬彬有礼的女士。   其实具体对谈,应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比如第一步熟识,第二步暗示可以合作,第三步再开始试探些细节什么的。   但议员夫人意外的很干脆。   双方第二次见面时,她就变成了主动搭话的那一方,甚至在被暗示了合作的下一秒,直接邀请南目那音去家里拜访。   家里?天草宅?   那不就等于直接去见天草议员本人?   南目那音猝不及防间感到了一丝草率,但想想对面是闲着没事可能会去偷井盖玩的日本政.客……   她顿了下,又诡异的觉得还算合理。   反正南目那音也不在乎项目后续好坏,真是个花团锦簇的草台班子,她还省事了。   于是   十月,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   南目那音乘车来到了天草家宅邸的正门。   说实话,她有点不想进去。   从七岁那年被诅咒师袭击开始,南目那音就知道,这是个负面情绪会聚合成怪物的世界。   人类的憎恨、议论、诟病,恐惧,都有其“价值”所在,是因果报应中的一环   天长日久,甚至可能针对某个人、某个家族、某个阶层,诞生出指向性明确到惊人的庞大恶意。   有些古建筑给人感觉暗沉、森然、压抑又威严,也并不全是建筑设计的原因。   最起码在这个世界不是。   因此,像日本皇居,宫内厅,或者议院一类的地方,会安排摆放最高等级咒物做镇压。   而天草家,作为派阀政治体系中,一系党派的总裁家族,他们的级别应该不会低。   但这里……   南目那音下车,姑且算是从容的,无视了宅邸上空的黑云。   不,那不是云。   那是民众们对曾经的一代代天草大名,和现在的一代代天草议员,数百年来形成的【认知】。   它显而易见的偏负面,本体稀薄但庞大。   不至于化为咒灵,但因为指向性明确,哪怕只是一片雾化的“恶意”,看久了,也能隐隐听到一阵阵呢喃着“天草”的声音。   南目那音不动声色的看司机:   司机没反应;   她又去看从屋里走出来的帮佣小姐。   帮佣也没反应。   不是……   你们这有问题吧?   人虽然看不到咒灵,但人有咒力啊?   刀都架在脖子上,你们生物本能不报警的吗?   还有咒术师   瞎吗,这么黑看不见?   府中市就在东京都市圈内,结界呢,天元呢?   《咒术回战》的设定上,不是有个专门负责监察的窗吗?   “南红小姐?”   南红小姐从友邦惊诧中回神。   因为一些经年形成的条件反射,她这个人,越是遇到紧张的情况,越会下意识约束自己的言行。   于是噤声,垂眸,动作收敛。   站在一旁的帮佣小姐几乎是同步绷紧了身体。   她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准备询问了什么,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有点干巴巴的说:   “您往这边走。”   南目那音点头跟上。   生活告诉她,凡事最好顺其自然   咒灵,是一种只要你能假装看不见它,它就会同样看不到你的东西。   阴谋也一样。   她如果像个一般路过拜访者,正常的来,正常的走,那大概率一切如常。   表现的大惊失色or转头就跑,才是【可疑】与【被关注】的开端。   天草家的宅邸很大,进门就是条长长的走廊。   不。   是回廊。   廊道四通八达,沿途尽是不同的景观,层高都比常规日式庭院高三分之一。   看出来确实贪过很多钱了。   绕行后的第一站,是一座景观池塘。   池边不远处,竖着个袖珍的鸟巢。   那也是景观的一部分,立柱差不多半人高,巢穴的部分,做的像是神龛一样。   神龛里,摆着一只陶瓷做的小鸟。   南目那音神色平静的瞥了一眼,确定了:   那是个咒物。   问题是,和她过去看到的咒物不一样   这个东西的咒力,存在两种不同的颜色,还不是混合型,而是刻意分了双层的那种感觉。   外层发红,感觉像是一种基于“堵不如疏”的理念,而被营造出来混校感知用的……封印装备?   具体效果不好说,毕竟南目那音本人,至今没有任何咒术相关的感应能力   说白了,她是被诅咒师老太太盖过章的“没有天赋”。   她能看见咒灵,只是因为在系统插件里,买过一个名为【看见】的能力。   但系统插件作为某种超规格的存在,虽然技能名草率,说明也写得跟闹着玩似的。   可它说的【看见】,就是真的能让你【看见】。   即:   哪怕感应一点没有,运用一点不会   只要你看见了(指肉眼直视);   那就必然能看见(包括但不限于能量、能量间的差异、多少和结构etc)。   在南目那音眼里,咒物和上空的云雾,看起来都是黑色   深浅略有不同,但具备同一种波光特效。   就算不是完全一样的东西,也必然有联系。   第二站,是一片银杏树林。   十月之后,林间树梢一片金黄,风一吹,就有银杏叶蝴蝶似的飞着往下落。   但南目那音只觉得散乱。   参考半田老师的前车之鉴   秋日看落叶,最好看枫树,最好在九月。   九月后,正常的树叶子是真的会往下掉的。   基本上是你走一路,它掉一路;   掉哪砸哪,锲而不舍。   像梧桐这种叶子大的,不止枯硬后砸人很疼,脆化了崩出来的碎屑还会卡头发。   那种感觉,想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想“啧”。   南目那音能多看两眼,纯粹是因为她在银杏林的边缘,又发现了一个神龛型的袖珍鸟巢。   还是两种咒力,还是里外双层。   还是有问题。   这居然是个多点链接型的玩意儿吗?   之后是枯山水;   竹屋;   石雕的鹿群。   ……   南目那音数到第七个鸟巢的时候,隐隐意识到:   天草家的情况,可能比她想象中要严重。   而这些被摆出来的玩意儿,也比她以为的要高端。   反正一圈游览下来,侘寂风雅的感受没有,山雨欲来还偏要推波助澜的荒诞,她倒是真的看出了几分。   就是说   好烦啊。   难得找到个能用的冤大头,结果背后一潭浑水不说,还有可能发臭吗?   南目那音漫无目的的走着神:   本次拜访大概率是无效社交,回去了还要对着名单重新选人……   要么还是自己上呢?   不,那样想想就烦……但是,啧。   转角的瞬间,她缩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抓握了一下,就很想找个硬币丢一丢。   然后咔哒一声,带路人的脚步顿住了。   南目那音随之停下,回神。   帮佣小姐侧身,唰的一声,拉开了手边的障子门。   “请进。”   她侧开一步:“英介先生等您很久了。”   南目那音点头还礼。   室内装修也偏传统,整体偏空旷,摆着矮几,茶桌,角落里还放了个个小屏风。   桌子后,是个判断不出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是天草英介议员。   他和报纸上的照片只有七分像   如果说照片只是亲和又英俊,看着非常体面,那真人,就帅的有些可疑了。   南目那音下意识在心里“嗯?”了一声,反手就点开系统,搜索起了“天草英介”的名字。   记忆里……   居然没有?   顿时更可疑了!   南目那音上辈子上学的时候,确实看过不少番剧,但也有一大票没看过的:   比如男主日常向的轻改。   但偏偏这种作品,最容易无声无息的嵌入“正常世界”。   类似《五等分的新娘》   这部里男主虽然拢共暧昧了五个“女主备选”,但五个人是同一家的女儿。   剧情发生的主要场景,感觉就没有超出过一栋宅邸一间学校。   有种故意给穿越者添麻烦的隐蔽感。   考虑到知识盲区的客观存在,南目那音一直有意保持着种“审视一切”的习惯。   即:   哪怕是陌生人呢,一旦颜值超过某条水平线,就应该立刻警觉起来,把他(她)跟麻烦(剧情)联系在一起。   本着这样的理念,她正准备简化关键字,单独搜索下 “天草”这个姓氏   下一秒,前方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   一只厚实的瓷杯子,被人失手磕在了桌面上。   茶杯翻倒,茶水洒落。   粘稠的液体淅淅沥沥沿着桌角往下落,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清晰的苦味。   南目那音再次“嗯?”了一声,就是说   哇哦(那种语气)。   居然不是摆出来装逼用,而是真敢空口喝抹茶的狠人吗?   表面上,她倒是自然的先瞥了眼杯子,接着是那只没有拿稳杯子的手。   停顿,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女孩像是乍然回神,意识到这很冒昧一样,有些突兀的急速垂下了眼帘。   是一种绝对符合上层对“未成年(重音)女性(再重音)”认知的,不算很羞怯但足够含蓄的情绪状态。   这是“礼貌”。   南目那音一边礼貌的表演着后续,一边用系统提取自己十秒前的记忆片段,着重查看男人手腕上戴着的那串佛珠。   那是个咒具。   乍一看,是常规款,道明寺椿身上有差不多的东西,起个护身符的作用。   实际上,它和院子里那些陶瓷小雕像才是一样的。   不,它甚至更复杂,除了红黑两色,还带着点灵动的绿。   从构图上讲,大概是起个平衡……或者是隔断的作用?   偶尔珠串撞击到桌面,颜色们就会翻腾一阵,绿色兢兢业业的保障红黑不会在震荡中产生接触。   而等整体恢复平和时,绿色就自然而然的减少掉一些。   就这个损耗率,南目那音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能撑上……两个月?   南目那音开始算账:   首先,天草家的咒物有问题。   详情未知,但可以确定它们和针对“天草”的那股庞然恶意,是一体共生的。   然后院子里那个阵   具体什么阵她不知道,但那个结构,肯定有感知隔绝的作用。   所以咒术师没感觉,普通人也没有。   哪怕是她   她走进这屋子大半个小时了,生物本能也没报过警,纯是因为开了挂才“看见”的。   最后,是议员手上这个“倒计时”。   一旦“绿色”消失,隔绝不再,那么手串,应该会变成和外面那些咒物一样的存在。   是结构里的某个“节点”。   考虑到那些黑色的整体性   她合理怀疑,手串会在蜕变完成的那一刻,自然的并入宅邸内的咒物网络。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天草议员,会在能量传导的过程中,直接接触到了那片庞大的黑云。   咦。   想想那些呢喃着“天草”的声音吧   感觉他不止会原地暴死,还会死出一件非常有价值的咒物。   有价值到五官四肢都可以被拆开来用的那种程度。   如果隔绝效果还在正常运行,那整件事甚至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南目那音沉吟着放下了茶杯。   乍一看是件麻烦事,应该避开   但眼前这个人,俩个月后会死。   两个月。   如果能达成合作意向,那么两个月,正好够开个头。   如果直接死掉一个派阀首领级别的议员   那关注点都不用她引,自己就会偏移掉。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查案,分锅,闹出一地鸡毛,然后相关信息讳莫如深。   她那个项目,大概率也会成为“相关信息”的一部分,被各种隐性手段剔除出大众的视线,最终无限期搁置。   南目那音:【疯狂心动.jpg】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比如事发后,需要转移视线的东西   再比如天草所代表的派阀势力,可能会为了继承政治遗产、梳理内部混乱,直接把这个所谓的“遗愿项目”当做抓手。   规模再往上抬一级,做大做强,然后强行辉煌。   而南红,作为和项目一起火起来的那个人,光名号就具备了一定的“正统性”。   换句话说   南目那音对那帮人来说,可能会成为一个类似于“传国玉玺”的东西。   这些事情都有先例的,甚至连大致的拉拢手段,都是几百年来固定的。   比如联姻。   差别只是会根据她的重要程度,决定是派个团体成员的儿子跟她联,还是由核心领袖的继承人儿子跟她联。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瞬间心如止水。   其实仔细想想,合作本身也是一种隐患   毕竟和单纯的拜访不同,合作后联系会变多,那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进入幕后黑手的视线了。   南目那音恹恹的回神,不动声色喝茶细听,发现就刚才那一小段时间,天草议员已经讲述起了自己的幼年故事。   类似于他小时候,过男孩节,不想要鲤鱼旗或甲胄,反而想要女孩子的娃娃   听描述,是一个坐在七层货架最高层的人偶。   但父母硬是不给他买。   于是他努力的撒泼打滚,甚至为此绝食了几天。   描述语气平淡,但非常细节非常详实,听的南目那音思路都跟着停了一下。   就,怎么说?   双方见面后不聊正事聊私事,姑且还算正常   毕竟前面写过了,政务官和事务官一般是分开的。   南目那音和天草英介见面,是从社交层面上,敲定了双方“友好”的基调。   但具体事务   要搞事时,他的秘书团队,会去联系老师分配给南目那音的两位助理。   要搞钱了,就去找道明寺财团的会计和精算师。   但现在这个话题……   虽然南目那音会吐槽日本的政.客像笑话,但日本,男性,中年,上位者,巨额贪污前科。   感觉随便组合一下,都是一副活灵活现的爹味画像。   结果说起话来,设想中的以势压人是没有的,但期待中的礼貌客套也没有   还绝食打滚?   就这个话题跳脱程度,再加上可疑的颜值……   南目那音一顿,心说这人别是什么搞笑漫画里的角色吧?   因为有了猜测,她在此处稍微停顿了一下。   乍一看,就像是被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天草议员于是亲切的笑了笑,好脾气的问她:   “光说可能有点烦了,你要看看实物吗?”   ……实物?   “就是我的收藏品。”   男人坦然道。   “当初没有得到那个人偶,我有点遗憾,后来自己能做主了,就忍不住一直买差不多的东西。”   南目那音:……   懂的,童年缺憾,补偿心理嘛。   她上辈子没混过娃圈,但收藏级人偶的话,还真有兴趣看看。   尤其是荷兰木偶戏用的那种,有匹诺曹的ip加成。   见她点头,天草英介欣然挥了挥手,示意门口守着的人,去取几件藏品来。   “多拿几个吧。”   他思索了一下,补充道,“零号,一号和第二百九十七号,都拿过来。”   差不多一刻钟后,秘书带着四位帮佣,抬上来三个大箱子。   结果打开一看   好嘛。   这个齐刘海,这个长头发;   还有这个玻璃做的眼珠子和带缝的下巴   这不是日式鬼片里超经典的那款鬼娃娃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好怪的品味   以及日本女孩节她也过的,师母准备的,都是绢布做的,宫装女子式的“雏内裹”。   这种市松人偶……   她次第扫过箱子里的零号,一号,和二百九十七号,生出一种精致中略带粗糙,别扭,但又迷之眼熟的感觉。   ……这别是什么恐怖漫画里出现过的道具吧?   恐怖漫画……感觉跟咒术相性还挺合的……   不过是谁呢?   伊藤润二吗?   南目那音几不可查的瞳孔地震了一下,甚至想大喊一声人头气球退散!   不过新的问题来了:   如果冤大头本身是某部恐怖漫画的线索人物,那坚持合作是不是更好一点?   毕竟,哪怕真的是伊藤润二呢   多接触几回,也有可能激活出什么概念极的恐吓技能。   就,《富江》那种敬谢不敏了,但《十字路口美少年》什么的,她非常可以。   伊藤润二仿佛还画过克苏鲁的漫画   真要捞到了,感觉撞上两面宿傩都是乱杀,也不用担心什么幕后黑手了……   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走着神,时间无声无息的过去了大半个下午。   南目那音准备告辞了。   说实话,她都意外能耗这么久   起身时越过矮几,看到两张被摆出来的照片。   照片的主体是两栋建筑物,但被拆散了不少,从剩余部分的装饰来看,应该是曾经是两间……玩具店?   南目那音:……   看出来是真的很喜欢娃了,怪不等能单方面哔哔这么久。   南目那音最后是被秘书送出来的,但也没有送很远,出了这栋建筑后指了下路,就把她放生了。   南目那音想多问一句,但对方头也不抬,转身就走了   甚至是小跑。   南目那音:行吧。   她努力辨认了下回廊的方向,走了差不多一刻钟,也不知道自己转到哪里时,突然听到一阵讲电话的声音。   “辛苦你了清子……”   “是,抱歉。”   听声音,是个成年男性。   看打扮   更准确点说,是背影衣服上的家纹。   应该是天草议员的弟弟吧,名字叫……   叫什么不重要。   宅邸上方的那股恶意,针对的是“天草”本身   等议员暴毙那天,姓天草的八成都要遭殃,直系血缘者必死无疑的。   他哥要死要活都还没决定呢,区区一个挂件,要什么名字。   然而,就在转过这个拐角前,南目那音听到了挂件切断电话前的最后一段话。   他说:“真的很抱歉。”   “工作无法完成的话,不止今天,之后一周,都得拜托你一个人去接清之介放学。”   南目那音应声停下了脚步。   已知:   现在打电话的人,是天草议员的弟弟。   所以他也姓天草。   于是可知:   他口中的清子,应该是老婆,嫁人后从夫姓,也是天草。   儿子同理。   所以那孩子的全名,应该是   “天草清之介?”   南目那音的记忆数据里,几乎是瞬间跳出了这个人的信息。   他其实也不算偏门   说来也巧,就是《花样男子》里的人物。   但他又很冷门   因为原作出场太后期,所以他和他的相关故事情节,没有被任何一版影视化推广过。   天草清之介。   一开始,他是牧野杉菜打工时认识的穷小子。   自称“江户之子”,性格有点中二,但为人不坏。   后来还大张旗鼓的跟她求了婚。   当然。   就《花样男子》这部作品一贯的价值取向来看,能有资格介入修罗场的男配角,肯定不会是“庶民”。   天草清之介也一样。   他穷,是因为当时他正在离家出走   而他背后的天草家,刚出场时只说是议员,后来……后来似乎是当首相了?   南目那音没看过这部分原作,记忆里,只有网友留言时的只言片语。   倒是他未婚妻的身份要更离谱一点   那位小姐叫栗卷绫乃,设定上是联合国秘书长的女儿。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怪不得啊!   日本政客有个大美女老婆;   正常。   但日本政客自己长成个大帅哥   这显然不正常啊!   还有,就这个和三次元相差仿佛的垃圾政治环境,居然真能存在一个有点底线、但还能爬上高位的左.翼政治家族?   说起来跟闹着玩似的。   还有议员喜欢娃娃这点   那美作玲长大了后还会十字绣和缝纫呢!   一旦意识到他们全是少女漫画人物,突然感觉什么都合理了。   问题是   系统为什么没反应呢?   原作里提及的“天草议员”,显然是男配的亲爹。   即天草弟。   那既然天草英介原作里也是要死的   她都接触到了,倒计时也不过两个月。   不激活任务的吗?   原作里他怎么上位的,描述太少了不知道。   但现在,看看这栋宅子吧   这算是《花样男子》要和《咒术回战》在打架吗?   南目那音思索着,又往那边踱了两步。   远远的,可以看到天草石介站在一片三角梅前。   看年龄,他比天草英介小了差不多十岁,按理来说气质缺不少沉淀,但乍一看,生生帅出去好几倍   帅到感觉和【日本首相】这个词联系到一起,都有点OOC了。   但想一想吧,也正常。   天草清之介毕竟是在少女漫里干男配的,不是帅哥谁看他?   而当漫画设定变成真实世界:   那依照遗传学原理,他的血亲、尤其是直系父母,基础颜值必然得过关。   然后为了谈恋爱,他得和女主角同龄   所以开局17岁。   又因为在修罗场里不能轻易落于下风,所以他得和男主道明寺一样,是家里的长男兼继承人。   所以他爸妈也不能大的很离谱。   虽然真实世界里,日本首相平均七十岁,最年轻的安倍O三,上台时也快六十了   但少女漫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呢?   本世界的记录如果是眼前这位,那可能连四十岁都不需要。   再等等。   南目那音想说不对。   刷新纪录的前提,是少女漫真的创造奇迹。   但现在这个样子   他别是还没混出头呢,先被少年漫的剧情杀弄死了吧?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这是什么突然天降的选择题?   救or不救?   选救   倒是不难,她可以旁敲侧击的给个提示。   依照天草家的社会地位,就算请不来大把咒术师做地毯式搜索,也能雇一队挖掘机,先把这不对劲的宅子推平了。   反正凶手抓不抓得到另说,人肯定是不会死的。   又或者放任他哥哥死,但在他这里,卡点进行一些曲线操作,保证“天草们”出事时,他人在足够遥远的国外。   那么,差不多十年后,眼前这个人,会变成日本首相;   选不救   那就是连坐嘛,两个月后,天草全员暴毙。   他随大流的死掉,然后成为《咒术回战》开头处,【每年有10000下落不明者,是因咒灵而死】这句台词里,微不足道的注脚之一。   ‘天壤之别哦。’   南目那音这样想着,走到了回廊的尽头。   此时正值午后,秋日阳光灿烂。   她再往前多踏一步,就是廊前向下的台阶,能从阴影中,走到阳光下。   但南目那音就在这里站住了。   她专注的看向青年的背影,有点想保他一手   这样虽然有点麻烦,但可以看看本世界里遍布的各路“剧情线”,是否真的能创造出现实没有的“奇迹”。   比如40岁帅掉渣的日本首相。   但同时,她又有点想袖手旁观   毕竟是难得的剧情线正面打架,就该突出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别说他了。   他的兄长,他的儿子。   不。   兄长这里,本来她就倾向于放任,倒是儿子“天草清之介”作为【男配角】,实在很有死一死的价值。   所以……   救,还是不救?   短短几十秒内,南目那音好奇心的倾向变换了十几次。   但在另一个层面   这十几秒对天草石介,甚至整个天草家来说,未尝不是种别样的“生死一念之间”。   于是意外又不算意外的,梅花前的青年,突然感到了一阵毫无预兆的毛骨悚然。   他本能般的收紧身体,环视了下周围   然后意外又不意外的,发现了阴影里站了个人。   “谁在那里?!”   毕竟是在自己家,天草石介虽然语气严厉,危机感却不重。   一秒,两秒,三秒。   不算短暂的停顿后,阴影里传来了木头磕碰石头的咔哒声。   天草石介下意识在脑内模拟起了情景   一个人,站在阴影里;   微微抬脚想迈步,又犹豫,于是木屐的底部,轻轻磕了一下台阶的边沿。   天草石介顿时皱眉,不耐道: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阴影里的人停顿了一会儿,真的出来了。   伫立的建筑和空旷的庭院间,有偶尔吹过的风,有檐角晃动的风铃。   看似是互相活动着,但空间上的分割,又相对维持着静止   于是光影交界处,恍惚成了图片上的一道分割。   阴影里,漆黑模糊的人影迈处的一步,正好越过了那道线。   于是,明明是因为获得了足够的光照而能被清晰看到   但那个只存在于一步之遥中的动态画面,却因为跨越了视觉上的交界,显得像是某个未可知的怪物,自黑暗中,从容披上了一层精美的人皮。   最开始是一只高齿木屐。   是女性。   接着,是衣服下摆上,简洁的素色唐草纹。   是未婚的年轻女性。   再然后,是下台阶时微微向前倾身时,鬓边顺势垂落的头发。   深灰色。   不是灰白,不是花白   是指向性非常明确的深灰,柔亮而有光泽,以至于光落在那发梢上时,光斑都仿佛是什么活着的粒子一样,在尾端跳了一下。   天草石介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做什么判断,而是久违的想起了他的大学   大学有生物拓展课。   拿着模型的老师曾经讲过,北极熊因为毛鳞片的结构异常,皮毛会因为反射光波的角度不同,显示出由灰到白、再到淡黄的不同颜色。   但是   咔哒。   这是高齿木屐,切实踩上石质台阶的声音。   天草石介倏尔从记忆深处的北极照片里回神。   他几乎是本能般的眯起眼睛,然后,在和极昼不同的秋日暖阳下,看到了一双温柔璀璨的金绿色眼睛。   璀璨来自于颜色,温柔来自于眼型   鉴于虹膜上微弱的泪意,那双眼睛真看人时,甚至有种含蓄的深情。   但眼神呢?   观察,挑拣,选择,评估。   是直视超过三秒,就会让正常人生理不适的程度。   于是   汗毛倒竖,呼吸急促;   心跳加速后,又产生了微弱的耳鸣。   客观上讲,这是因为他眼前这个人对天草的恶意,隐隐呼应了他头顶那份呢喃着天草的恶意   而他作为天草,作为相对敏锐的当事人之一,短暂的突破了咒物隔绝,进而产生了自然的生理恐惧。   但是物极必反。   当人的恐惧被拉到极致,紧绷的神经反而会不讲道理的直接松弛下来。   天草石介就是在这样一份堪称空茫混沌的恐惧中,彻底看到了逐渐走进日光下的少女。   说来也挺荒诞的   因为出现在视觉中心的人影足够美丽,哪怕在天草石介看不到的视角里,天上的黑云翻腾的像是要炸了。   但只他这里,这一刻的心悸耳鸣缺氧窒息,都更像是场吊诡的一见钟情。   再然后   哒哒哒。   那女孩迈步,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   于是天草石介的耳鼓里,似乎也跟着   咚咚咚。   这是他节凑一开始很快,但又突然没那么快了的心跳。   最终,心跳声和脚步声慢慢趋同   瞬间缺氧的应激状态过去,清晰的胸部闷痛,逐渐唤醒了他的注意力。   于是巧又不巧的,痛觉,在此刻跟上了视觉,又同步了听觉。   咚,咚,咚。   哒,哒,哒。   视网膜上映出的人影,随着迈步靠近而逐渐放大,他以差不多的频率喘息,每喘一次,胸肺就传来一阵闷痛。   就仿佛那只曾经磕过台阶一角的木屐,每一下,都正好踩在他的胸膛上。   而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在数步数。   她今天是真的左右互搏到烦了,也是真的没带硬币。   所幸当前这两种选项,对她来说也都还不赖   所以这次干脆真的随机吧。   南目那音想:   就从我站的这里,走到跟他侧身平齐的地方。   如果步数是单,就捞他一把;   项目什么的看情况,要不要在他哥死后甩锅给他   重点是维护一下这条社交线,准备旁观人三十八岁当首相。   但如果步数是双   那就省事了,回家等剧情打架的结果就好。   下台阶那一下,正好算她的第一步。   然后是:单。   双。   单,双,单。   最后一步   南目那音的左脚,踩住了一株藏在丝茅草里的蒲公英。   是双啊。   心底有了答案,南目那音就只停顿了这一秒,便自然的和天草先生擦肩而过了。   回来的路上,南目那音就在思考要如何获取一个新的冤大头。   思了许久也没办法,就想说实在不行,我假装和道明寺椿吵一架吧?   吵完后,轰轰烈烈的原地闹掰。   那在她这边,等于骤然失去所有经费,不得不“选择退出”;   放假!   道明寺椿那边呢,正好也找个借口,把作为传统盟友的西门家拉入场。   西门家的长子继承人,也就是许多年前,南目那音有过一面之缘的西门胜一郎君,今年年初上大学。   正是需要资历的时候呢(笑)。   如果操作得当,说不定能让他把主导权一并接走,那椿也跟她同步放假了。   这个计划里唯一的问题,是要先确定西门胜一郎这个人的价值取向   茶道毕竟是重灾区。   哪怕对方秉持着绝对的私心,拉踩其他一切项目,最后整出本茶道百科全书呢。   只要没有恶心到她的东西,姑且都还能放手。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的思路一顿,回忆起了现阶段人设是腼腆沉默,甚至不怎么敢抬头看她的西门总二郎。   糟糕啊……   因为这个小鬼,感觉要对他一家产生什么了不得的刻板印象了。   之后没过几天,时间步入了十一月。   三号,日本文化节。   同天,全日剑道锦标赛决赛。   决赛完,是为期一周左右的交流会,因为近几年冠军大都出自警察系统,还搞了个联合活动。   到十一月下旬,是廉直的考试周。   考完试,寒假,再不久,又到了新年   新年三贺日,有大量的传统庆典活动,不到月底,基本没有社交空白期。   南目那音的“项目工作”,就这样被各种正事,有一搭没一搭的拖延了下来。   这天,她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处理盆栽呢,师母突然出现了。   半田幸子女士从容坐好,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和天草家合作?”   南目那音愣了一下   就,还好?   她是说过要合作的话,但现在的准则,是不主动也不拒绝的先拖着。   至于面谈……   谈是谈了,但谈的不都是人偶娃娃吗?   师母意外没有深究的意思,直言道:   “既然如此,你想个理由把那边拒绝掉吧,以后也不要来往了。”   “唉?”   师母继续:“你最近是忙吗,还是压力大?要不要我帮你请假,出去玩一圈?”   她也继续:“唉?”   师母不为所动,直接拍板道:“就去京都好了。”   “剑道锦标赛的决赛结束了,应该很快就会选定新一年的组委会和评委会。”   “你毕竟拿了剑道联盟的邀请函”   还是联盟总长手写的。   “为表尊重,尽量跟满全程,等名单确定下来,要先一步去拜访列位前辈们。”   “准备见面礼的事情我不插手,你自己去做,做完了记得拿给我检查……”   她越说声音越小。   对面,南目那音发来疑惑的注视。   就是说   你确定这是放假?是要让我出去玩?   师母也意识到话头有点不对了,遂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开始给她加码。   比如:“零花钱会给你报销的。”   再比如:“去京都后,要找寺院入住吗?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平等院的凤凰堂。”   南目那音诡异的沉默了。   倒也谈不上喜欢   平等院的凤凰堂,原本是平安时代一位贵族宅邸内的佛堂。   传承了千年后,成了世界知名的物质文化遗产,国宝来着,有些钱币上都印着它的图景。   显然,它是许O刚的灵感来源之一,《网球王子》里,【平等院凤凰】这个角色的姓名原型。   但南目那音一开始不知道。   是几年前,老师拿回了一版国立图书馆发行的新邮票,她才突然发现,于是盯着凤凰的图标看了好久。   后来,出于某些新奇心理,干脆把相关邮票拿走了。   类似的常识错位,还有鹿苑院。   南目那音原本只认这个“名字”的发音,因为老师师母,都是这么叫它的。   后来是要去参加法会了,她才意识到:   鹿苑院,就是她记忆里颇为出名的,那个“金阁寺”。   注:她第一印象里的金阁寺,是山西五台山里那个。   当时,南目那音在舍利殿前怔了很久,露出了个大约可以算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出于某些气质加成,还被寺里的大和尚夸奖了有慧根。   误会延续到现在,师母已然是完全笃定的状态了:   如果凤凰堂还不能诱惑到她,那下一步的加码,就是让她去长住金阁寺。   南目那音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不会解释这里面的误会,但也没有和师母争辩的习惯。   所以她平静的说:“好了,我会去京都的。”   问题是:“为什么?”   师母:……   师母:“你之前去天草家拜访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南目那音一顿。   不对劲?   咒力相关,他家连人带房子,根本就没一个对劲好吧?   她冷静目视回去,试图询问:具体哪方面?   师母:“就,眼神呢?态度呢?”   “尤其是天草议员本人……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南目那音想了想,居然觉得还好   这毕竟是个存在咒力的世界嘛。   人类的情绪偏负面一点,程度极端一点,变化莫名其妙一点,感觉上都是合理的。   这几年来,奇奇怪怪的眼神她也应付的多了,习惯成自然下,很有一番心如止水的感悟。   师母听罢,用一种神奇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   “今天上午买东西的时候,我遇到了天草家的夫人。”   两家原本是没什么交集的,但半田幸子突然想起了孩子说过要合作的事。   眼看时间还早,她就想代为交际一下,结果对面那位的态度,感觉有点异常。   师母倒是没表现出来,反而在后续的对话中,不动声色的诈了对方一下。   结论,怎么说?   只是猜测,并且稍微有点离谱。   所以她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在告别之后,又拐弯抹角的联络了些其他熟人。   最终,半田幸子确定了:   “你专门问我要了邀请函的那场香水沙龙,天草夫妇是一起去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所以呢?   “傻孩子。”   师母叹息着摸了把她的额头:“这说明在你选中他们家的同时,对方也早就见过你了。”   再想想从初见之后,就是天草方在主动搭话   那么看似只是天草夫人一时兴起的“邀请”,背后,可能是天草议员的直接指示。   南目那音听了,感觉依旧是还好。   该说不愧是少女漫甄选吗,他们家居然在哥哥做主的时候,就准备着捞名声搞民意竞   “选”字刚刚划过脑海,思路倏尔一顿。   “啊……”   南目那音表情有点空茫的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师母。   师母露出微妙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南目那音的脑海中,次第闪过了人偶们的图片。   零号,一号,二百九十七号。   她冷静的提取了记忆数据,截图后专门进行了放大。   问:我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别扭呢?   答:因为它们给人的感觉又精致又粗糙的。   精致,是因为那确实都是珍藏级的手作玩偶;   但粗糙,却是因为被突击改动过   于是玩偶上,有磨损程度和主体并不一致的毛发部分;   有新黏胶被清洗后,属于异丙醇的清淡苦味;   还有放大了看很明显的,留在眼眶周围的细微划痕。   问:这些痕迹导致了什么?   同一色号的绿眼睛,黑色或深灰色的头发,还有不算很特别,但就是每个人偶都有的,红色珠串类饰品。   南目那音看着系统展示出的图片,突兀生出一股好笑来。   就是说   什么啊。   眼熟不是因为伊藤润二,而是因为像我吗?   哇哦。   她冷漠的在心底发出了感叹声:   我怀疑他背后站着什么咒术大阴谋,怀疑他们家的姓氏“天草”,具备着什么少女漫改变世界的神奇属性。   结果   她想:结果他居然只是想睡我?   正常人可能不太理解,但南目那音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一股深切且荒诞的失望。   人偶别扭的原因找到了,那伊藤润二大概率不存在。   换句话说:   她的《十字路口美少年》和克苏鲁挂,应该也不存在。   其实讲道理,就算真的有伊藤润二,南目那音也不一定敢靠上去   但这一杆子打死后,等于是惦记都没得惦记了。   有种没赚到就好像亏了点什么感觉。   但接着,第二反应,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南目那音的纠结、燥郁、忍不住做预案一二三四的小毛病,都是前世生理性疾病蔓延到这辈子后,留下的精神惯性。   她本身是个主意很正的人。   参考前文:   就算抛硬币,也是为了更好的看清自己的心。   但之前在天草家,她最后一次数单双步时,却是很纯粹的“听天由命”。   是,数完她就作出了决定,避免了眼前的纠结。   但人又不是只有眼前?   后续她肯定会一直回想啊!   这也不是后悔的意思   人嘛,难免有点既要又要还要的痴心妄想。   【武林外传吕秀才:如果我当初两个都娶了呢.jpg】   一般人都知道要这种情绪要克制,克制不住,就会变成那种患得患失的类型。   南目那音主观上,有“我应该克制”的认知,但客观上的精神状况,让她很难快速排解掉类似的情绪。   这段时间本人看似一切正常,实则生活体验超差。   要改善也很简单   等两个月到期,天草全家暴毙,那意识到木已成舟后,她的潜意识自己就会平复。   现在……   南目那音藏在袖子里的手,突然神经质的虚空抓握了一下。   真好啊。   她想:不用压制纠结了   现在只要假想自己手里捏着一枚硬币,她就能确定自己想看到的,必然是硬币的反面。   反面:不合作。   反面:不救人。   反面,代表着袖手旁观他走向死亡,无声无息的暴毙后,(可能)变成一件高端咒具。   一种蛮新奇的(他)死而(我)无憾。   夸张点说,在想通的瞬间,南目那音感到了一种几乎具现化的、精神上某些褶皱被抚平的感觉。   于是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半田幸子:……   半田幸子:???   师母在螺旋般的懵逼中严肃思考了一下,不确定的问:   “小南你这……是同样也很中意天草议员的意思吗?”   “什么?”   “就是……”   半田幸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   未成年的女孩,听到这样的消息,那感觉恐惧   等等。   半田幸子一顿:是小南的话,完全想象不出恐惧的样子?   但就算是小南呢!   愤怒,荒诞,轻蔑,怕麻烦,情绪反馈总得有一个吧?   但现在   笑?   那甚至都不是冷笑!   神态舒缓,眉眼柔和,好像一瞬间卸下了什么重担。   半田幸子多看她两眼,感觉周遭温度好像都上升了点,想要跟着她的节奏,伸个松快的懒腰。   这必然是真实的喜悦。   那顺着逻辑反推   只能是她也同样看上对方啊?   就天草那张脸,相当有说服力的好吧!   南目那音:……   不是   你的逻辑我大概能懂。   但哪怕不知道咒术,不知道对方疑似恋物,也不知道他过一阵子就要暴毙了。   但对外形象呢?   四十岁,有妇之夫,年龄差了一辈啊!   你就只关注长的不错了吗?   南目那音目光深重的看向师母   您这个突然转变的态度,怎么好像我说一句“是的,有好感”,就要抛开原本的危险和愤怒,转而手把手的教我怎么偷情一样?   面对她含义丰富的眼神,幸子女士可疑的沉默了。   毕竟是在日本嘛(笑)。   从开始流行统计社会数据开始,这个国家的男女出轨比例,就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半田幸子算是同龄人中,生活幸福圆满的类型,姑且没有这种需求。   但就她出嫁前所受教育的全面程度而言   偷情她是真的会。   空气在此处短暂的沉默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师母略有尴尬的“啊呀呀”着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头发。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啦。”   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拍了下南目那音的肩膀:   “只要能够相互呼应的感情,都是很美好的东西,值得用各种方式去体验。”   但南目那音寻思着:要说值不值的,不得看《婚姻法》吗?   日本这边有规定,抓到配偶出轨的确切证据,是可以要求直接经济赔偿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   可能就是因为存在这个,才衍生出了一整套丰富到需要传授和学习的偷情技巧。   对面。   幸子女士还在信誓旦旦,说你虽然不一定要用,但也不必排斥它啊!   “说穿了,这就是种使用范围狭窄的社交手段”   都是知识嘛,多学门手艺又没坏处的对吧?   南目那音是真的没有和她争论的习惯,叹气一声,就放任这个话题过去了。   半田幸子:……   不止是被包容了,现在还有种奇怪的愧疚感。   “总之”   幸子女士毫无预兆的一拍手,盖章定论道:   “我们家不怕事的,天草也算是体面人,他的中意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   “既然你对他不感兴趣,那就照我说的,暂时避开一阵子吧。”   “也不需要很久,把态度放出来后,那边应该就懂了。”   南目那音:……   她想吐槽师母对于“体面人”的标准奇怪,又想吐槽她在情爱的观念上过于豁达。   但仔细想想,自己其实也差不多适应了这套标准,观感其实和她类似。   具体到这件事上,她似乎该解释自己不在意天草英介的事,解释他没那么麻烦,因为人还有俩礼拜就要死了。   但是……   南目那音顿住:但是她说放假唉(那种语气)。   想想自己之前看的糟心名单,延续了一个半月的隐隐不悦,还有工作拖延下来后,被道明寺椿不断电话骚扰的晚上   最终,南目那音什么都没有解释。   她只是沉静的点了点头,说:“好哦。”   “我明天就去京都。”   南目那音到了京都,不可能真的住到凤凰堂里,但师母安排的落脚处,确实是间寺庙。   半田幸子的娘家,跟许多寺庙有关系,它们不一定声名显赫,业务仿佛也不多,但都诡异的很有钱。   虽然三次元的京都就存在很多寺庙,但南目那音觉得这种特殊情况(指有钱),还是跟世界存在咒力有关系。   只是几年下来,这也算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实在生不出追根究底的欲望,提着行李熟练入住。   这间寺庙的主人,是个慈祥的老和尚。   他见南目那音安然的样子,有点意外:   “才刚来呢,时间又早,不准备出去玩玩吗?”   南目那音淡定摇头。   人越多的地方,咒灵越多,而且她的视觉,是固定的“看见”状态。   具体效果,不是大家看番剧时,画面里出现咒灵的那种色彩度   而是番剧为了体现有帐存在时,刻意灰色化、偶尔还会发黄发紫的那种程度。   客观描述一下:   南目那音,七岁,自主选择成为一名半色盲。   对她来说,人越少,咒灵越少。   咒灵越少,世界鲜艳度越高。   再加上没有咒灵就没有负面杂音,属于全方位的神清气爽。   深山老林不够热闹?   她超喜欢的好吧!   老和尚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慢吞吞的说:“啊呀,这不是比神护寺说的好相处多了吗?”   说完空气就顿住了。   神护寺   之前就出场过,是收藏着摹本《鞞摩肃经》的那家,也是最早帮南目那音扬名的寺庙。   ……原来有在背后蛐蛐过她吗?   那知恩院呢?   鹿苑院呢?   不是   南目那音都不记得自己在多少家寺庙进行过修习了……它们不会私下里有个小群,组团的蛐蛐她吧?   她表情变化其实不大,但老和尚摸胡子的动作,明显的卡了一下。   十秒钟后,老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笑呵呵的转移话题,开始给她讲故事。   主要是牵强附会的本寺传说。   故事本身没什么道理,也没什么证据,但起承转合兼具,还挺有趣的。   到第二天,南目那音睡到自然醒后,找了个风景不错的竹林,开始研究伽倻琴。   她做这个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最初产生联系,只是为了找个协会挂名,但挂名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她会别扭。   老和尚这天溜达着遇到了她,又开始讲新的故事。   其实比起故事,那更像是宗教类的科普教育。   比如仗鼓舞,伽倻琴,甚至是佛教本身,都是从中原传入朝鲜半岛后,又转了一手才到日本的。   再比如,佛教才是日本最早成体系的教派   像神道教,一开始只是散乱的神话罢了,是为了对抗西传而来的佛教,才被重新梳理编纂,并成体系的宗教化。   再比如神道教中的有些神明,是从佛教典籍中改编的。   “比如毗沙门天。”   再比如有些神明,一开始就是被捏造的   此处点名天之御中。   “镰仓时代完全没有记载,但四五百年前香火突然变得很繁盛了。”   老和尚说着摸了把胡子,嘲讽含义拉满的“呵呵”了一声。   南目那音不确定他的话里有没有私人恩怨,但在老和尚这,天之御中还真就一点牌面没有,纯是为了符合道教的“三五七”凑数的。   这样拉踩意味浓厚的小课堂,断断续续的进行了半个月,新一周到来时,远方传来了天草议员死亡的消息。   详情未知,像是官方出面做了什么封锁,小道消息倒是不少,但靠谱的一个没有。   南目那音对天草议员的关注度不高,主要想知道下男配和男配他爹,具体都什么下场。   但这个更打听不到了。   就在她好奇心蠢蠢欲动,想要回东京的时候,师母突然打电话来,隔空下达了最高指示:   “你就呆那!”   她:???   师母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一股晦气。   “那家伙好像是暴毙的。”   幸子女士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据说死相有点蹊跷,所以闹的乱糟糟的”   为免扫到什么台风尾,干脆让孩子一直待在外面算了。   想到这里,她顺势就准备给小孩找点事干。   “……是不是快到建国节了?”   半田幸子掐指一算:“应该有寺庙会开放游览活动,我打个招呼,你去帮忙吧。”   抄经祈福写绘马,正好练字,对丈夫布置的功课也算有交待。   南目那音原本是不想干活的   尤其才知道和尚们仿佛有在背后蛐蛐过她。   但转念一想,天草家的事虽然没沾上她,背后的阴谋毕竟牵扯到咒术。   去大寺庙的公共场合呆着,总归多了道保障。   同一时间,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校门口站了个人。   七海建人   四分之一丹麦混血,远看,像是东京常见那种追时髦的小混混,实则金发是天生的,并且长了一张看着就不会随地吐痰丢垃圾的脸。   不。   他是那种只要默默注视你,你也绝对不好意思吐痰丢垃圾或是大声喧哗的类型。   这导致夜蛾正道作为高专的招生老师,年长者,当前战斗力强他十倍不止的高级咒术师   在面对七海建人时,依旧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压力。   过去,咒术高专招生虽难,但一般难在有天赋的孩子少。   但凡能被找到的,基本都不会拒绝。   这位七海建人同学呢,客观上没有拒绝招募的意思   他认为自己确实该学习面对咒灵的方法,也必须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   但是他不赞同出任务。   怎么说呢?   偶尔的实习,可以;   但那种写进了规章制度里的,入学后就必须不断和咒灵战斗的半工读体系,他觉得不行。   于是   “抱歉。”   面对招募,少年人礼貌的微微鞠了下躬。   “在常规社会长到三观都健全了的年纪,却突然要迈入刀头舔血生死一线的生活”   “也许有人会喜欢,可以在新奇感的支撑下,不断进行探索。”   “但是我不行。”   七海建人眉头微皱,神色郑重。   “……感觉好像接受了一份不必要的定向资助,导致未来完全被绑架了。”   对面,夜蛾正道被他冗余的敬语用词搞的飞速无语了一下。   但很快,他开始详细介绍,说咒术师的任务,也不全是为了战斗   还有清理灵场的;   算巡查类。   定期探索并更换咒物的;   算研究岗位。   甚至还有针对特定人员的保护工作。   “和警察差不多。”   “而且咒术师入行后,会根据实力定级,原则上,不会安排应付不了的任务。”   七海建人安静听他说话,没有激烈的询问或反驳什么,全程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夜蛾正道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后说实在不行,你来校内参观考察一下吧。   日本一直有类似的习惯   但咒术高专显然没法印什么《招生手册》,不如直接让他来看。   除学校的职能之外,高专还是东京地区的咒术活动枢纽,形形色色咒术师不少,可以有效观察咒术界的具体生态。   七海建人听后想了想,点头同意。   一开始说好的是周末,但中间似乎出了什么意外,又推迟到了这个周末。   为了协调参观,他甚至翘了两个补习班。   周日,上午。   七海建人从老旧的乡村巴士下来时,正看到一群大概是咒术师的人,正三三两两的自山麓处归来。   他好奇,就多看了两眼。   车站前,来接他的夜蛾老师解释说:   “最近有个议员意外死亡的案件,那些同僚,是负责去做事后调查的。”   七海建人稍微有些惊讶。   夜蛾觉得能调动好奇心就好   正想再说点什么呢,眼前的少年人问:“既然是案件,没有相关的保密条例吗?”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不赞同:警察都是有的。   夜蛾正道:“……有,但这里不需要。”   具体调查已经做完了,议员的死法虽然蹊跷,但确实是意外,没有异常。   “明天就直接见报纸了。”   以及。   “我叫你来参观,就是为了看这个。”   在总监会的体系里,和警察联络善后的工作,辅助监督做。   但类似于检查现场,排除咒灵隐患一类的“后勤”工作,却必须由咒术师来做。   夜蛾老师语重心长,“这里还有很多私人渠道发布的任务,内容有时甚至可能很搞笑。”   所以放心吧   “当咒术师不是招敢死队,真有战斗任务发下来,不想去也是可以拒绝的。”   七海建人沉默的听着,然后思索,然后微微皱眉。   讲道理,夜蛾正道现在看到这个表情就胃疼,并且手痒,发自内心感到一股很有礼貌的欠揍。   然后差不多半分钟吧,夜蛾听到七海建人问:   “如果有面对社会的任务渠道,那我可以发布任务吗?”   比如雇个咒术师,全职教导开发术式,控制力量。   就当是上私教补习班了。   七海建人想的很开,他可以自己负担费用,并且可以不要高专颁布的文凭。   夜蛾:……突然感觉更欠揍了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方算钱,一方犹豫着揍人的档口,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鸟类振翅的声音。   “啊呀,夜蛾老师?”   七海顺势回头,看到一位白色长发的高挑少女。   “是新人吗?”她大方的看过来,自我介绍道:“冥冥。”   “……七海建人。”   冥冥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冲夜蛾扬起了手上的档案袋。   “批一下吧老师。”   老师拿过来一看,是议员意外死亡案相关的任务。   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警察调查过,确认没有凶手。   但因为死法确实蹊跷,总监部又下发了任务到东京这边,派了个调查组过去,确定了下是否有咒灵作祟的痕迹。   冥冥是家系出身的咒术师,本身维系着一片延续了几百年的传统社交渠道。   在一般人社会里,受害者家属如果不相信官方的调查结果,会自己雇佣私家侦探。   咒术界也一样。   在那些人的认知中,咒灵,怨灵,假想怨灵什么的,理解起来太复杂了,可统一概括为妖怪。   而咒术师,就是法师巫女阴阳师一类的职业   水平参差不齐,有的灵有的不灵。   但他们莫名坚定,觉得与其信官方发布的广告,不如信自家祖传的渠道。   但冥冥这个行为   她的术式和乌鸦有关,效果之一,就是可以共享鸟类的视觉。   夜蛾郑重怀疑她放了乌鸦在高专门外的树上,前脚看到调查组回来了,后脚就接任务。   现在好了   她可以直接用官方的结论和资料回复雇主了。   “……恕我直言。”   旁听中七海建人没忍住插口:“这个……不算是诈骗吗?还是该说泄密或者……公器私用?”   冥冥惊讶的“唉”了一声,好脾气的笑了。   “牵扯到大议员的事,后面要发布文件的。”   所以算咒术界公共情报。   不泄密。   “普通人没有渠道了解咒术界的事,我提供的,嗯,客观上说是个信息窗口。”   “了解过股票经纪吗?”   他们也会向客户代理推销一些内部信息的。   所以不算公器私用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七海君。”   “人的情感,不会完全受理智控制,人的情绪波动,也不是看过一份详实的文件,就能立刻被抚平的。”   “对发布任务的人来说,调查,意味着‘我能做点什么’,和‘我正在做点什么’。”   冥冥小姐颇具人文关怀的叹了口气。   “虽然调查环节跳过了,但我们的配合,我们的回复,可是为雇主提供了一整套的精神抚恤呢。”   七海建人沉默皱眉。   夜蛾正道:不是   他这个表情是习惯吗?到底什么意思?   和存在思想包袱所以暗自揣测的老师不同,冥冥直接就问了。   “七海君是不赞同我吗?”   七海建人有些惊讶她的直白,但摇了摇头,说实话   他本人的人生目标,是考取回报率较高的金融类专业,毕业后从事相关工作。   然后用常人二分,甚至三分之一的时间,达成经济自由。   “所以我也设想过自己工作后的状况。”   虽然人生画风转进,突然多了咒术师这么个职业选项,但在咒术师这里听到的言论和同事的风格……感觉和干金融也差不多。   都是衣冠楚楚割韭菜的声音。   冥冥看着他的表情哈哈大笑,觉得很有趣。   “你之前的话我挺有听到”   “如果真的拒绝入学想找私教,可以来找我,课时打折,还可以安排免费体验期哦。”   七海还没说什么,那边,夜蛾老师额角蹦出一个十字,面无表情的把文件夹拍在了桌子上。   他说:“不用签约了,要任务,我直接安排一个。”   “你。”   他指七海建人,“议员案过了危险鉴定期,后面都是辅助监督出面的工作了,不危险,但可以了解咒术界的流程和结构。”   “就当做实习……考察的下半段吧,你跟进一下。”   七海建人保持着皱眉思索的表情,但没拒绝。   然后   “你。”   夜蛾转向笑眯眯看热闹的冥冥。   冥冥完全不介意:“我知道,我可以带着七海君一起的。”   哪怕排查过了,但考虑到万分之一的安全隐患,肯定得有人跟着。   找正式咒术师太大动干戈了,学姐就挺好。   她理解的。   反正是去同样的地方,而且她要拿到调查组的详细报告,还需要夜蛾老师高抬贵手呢。   结果夜蛾老师微微一笑(其实没有笑),推了下墨镜,说这个我知道。   “但是,”他指七海建人,“光这个家伙不够。”   “和他同年的,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名字叫灰原雄。”、   但和七海建人不同,灰原很早就确定了自己会入学高专。   不过他家里还有个能看见咒灵的妹妹在,对咒具有一定需求。   换句话说:   需要钱。   “他想要提前接触工作。”   夜蛾正道看冥冥,“这次把他也带上,你,再负责给出份评定结果,确定他是几级。”   这决定了灰原雄提前入行后,是在辅助监督处勤工俭学,还是跟着咒术师团队做点战斗辅助。   最重要的是,这能决定他任务分成时能拿多少钱。   冥冥:……   冥冥:行吧.jpg   “真是物尽其用呢夜蛾老师(笑)。”   双方一起离开办公室后,就在咒术高专的食堂吃午饭。   冥冥手上的渠道不少,确定了任务后,开始查阅相关信息。   七海看似是实习的,实则被也被当做劳动力了,于是她大方的分享了一部分信息。   这份私人任务的发布者,是死亡议员天草英介的妻子   她认为丈夫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有鬼怪人偶在作祟。   七海看到这里一顿,回忆起了自己听到的科普。   情绪产生咒力,进而衍生咒灵。   市松人偶的话,是鬼娃娃花子里那种吧。   真要分类,应该是……假想怨灵?   文件后面的详情论述部分,提及了一个什么【五月五日再见】的仪式,感觉很符合诞生咒灵的氛围。   但是,他想起在门口看到的调查组,排查完不是没有危险吗?   抬头,发现冥冥也在沉思,似乎还变本加厉的,从备忘录里翻出了什么补充资料。   他于是暂时沉默了下来,不确定的想:也许是议员自己身上生出什么了怪东西,死亡后就消失了。   但这样的死亡确实也算“异常”。   下午两点左右,灰原雄出现。   那是一个元气开朗的蘑菇头。   虽然性格特色都比较突出,但三人都不是难相处的类型,简略打过招呼后,就准备前往雇主家。   冥冥中午时做过预约,但他们到天草宅后,走的依旧是个偏僻的侧门。   门后是个单独的小院子。   装饰不算简陋,但确实有点过于偏僻了。   灰原走在后面,小小声问:“雇主不是天草家的夫人吗?”   七海想了想,说:“因为在丧期吧,要避嫌,而且……”   而且咒术师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像骗子。   哪怕封建迷信的时代,夫人们找大师搞巫蛊,都还要暗搓搓的呢。   冥冥在前面纠正,说用词错了。   “天草英介先生去世后,他的弟弟会变成新的天草议员。”   天草夫人的称号同理。   “毕竟是马上就要让出去的东西了,你们注意一下,叫多了,可能会让雇主心情变差的。”   七海建人:……   灰原雄:“好哦!”   见面的地点是一间茶室。   天草夫人坐在上首,是一位看起来就符合传统标准的端庄女性,只是最近事情太多,面上掩不住的憔悴。   她身边还站着位青年男性,据介绍,是天草英介议员生前的生活秘书。   七海和灰原暂时不需要说话,冥冥自有一套招待雇主的流程。   她话不多,但表现的很有耐心,慢条斯理的提问,大多数时间安静的倾听。   七海建人坐在一旁,还真看出了点“精神抚恤”的意思。   据雇主说,她的丈夫,也就是那位亡故的天草英介议员,一直非常钟爱市松人偶   “起因,是他幼年时的一次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对娃娃?   这话题由对方的妻子来讲,感觉有点奇怪   毕竟是恋爱故事;   毕竟故事的女主角,是另外一个“女性存在”。   但想想这是议员家,婚姻可能是因为利益捆绑   七海观察了下天草夫人的表情,觉得爱不爱不好说,但这两个人间,远一般夫妻要坦诚。   对面,天草夫人陷入了回忆。   故事也是天草英介讲给她的听的   起始在幼年,七八岁吧,一个五月五日的男孩节。   当时,父母带他去玩具店,而天草英介在货架上,看到了个人偶娃娃。   市松人偶,算是历史悠久的怪谈主角了,就是因为和节日风格不符,才被店家专门藏在边角。   偏偏他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要   “英介告诉我,其实他当时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喜欢’才想要。”   可能就是因为它的画风和玩具店不符,会比较“特别”。   但天草家的父母隐隐了解咒灵的存在,觉得不太吉利,便下意识犹豫了。   也就是说   当时的天草英介,并非真的“喜欢”什么,只是作为一个没有被拒绝过的独子,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了。   他发脾气,不是真的想得到那个娃娃,而是要确定父母会继续“顺从”自己。   导致表现出的情绪异常激烈。   问题是父母不知道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儿童心理知识,可不会大大方方的写在母婴杂志上。   鉴于怨灵可能真实存在,天草父母自然怀疑儿子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了。   不止不能买,他们甚至严厉呵斥他不准哭   主要是害怕声音太大,再嚷嚷一路,叫她跟到家里来。   后来天草英介慢慢长大,这件事就被淡忘了。   许多年后,天草英介偶然路过了一间老旧的玩偶店,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难得的“遗憾感”从记忆深处涌现,天草家的长子难得感觉到了一些新奇。   莫名的,它就有点压不下去了。   当时天草英介已经成年,就准备自己去买;   但那也是十几年后,玩具店所在街区都被拆除了,变成了市政新规划的公园。   那一瞬间,因为叠上了物是人非的buff,那种“再一次错过了”的遗憾,陡然就加倍了。   “之后,英介就开始搜集差不多的娃娃。”   一直搜集了二十年。   七海建人:……   感觉人生还是太顺的缘故,一点不平都很容易惦记成执念   等等,执念?   所以真的有咒灵吗?   思考中,天草夫人同秘书一起,带他们去了二楼。   这间小院,本身就是天草英介的收藏室,二楼列了整齐的站台,摆着大大小小三百个人偶。   灰原雄进门的时候,步幅都不自觉的卡了一下。   世界上有种病,叫玩偶恐惧症。   轻点的,和玩偶对视会产生精神不适,重的,只看图片,都可能产出现心悸呕吐甚至休克的症状。   屋里这些娃娃,一色的绿眼睛,不敢想象夜里会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   ‘很干净。’   灰原雄是做过功课的,练习过分辨残秽。   眼前这些人偶上,确实有微弱的咒力残留,但正随时时间流逝而减弱。   合理怀疑是来自于死掉的天草议员。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咒力的痕迹了。   而且,他不确定的眨了下眼睛,感觉这些人偶好像不是很精致?   第三排那几个,头发有点太长了,和衣饰不是很搭配,比例上看着头重脚轻的……   “真的是拍卖级别的人偶吗,设计上有这么大漏洞?”   他嘟囔的声音不大,但议员夫人还是听到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之前确实都是珍藏品,现在……大概不算了。”   灰原看着她憔悴的样子,难过的张了张嘴,想说是因为接下来改由弟弟掌权的事吗?   结果下一秒,议员夫人叹息说,“因为英介已经找到真正的她了。”   七海建人:“她?”   还真有个咒灵啊?   他下意识去看冥冥,毕竟自己战斗力没有,蘑菇头战斗力存疑,真要打起来了,还是得靠学姐。   学姐的表情有点奇怪。   那边,夫人还在继续进行讲述:   其实隔了十几年,天草英介能记得那是个市松人偶,已经很难得了。   这里这些娃娃的款式打扮,都是随机搜集的。   价高者,编号就高。   “但是那天,”天草夫人有些回念的说,“我受邀参加一场香水沙龙,英介也需要丰富些宣传资料,所以专门去接我了。”   前半场,两人并不在一起,后来她出来,才发现他的状态非常之亢奋   那是一种热烈又荒诞的,失而复得的表情。   怎么说呢。   天草英介长大之后,大概就知道了世界上是存在鬼怪的,进而理解了父母的拒绝。   但假定记忆里那个人偶是存在意识的   那么当初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看到了他呢?   天草英介因为这个猜测,生出了异样的触动。   类似于回首过去时,突然发现自己曾经和世界另一面擦肩而过的那种。   遗憾于是再加倍。   之后,他开始日复一日的假想:   如果她真的一直在看   那么他从玩具店离开,就是抛弃了她;   后来忘记了她。   因为忘的太久,甚至永远的错过了她。   因为假定过于具体,发酵时间过于漫长,天草英介甚至对一个模糊的影子,生出了异样的愧疚感来。   他想补偿“她”点什么,但样子都记不住,买来的玩偶倒是多,可唯一的共性就是贵。   想寄托都找不到切实的落点。   天草夫人就叹气:“为此,英介的睡眠一直都不是很好呢。”   但那天,沙龙结束后在车上,他却像是年轻那时一样,眼睛发亮的说:   “我找到她了。”   “她?”   冥冥适时开口,“是委托里提及的嫌疑人,这位……南目那音小姐吗?”   听到这个名字,议员夫人的表情有点古怪。   惊讶,苦恼,妒忌,恐惧,赞赏,还有一点憧憬   变换了一会儿后,她点头说:“是的。”   说完摆摆手,示意秘书取来了一份档案。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的震惊了一下。   说是查咒灵,结果嫌疑者是个有国民数据的……人?   他再次想起了被科普过的咒术常识   这种算什么,咒灵受.肉吗?   但是,等等。   不对!   听她的意思,还只是怀疑而已,居然就正大光明的取了人家的档案   这侵犯隐私了吧?   他前面,学姐的态度倒是很正常,翻了两下,顺手就递给了他们。   七海率先接过后看了一眼,悄悄的松了口气。   好消息:这不是详细的国民档案   而是一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纸质文件,是南目那音九岁入籍半田家时,孤儿院自备的脱离手续。   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和一张三寸的证件照片。   照片很平静。   用这个词形容一张照片,好像有点奇怪   但照片里的南目那音,看着就不爱说话,却意外的不会让人联想到孤僻。   而且她很瘦。   不知道是照片存在色差,还是本人色素不够,整体都很黯淡,像是一张抬手能被擦掉的铅笔画。   她并不脆弱(说实话,七海建人觉得她这个面相,情绪必然稳定极了)。   但这种黯淡的颜色,却让照片里的人无端就显得很脆弱。   七海建人看着看着,罪恶感突兀加倍。   所幸文件的末尾有注明,说她是被收养后,入籍所以脱离的孤儿院   他无意识的用拇指蹭了下照片,居然替她松了口气。   但接着,更离谱的来了。   议员夫人说:“因为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她,英介非常认真的准备着见面。”   “但他忍耐的真的很辛苦”   她振振有词的强调:“因为南红那边,本来就有主动交际的意思,所以我后来做主,邀请了她来我们家。”   夫人喟叹着怀念到:“英介那天很高兴。”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之前的高兴,带着被压抑住的兴奋,像是坐在火山口一样,让人担心他的情况。   “可见过面之后,英介整个人都轻松了!从容的设计起了新的见面仪式。”   “仪……式?”   灰原雄心里哇了一声   电影也不全是乱拍的,可能真有人会玩笔仙什么的把自己玩死。   七海建人沉默的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全沉浸式听故事的人吗?   抱歉,他听了只感觉危险。   档案里这个小女孩,如果不是咒灵的什么受肉   那么,只是因为长相满足了一个议员对人偶的想象,就被刻意关注并选择。   还是做妻子的,专门去邀请的(重音)。   七海建人突然不想吐槽议员喜欢人偶很奇怪了。   不如说,还好他是个画风清奇的恋物癖   所以只是憧憬,没有伤害真人。   不然他宁愿这孩子是什么鬼怪,那样在被伤害的时候,还可以反手拧掉垃圾的人头。   等等,她确定不是鬼吗?   上首处,天草夫人还在详细说那个“仪式”。   她强调:“英介很用心的布置了场地的。”   说着,示意秘书推出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天草英介当初遇到“她”的店。   之前被拆掉了,现在重建一半。   第二张,是让天草英介重新想起“她”的那家店。   刚刚转手拿到,正在装修改造。   天草英介当初没有把她从货架上带走。   所以现在,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重逢”   店面,会被恢复成过去的样子,他甚至找到了当初店家的后人,重新来当店员,保证能还原出百分百的“初见”。   他还定做了个七层的高的架子,不过是真人适用的那种大小,并且多了楼梯。   当初天草英介没能带走她,但现在,她可以先坐回那里,然后不必徒然看着他远去,而是主动走到他身边来。   “具体的执行日期,是时隔三十年后的男孩节。”   即:   明年的五月五号。   七海建人哦了一声,文件里的最后一条线索在这儿呢。   “但是”   夫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   “但是明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了,英介却在下楼时,突然在家里不知道多少遍的楼梯上……跌倒了?”   天草夫人的表情甚至是费解的。   仅仅一节楼梯的的高度,28.5公分,居然就直接摔断了脖子,当场死亡!   她似乎在说话的同时,回忆起当时的场面,露出了无法接受的表情。   “太奇怪了,没道理的。”   然后天草夫人突然就想起了他小时候父母的说法   【不要呼唤的太大声了,她会一路跟到家里来的。】   她就忍不住想:   英介筹划的重逢,会不会就像是怪谈中,“邀请对方进屋”的程序一样   “所以没等他去将‘她’带回来,‘她’就先一步将他带走了。”   “我是说。”   议员夫人也意识到这个指责不是很合适:“也不一定是南红的问题,可能……”   可能是依附在她身上的呢?”   毕竟那个女孩   天草夫人有点突兀的顿住,没往下说。   但聊了这半天,雇主总算确定了任务要求:   一,是确定议员的死亡是否是意外;   二,确定“她”是否存在;   三,确定南目那音是不是“她”。   此时,灰原雄还在故事的节奏里,甚至已经接受了天草夫人【真替我的丈夫高兴啊.jpg】的人设。   就好奇的问:“确定了又怎么样,你要送他们在一起吗?”   “不。”   天草议员夫人摇了摇头。   就是说   “她”如果存在,爱情故事是真的。   那在“她”的视角里,自己不就成抢夺霸占的第三者了吗?   不管“她”带走丈夫,是因为爱恋还是报复。   重点是:“‘她’会不会因为嫉恨,而想要弄死我呢?”   天草夫人,思路清奇,人格矮化,超绝恋爱脑。   但惜命。   “……”   “……”   “……”   七海建人承认,刚听到咒术师能接私人任务时,确实有一瞬间联想过超能侦探。   但现实里的侦探,其实主要靠偷拍抓小三赚钱的。   显然   超能并不是免死金牌,咒术界也不是法外之地。   他就算做了咒术师,调查的主人公是乍一看逼格拉满的议员。   可落到实处,还是抓小三。   甚至是薛定谔的赛博小三。   七海建人没忍住,转头看向了画风仿佛镰刀成精的金融型学姐。   冥冥:?   七海摇头。   咒术师啊,真是个画风此起彼伏的职业。   一刻钟后,完成了问询的三人,被秘书送出了门。   灰原雄踌躇满志道:“宅邸里确定了没有异常,那接下来,我们要去考察下玩具店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学姐:“去哪一间?”   说完想起学姐大概也不知道,遂转头问秘书:   “不好意思哦,可以详述一下吗?议员选定设立‘重逢仪式’的玩具店……具体是哪一间?”   秘书答曰:“初见那间。”   “因为南红小姐比较喜欢那间。”   七海建人:……   什么叫初见,正儿八经初见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吧?   还有喜欢这种说法……还刻意问过吗?   不是   那次见面里,你们不会对她做过什么威逼的事情吧?   和他不同,灰原雄直接大方的问出来了。   “唉,”他超惊讶,“你们直接问本人了吗?!”   他思维比较单线,当前,还停在假定“南目那音”是个人偶咒灵的if线上。   听到这话,就担心当事人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   这边,秘书摇头,说并未。   “英介先生曾经将照片摆在会面的房间里。”   “南红小姐看到时,停在第一张的时间差不多有五秒,是第二张的两倍。”   所以判定为喜欢第一间。   灰原雄:……   灰原雄:啊这。   最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就沉默告辞罢了。   出门后,灰原又恢复元气满满的样子,说:“前辈,我们先去第一间查看吧!”   冥冥前辈脚步微微一顿,说:“不用了。”   “嗯?”   冥冥:“你们没注意到吗?”   “她们说起南目那音时,用的称呼是南红。”   灰原雄:“……所以呢?”   不对。   他慢半拍的反应了一下:“是有点耳熟哦?”   冥冥点头:“最近广播电视的报道有提起过她,南红,是大师半田清明的弟子。”   灰原雄想了想:“没听说过。”   他又补充:“两个都没有”   冥冥也不意外,就介绍:“半田清明大师,书法家来的,具体title,是书道界的掌门人。”   至于南红   “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写佛经帖出名了,要不是还有个亲生的师弟在,会被直接叫做‘未来的掌门人’。”   换句话说:   很多家里经营或和寺庙有关的咒术师前辈,几乎就是看着她长大的。   “早就确定过没问题了。”   灰原熊“唉”了一声,说:“那我们快点回去告诉雇主啊!”   不要再神经过敏了,赶快和自己和解吧   然后他的思路终于拐了下弯,发现在这个前提下,议员夫妻……仿佛不是什么好人?!   蘑菇头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顺便也劝告一下吧,让她不要再继续干扰无关的人了。”   冥冥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所谓精神抚恤,最重要的就是用户体验了。”冥冥学姐笑着传授道。   调查用掉了很多的时间,才能显示出花了心力,显示出行动的困难。   “这样,雇主会觉得钱花得值,结论可信度也更高。”   那种“我做了什么”的感觉回馈,会加倍。   双赢。   两人身后,七海建人正在沉思。   首先   很好,确定了她是无辜者。   他想象着照片上的小女孩的样子,因为“无辜”,越发觉得她像是一张随时可能被擦去的铅笔画了。   于是他认真的想:世界确实太危险了   要么我去警局实名举报天草,然后再自个首呢?   这边,灰原雄不确定的问学姐:“那接下来的几天……是要自由活动吗?”   冥冥说不的。   她拿出了一份新的档案袋,开始教学弟们轧戏,不是,轧任务。   总监部的上层都知道,星浆体来年会入学廉直,为此,需要把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落实到咒术界,就是校园内的镇压咒物,要换成最好的。   但对外不会直说,就是很官方的下发了通知,说封印差不多到期了,有一批学校的咒物,需要统一替换。   任务无波无澜的发出去,主打一个把水藏在大海里。   “我们要调查南红,需要去她的学校。”   而她所在的廉直女子学院,正好在这批更换咒物的学校名单上。   “所以”   冥冥晃了晃手上的档案袋。   “我下午看到她的名字,就把两个任务同时接下来了。”   换言之:   “我们可以用一期任务的时间,拿两份任务的钱。”   七海建人:……   冥冥看他:“怎么,你不去?”   灰原雄说当然要去啊!   “我们还要顺便告知一下当事人,千万注意危险!对吧,七海?”   七海:……   “七海?”   七海建人想着那张照片,慢条斯理的眨了下眼睛。   他不喜欢无谓的战斗,不喜欢在主职应该是学习的象牙塔阶段,就遇到这种成年人的奇葩烂事。   但他的价值观,他的同理心,都在说:   不论是否喜欢,你既然知道了,就有必要去告知被恶意盯上过的无辜者。   这算什么?   警察的公义吗?   七海建人不确定的扯了下嘴角。   咒术师啊,确实是个人山人海的职业。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个月抱歉……   大年初二就该更新的,结果我以为是结膜炎犯了的小病,其实是青光眼,并且还有白内障……   总之目前算是恢复了。   写好的这一节还有下半部分,晋江的章节字数限制是三万字,所以中间断了一下,明天再发下半截。   最后惯例求个留言,诸君晚安 第9章 调查任务中   此时差不多已到了傍晚,三人决定第二天再去廉直。   灰原要回家照看妹妹,七海建人反正已经把补习班翘了,干脆直接在高专住一晚。   从老旧的公交车上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打眼望去,一片深山老林,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更烘托出一股阴森的氛围。   倒是挺应景。   七海建人走在寂静的山道上,呼吸着山间冰凉的空气,下意识问了一句:“咒术界的人……一直这么少吗?”   冥冥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感觉其实也……还好?   比起她自己这一届,两人。   下一届,无人。   今年   “我是说春假后入学的这一届,你们的直属前辈。”   少的是两人,多的话,说不定能有三个。   “再算上明年的你们,哇哦。”   学姐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发自内心道,“差不多要用两只手来数了”   她看过来,眨了眨眼睛:这还不算是巨大的进步吗?   在七海建人的常识里,这显然不算   醒醒啊,一般学校里大点的社团都不止这么个人数了!   但他自认并不了解咒术界,不好妄作评价。   于是少年人只是抿了抿嘴唇,没多说什么。   冥冥也不在乎   “往好处想想,人越少,越不可替代,可集中分配给我们的待遇,才会越好不是吗?”   像七海这样的,哪怕只是口头来“实习”,都不确定以后干不干这行呢。   已经可以确定住宿免费,医疗也免费了;   之后,高专还可以直接对接他的学校,出具类似于参加了社会活动的证明,帮忙请一个月内的长假;   甚至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已经在计算时薪,有钱可以拿了。   冥冥语重心长的告诉学弟:“咒术师这一行,做起来是有点危险,但死亡率真的还好。”   而且收益回报率高   “大概是做普通社畜的二十三倍还多?”   她没有算的很细,毕竟做咒术师后,还会自然获得一堆可以混用的特殊权益。   “……比如?”   冥冥“嗯”的想了想,说:“比如你。”   七海建人参加“实习”,有受伤的可能性;   但他的“实习”,本身是招募投入的一部分,高专账面上有定向拨付的资金在。   “所以在夜蛾老师担保批条后,你就会获得我说过的那份‘医疗保障’。”   咒术界的医保,可不是报销医药费用那种平平无奇的模式,而是会在必要时刻,调动具有治疗能力的术师或者咒具给当事人用。   “你可能只是刀伤失血,但借着这个机会”   她示意性的指了下心脏,“如果有什么顽疾,比如心肌缺血,近视,颈椎或是遗传的糖尿病,都可以一起处理掉。”   甚至说没受刀伤,但天生近视眼想治疗,那也可以在上报的时候,声称自己“受伤”了。   反正当前的咒术界,还没一个活着的反转术式能力者呢,治疗基本靠咒具。   而咒具   这算是某种公共资源,两所高专的忌库里都有合用的。   只要能磨到夜蛾写批条,说拿出来也就拿出来了。   冥冥甚至都不担心校长(夜蛾此时还不是)或总监部的人后面来查   七海建人的术式,是【十划咒法】,可以强行在物体上制造弱点,只要打中三七分的地方,就是百分百的暴击。   技能核心很简单,不存在壁垒分明的开发难度。   而且,怎么说。   这个术式,看着仿佛是不够酷炫的近战加持类技能,实则也算是半个概念系。   即:   他只要锻炼体术,锻炼自己对咒力的运用。   那基础能力涨,术式的杀伤效果就会跟着涨。   七海君的咒力容量她看过,在同龄人中是显著偏高的,一旦进入发育期,咒力增长会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所以在冥冥这里,学弟的长相性格什么先不论,只说术式的话   他完全拥有成为数值怪的可能性呢(笑)。   这种类型的人,老头子们也许不会专门拉拢,但也绝对不会计较付出些小便宜。   在她身后,七海建人全程都只是安静的听着,不论是夸赞,还是利诱,通通沉默以对。   冥冥也没着急。   送人去了男生宿舍区自理后,她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夜蛾老师的办公室。   昏暗的灯光下,夜蛾老师正安静的戳着羊毛毡,见她进来,才慢悠悠的放下了东西。   “看来工作还算顺利,”他沉声问,“具体评价呢?”   冥冥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嗅了嗅后,才说:“灰原很好。”   非常好。   在咒术界这一堆阴暗批里,他能力或许不够出类拔萃,但心态数一数二。   轻易不会被打崩,不会破防,也不会干着干着就受不了,转而去当诅咒师祸害社会。   “对我们当前这个运行机制还说,是非常优秀且稳定的‘中坚力量’呢。”   “至于七海君”   她一顿,端着茶杯转头:“夜蛾老师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没什么。”   主要夜蛾想要的“评价”,是小孩们品行怎么样,理想是什么,入学后会不会有生活上的困难   突然听到这种资本家分析牛马的口吻,差点没崩住。   他“咳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七海的话……感觉他轻易不会松口的。”   虽然国中生,但看着就是那种很现实的精英派   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十年后在高楼大厦里,一边加班折腾K线,一边拿咖啡当水喝的样子。   但沙发上,冥冥却笑着摇了摇头,说:   “不,他一定会来的。”   正确,正义。   在真正的冷酷者眼里,都是很有道理的废话。   有意义,没价值。   但七海君,嗯。   “他看似很克制,拒绝被预计外的麻烦事缠上”   可下午,在看到女孩照片的一瞬间,他脸上露出的,分明是那种“绝对不能放着不管”的表情。   “太温柔了呀。”   冥冥就感叹:“看似现实主义,但内里,却是个心软的理想主义者呢。”   第二天一早,廉直女子学院。   东门。   在咒术界,【更换咒物】算是种制式任务,有固定流程。   第一步,去咒物所在地,对旧款进行检查,然后要填个评估表;   之后拿表回去,给总监部下属的机构审核,审核过了,才能拨付更换用的新咒物。   最后完成交换,旧咒物回收后上交。   “其实上交也不算是结束,还有评估环节,那个记录也是要二次入档的。”   冥冥一边从包里掏工具,一边给学弟们讲些理论课。   重点倒不是要传授什么程序正义   重点是说清楚格式后,可以忽悠热情的灰原同学帮她填表并写报告。   大概十分钟后,校方安排的接待人员小跑着来了。   作为一间百多年前就盖起来了的西洋教会学校,廉直的建筑风格繁复而精致,占地面积也异常的宽阔。   他们从门口,一路走到安放咒物的人工湖垂钓区,沿途居然一个活人都没遇到!   咒物检查,用时大概四十分钟   之后,还是由这位老师出面,把他们带去了一间专门划分出来的办公室。   办公室和主校区有点距离,人更少,正好方便了灰原抓耳挠腮的写报告。   “这个使用年限是必须要填吗……”   “残存封印强度?”   “我最近有学会看残秽了,但是封印强度怎么判断啊学姐?”   叽叽喳喳的热情询问声中,被学弟十万个为什么硬控了的冥冥学姐,突然转向七海建人   “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先出去转转。”   “……什么?”   冥冥指窗户:“一上午了,你一直在往外面看。”   讲道理,给傻孩子上课就够烦人的了,傻孩子旁边还坐了个一直走神的   感觉作为老师,无时无刻不在被挑衅。   话说她为什么不是真老师呢,是的话,就可以直接拿粉笔头砸人了。   出于一些心情烦躁下的迁怒,学姐礼貌的阴阳怪气道:   “我们听从校方安排呆在这里,主要是为了避免麻烦,不是真的被限制了行动。”   “如果你想去找学校内的某位同学说话,客观来讲,并不触犯任何法律。”   甚至都不出乎她的预料   冥冥想:毕竟是“绝对不能放着不管”的嘛(笑)。   七海建人微妙的,也有点被这个神态挑衅到了   他想回复说没有,或者攻击性更强一点,直接反问对方“您指的是谁”。   但下一秒,正埋头填表的灰原突然大声说:“对哦!”   他转头过来,超热情的招呼七海建人:   “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要通知南红小姐天草那边有危险吗?”   灰原低头看了看眼前的表格,露出苦恼的表情。   “……正好七海你有空,不如现在就去吧!”   他抬头,强调并拜托:“也带上我的份一起!”   七海建人看着他诚挚的笑脸,无声的动了动嘴巴。   而冥冥   冥冥:“哈哈哈哈哈哈。”   在学姐爽朗的笑声中,之前那位接待老师,大包小包的来给他们送午餐了。   灰原君跟囚犯放风了一样,丢开表格就上前接饭。   寒暄两句后,就毫无社交包袱的直接跟对方交了底。   他问:“南目那音小姐是哪个年级几班的啊,我们有点事想找她,具体地点可以告知一下嘛?”   接待老师被他连珠炮样的问法整的一愣   因为眼前这个小年轻态度太坦率了,他甚至忘了多问一句“你们找我校学生有什么事”,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南目那音,是说未来三年级的那个首席吗?”   灰原正在拆筷子的手登时就是一顿,脸上的表情,大约是惊叹。   比如:   哇撒好漫画的一个称呼.jpg   哇撒现实世界里真的有学校会设这种头衔啊.jpg   但不好意思   你以为你们生活在一个什么玩意儿组成的世界啊(笑)。   廉直不止有,而且每个学部,每个年级都有。   因为都叫“首席”容易混淆,校内的学生们甚至会给不同年级的“首席”,划分出不同的称呼。   比如南目那音。   因为工作相关,她的通用称呼,是南老师。   せんせい(sennsei)。   指【先生】【师匠】的那个词。   不刻意带着“南”字时,其实更容易和校内的老师混淆。   七海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感兴趣,礼貌听了个大概后,直接问人在哪里。   但老师也不知道。   老师说:“南目请假好像有一阵子了,年前开始一直不在学校。”   “……”   “……唉?”   等吃完饭,人也走了,灰原雄开始进入一种持续性坐立不安的状态。   因为学姐认定过【南红是人类】,他倒不会再去猜测她畏罪潜逃   但这算是失踪了吗?   还是单纯的失联?   “感觉作为人反而更危险了……”   灰原喃喃自语:“议员什么的,势力很大吧,南红小姐一直不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会不会是被人伤害了啊?”   冥冥觉得有点好笑   她记得自己之前有说过吧?   如果不是底下还有个新生的师弟,南红的title,就是“书道界未来的掌门人”了。   她怎么会在权力关系中轻易受伤害呢?   但冥冥喜欢善良的孩子。   所以她说:“没事哦。”   “我昨天跟七海君讲解时说过,咒术师有一些隐性特权,在调查的时候,嗯,大概可以类比为……警察?”   说着,撸了把后辈的蘑菇头。   “我等下去教务处,查一下南红小姐登记的联系方式好了。”   “我们可以写封不记名的邮件通知她。”   灰原的眼睛ber一下亮了,说这个好!   “但匿名邮件啊……”   他又开始碎碎念,“如果发的是【你会有危险,要小心】这种内容,会不会显得我们反而比较像变.态啊……”   大概半小时后,冥冥回来了。   她干脆利落的摆结论:   “是家长出面帮南红请的假。”   “一开始半个月,天草议员的死讯曝出来后,又延长了半个月。”   这在冥冥看来属于明牌   就是做长辈的发现了异常后,无声的帮家里小孩避开了。   “是好消息呢灰原君。”   她看向蘑菇头的后辈:“我们不用承担被当做变.态的风险了哦。”   灰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不过:“……前辈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这个?”   冥冥无所谓的举了下手,“是廉直的《招生简章》啦。”   “校方也不可能把档案给我看,这是去年剩下的,倒数第三页,是南红作为新生代表的介绍。”   附赠印刷了她老师工作室联系方式的那种。   灰原“唉?”了一声,好奇心原地拉满。   “我要看我要看!”   他兴致勃勃的把册子接过,唰唰就往后面翻。   七海建人顺势侧了下头,垂眸,但下一秒,眼睛便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些。   其实南目那音的长相变化不大,不论就是八九岁,还是十二三岁,发育前还是发育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同一个人。   但他惊讶,正是因为明明长相没怎么变   感官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之前,七海建人一再觉得南目那音像是一副铅笔画。   可这里   照片貌似拍摄于她上台之前,正停在一片浓丽厚重的深红色帷幕旁边。   但因为光很暗,所以意外没有那种明艳的胶片感,整体依旧是灰色。   比起照片,更像是一面壁画或者说……浮雕?   形容起来有点怪,但感觉上确实不该是一张轻飘飘的纸,而得是什么实体的,沉重的   就是说。   壁画是为了记录,是固态的故事。   这张照片虽然简单,也没什么前因后果。   但七海建人看到照片的瞬间,就知道她一定在不高兴。   不是紧张所以感到烦躁,“自己跟自己闹别扭”的那种层面。   是挑剔,嫌弃   针对其他客体的,非常清晰的“不悦”。   那真的看一眼,下意识就会猜测当年的入学式上,肯定出过什么问题。   但是   “很漂亮唉!”   灰原同学超大声的坦然发出了夸奖。   但很快,他顿住,换成了担心的语气:“漂亮是好事,但如果遇到不好的大人,又很危险……”   “不过还好!”   男孩子的语气又轻松起来,她的长辈能发现异常,主动帮她避开,那她现在就是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这说明南红小姐遇到了很好的家人,会有很好的未来人生!”   短短两分钟,情绪变化繁多,莫名但丝滑。   七海建人其实有点不能适应。   他不知道这种“不适应”,是因为照片间的差异,还是灰原雄兔起鹞落的情绪   但言犹在耳。   她安全了。   她有遇到很好的家人,会获得很好的人生。   虽然脆弱的铅笔画猝不及防的变成了浮雕的壁画,带来了陌生和别扭,   但理智上,七海建人依旧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生出了一股切实的欣慰。   他若有所思的沉默着,没有出言附和灰原的话,却也在他小声欢呼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之后任务继续。   回去交表格,一天;   等批复,一天;   来学校更换咒物,一天;   最重要的是   借用廉直校方提供的办公室,以黑箱来的官方调查组的文件为母本,编写要交付给天草家的糊弄结果,一天;   挑了个空闲的周五,他们去天草家交任务。   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两个人。   这次没有温情脉脉(…)的谈话环节了,就是很纯粹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冥冥全程亲身上阵,同时用两个手机,给不同银行的代理人打电话。   打到一半,还顺便抽调富余的活动资金,去买了款新上市的金融产品。   七海姑且还能听懂一点,灰原全程都是懵逼脸。   然后,在冥冥终于过瘾了,他们将要告辞的档口,现任   不,还没继任。   应该说“下一任的天草议员”,突然来了。   在现代化过的封建社会里,议员就是领主,选区就是领地。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和千百年来一样,只要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就能因为姓氏和血缘的纽带,自然获得权力。   天草石介这次来,是想要告诫一下大嫂   “最近麻烦的事很多,您毕竟还在丧期里,也该注意一下社交频率了。”   本意里,有一半是真的希望她体面点,另一半,是想提醒她,该慢慢淡化掉自己的存在感了。   毕竟   不论是【天草议员】,还是【天草议员夫人】,都已经准备要换人了呀。   但进来先看到了三个少年人   男人脚步顿住,皱眉,问:“这些是什么人?”   秘书君连忙出来,在他耳边小声回答。   七海建人听到灰原小声逼逼,“我们不会被当成骗子吧?”   大哥身死,大嫂悲伤过度,被诈骗犯趁虚而入   装大师的甚至都不是假和尚,而是三个看着就未成年的学生。   而且依照冥冥前辈的说法,擅自调查作为大师弟子的南红,也会干扰到社交关系吧?   反正灰原觉得天草夫人那个脑回路挺说不通的   反而是新的天草议员,如果能为此发个脾气,说不定反而管得住她。   结果那边,秘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天草石介先生眸光一闪,有点突兀的顿住了。   “……调查的是南红?”   秘书:“是的。”   “结果呢?”   他大概是知道咒术师存在的,此时再看眼前的三个少年人,眼神便收敛礼貌了许多。   秘书又说了些什么。   “确定没有问题吗?”   “确定了……”   天草先生一面问,一面继续往里走,秘书就小跑的跟着回话。   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位帮佣小姐,笑容礼貌的冲他们鞠了个躬,接手了送客的工作。   他们原路从侧门离开。   灰原一边走一边念叨说:“怎么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七海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   到了大路路口处,他俩同时回头看学姐。   学姐低头看手机。   表情微妙,甚至在某个瞬间,挺浮夸的挑了下眉。   七海建人:……   怎么,是股票刚买就跌了吗?   一旁的灰原雄没注意到这个,自顾自的开始发愁:   “那我的评级怎么办啊?”   没有人偶怨灵,就没有需要战斗的场合   “我们之后再去接个低等级的战斗任务吗?”   冥冥学姐沉默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的说了句:   “先不急。”   然后熟门熟路的,把他们带去了一间会员制的私人美容室。   一刻钟后。   他们在一间点着浓重香薰的房间里,见到了现任的天草议员夫人,天草清子。   一位长相清秀文弱的长发女性。   冥冥:“愣着干什么,这是新任雇主女士哦,来打个招呼呀。”   七海:……   灰原:???   事实上,不止雇主是熟悉的“天草”,就连任务对象   是的,大家没有猜错。   还是南红。   “是为了……确定她是不是鬼吗?”   灰原雄在心底“哇哦”了一声。   冥冥学姐搞来的调查结果可以一鱼三吃了……   可惜   “并不是哦。”   清子夫人好脾气的说:“我想确定南红对我丈夫的态度。”   “什么?”   清子女士没有直言解答他的疑惑,反而没头没尾的说起了人类的审美取向。   “嗯,文雅点说是审美取向,直白点说的话   “应该就是指性.癖?”   清子女士说:“每个人的审美不一定,但在自己的审美范围内,会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标准线。”   比如必须是大眼睛啊;   必须是气质很温暖的人啊,等等。   但客观上讲:“血缘相近的人,长相就是会相似。”   “而在同样一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人,连沉淀出的气质,也会大致相同。”   所以古代常有娶一对姐妹的领主,现代也很爱塑造爱上同一对兄弟的女主角。   但反过来的说。   “人类的审美取向,本就来自于成长中被塑造出的认知。”   所以   “生长环境相同的两个人,审美也必然会趋同。”   说完,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室内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灰原雄就茫然   他感觉清子夫人说的话本身是有一定道理的,但话题转变好……莫名其妙啊?   他下意识想侧头想跟七海同学说点什么,结果侧头,发现他正露出那种踩到了狗屎一样的表情。   “……七海?”   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大了,在安静的室内十分突兀。   但上首,天草清子却很包容的笑了。   “我的丈夫和他的兄长,是一样的人。”   这句话,像是对前面的呼应。   但那很快,又成了后面的展开   清子夫人说,天草家代代都是靠联姻的,选择的姻亲,也都是价值观相似的人家。   “所以在我们眼里,能带来切实的利益,比一万句我爱你更让人动心。”   具体的例子,比如她的大嫂   那位,是完全不介意丈夫爱谁,那个“谁”又是不是人的。   她的权力,来自于丈夫的权力。   所以她的行为准则,就是做一切讨好并让丈夫高兴的事,以此获得更多的权力。   天草清子也很喜欢权力,哪怕她更更自我一点,但她同样不在乎丈夫找年轻漂亮的秘书当情人。   对天草清子来说,嫁人,是一种投资,丈夫就是银行。   既然他寻找的情人,能带来持续的好处(贪污时帮忙做假账并即时为爱自杀)   那就仿佛银行会自动增值一样。   不论因为什么原因增值,增值了多少。   只要婚姻还存续,最终都会因为血缘继承的纽带,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关注南红小姐?”   讲道理,遇到你们家,是她比较倒霉好吧?   天草清子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有办法啊。”   是,只要利益联合足够纯粹,那丈夫不爱我也无所谓。   但如果他爱上了别人   清子女士的思路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事情的一开始,只是在丧礼收尾时,意外听到了寺庙里和尚们的谈话。   比如天草最近是不是和半田家有联系?   再比如半田家的弟子   也就是南红   似乎承接过为人抄写经书做奠文的工作。   “当时石介君旁听了很久呢。”   天草清子叹息。   那时,她还没注意到异常,以为丈夫只是对抄经的事有些意动,想为兄长的身后事加码。   “毕竟暴毙嘛,”她温柔的说了个地狱笑话,“听起来就不太吉利的样子。”   因此,天草清子还耐心的陪同他旁听,并询问了很久。   可惜。   最后头七都过了,也没找到请托抄写奠文的渠道(意向递过去后被师母否了)。   “再后来,石介君从京都那边,买了一副由南红小姐抄写的《心经》。”   她没多想,简单的理解为了某种补偿心理   类似一些收藏家,买不到大师的名作,就会去买大师年轻时的草稿。   “而且……”   清子夫人实事求是的说:“而且她写的真好。”   “我只是偶尔路过时看两眼,都会感觉心情平和了一点。”   出于一些【预防近视所以时常远眺绿色风景】的心理,天草清子隔几天就会专门去看着它喝茶,提前二十年预防更年期烦躁。   但是突然有一天,字幅被收起来了。   天草清子询问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是:“先生说会碍事。”   到这个时刻,她依旧没觉得异常,反而准备将那幅《心经》单独要过来。   石介君不喜欢的话,她可以放到自己的瑜伽室里。   “但是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后,却”   “……被严词拒绝了?   灰原雄忍不住发出了猜测剧情的声音。   就,确实的是个沉浸式听故事的人呢(笑)。   清子夫人对他摇了摇头,说:“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那么直接摆在台面上的。”   她进入书房,看到帮佣嘴里因为“碍眼”而被“收起来”的字,挂在休息区靠里那面墙上时,就什么都懂了。   “不是它碍眼。”   是我分享了他安静注视它的权力,我碍眼。   产生这样的认识后,就仿佛拨开乌云见明月   天草清子发现其实早在近三个月前,就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了。   天草英介的秋季的拍卖会上,买了块翡翠;   到换季更新衣物时,突然抛去了固定的黑白色,选各种绿色的宝石做袖口;   连续五次在公开活动时,选择深灰色绒面的西装。   “再接着,是珊瑚,玛瑙”   这里,清子夫人特意补充说,“就是那种名为南红的玛瑙。”   甚至于丈夫书房的案几上,都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对唐草纹的白瓷瓶。   “我还一直负责更换准备新鲜的切花呢。”   天才清子抚了抚耳畔的头发,笑了。   “结果最近才知道哦,南红之前来拜访那天,穿的就是件素色唐草纹的衣服。”   话题说到这里,已经有点微妙了。   “但是……”   冥冥做出判断并反问:“您应该不是会为此而吃醋的人吧?”   天草清子喟叹着摇了摇头,说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七海建人冷静提出质疑。   这态度其实不怎么客气,冥冥都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   ‘工作呢,注意下你面对客户时的态度。’   倒是客户本人完全没有生气,反好脾气的笑了一下。   “喜欢的女孩子买了哪家的小吃,在班级里夸奖过,于是放学后,专门绕路去买同款;”   “因为社团活动要买新的护腕,但进店以后,下意识就选了和她发绳一样的颜色”   天草夫人露出好笑的表情。   “这样本能的攫取和对方相关的信息,直白但无意识的爱屋及乌。”   她看向七海建人:“这明明是你们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该做的事情啊?”   但石介君是什么情况呢?   “长到三十岁了,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经历过初恋吗?”   其实拉长到整个人生的尺度上,初恋这东西,未必很长久,未必很深刻,未必就那么的独一无二。   但在它汹汹袭来的那一刻   它就是无法抵挡的热切,并且完全不讲道理。   “所以要怎么办呢?”   天草清子脸上的好笑,突兀转换成了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冒犯到的愤怒。   他不爱我,只要合作良好,婚姻就会一直存续。   但他如果爱上另外一个人   “那为爱盲目怎么办,头脑发昏怎么办?”   “真的热切到那种地步,孤注一掷的想要捧出一颗真心,所以闹着要离婚怎么办?”   “初恋毕竟……它不讲道理的啊。”   长相秀美的女性叹了口气,露出了个温柔无奈,但无端让人觉得刻薄又轻蔑表情,认真道:   “放任不管的话,我的利益受损了怎么办?”   冥冥倒是可以理解她的行为   这本质是个可能性的问题,但天草夫人赌不起。   哪怕丈夫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变成恋爱脑,落到她身上后,也是百分之一百的损失。   偏偏现代社会了,硬性的处理手段不能用。   南红又是半田家的孩子,软性的处理手段也基本都无效。   果然。   清子夫人说:“我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任务要求,也不需要诸位去伤害南红小姐”   “事实上,就算你们把我今天说的话,全部直接转述给她,也是无所谓的。”   “这是什么反话吗?”   开口的依旧是那个混血的金发男孩。   礼貌询问,但神色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不。   其实从谈话开始那一刻,他的反感就表达的很明显了。   是英俊又恳切的少年人呢。   天草清子没忍住,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的委托,是想请诸位帮一帮南红小姐。”   请真诚的少年人,就怀着现在这份对于她们家的厌恶,和对于南红这位“无辜者”的担忧及同情   “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清楚的告诉她吧。”   包括前任议员夫人的委托,前任议员对人偶的喜爱,还有她这个现任夫人,对于丈夫初恋细节的描绘。   毕竟   “要让那孩子切实的了解到‘天草’都是些什么东西,生出足够的戒备心才好呢。”   要是她能因为厌恶而远离,直接从半田那边主动断交,就更好了。   一刻钟后,俱乐部后门。   灰原雄控制不住的一路念叨好倒霉,真的好倒霉啊南红小姐。   “总是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冥冥学姐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抽空回应他说:   “可能……还好?”   灰原还是觉得不对   任务虽然比较一言难尽,但内容符合他的价值观,客观来讲是在做好事。   所以肯定要接。   他觉得的不对,是任务逻辑上有漏洞。   “就是说,假如啊。”   灰原强调了一下,“假如,南红是个功利心很强,道德观念又很弱的人呢?”   她原本不知道有个大议员可以当备胎,现在知道了。   那要是直接回箭头的话,不就双向奔赴HE了吗?   “清子女士怎么确定她知道这件事后,只会产生厌恶?”   厌恶了就会远离,而一旦她选择了要远离,天草议员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灰原觉得这里面的逻辑,有点一厢情愿了。   但清子女士很笃定   灰原想:她看着也不是那种脑子不好的人;   “但如果这条逻辑线必然能通顺的话,   那南红的人设,就有点奇怪了。”   “……感觉比起人,更像是个会机械性给出绝对反馈的人形‘必要条件’。”   冥冥此时已经放下了手机,听到这话,语气犹疑的说:“其实……也说不定呢?”   “哈?”   这里给出反应的,不是灰原,而是七海。   他此时的表情幅度依旧不大,冷脸都冷的很克制   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如果您要在这里提出什么和“受害者有罪论”相关的词句,那么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得不和您进行一些严肃的争论了】。   冥冥:……   冥冥只当没看见,转头问灰原。   “知道什么叫恐怖谷效应吗?”   这个词,一开始就是日本科学家提出来的   意指某些非人但类人的存在,表现的越像是人,越能激发出人类无意识的恐惧。   举个例子的话   “哪怕外表无懈可击的一个人,她一直不眨眼,靠近你时也没有体温,头顶光线,但地上就是没有影子。”   有些人观察力不足,数不清这些异常点的一二三四,但潜意识会毛骨悚然。   灰原雄配合的“咦”了一声。   七海建人皱眉。   “……这个我大概知道,某些心理恐怖片还会依据这个原理设计吓人手法,不用细说了。”   冥冥无所谓的耸了下,说就是类似的原理吧   普通人有咒力,其实日常生活中,也微妙的可以感觉到一点咒力波动。   这方面灵敏的人,表现出来就是很容易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变化。   迟钝类的就正好相反。   “但南红”   冥冥想起自己刚才查阅的资料:“她貌似没什么咒力波动。”   “……天与咒缚?”   这是七海建人最近学到的咒术常识之一。   冥冥学姐摇头,说不哦,“就是很会克制而已。”   “好像有人天生跑的很快,跳的很高”   “她属于先天很会克制心情。”   七海:“是内分泌有问题?”   冥冥:……   冥冥:“七海君,把科学的东西丢掉一些吧,她就是天生咒力可操控性高,因情绪产生的波动很小罢了。”   但在当前这个世界,人,作为一个整体而被另一个人感知时,在基础的五感之外,也是隐隐包含着咒力波动的。   南目那音没有,那么她遇到人时,就会激发出微弱的恐怖谷效应   “怪不得呢。”   灰原雄想起了天草议员关于鬼娃娃的“一见钟情”。   接着就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有的人长相的丑陋可怕,但总能靠着人品和才华,慢慢被大家接受并推崇。   “南红小姐也差不多吧?”   给人的感觉是可怕的,甚至会被奇怪的人误会成鬼娃娃。   “但她还是靠着个人的努力,成为了学校里的首席。”   就很励志!   在他对面,冥冥觉得好笑完了   七海建人也无语了一下,沉声提示道:“她长的很漂亮。”   灰原说我知道啊?   “我就是想说‘本质是一样的’,这两种情况,都是顶着某种缺陷”   “那不是缺陷。”   七海忍不住打断他。   灰原雄懵逼中无意识的“唉?”了一声。   七海建人叹气。   “害怕时,人会大脑空白,身体僵硬,心跳加速,汗毛倒竖,脊柱发麻。”   他问灰原:“但在不预设【是在害怕】前提下,类似的形容,让你想到了什么?”   灰原:……   灰原:“喜,喜欢?”   “对啦”   冥冥学姐好笑的又撸了把蘑菇头的软毛。   这里,学姐还难得耐心的介绍了一下何为吊桥效应。   即:   当一个人提心吊胆的走过一条吊桥时,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   如果这时ta碰巧遇到了另一个人,会不自觉的把这种细微恐惧刺激出的心悸,当做产生情愫时的心动。   “所以要加倍小心哦灰原君,对人类来说,【喜欢】和【恐惧】的界限,其实很模糊的。”   但怎么说呢。   南红不是恐怖片里专门被设计出来的伪人,不存在导演准备好跳脸观众后,再被刻意揭露出的缺陷。   所以一般场景,就是普通人看到她,触发恐怖谷效应,本能产生一些的心悸。   但眼前的人是真的哪里都正常,并且非常的漂亮   “人是视觉动物,美丽的外表,会加剧感知上的迷惑。”   于是会自然的将心悸,偏移成心动。   怀疑自己是倾慕,是激动,是一见钟情。   具备这种属性的话   只要稍微有点人格魅力,就注定会被簇拥。   七海建人想到这里,又出现了看到两张照片时,那种突然陌生而别扭的感觉。   结果那边,冥冥说:“还不止哦。”   大家有咒力,一个人没有。   兹好比所有人都是带刺的榴莲,但她是光滑的西瓜。   人都是有耐受性的,长久下来,慢慢也会习惯的。   但南红只是天分特殊,本质还是个人。   所以她产生情绪波动,尤其是负面情绪波动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咒力的痕迹。   “就好像好好的西瓜,突兀的长出了刺。”   在大家已经习惯了前者的情况下,那种突然冒出来的“刺”,甚至会因为对比,而加倍的“清晰”并让人“刺痛”。   于是潜意识里生出另一种恐慌。   “但人的本能,是倾向于稳定,倾向于寻找熟悉的感觉,不自觉想要消弭异样的。”   表现在这里,就是当她生气的时候,旁观者会同步感到心悸,并且本能的想要消解掉异常的来源。   也即是:   消解掉她的负面情绪。   普通人不知道原理,只是下意识反省自己,下意识的哄劝对方。   再加上她真的长得很漂亮   那逻辑一推,大概率会觉得这是出于【喜欢】和【在乎】。   甚至喜欢在乎的有点卑微。   而一旦南红的情绪平复,人感知中的“异常”消失   “就好像屋子里一直看不到的鬼走了。”   冥冥突然提问灰原君:“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大概是什么样的心情?”   灰原想了想:“劫后余生?”   “对啦。”   冥冥学姐说:“人在‘后怕’时的状态,看似脱力,大脑空白,但那其实是一种最高等级的轻松。”   换句话说:   惹她生气后,你会坐立不安。   但哄好她后,立刻会得到“心有余悸”的正面回馈。   和之前的恐怖谷【一见钟情】类似   效应没有科学家做实验时那么明显,但确实存在。   两者之间,甚至形成了逻辑非常的通顺效应叠加,加深了“我果然对她有好感”的认知。   “……感觉巴普洛夫敲着食盆喂狗的效果,都没有这么即时。”   冥冥就感叹:“是天选的【主人】呢。”   事实上,哪怕不牵扯到所谓的“喜欢”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满脑子恋爱。   但遇到了某个人后,你潜意识感到恐惧,想要规避,把自己放低了一点   可能只是敬而远之的心态。   但日积月累,你遇到她就避开,遇到她说话都下意识放低声音,遇到了她轻轻皱眉,就能感知到她在不悦。   而一旦感知到她不悦   你就会惶恐,会不自觉的、仿佛是在讨好般的,想要让她消气。   那慢慢的,人会习惯了在她面前把自己先放低,并且放的越来越低。   人类的行为逻辑有周期,大概21天养成初步习惯,67天形成肌肉记忆。   在潜移默化中,簇拥,仰望,憧憬,讨好,会变成一种以南红为中心的,群体性的理所当然。   仿佛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个大型的服从性测试。   更吊诡的是,社会学里,还有一种现象,叫【从众心理】。   意思是群体的意志和取向,会逐渐淹没掉个人。   尤其学校那种相对狭窄的环境   冥冥相信肯定有“无感”的人,但只要时间够长,必然也是要被“驯服”的。   灰原:……   灰原雄满脑子都是【有用的知识增加了.jpg】。   “所以”   他思路一个漂移,回到了原本的任务上:“所以天草议员……只是被影响了是吗?”   冥冥不知什么时候又看起了手机,闻声敷衍的回了句:“也许?”   灰原转头看七海。   七海建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默,但他觉得,南红这种特质,只是更容易让人心动,催生出一些长久心理暗示下产生的错觉。   人的反应基于内心。   南红接触过的人那么多,会出问题的,八成是本身就有问题的人。   “天草议员”   他顿了顿,“我是说两位,都不是什么好人。”   灰原想了想,觉得也对。   毕竟在遇到南红之前,天草哥哥君就已经是个恋物癖了   以普通恋爱观去代他,那甚至是个错过了白月光后,就连找三百个替身的花心恋物癖。   可以说是非常的典型的深情渣男了。   灰原转头去看学姐   冥冥正低头摆弄手机。   “前辈?”   他好奇:“看什么呢?”   冥冥表情微妙的扬了扬手机,“因为有点好奇,联络了私人渠道,想找点南红的其他消息。”   结果   “南红好像正在参加建国节的寺庙活动,有做探访节目的媒体人拍到她了。”   “建国节?”   灰原记得这是神武天皇的神诞日,是……神道教的节日吧?   “寺庙为什么会有活动?”   “现代社会,综合性发展嘛。”   冥冥头也不抬:“现成的热度摆在这里,总不能放着经济增长点不管吧?”   “可是……   没等灰原继续问,学姐已经把手机举到了他面前:“喏。”   这是一段简短的视频   索尼05年的翻盖款手机,屏幕不大,分辨率姑且够用。   最起码在这,可以清晰分辨出它拍的是山里,时间是天彻底黑掉前的那段黄昏。   主视角集中在古建筑拐角处的屋檐下。   南红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款式接近于僧衣或者说……法衣?   总之是襟立衣那种,意外很朴素的衣服。   腋下夹着着根杆子,准备要挂灯笼。   不论工具还是手法,都有些过于古老了   画外音里拍摄者小声介绍说,这是庆典活动的一部分,整座寺庙最近都在“复古礼”,游客如果从后山上来,还能碰到用陶罐取水的僧人。   然后又他一边靠近,一边继续介绍说,灯笼里放的并非蜡烛(寺庙是木质古建筑),而是可以遥控的充电灯泡。   活动期间,挂起来的灯笼都是可以卖的,一盏大概能亮12-18个小时,还会附赠不同的签文。   是表演(确信)。   感觉稍微预设一下立场,就会感到些许为钱不择手段的浮夸。   所幸画面的主人公完全没有。   主人公不像在表演,甚至不像在工作   她站的不是很直,脚掌时不时因为无聊而点点地,抄着杆子的手势也不是很郑重严谨的那种,偶尔戳到檐顶,会发出哆哆的声音。   一种莫名很游离的日常感。   挂完了又调试位置,最后从衣襟的侧袋里,掏出了个小小的遥控器。   然后   啪。   灯笼亮了。   南红的头发,之前在照片里就看过了,是那种光泽度很高的深灰色。   但因为分辨率不太够的原因,在此时的画面中,被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云雾。   她站在橘色的灯光下慢悠悠的抬头,就像是茫茫的乌云天,在看一片火烧云般的夕阳。   观察了几秒后,她终于回身看向了镜头。   能感觉到,她早就发现背后有人了,但就是很从容的做完了手上的事,才想起来要理人。   然后,她看到拍摄者   更大概率是看到了摄像头。   于是意外顿了顿,并皱眉,三五秒后,才稍稍侧身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但从她皱眉开始,视频的画外音就传来清晰的呼气声。   然后画面开始摇晃,能听到逐渐慌张的,叠声说抱歉的声音。   录像突兀结束。   下一秒,耳边听到了和视频里如出一辙的呼气声。   七海建人:……   我没忍住出声了吗?   不。   是灰原雄。   不过灰原君大方的很,呼完气拍拍胸口,还后知后觉的“哇哦”了一声。   “她皱眉的时候,我居然也跟着下意识屏气了唉这算什么?”   只是影像资料,那无咒力恐怖谷应该是无效的吧?   “而且也没有很凶的表情啊,但这个,不知道是威慑感还是压迫感的,好强啊。”   感叹中,他又念叨起了之前看过的电影演员。   “《春雨》知道吗?”   有个阴雨天里的镜头,女主角露出笑容时,明艳的连画面都跟着亮了一下,让人下意识也想跟着笑。   “但这里……”   灰原有点描绘不出来。   冥冥沉吟:“纸面上解析原理是很简单,但没想到啊,看影像居然是这种感觉吗……”   不过也正常   接通正负极就能点亮灯泡,和十九世纪时,第一个灯泡真正亮起那一瞬间带来的光,是理论,和理论完全描绘不出的浪漫。   “南红这种特质,看照片和录像是不同的感觉,但录像也完全显示不出威力。”   冥冥说糟糕啊:“我突然好想去看本人了。”   “我也有点想看了,”灰原点头,“七海呢?”   七海说不。   语气不算激烈,但莫名的很绝对。   学姐顿时“唉?”了一声。   “之前看档案,看照片的时候,都是你看得最久这是突然变心了吗?”   七海摇了摇头,说:“会麻烦。”   “唉?”   灰原倒是觉得她脾气还不错的样子   “毕竟被打扰了工作,也没有生气啊……”   七海建人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拍摄者是专业媒体人,一开始就介绍过,活动是公开的。”   “他又没有往封禁区域走,拍摄器材大概都是审批过的,来就是为了拍摄素材并帮助宣传。”   “他为什么要道歉?”   灰原:……   对哦?   “那,那可能是她个人出境意愿低呢?”   灰原活学活用:“她不喜欢被拍到,所以心情不好”   “学姐不是解释过她的体质问题了吗?”   媒体人可能是被“吓”到了,道歉一下也……正常?   七海建人摇头。   “她不愿意被拍到,应该向拍摄者提出要求,双方友善商榷。”   但她最后点了点头,应该是不喜欢也不讨厌的那种程度,并不介意被拍摄。   七海建人觉得不对劲的,是她面对媒体人时的态度。   “就好像是默认了一样……”   “默认?”   “嗯。”   默认了哪怕实际上没有“冲突”和“分歧”,也可以理所当然的接受他人的道歉。   甚至是那种诚惶诚恐的道歉。   灰原试图理解,但理解失败。   七海建人解释:“人会影响周围的人,但周围的人组成环境,也在反过来影响你。”   班级里因为好看而被簇拥的女孩子,暴走团里因为最能打而被推崇的老大   正是因为知道给自己带来特权的东西是什么,才会格外在意。   于是女孩努力的学习化妆,追流行,看时尚杂志。   而做混混头子的,也绝对不会让小弟看到自己打架输掉后狼狈的样子。   这会折损“权威性”。   初期人类意外获得特权,后期会反过来,变成人类努力维持存续这份特权。   “更大一点的命题,比如一开始只是想赚钱的人,最后成为了金钱的奴隶。”   但南红不是。   “她的特质是天生出来的”   灰原悄然提出质疑:“那,有钱人家的小孩不也是天生?”   七海说不一样。   文艺作品中,有钱人最套路的烦恼,就是别人喜欢的是ta,还是ta的钱,接近时是为了ta,还是为了ta的家世。   钱,权,都是明确而客观存在的东西。   所谓“仗势欺人”,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倚仗什么,才会在做事中,给人小人得志的感觉。   但南红的这份特权,客观上没有来源,主观上,也没有符合逻辑的来由。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她绝对不会失去。   “这才算是真正的‘有恃无恐’。”   灰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下意识问:“是说……她会欺负人的意思吗?”   这是联想到那个不断道歉的媒体人了。   七海建人反而想起了廉直校内的传说。   所以他说:“不。”   “她会变懒。”   人类说话,是为了交流。   但如果不说话,也有人会猜测你的心思,那慢慢的,话自然会变少。   人类发脾气,是为了对抗一切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东西,是为了表达情绪。   但南红呢?   负面情绪出现,旁人感应,立刻开始绕着她转   甚至连生气的表情,都不需要再额外的摆。   “她习惯了所有人都不干扰她,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所以影像里,她明明早就意识到有人来了,依旧悠哉的走着神,毫无心虚的意思。   那甚至不是默认   默认,是需要先有认知,然后默默赞同。   但她分明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看着其他人的反应;   习惯了接受突然出现的人,捧出莫名其妙的歉意和惶恐;   习惯了自己理所当然的,就是有资格“给予谅解”的那个人。   灰原雄:……   灰原雄咂了下嘴,觉得:“听起来就很傲慢唉。”   七海觉得不会。   她并没有“我需要为此而骄傲”的自觉   他怀疑她甚至没有自己正在变懒的意识。   尤其最后冲着拍摄者点头问好的时候,感觉她心里可能都还觉得自己应对的又体贴又成熟。   想到这里,七海建人思路一顿,怀疑南红本人的认知,都被环境异化出了偏差   比如古代,被当做神之代理的巫女。   经常有这种情节不是吗?   接受祭拜久了,觉得自己真的具有了神圣的能力。   但巫女本人其实没有,所以她还是会心虚,会自我质疑,会信仰动摇甚至破防。   南红没有类似的精神弱点,在细水长流中真的达成了习惯   类似于相由心生的那种概念   她认知上理所当然了,所以神态,姿势,甚至气质,都慢慢趋向于表达出这种理所当然。   就好像三角眼看起来很凶;   下垂眼楚楚可怜;   笑容温和灿烂的人,会感觉脾气很好一样。   她养成了这样的气质,那一开始触发恐怖谷效应时,越发不会让人觉得这感觉来的异常   进而成功合理化了那种“莫名想要放低自己”的冲动。   于是更加迁就,更加小心,顺理成章形成一种自我pua式的循环。   灰原:……   灰原觉得:“好科学的一套理论。”   但在七海建人这里,南红已经被盖章了,是真正“被宠坏了”的人,可以直接和“麻烦”划等号。   灰原雄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太果断了,哪里怪怪的。   想了想,他不太确定的规劝(?)说:“其实我感觉她的性格……还不错啊?”   “对哦。”   冥冥学姐也说:“校园传闻中,是有礼貌有教养的的人呢,还有不少朋友。”   听说南红之前上了电视节目的那个项目,就是道明寺家给的第一桶金   她什么时候能搞到这么冤大头的人做朋友呢……   七海说:“不,这更麻烦。”   她如果纯粹的懒惰,冷漠,会慢慢被孤立出来。   本意也不是为了排挤她   但结果,就是都很小心翼翼,最终自然的把她从集体中抬出去,摆到更高的地方放起来。   偏偏她就是有付出感情回应,给予他人友谊的能力   七海建人想起了照片里拍出来的那双眼睛。   是半垂着的,看人其实也没怎么认真看。   但轮廓柔和,睫毛很浓密,线条偏直且向下压,意外把漫不经心的打量,衬出了一种含蓄的深情。   她眼睛里似乎还带着点水光眼泪吗?   不过原因不重要。   原本感觉该是宝石一样冷硬的东西,因此变成了午后波光粼粼的池塘。   “她有朋友这件事,就跟她的眼睛一样。”   一种天然就存在的,给人营造虚假错觉的……诱饵?   “……”   冥冥点头:“类比,暗喻,代指七海君的语言结构比较复杂,我有种懂了但不确定完全懂的感觉呢。”   她笑:“真厉害哦。”   七海建人:这是在阴阳怪气吗?   旁边,灰原突然超大声的兴奋道:“确实很厉害唉!”   七海建人大概能确定他不是在阴阳,但感觉比被阴阳了还诡异。   冥冥瞬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灰原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学姐,眼神亮晶晶的夸赞同期道:“七海好厉害,懂得多说的还清楚!”   七海:“……你确定懂了?”   灰原点头。   “就好比神像,嗯,女神像吧。”   他说一座石像。   七海皱眉:“为什么是石像?”   灰原心说哇哦一瞬间眼神是不是变凶了   “但是,”他有点不确定的说:“是你先说了‘把她抬出去’,‘放在台阶上’一类的话啊?”   比起描述人,这不更像是在说雕像吗?   冥冥学姐莫名笑的更大声了。   灰原在说不上哪里奇怪的氛围中,重新开口道:   “就,神像嘛,观感也是会有差别的。”   一开始普普通通的,就摆在那里。   但人和石头其实差不多   时间飞逝,都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   如果是沉在海床上的情况,等潮水褪去,露出来。   那肯定布满锈蚀,爬满海草,生着层层叠叠的藤壶。   神像本身也曾是威严巨大的,但一变这样,就感觉阴阴的,有点诡异。   但凡不想召唤邪神的,都该小心避开。   “但如果是在森林里”   灰原雄比划了一下:“像是宫崎骏的奇幻电影里的,那种失落过的古老遗迹。”   天空之城,风之谷什么的。   巨大而威严的神像,但站在阳光下,爬满了毛绒绒的翠色苔藓,可能还开着几朵小花   哪怕细想一下,苔藓其实也是潮乎乎的植物,但莫名就觉得干燥又温暖,可以轻易接近。   “但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就是石头雕成的人像而已。”   只是表象给了人错觉   南红也许是冰冷的,漠然的,又或是傲慢的。   但她有“苔藓”,所以持续有人愿意接近。   因为周围有前赴后继的人,保证了环境的稳定,她才不断变得更习惯,最终达成七海嘴里那个“自我循环”。   灰原雄:“就好像一个有机的整体一样。”   七海建人:……   冥冥:……   冥冥:“确定了,灰原君确实是听懂了,哈哈哈。”   不过   “阳光下爬满了苔藓的女神像啊。”   白色长发的女孩次第看过自己的两位学弟。   “比喻真有意思,”她说,“我更想见真人了。”   作者有话说:   晚了抱歉,但17000字,请原谅我。   这里解释一下,大纲改了。   我原本是想写文化相关的事业线的,但容易触发敏.感内容(就是过年请假推迟更新的那次,原因就是我上一章旁白吐槽日本的部分)。   然后我开始改的时候,才注意到,最近几年明确的三次元冲国穿越者主角好像变得少的多,尤其在柯南当警察或公.安的(日本公.安是从特高课转化来的),基本就是世界土著,哪怕穿越的,也是游戏npc,异界大陆的人,或者上辈子就是个日本名字日本人的。   写咒回也很少改造政.府军.队什么的。   所以写字的事业线没有了,我倒腾一下专心写升级流吧,反正这本设定就是女主要最强最能打的……   以及是的,这章写出原委了,女主六岁七其实还挺会来事的,是买了技能又开始过集体生活后,越来越怪的。   换句话说,她是越深入社会,社会化程度反而会慢慢降低的类型。   下一章说好的新小孩出场,惯例求个留言。 第10章 调查任务下   【想亲眼见见那座女神像】。   说是这么说,但新任务做起来并不顺利。   首先,七海就不是很想去。   难得回一趟市区,他想顺便去学校取点东西,可以的话,再回家住一晚。   毕竟:“要考试了啊。”   但冥冥原本的计划,是她来带灰原,选个范围在京都的战斗任务,做掉。   帮灰原评级,并拿钱。   然后趁着建国节前后的人流高峰期,给七海选个景区巡查类的制式任务。   期间偶遇南红并传递信息,不耽误拿钱。   等于是一期任务的时间,只要做两件事,就能拿三份钱。   强力证明了大好的时光的并未被辜负。   结果现在七海不干了。   冥冥沉吟了一下,试图进行一些规劝。   无奈   七海建人完全不为所动,甚至重新拥护起了那个发匿名邮箱的计划。   “她(指南红),看起来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类型。”   七海建人有些烦躁的抬手捏了捏鼻梁。   “天草那些……狗屎烂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应该大张旗鼓去说的事情。”   “我们只要进到‘清楚告知’的义务,她自己应该会有判断的。”   冥冥:……   灰原:……   冥冥转头:“是我的错觉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灰原含糊的“嗯”了一声。   其实刚才七海突然问他“为什么用雕像做形容”的时候,他就觉得他有点生气了。   那边,学姐没有发现他在走神,还在若有所思继续感叹说:   “七海君啊,怜弱心理真的很重呢。”   “唉?”   灰原一顿。   这个……是在说七海以为南红很脆弱的时候,会想着要帮忙,结果一发现对方不够“弱”,就变冷漠吗?   灰原雄有点无措的想说不是的   虽然认识不久,但七海君是肯定会帮忙的那种人。   只是性格使然,可能会根据对象的不同,调整给人提供帮助的方法……   这里他试着想象了一下,感觉对象是南红的话,他自己也生不出原本那种程度的担心了,更别说什么【危险,我来保护你】一类的台词。   就,怎么说?   只是看影像,就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如果面对的是她本人,本人还用质疑的表情看过来。   咦。   灰原雄虚空紧绷了下身体,觉得他很大概率会一秒钟内大脑空白,然后元气满满站起来给人鞠个90的大躬。   至于说词   脑子都空白了还说什么词!   依照过去的经验,他紧张到本能上头的时候,只会超大声的跟人说“对不起”。   虽然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对不起些什么啦,但依照七海的分析,南红似乎是习惯了说“没关系”,并提供谅解的类型。   等等。   这么看,场面上虽然有点废话连篇了,但气氛……说不定还不错呢?   灰原雄从莫名投入的假想中回神时,发现冥冥学姐正包容的看着他。   “啊……”   他发出了有点冒失的声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抱歉打扰了,请您继续说。”   冥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比起质疑七海的品德,她更多的,是在好奇他产生情绪变化的内在逻辑。   就是说   最开始,七海建人看到档案,尤其是档案里,南目那音八九岁的照片时。   感觉对“天草们”的反感一下子就到了顶峰,碰到照片的时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冥冥觉得这个场景挺稀奇的,转述给夜蛾时,将其描绘为“绝对不能放着不管”的神色。   和现在这个做对比   冥冥想:是想象和实物差别太大了吗?   所以单方面产生了“是在自作多情”的感觉,然后单方面的恼羞成怒了?   感觉让他去见个面,都跟在挑衅什么一样。   “前辈……”   灰原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提醒她:“您好像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以及:“描述用词有点奇怪了哦。”   仿佛七海追星失败,偶像塌房崩人设了。   于是紧急性脱粉回踩,正试图进行一些掩耳盗铃般的正义切割。   冥冥:……   冥冥尴尬了区区一秒,淡定的开始破罐子破摔。   她说:“我的具体观感,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唉?”   “因为太了解了啊。”   学姐用食指点了点下巴:“我现在已经被说服了。”   比起资料,她莫名确信七海建人描述中的那个南红,才是真正的南红。   “所以两者间的亲密度,感觉还要高一点。”   大概是路遇任务目标,惊觉目标竟是同事前任,同事张嘴就提供了一堆信息,但说完撂挑子就走的感觉。   冥冥:“顺着这个逻辑往下顺,我现在要扮演的,是一个捏着鼻子劝同事要以大局为重,西装革履见前妻的角色。”   灰原:……   灰原乍然间还没能理顺人物关系,但适时发出了捧场的“哇哦”声。   七海建人瞬间严肃的看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噤声。   冥冥在短暂的沉默后,想说不行就算了   发匿名邮件也不费什么事的,就南红那个形象,确实很有自理能力。   但七海在注视了他俩近十秒后,突然说:   “去就去吧。”   直接把空气干沉默了。   五秒后,冥冥有些尴尬的说那什么。   “七海君抱歉啊,我刚才那些都是说笑的。”   撑死还有点被打乱计划后,故意在糗人的成分。   “但是。”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但是你这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受影响”,就突然改口的行为,反而显得真的很在乎了。   然而对面,七海建人只是继续平静的看着她们。   冥冥:……   冥冥撑了三秒,若无其事的转头对灰原说:   “如果任务完成后还有时间,灰原君也在建国节上,接个制式的巡查任务吧。”   “唉?”   “因为有福利嘛。”   学姐笑眯眯的开始传授薅羊毛小技巧。   “庆典时,工作人员会被派发统一制服。”   只不过大都是循环利用的。   “但咒术师难得嘛。”   尤其巡查类的任务,一值班就大半个月,动辄还要绕行全城。   “所以可以定制衣服哦。”   如果参加的任务在夏季,比如盂兰盆会时,官方会提供浴衣。   “像神诞日这种年初的大集会,因为天气冷嘛,甚至可以搞到全套的礼服和服。”   “这样啊。”   灰原挠了挠头,想说我日常生活中,好像也没有穿着类似服饰的需求。   结果冥冥说:“这个福利,本质就是一次‘缝纫机会’而已。”   只不过走咒术界的渠道,经费贼多,联系的也是名家。   “只要实操时打个招呼,改一改数据,完全可以把机会让给家里人”   “嗯,我记得灰原君好像有个妹妹?”   灰原雄:……   灰原雄:“请务必让我参加!”   “变的比我预想中还要果断啊灰原君。”   “毕竟贵啊!”   灰原君振振有词:“一套振袖要很多钱的还要排队,我妹妹……平时那么懂事的委屈自己,我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女孩子果然还是要有套好衣服……”   眼见两个人已经热火朝天的聊起来了,七海建人终于缓缓的收回了视线。   他是真的很平静,内心和表面一样,完全没有被羞耻到。   客观上,他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具有怜弱心理,毕竟这属于正常人三观的必要组成部分。   至于对南红……   前后变化那么大,有心理落差属于人之常情。   七海建人不想和南目那音见面,只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   她太麻烦了。   就是说   面对一个仗势欺人的人,你可以据理力争。   但一个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倚仗着什么,但就是习惯了“所有人都会迁就我”的人。   她先天就是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在看你。   而你   你就算觉得有被冒犯,就算已经气到大声吵吵起来了,她也只会换一个困惑的表情,再次平静的看过来。   那个神态气场,甚至会让你觉得自己正在被包容。   主观上,她确实不是故意的,是无辜者。   所以比较讲道理的人   比如七海建人。   他就完全没法坦然的因此去指责她。   但不指责怎么办,就那么憋着自己吗?   讲道理,只是在脑内假设这样的场景,七海就已经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烦躁感了,并不想真的去面对一个这样的【人形社交困境】。   少年人冷静低头,查看起了手机里储存的文字模板,决定回去就仔细研究一下天草家的记录报告。   还是走匿名邮件的路线吧,对大家都好。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最早的新干线到了京都。   领任务不需要去京都的高专,活动期间人流量超大,总监部在前线,设了个临时指挥办公室。   对外挂牌是【烟火大会筹办委员会】,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七海建人不喜欢站岗,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执行好巡逻的任务。   但咒术界的巡查任务,怎么说?   就突出一个宽松。   详情任务书里写明,巡逻的主要要求是警戒,而非战斗;   遇到咒灵了能打就打,不能打标记一下位置上报就行。   巡查路线和景区游览路线大部重合;   只要带着证件,来去都不需要额外买票,指定地点住宿用餐都不收费。   衣着由官方提供,为了不显突兀,都以和服为主,还有配套的扇子挂坠面具短刀等等可供选择。   除了偶尔要分心观察一下咒灵,感觉就像一个参与度超高的游客,在徒步旅行。   七海建人选完了衣服选面具,最后拿着一个精巧的小酒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误会咒术界了。   冥冥看着他,好笑的说:“怎么会呢?”   咒术界的老东西们,能有什么好心眼呢?   不过是日常战斗多了人会疯,安排这种任务,作为劳逸结合的一部分罢了。   只是七海作为单程实习生,还没有付出劳动呢,先拿到了老东西们打发人卖命的小恩小惠。   七海建人对前辈意味颇深的笑容不置可否。   他之前没来过京都,离开时,顺手从办公室抽了份《游客须知》,准备真的把任务当旅行做。   之后一连三天,感觉都还好。   庆典虽然人多,也发生了不少冲突,但可能主题是玩乐,比较积极向上的缘故。   咒灵确实一茬一茬的冒出来,但都是些嘟囔着“排队,排队,不想排队”一类的三级或四级。   七海建人走过路过时顺手打一下,连行程都不用停的。   三天里,他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各路寺庙   尤其是山里的庙。   晚上把学姐分享的调查报告当刑侦故事看,抽空写写总结,准备整理的差不多了,就发去南红的邮箱。   这天,傍晚。   七海建人被报告里天草英介的相关信息整的有点烦,准备出门去吃个夜宵。   结果沿着小路没有多远   像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似的,他在这条小路的下一个转角处,看到了刚刚还跃然于纸上的南红。   那是一个冷清的巷子口,位置不算特别偏僻,拐个弯再出去二十米,就是热闹的街市了。   但一路之隔,它就是冷清。   甚至因为不远处传来的人声鼎沸,有种反衬之下,闹中取静后更静的抽离感。   然后猝不及防的站了个人。   场景画面很风雅,是他几天来已经熟悉了的样子;   但这一刻的形式,有点像恐怖游戏里的jump scare。   于是巧也不巧的   七海建人明明知道南红具有特质的原理是什么,依旧在看到的一瞬间,体会到到了某种被氛围加持过的,仿佛一眼惊悸的感觉。   猝不及防间,心跳都不受控制的鼓动了起来。   当时,南红正懒洋洋的靠着墙,手里拿着枝苹果糖。   糖被不怎么文雅的咬过一口,于是她时不时会捻着竹签转一转,用糖壳裂开的地方,去追街对面照过来的光。   每当比对角度,折射出了新的光点,就心情颇好的眨一下眼睛。   七海建人远远的看着,一瞬间甚至有种错觉   就好像她不是他猜测中,那种被环境推着走,异化后习惯了安静孤独的“麻烦”。   她是真的,主动的,会去享受某一刻的安静和孤独。   南目那音不算是很敏感的类型   毕竟世界存在咒灵,咒灵存在视线。   毕竟咒灵的视线也会盯着你看。   所以一般二般的情况下,哪怕感觉到被注视了,她也会故意无视掉。   时间一长,相关的感知自然就钝化了。   但再钝化   被盯了快三分钟,肯定也是有感觉的。   南目那音抬手拢了下袖子,借助换姿势的间隙,转眼看向视线投来的方向。   呼   一阵夹杂着葱香味的夜风吹过,原地空无一人。   七海建人靠在墙边,认真思考:   我为什么要躲?   不知道,感觉下意识就避开了。   那么:是心虚了吗?   明明知道原理,依旧会被她影响?   感觉也不是很虚。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她如果因为好奇走过来查看,那碰面后不如直接摊牌。   讲道理,对着天草家的破事写报告也挺烦的。   但南目那音是不会擅自好奇的。   她觉得有点奇怪,但考虑到咒灵的特性,她甚至不会盯着发出响动的地方看。   南目那音用很自然的转身动作收回了视线,站直后磕了磕鞋后跟,准备直接避开。   恰逢这时,巷子口传来一个小男孩凶巴巴的声音。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七海建人卡着角度看了一眼:   那是个金发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目标倒是异常明确,一边说着,一边就走上前来,自然的扯住了南红的袖子。   南红被他拉着往外走,还脾气挺好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说:“因为你上厕所的时间太久了。”   “哈?”   她没说话,只抬手在小孩后脑勺上推了一把。   一般情况下,南目那音走在大街上时还好   一旦她定点站在哪里,超过一定时间,总有人会上来。   也不是搭讪吧。   就是会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基本都是说敬语的,服务态度也挺好,但感觉说有事说没事,后续都很麻烦。   所以她也养成了习惯,一旦要站着不动,首先会找个人少的地方。   这里面的原因她不细说,小孩不知道,七海建人也不知道。   但七海想起她靠着墙转糖时自在的样子,隐隐能理解她似乎是不喜欢人群。   但小孩   小孩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讨厌人类吧。”   结论乍一听差不多。   但【人群】和……【人类】?   怎么说的好像在他眼里,南红并不是个人类?   七海建人半个小时前还在看总监部下发的报告,确定出场过许多次的南红小姐,是个被盖章的人类。   但   万一呢?   出于一些“质疑一切”的优秀特质,七海建人生出了些微警觉。   脚步一顿,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没有跟的太近,但用咒力加持了五感。   巷子拐出去,是各种各样热闹的集市摊位。   左边都是游戏,排在路口第一个的,是个比赛推弹珠拿积分的类型。   锹甲虫,弹珠。   都是日本小学生中莫名流行,但南目那音就是理解不了的潮流风向标。   她对街边游戏不感兴趣,胜负欲也一般。   但摊位本身是个巨大的地图,上面弹珠排列的单双数却没有对上   南目那音一眼扫过去,登时就感到了别扭。   也不是很难受的程度,但她没忍住一连看了两三次。   七海建人站在街角的人群里看着,不自觉的数。   他觉得不超过五次,她应该就要去那个摊位了   讲道理,推弹珠什么的,和她画风不是很搭,明明都处在同一个画面里,但就是想象不出她蹲下去开摆的样子。   七海建人默默地注视着,诡异的还有点期待。   结果只到第四眼的时候,她旁边那个小男孩,突然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你想要吗?”   “什么?”   南红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有在盯着摊位看,被问到时还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七海听到小男孩嘟囔了句“算了”,然后撸了把袖子,站到了摊位前。   隔得不是太远但角度不好,七海建人看不到摊位地图上的变化。   可就周围的吆喝声来看,他约么是大杀特杀了。   赢到最后,可以兑一份特等奖。   小男孩抄着手走回来,又扯了扯她的袖子。   “喏。”   他还挺大方:“你去选吧。”   南红神色莫名,但也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自然的接受了现状   这点和七海推测的一样,她显然已经“习惯了”。   小摊子的特等奖不会很值钱,但也可以从展示架上,选个超巨大的海豚玩偶了。   但南红挑拣了一圈后,从架子底下,拿出了个奥特曼模型。   小男孩以为是因为自己,可能有点高兴,但很快气冲冲的转头,说:“让你选就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又不喜欢”   南红很认真的说:“我喜欢。”   小男孩看着她,还是气冲冲的样子,显然不信。   但七海建人信了。   因为接下来的一路上,她都非常坦然的拿着那个奥特曼,偶尔还心爱的看一看。   恍惚中,还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些对比感。   对比什么?   角色吗?   七海建人在那个刹那,莫名怀疑她其实能对奥特曼家族谱系倒背如流。   之后走到街拐角,再向左,就是七海建人原本准备吃宵夜的地方了。   小吃摊一个连着一个,空气中,满是多种食物混合后散发出的烟火气。   七海建人在炒面摊前停了一下,到底没让跟踪耽误吃饭。   “大份,双倍蔬菜,不要辣酱油。”   他前面,那俩人也沿着小吃街吃了一路。   他发现南红的口味超重   客观来说,她长了一张非常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哪怕不算后天培养出的奇怪气质,   她的长相,就让人觉得吃花瓣玉石喝露水就能活。   但事实呢?   重油重糖,超辣,加满冰的碳酸饮料。   好奇心重到尝试了大蒜味的气泡水。   那个小男孩全程都拉着她的袖子,看着眼前的冰淇淋运气,并再一次嘟囔:   “你根本不是七宝做的妖怪,是垃圾食品做的吧……”   她不为所动,只把餐盘往前推了推。   “吃不吃?”   小孩:……   小孩:“吃!”   她于是满意了,还赞赏似的拍了拍小孩的发顶。   七海建人也捧着杯饮料,注意到了“七宝做的妖怪”这个词。   咒灵一般没有名字。   假想怨灵里……应该也是没有叫这个的吧?   他抬眼看过去。   南红被叫了妖怪也没生气,手也没从发顶拿开,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小孩头发里顺着。   动作很熟练,感觉私下里经常会拿拍小狗的动作,拍别人家的小孩。   她甚至在小男孩被辣到的瞬间,把那瓶大蒜味的气泡水递了过去。   等对方噗的一声吐出来,开始原地跳脚时   咒力强化过的视觉告诉七海建人,她很克制的笑了一下。   克制,又没能完全克制住。   于是笑的瞬间,她还偏头躲了一下。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想说什么人类,什么七宝妖怪。   她这个样子   不会只是单纯的在骗小孩玩吧?   就,怎么说?   南目那音一开始也不想的。   她虽然被师母分配了工作,但干完活儿后,依旧会回到山里的小庙住。   主要追求一个安静。   节假高峰期前,有一段短暂的假期。   她睡到自然醒,重新试图研究伽倻琴。   但隔的久,有点忘了。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一边复习指法,一边温习乐理。   但理论好无聊啊   最后她在屋里怔怔坐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就为了学习音乐,而努力的玩起了《太鼓达人》。   屋里光线有限,为了视力着想,她后来改在竹林里玩。   又因为后山会冷,于是带了条大披肩。   中间偶尔会饿,于是带零食。   因为一待一天,偶尔还会在大石头上睡着,她甚至又带了个颈椎枕。   总之   虽然在风景怡然的地方咸鱼躺有点破坏氛围,但放假啊,果然还是要有放假的样子。   这天,南目那音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半梦半醒间,听到竹林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瞬间睁眼。   很好。   眼前场景的色彩度没变,应该不是咒灵。   但转念一想,山里没有咒灵,但山里可能有狼啊!   咒灵还可以靠无视大法混过去,狼她必然打不过。   瞬间更戒备了。   就在她快速起身,拢着披肩准备退走的时刻,噼里啪啦声后,又传来了人声。   “烦死人啦”   甚至是童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   “小婴儿了不起吗?以为你是小婴儿,我就不会揍你吗!?”   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像是有人手持凶器,正在疯狂攻击竹林。   私人地界,是乱入的?   感觉不像。   南目那音这时倒是不戒备了,拢着披肩,在竹林的缝隙里观察了一会儿。   她没走近,肉眼其实看不太清。   但她可以用系统提取自己几秒钟前的记忆,影像化后截图,再放大。   画面中,是一个黄色头发的……小孩?   小孩拿着把木刀爆砍竹林,台词主谓宾清晰。   很好   不是咒灵也不是狼,区区一个被二胎逼疯的小男孩罢了。   但是。   等等。   南目那音目光一顿,重新截图,放大,然后翻转。   在小孩爆砍竹林的前一秒,起手式   木刀露出的刀柄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一行字。   大概是他自己的名字吧?   南目那音的视线划过影像,一字一顿的读:   “平等院……凤凰?”   这一刻,她的思路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就,是她想象中那个角色吗?   年龄似乎对得上。   但是   打个盹就能遇到之前一再想起过的剧情角色……这算是【针对性命运】在起效吗?   转念一想也不对。   古代日本,庶民是没有姓氏的。   到明治维新后,掀起过一阵全民登记姓名热潮。   民众发挥乱七八糟的想象力,一口气给国家干出了超过26万个姓氏。   乍一看,仿佛尊卑贵贱都乱了。   但潜规则还是在的。   有些姓氏不可擅自登记,而类似于XX寺,XX院一类的姓氏,大都来自于祖辈拥有的官号或者院号。   换句话说:   在《网球王子》里,平等院凤凰,可能只是个原型来自于平等院凤凰堂的角色。   甚至于他的【关西出身】,他【喜欢抄写经文】,【喜欢绿茶】,最想要的东西是【木刀】等等元素。   都是为了尽量贴近姓名自带的意象,专门做的设定。   但现在这是个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里,一个出身京都的小孩,能姓这个姓氏叫这个名字,养出这样古旧的生活习惯和爱好   那他和凤凰堂,就不可能没关系。   所以,南目那音想,在同样的地区,同样的社交圈内,她遇到凤凰堂的小孩,概率本身就不低。   比起命运的巧合,这更像是种迟早到来的必然。   于是问题来了:   这场相遇本身,到底算逻辑,还是算玄学?   她看着图片出神。   小孩是五官精致但比例疏朗的类型,气质比较外化,攻击性微妙的强。   因为发型缘故,南目那音原本看他像是一撮茂盛的蒲公英。   (注:白色绒球是蒲公英的种子,它开花是黄的。)   但在他转头过来,又下意识躬了下背后,瞬间就像是只准备捕猎的狮子了。   不对。   南目那音虚空比划了一下身高差,改口:   小狮子。   在顺手搜索出的记忆资料里,平等院凤凰会在17岁时,长到189cm。   但现在他小学可能……三年级?   还没发育呢,身高比同龄人还矮点,并且脸圆。   因为外表拖了后腿,哪怕气势很足,最多也就尊称一声小孩哥。   可能是午睡被打断了的缘故,她精神意外的散漫,松下力道后,懒洋洋的靠在了旁边的竹子上。   日光刺眼,抬手想挡。   因为重心侧移,身边的竹干随之弯曲又直起。   摇晃中,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   “谁?”   小孩哥机警的转头,木刀反手变正手,精准捕捉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因为隔得远,他也看不清,肉眼能捕捉到的,只有是披肩一角,颜色鲜艳的布料。   有人!   平等院凤凰应该算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   这里举个例子。   在不害怕虫子的前提下,有些人看到虫子,依旧会选择避开。   这是规避型。   有些人看到了呢,哪怕条件反射,也反射着抬手要打死。   这就属于攻击型。   所以在觉得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哪怕产生了戒心,他这种类型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跑。   而是要靠近看看,确定情况。   等距离靠近一些,他自然就看到了艳色披帛下,常见的襟立衣布料。   是寺里的人?   再靠近两步,又能看清草木间,常见的木屐款式了。   果然是寺里的人!   这种打扮,哪怕看身形是个女的,那不是和尚,也该是附近住宿的游客。   换句话说:没危险。   但也是奇了怪了。   在潜意识做出判断,本该因为“熟悉”而放松的前一秒,平等院凤凰心里突然没由来的毛了一下。   甚至因为其他元素过于“熟悉”,而毛的人格外悚然。   那   难道不是个人吗?   小孩的思维都比较活跃,莫名很能联想。   他在这个瞬间,就很担心人形是人形,但他抬眼看到脸时,五官是一片空白。   小孩哥全神贯注,迎难而上   准备!   一,二,三!   睁眼看   好的她有脸!   但平等院还是下意识就把刀举起来了。   细长的木料划过半空,发出Rou的一声。   南目那音从短暂的视觉缺损中恢复,发现手持凶器的小孩哥近在眼前。   哇,好矮。   南目那音:师母九岁就教过了穿木屐不舒服,那我为什么还要穿呢?   南目那音:当然是因为高啊!   她下意识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脑子里计算了下他发育前后的增长,进而想起了他高一和高三的画风突变   系统心随她意动,适时调出了两张截然不同的图片。   因为对比过于惨烈,她没忍住,垂眸笑了一下。   小孩哥:……   小孩哥肉眼可见的一个激灵,唰就往后跳了一步。   半晌后,小孩哥凶巴巴的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南目那音被问的莫名其妙了一下,想说你真没礼貌   但他戒备的实在很认真。   泄露出的咒力波动,都跟上了弦似的,好像在人形边缘,加了一圈彩色的毛刺。   还挺好玩的   不论是态度,语言,还是咒力波动。   这都是无数个害怕南目那音的小孩子里,反应最丰富的一个。   于是南目那音看着小孩哥的发顶突然缺德,说:   “你猜。”   小孩哥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周边彩色的毛刺统一僵住,又统一开始胡乱晃动。   但下一秒   他紧张打量的眼神,就落在了南目那音的衣襟上。   不出意外,看清了那个代表她借宿寺庙的绣纹。   南目那音:……   难得想逗小孩,居然一秒露馅了啊。   但也无所谓   闹腾完了正好认识一下。   南目那音跟不二由美子同学两年了,《网球王子》都没反应   那《新网球王子》说不定有呢?   结果,怎么说?   小孩哥认识衣服,也认识她所在那间寺庙的绣纹。   但他谨慎打量了半天后,说的却是:   “你……是在北山那边修行的妖怪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嗯?   三秒后,她懂了。   这是露馅了,又没完全露   小孩哥这个出身,约么知道世界上有些怪东西在的。   但他认知中的分类,更接近于传说中的妖怪怨鬼。   遂像很多传说里一样,觉得能被寺庙接纳的,就算是怪东西,也是好的怪东西。   又因为她有在好好说话,危机感都跟着降了点。   等好奇心彻底占据上风,他抿了抿嘴,没忍住问:“你……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了想,虚心发问:“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   久违的,她想起了花泽类那张画出来就仿佛是在骂人的肖像画   石头,雾霾,海星,大丽花?   感觉不止丑丑的,还都臭臭的。   但小孩哥不同。   小孩哥看她手腕上的珊瑚,看她披肩上的金穗子,然后看她的头发,看她的眼睛。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嘴里仿佛还在数数。   南目那音也跟着看了一圈,后眼神微眯,大概懂了他是在数什么。   “……是找不到琉璃吗?”   小孩哥的气场随着她突然响起的声音又毛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稳定。   “果然是寺庙里的七宝妖怪吗……”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眼前人金绿色的眼睛。   所谓佛前七宝。   指【金】,【银】,【赤海珠】,【玛瑙】,【砗磲】,【琥珀】和【吠琉璃】。   南目那音被他直白的目光看的忍不住沉吟了一下。   就是说   虽然他好像知道世界上存在不是人的东西。   虽然自己话里话外,也默认了自己不是个人。   但是头发银,披肩是金,手串代表赤海珠   眼睛大概是被算作琥珀了。   可剩下的对不上啊?   她想起自己之前逛街买过一个水晶球纪念品,有点可惜没带出来。   结果小孩哥眨了眨眼睛,说:“不是的”   “我在找砗磲。”   “嗯?”   平等院凤凰睁着眼睛看她。   眼前的“人”是很高的,还穿了高齿的木屐,更高,需要他仰头去看。   皮肤很白。   但不是白种外国人的白   外国人也是人,你看到了,就知道什么情况是健康的,晒久了还会发红。   眼前这个人的白,像是整体性缺乏色素后,有点病态无机质的白。   好看,但会让人生物本能不太舒服。   反而是光照的时候   因为温度和亮度都在上升,白色上晕了一层偏黄的暖色,生生多出了股明亮的感觉。   于是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愿我来世得菩提,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   小孩哥逆着光看她,感觉轮廓都有点模糊,不解道:   “……你不就是吠琉璃?”   说完继续的认真打量她,试图寻找代表“砗磲”的元素。   南目那音:……   不是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计数一个空白的功夫,好像被眼前这个小鬼,用很高端的手法恭维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抬手,“这种肤色……算好看吗?”   小孩哥不明所以的低头,看她指尖的轮廓因光线而模糊,指甲圆润的横截面上,像是镀着一道金线。   蜜蜡也是琥珀的一种吧?   平等院凤凰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同时坦然的说:   “好看啊。”   他超莫名其妙的回视她,“吠琉璃怎么会不好看?”   说完,甚至很大胆的抬手在她掌心拍了一下。   “哇,温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糟糕啊好像真的有点被他恭维到了。   这一来一回交流了几波后,小孩哥完全不怕她了。   他杵着木刀,好奇的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南目那音心情不错,但依旧指了指乱七八糟的竹子。   “你说呢?”   小孩哥:……   平等院家的小女儿刚出生,个头不大,但比人家三个加在一起都爱哭。   就烦人。   小孩哥信誓旦旦的强调:“是念经静心都没用的那种吵闹。”   南目那音倒是没关注他妹妹   就,公式书上确实写了他的兴趣是经书。   但居然真的有人,这么小就发自内心的整天都念经吗?   小孩哥:……   小孩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南目那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摇头,意外认真的说:   “如果有的选,我倒是希望经文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小孩哥依旧仰着头看她。   表情变化不大,但她应该是认真的吧?   小男孩有一瞬间体会到了股奇怪的“认真”,但他理解不了这份“认真”的来由。   他倒是顺着自己的脑回路,把逻辑整通顺了:   妖怪嘛,本性肯定是讨厌束缚的   在他熟知的故事里,能留在寺庙的妖怪,九成九都是被高僧封印了。   “但是……”   他看着她,觉得有点可怕,但除了第一眼,后面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这应该算是修行有成的标志?   小孩哥于是语重心长的说:“但是往好处想一想呢?”   “让你做讨厌事的人,说不定是为你好。”   修行才是正道的好吧!   但说话前,他想到了自己同样不喜欢写作业,因此又生出一点理解来。   他拍了拍她的手。   “烦也不要放弃努力啊,下次见面的话,我会带供品给你的。”   南目那音有点无语,但有也点好奇供品是什么   网球拍吗?   于是她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什么。   恰逢此时,寺里的老和尚溜达着来接人了。   光头,戒疤,长胡子。   如果不是言语间酷爱拉踩,属实是个看就知道德高望重的大和尚。   平等院凤凰在看到老头的一刹那,意外露出了种非常戒备的表情。   他下意识侧身,一只手半抬着,像是想挡住她。   南目那音:“……”   不是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保护吗?   刚才还害怕呢,现在看到个大师,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求救,而是挡住她?   虽然南目那音没怎么认真的假装自己是妖怪。   但是   真的信了啊?   她颇为新奇的眨了眨眼睛,看着身前黄色的脑袋,没忍住摸了一把。   “啊呀。”   老和尚慢吞吞的挪过来:“这是怎么了?”   问完看她:“南?”   结果她还没动呢,小孩哥顶着她的手掌仰头。   “啊,”他松了口气,“这是你认识的大师傅啊?”   一边嘟囔着,一边收回动作站直了。   这时,他才露出个代表不舒服的表情,把她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推开。   一秒钟幻视猫猫推球。   有点可爱。   对面,老和尚还在看她。   南目那音一顿:“这位是意外遇到的。”   接着反过来给小孩哥介绍:“这位,是为我修行提供了很多指导的大师傅。”   大师傅:……   大师傅本人:???   虽然他确实对南红提供过一些指导   但没出家的孩子,他也不教佛理啊?   真论起来,说的都是拉踩意味浓厚的宗教科普小常识。   概括点说,其实就是蛐蛐人。   最近不蛐蛐神道教了,蛐蛐动画片乱搞,阴阳师是时髦的男主角,帅气的和尚一个没有。   属于是循环犯口戒了。   但是现在   黄头发的小男孩听闻介绍,瞬间露出了个“好厉害”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问大师傅是哪个流派的?   大师傅:……   大师傅:“不才,日莲宗。”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考校上了   他考校到一半,突然发现这好像是平等院的孩子。   但这小孩经书背了一堆,言语间,却完全不认识“南红”。   老和尚看小孩,看南红;   看小孩,再看南红,然后若有所思。   到了最后   哪怕平等院家的小孩,直接把妖怪这个词说出来了,他的表情也没怎么变。   全程摸着胡子笑眯眯,确实没有打诳语,但也没有刻意的反驳揭穿什么。   一刻钟后,小孩先走了。   老和尚转头看南红。   “说说吧,骗小孩做什么?”   南目那音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下山,顿了顿,说:“一开始,是因为好玩。”   “后来呢?”   “后来啊……”   她想到小孩说吠琉璃的时候拍她的手;   被压住脑袋时推她的手;   还有最后告别时招手,超认真的说:“我会带着供品来看你的。”   南目那音“啊呀”了一声,说:“后来我发现真的很好玩。”   老和尚:……   老和尚走山路呢,都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性格,跟神护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回到庙里,老和尚终于说起了找她的正事。   是师母发来了消息。   快到春天了,剑道联盟死拖活拖,总算把新一年的组委会名单弄出来了。   师母叮嘱:“要记得约好时间去拜访。”   师母又叮嘱:“记得给前辈们准备见面礼,长辈有回礼了,也都先收下。”   师母:“礼貌!礼貌!礼貌!”   南目那音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强调的   但是师母在说话,那听着就好了。   一边听,一边看资料。   今年的决赛会在大阪举办,组委会的办公室也落户在那边。   而评委会的负责人   “真田弦右卫门?”   哇,这个名字。   一听就是近卫武家出身,保不齐是旗本武士。   南目那音之前看了不少谱系书,自然开始回忆姓真田的名人有谁。   真田幸村吗?   顺手想在脑内搜索下历史故事好套近乎,结果好嘛。   搜索结果第一行:   《网球王子》公式书的截图。   真田弦右卫门,是真田弦一郎的爷爷。   南目那音:……   突然微妙。   当天晚上,她联络了大阪那边,第二天就过去了。   见面礼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反正都是送给剑道名家,她写了一堆尺幅巨大的字。   【宁神】   【定心】   【禅】,还有【斩】什么的。   挑选给真田老爷子的,就是最大号的【定心】。   然而等南目那音上门时,明明约定过的老爷子,本人却不在   “非常抱歉!”   老爷子的助理小哥原地就是个一百二十度的大躬。   据说昨夜传来的消息,说是真田家的长孙媳,突然早产了。   老爷子觉都没睡,连夜赶回关东了。   不过:“您也不用多担心。”   助理小哥笑呵呵的说:“中午就传来好消息了,母子平安呢。”   南目那音端着茶杯,端庄礼貌的说了恭贺词。   不过   长孙的儿子,就是真田弦一郎的侄子了?   真田佐助是吧?   临走前,助理转交了老先生之前就准备好的回礼。   是一把木刀。   比一般的更沉一些,打磨也很细致。   南目那音拿在手里颠了颠,莫名想在刀柄上刻个“洞爷湖”。   傍晚时分,她回到了寺庙。   老方丈见她,向后面努了努嘴示意:   “平等院家的,等你一下午啦。”   南目那音:???   她跟着抬手示意:就,猫在后山吗?   老和尚点头。   她更不解了:回家以后,没有大人揭穿的吗?   她是南红唉,很有名的好吧?   老和尚呵呵一笑:小男孩难得遇到了个妖怪,小心着呢,可能回去都没跟家里的大人说。   南目那音不得不说,这个猜测颇有可能。   但是   “那您呢?”   老和尚:……   老和尚想着狗狗祟祟捧着把花跑过来的小孩,笑眯眯的摸了下胡子,用她的话堵了她。   毕竟:“好玩嘛。”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舟车劳顿有点累,本身也没想一直装妖怪   你说图什么呢?   是,他好玩。   但她连术式都没买呢,装也装不像啊?   正好。   南目那音想到了今天带回来的木刀。   公式书都写了平等院凤凰喜欢这个,直接当诈骗补偿好了   小孩哥现在只是爱跳脚,还没到十年后一集把三个人打吐血的程度,大约还是好哄的。   南目那音抬眼看了看天色,到底先去洗漱了一番。   换完衣服,她才顺着小路到了后山。   竹林前,熟悉的大石头上,正摆着一把玫瑰花。   南目那音低头看了看   一下午了,花被晒的有点蔫搭搭的,但刚刚被洒了水,多少还有点新鲜的样子。   还真是……   她想: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供品呢。   南目那音弯腰准备抱花,顺手把木刀递给小孩哥,说:   “这是礼物”   打棒子前先给个甜枣。   收了礼物,等下发现被骗就不能哭了哦。   结果就是错手的一瞬间,系统面板不请自来:   [好感度达到基础数值]   [正在激活插件编号003梦想羁绊]   [激活完成,正在初始化……]   [初始化完成]   [恭喜您]   系统唰唰的给放了个夏夜流星的特效。   [青春不可辜负,友情不可轻忽]   [为了共同的梦想而努力吧]   [伙伴的协力,即为您奔向梦想的助力!]   又是莫名其妙不讲人话的口号型说明   南目那音都懒得吐槽它,直接打开详细栏目,试图进行一些实操+意会。   半分钟后,确定了。   这个插件,依托的是《新网球王子》。   是的,《网球王子》和《新网球王子》,确实跟她猜测的一样,被算成了两个不同的作品。   当前这个003号的运行逻辑,大概是要玩家先寻找一位【剧情人物】,然后和他确定一个【羁绊关系】。   接着,刷羁绊值(好感度?)。   每到达一个节点,就可以获得一次联结增益的机会   简单点说,就是可以从羁绊对象身上,复制一个技能。   南目那音心想这个系统一看就很适合打网球。   保不齐刷到同技能后,双打练同调都有加成的。   但是   她的性别,不支持她和“王子们”当队友。   她的年龄,也不支持她加入社团当经理。   教练或监督老师倒是有可能   可《网球王子》只是无数条剧情线中的一个,不值得她大张旗鼓的更改职业规划。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自然的发散了一下思维。   就是说。   她和平等院凤凰的认识过程,和网球也没什么关系。   小孩哥这会儿可能都还没开始打球呢。   那如果非要确定个什么羁绊关系的话……   网球老师不行   经文老师行不行啊?   哪怕等下坦白局后,他非要闹脾气。   那她只要把【南红】的名号拿出来,去凤凰堂逛一圈,就是走家长路线,也能强行把师徒名分定下来。   可行吗?   绝对可行啊!   然而,等南目那音看到系统新加载出的详情页   好嘛。   系统已经把羁绊关系锁定好了。   南目那音:……   也对。   说明栏自己就写了,达成关系,才会激活插件。   就这两天的相处,难不成她是被小孩哥确诊为朋友了?   三秒后,系统加载到下一页。   南目那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头像后面,出现了四个陌生又熟悉的文字。   【弥生菩萨】。   她:……   哇哦。   弥生。   指混沌,指初期,指一切将生未生而将要超越前物的“存在”。   指这片文明正式诞生前的“弥生时代”。   也指万物苏生而未萌发的“春季三月”。   菩萨。   原本指佛弟子,一种于自称中,宣扬自身信仰的身份。   后被神化,成为一种印证了觉悟的果位。   在小孩哥的认知中,南目那音,是个在北山修佛的妖怪。   所以   现在是菩萨之弥生;   等以后修成了,就是真弥生菩萨。   有那么一瞬间,南目那音觉得这小孩佛理学的真好   以小处见融会贯通,可以说是很有慧根了。   但是,等等。   她看向羁绊关系中代表自己的部分:   但是,你确定这什么菩萨的,是能和【女经理】【女老师】划等号的职位吗?   这不是连物种都变了吗?!   她试图点击。   但系统备注:   [关系显示,基于当事人认知。]   南目那音松了口气。   不是她变成妖怪了,是小孩哥真的以为她是个妖怪。   那接下去怎么刷好感度呢,继续骗小孩吗?   还是先解释,哄人,然后换个赛道,重新开攻略槽?   因为“吠琉璃好看”的事,南目那音对平等院凤凰耐心颇多,并不介意在这里多费些事。   无奈,插件似乎不是很智能   比起无敌金手指,它们更像是某种需要前置条件,才可以被系统提取的单线残缺程序。   落实到这个编号003上,就是锁定了初始关系后,好像就不能改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是很想当个骗小孩的糟糕大人。   说到底,新网王十来个国家队呢,球员教练人山人海的   不行这个先算了吧。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屏幕最下方,人物【平等院凤凰】可以抽取复制的技能。   [当前人物可复制技能预览:]   【力量极限】   【无死角的精神力】   【耐力X2】   【超规格速度】   【异次元世界】   【阿修罗神道】   【阿赖耶识】   【……】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感觉偶尔糟糕一下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改完了,抱歉。   这篇文单章字数太多了,已经超过入v要求,也超过我细化完的存稿数了。   总之最近在攒一波,入V前必须写到那个剧情点,结果切不断。   现在还是切了……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11章 夜游前序   南目那音猝不及防被技能迷眼,定下了个仿佛是要装神弄鬼的计划。   但一时之间吧,也没想好要怎么操作。   她抱着花站在大石头前,时不时低头闻一下,就想说冲动也不好   这个插件003,可以查看下技能详情吗?   网球王子虽然战斗力离谱,但离谱的战斗力,一般只存在于网球场上。   兹好比幸村精市的【灭五感】   看原作描述,是挺牛逼的一个技能,ACG人物大乱斗的时候,甚至可以被拿出来和蓝染打对台。   但如果这个技能必须要手持网球拍,必须站在网球场上,必须在一场比赛中才能起效   那她也不打网球啊?   感觉要了后作用还没少女漫画的词条大。   她在脑内不断试图点击。   插件半点反应没有。   南目那音看着那张列表,在做和不做之间,产生了一些纠结。   倒是对面,突然拿到一把新木刀的小孩哥满脑袋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突然送我礼物?”   供奉后的回馈吗?   南目那音因为他的声音回神,顿了顿,心说算了吧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反正只要他回凤凰堂后一个说漏嘴,家长立刻就能从各种角度拆穿这个谎言。   焦虑症在这种事上挺伤不起的   与其殚精竭虑,最后功亏一篑破防;   不如事前就把心态往平了放。   现在能糊弄就先糊弄着,如果糊弄不住……   反正他好玩嘛(笑)。   还正放假呢,逗逗小孩也不亏什么的呀(再笑)。   做了这样的决定后,南目那音是没什么迫切的攻略压力了,但原计划中的坦白局,肯定也不能继续   木刀这个赔礼,嗯,就当是补上的见面礼吧。   南目那音看似想了很多,其实现实也没几秒。   她走神成习惯,自有一套应付办法   没听清之前问题又怎么样?   她直接跳过了回答环节,用一个眨眼沉思的表情做衔接,进而反客为主道:   “你呢?你为什么又来了?”   平等院凤凰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凶了起来。   哦。   南目那音想起来了:二胎冲突。   所以   “是妹妹又在家里哭了?”   小孩哥:……   小孩哥气势汹汹的“哼”了一声。   此时,如果想要气势梗足一点,平等院凤凰哼完了就该直接走的   但他捏着手里的木刀,却突然顿在了原地。   就是说,之前的那个问题   【这是供奉的回礼吗?】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驳。   那就算是……默认了吧?   换句话说:   眼前这个家伙,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神明,但形式非常健全,会出于主观判断,给予祈愿者回应。   说时迟那时快,南目那音还在想着事情呢,就看到小孩哥嗖的一下抬头,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超凶超认真的盯住了她,   三秒后,他说:   “我没有许愿。”   南目那音莫名其妙的“嗯?”了一声。   小孩哥自顾自的原地跳了下脚,开始浑身上下的摸索,摸了一圈,终于摸出了一个茶叶香包。   他抬手,把香包“啪”的一声拍在了南目那音的手上。   “喏,”他说,“这是回礼。”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你确定是在回礼,而不是等了一下午心烦,借机要打我吗?   然而小孩哥真的只是人凶   他很着急,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拍疼了人。   拍完,开始用一种看似凶巴巴,其实有点色厉内荏的语气说:   “我刚才……”   他打了个磕绊,补充。   “刚才,还包括上次,说我妹妹很吵,要揍她,讨厌她什么的。”   “那都只是在抱怨。”   南目那音眨了眨眼睛,想说我知道啊   因为妹妹哭会烦人,所以他不高兴。   但他再不高兴,也是元气满满的跑出来不高兴。   切记哦。   虽然存在各种阳光灿烂或不灿烂的少年漫少女漫,但因为《咒术回战》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人类衍生恶意,恶意又衍生怪物】。   本世界常规人类的情绪激烈程度,感觉比三次元要极端最少一倍。   小孩子也不例外。   哪怕不谈世界的特质,一个八九岁,已经上了几年小学的孩子   如果真的发自内心的对弟弟妹妹存在恶意,那他完全可以在家里对着大人装乖、然后偷偷欺负对方。   或者直白点,就突出一个暴躁。   直接把目标扩散,肆意发泄情绪,跟家里的所有大人小孩针锋相对,吵到方圆五百米都鸡犬不宁。   碰上那情绪再激烈点的,可能日子过着过着,就突然生出什么咒灵   按照咒那个阴间的画风,怕是一不小心满门都要死的。   南目那音没有咒力,但南目那音能[看见]。   所以她[看见]平等院凤凰的第一眼   哪怕当时不知道还他是个【漫画角色】,也可以断言;这小孩哔哔起来再凶,也只有嘴是硬的。   但平等院凤凰   他显然默认了还没成为菩萨的弥生,是无法理解人类的家庭关系的。   于是他强调:“这只是单纯的抱怨,不是许愿。”   “我烦她,但没想过让她消失。”   小孩哥一字一顿:“你不可以擅自带她走。”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走?走哪?   啊   我是个妖怪来的。   按照这边的传统,作为妖怪,是可以随心所欲把人带去彼岸神隐起来的。   怎么说呢。   可能因为小孩哥的认知,一开始就是歪的   和他本人具备的各种宗教常识结合后,逻辑整体上,呈现出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通顺。   感觉是比她这个连要不要现编都还在纠结的人,要思路开阔的多。   南目那音咂摸了一下这里面的差别,无可无不可的答应说:   “好哦。”   反正我也不会。   平等院凤凰:“……你保证?”   南目那音再次在心里“嗯?”了一声。   跟妖怪要保证,感觉有点离谱了哦   但她看过去时,小孩哥就只是执拗的回视,眼底充斥着一种不是很确定、但意外很有攻击性的观察感。   说来有点离谱,但眼前这位未来的“最强高中生”,他五维数值里的【精神力】一栏,其实是个【问号】。   问号,就是未知。   落实在当前这个世界,大概率就是那种对咒力,或者说,对他人情绪变化,感知非常敏锐的类型。   这点两人间其实有些误差。   南目那音之前猜测各种理由,甚至猜到了凤凰堂的出身上,试图搞明白他为什么会轻易相信在后山竹林里,能遇到妖怪。   但认都认了   推己及人,再参考一下过去见到她后其他小孩的反应,那她肯定是超级boss位,多看两眼都能吓到人的那种。   小孩哥表现的不怕她,应该是因为傻大胆。   但在平等院凤凰这里   参考前文冥冥小姐论述的南红特质。   平等院凤凰,作为一个精神力数值是【?】的人,其实早在看清她的脸前,本能就已经因为【榴莲】和【西瓜】的差异,将那个披着艳色布料的女性身影,判定为了某种【异于人类】的【其他存在】。   概括点说:【怪东西】。   但她又没什么恶意嘛。   于是本能只是戒备,并且顺理成章的修正认知为:   【她可能是个好的怪东西】。   之后,再加上【长的好看】,【声音好听】【安静】,还有对话间问句过多   比如她虚心求教的【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   导致在小孩哥毫无危机感的潜意识认知中,南目那音这个弥生菩萨的的第一标签,其实是【懵懂】。   类似于一张混沌的白纸   对人懂了没完全懂,看着是人样但不完全人。   甚至因此而莫名的生出了一些奇怪的责任感。   最终结果,就是在突然冒出个陌生大和尚的情况下,他可能脑子都还没想清楚为什么呢,本能先抬手把她挡在了身后。   这个性格,可以说是三岁看八十了。   于是此时,在南目那音不太能理解的目光下,小孩哥认真的跟她掰手指头,说:   “你不可以伤害她,也不能因为听到一句【好吵,她要是消失就好了】一类的话,就擅自把她神隐掉,然后还说这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   他握着吠琉璃的指尖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顺手搜了下记忆,想看看虚渊玄是什么时候火起来的   感觉明明八九岁的样子,但黑泥文学看了不少啊,套路这么熟的吗?   这一刹那的沉默,肉眼可见的被误会了   小孩哥依旧没害怕,但非常认真的警惕了起来:   “你不会真的想过这么做吧?”   南目那音回神,突然觉得如果要一直被念的话,好像也不是很好玩   她心底生出一些厌烦,无可无不可的在小孩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想多了。”   平等院凤凰得到了期待中的答案,但就在被压住额头,错开她目光的那一瞬间,他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奇怪的凉意。   咦?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虚空抓握了一下。   没有发抖,但小拇指的动作好像有点迟滞?   我这是突然……害怕了?   他眨了下眼睛,觉得这害怕紧张的感觉来的莫名其妙。   先看自己,又环视了一圈周围   等该警戒的都警戒完了,平等院凤凰终于抬起头,看了南目那音,然后莫名笃定的说:   “是你生气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虽然有点烦,但生气什么的   “没有吧?”   她的克制是一种身体本能,可以骄傲的说:   本人虽然精神上坏毛病一堆,但都是病理性的,本身脾气超绝稳定,轻易不会产生精神波动。   但平等院凤凰感觉着一阵阵仿佛来自精神层面的别扭,只觉得她明明就是在生气   但这个表情太理直气壮了。   于是在她坦然的注视下,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反而成了一种“不自知”的证明。   但“不自知”也不是她的错   在平等院凤凰读过的传说俗文里,妖怪大都是没有心的。   此处的【心】,指生肝。   在传说中的概念,类似于一种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用来产生情和智慧的“器官”。   有的传说还写,狐狸会为了维持人的样貌,而专门去挖人的生肝来吃。   而她   虽然生气了不承认有点让人火大,但金银珊瑚吠琉璃,哪怕一直这样“不自知”,也比内部填满了肮脏的血肉要好。   小男孩看着她那副疑惑“为什么说我生气了”的表情,莫名有种哪里痒痒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故意戳了谁的伤处,很心虚,然后不自在。   半晌,小男孩突兀的拍了下自己的脸,又抬起头来气势汹汹的看她。   “那个……”   结果张嘴干巴巴。   “大师傅说你有‘工作’要做,嗯,很累吗?”   他理解的工作,可能是巡山,或者经文里,罗刹女挨个擦拭长明灯的那种。   感觉不是人累了喝点水吃块糖能缓过来的事。   所以   “需要我念诵经文给你听吗?”   这点平等院还挺自信的。   但话出口了,他才想起来不对   日莲宗,是天台宗的分支。   姑且可以抛开细节,简单粗暴的理解为日本法华宗分宗。   这一派的根本大法,是《妙法莲华经》   一共七品二十八卷,合六万九千余字。   平等院凤凰倒是听过名字,但完全不会读。   于是他提议,他说话,说完自己就皱起了眉。   他开始生自己的气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在没有绝对好奇心的情况下,很少揪着某个小细节不放   落实到当前这个场合,就是她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其实不在乎平等院凤凰为什么突然说她在生气,突然顿住,又突然生起了自己的气。   她此时颇为新奇的盯着小孩哥看,只是因为她发现:   这小孩刚才说要“念经给你听”的那个表情神态……   怎么越看越像是在哄人啊?   还有现在这个样子   像是出招前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哄。   感觉有点离谱,但是他真的,哇哦。   南目那音:这辈子第一个试图哄我的人唉,居然是萍水相逢的小孩哥?   虽然没有付诸行动就卡住了   但南目那音看了他一会儿,简直要被他越沉思就越生气的表情笑到了。   我居然这么没用!   【小孩哥瞳孔地震.jpg】   等看够了,她抬手压了下男孩的脑袋顶,本来就怎么生气的   讲道理就算真生气,感觉也要被他用表情哄好了。   “倒是你。”   她笑眯眯的用手掌抬了下小男孩圆乎乎的下巴颏:   “你也别气啦,经文而已,不会我教你啊。”   就,羁绊值什么的,也不是完全就摆烂了   想想藤堂静是怎么带花泽类来找她的?   日常啊!   每日一刷,积少成多,时间到了自然就满了。   要说别的,南目那音可能没还那个耐心   但写经文,本身就是她功课和工作的一部分,能拿来带小孩,属于是顺便了。   平等院凤凰不情不愿的回神了。   “……”   能说吗,他觉的她现在蹭人下巴的动作,有点像是蹭小狗。   但他无语的看过去,对方只是带着轻薄的笑意看回来。   “学吗?”   说着又蹭了一下。   可能是心怀愧疚的原因吧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愧疚,但小孩哥现在莫名的就是气弱。   他有点不情不愿,想说我也不是日莲宗的弟子   但就是这个时候,她又蹭了他一下。   她甚至一直在笑。   是真的笑!   于是,在停顿了快两分钟后,小男孩反过来气冲冲的用下巴撞了一下她的掌心。   “学就学呗!”   不就是个经卷,谁拍谁啊!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倒也不用这么你死我活。   作为【南红】,她能在各地的寺庙间都混得开,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要对各派的经典如数家珍。   当然。   这部分不是南目那音在背,是系统背的。   此时说要教人,那是真的提笔就来。   《妙法莲华经》序品其一: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   妙法莲华经是个故事集,不止长,因为原版是梵语,翻译出来的字还都很复杂。   南目那音数着篇幅,从序品第一,写到了信解品第四。   写完顿笔   此时天已经黑了,再写就有点累人了。   练字什么的,有两卷先用着也够了吧?   南目那音:试图当个老师。   一秒后。   悲哀的发现自己连写完教案的耐心都没有。   但和她“害怕不够”的心情不同,平等院凤凰小朋友,感觉自己完全被针对了。   就是说   佛经什么的,显然是存在各种翻译,各种版本的。   日本这边一般用国译本,也就是所谓的和刻本。   是带着大量假名的。   但南目那音写了一整版的繁体汉字。   尤其是菩萨大点名的部分,她写的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在繁体都是废弃字了。   平等院凤凰原本还猜她是几百年前的妖怪   乍一看这么原教旨主义的经文,怕不是平安时代佛经刚传来时就在修了……   这边,南目那音写完,收笔,看向小孩哥。   她还开着系统呢,随时准备照着之前录入过的释义,给他逐字逐句的解经。   结果平等院凤凰的逻辑是很顺的。   他觉得人妖有别。   弥生连自己的情绪都辨别不出来   没有“体会”,拿什么去“觉悟”?   感觉要她来讲,大概率也只是在把过去听到的话转述给他。   那比起听她照本宣千年前的科,还不如他多买几个不同版本的注解,自己慢慢看。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了想,觉得:也行。   日常任务要是占了太多的时间她也会烦,小孩哥能自我管理也挺好。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字帖挂在旁边,也没什么细看的余裕了。   小孩哥在字帖前站了一会儿,像是被之前“看不懂”的感觉冒犯到了   南目那音很明确的、从他身上看出了一股负面意味浓重的强烈胜负欲。   半晌后,小孩哥单方面和功课宣完战,转头看她:   “我明天还会来的。”   南目那音:……   语气凶的像是我明天来取你狗命啊……   小孩哥:“我很快就能学会了!”   这次没有咒力冒出来。   态度和宣战一样凶,但内在含义仿佛是在保证   绝对不会再出现想念给人听结果卡住的事了!   她:……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看到小狮子在努力为了自己学吃草唉的感觉。   南目那音挑了下眉,顺从这一刻不知道好笑还是可爱的心情,侧头眨了下眼睛:   “那你加油啊。”   “哼!”   小孩哥把木刀别在腰上,气势汹汹的就走了。   南目那音:能说吗,感觉像是要回去砍他妹了。   第二天,清晨。   平等院凤凰如约而来。   没有带刀,但带了个包,怀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喏。”   他表情可严肃的递过来。   南目那音突然被早起,眼睛都还空茫着,下意识接过,低头嗅了下就丢开了。   平等院凤凰直直走到挂好的帖子前坐好,开始从包里掏东西。   真好啊   南目那音脑子不太转的想:笔墨纸砚都自带了。   套完文具,他又翻出了厚厚的注释本。   还有个录音笔。   按下开关,念诵经文的声音伴随着不甚清晰的沙沙声缓缓流出。   更困了啊!   南目那音盯着小孩子自我管理意识强烈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头摸到了自己放在附近的箱子。   垫子,毯子,颈椎枕。   她闭眼前,往嘴里塞了颗柑橘味的糖果,检查了下增加了一点的羁绊值   要不是这个,小孩哥冒出来的那一刻就该挨打了。   南目那音默默跟自己说了句早安,在清晨的日光下,重新睡起了回笼觉。   再醒来是三个小时候。   南目那音睁眼,耳畔还是念经的声音:   录音一句,平等院跟着学一句。   是二重奏呢(笑)。   很好。   南目那音不为所动的翻了个身   爱努力就努力吧,我还放假呢,不如继续打游戏。   之后几天,她发现平等院凤凰是真的很喜欢佛理,带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到第四天天,除笔墨纸砚外,他又装来一个钵盂。   不是吃饭的那种,是佛音钵。   长的和吃饭的差不多,但都是金属制,一般会带个杵,敲一下,叮,余音能响很久。   又隔天,他搬了个香盘来。   然后在晨光中,在催眠的电子经文声中,庄严的在盘中点起了香塔。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哇哦。   在宗教里,声音,香气,都是用来辅助修行的东西。   佛教一般用旃檀香,安息香,丁子香什么的   像巫毒教那种比较原始的,还会从菌子树皮一类自然致幻剂里,提取出的汁液喝掉。   比起修行,更像是嗑药。   平等院凤凰的品味独特一点,用的是绿茶味。   但怎么说呢。   茶香也是塔香的一种,但比起敬神   就好像大家提起薰衣草,只会想到安眠一样。   绿茶香比起供佛,最突出特性是提神醒脑。   南目那音侧头看小孩哥燃香   动作标准,乍一看很虔诚。   但想想香的属性,emm,感觉比起信仰,他对经文真的更像是一种……爱好?   小孩哥适时回头:“你看什么?”   她摇头,说:“没什么哦。”   就是觉得你有这种钻研精神,就算将来不打网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三天,平等院凤凰拿了个小香台来。   是檀木制的,感觉还挺沉。   但他此时已经隐隐显示出了体力怪物的潜质,一路提来,一点汗都没出。   小孩哥仿佛是误会了她昨天盯着香盘看的原因   晨光中,他把香台摆在了南目那音常坐的那块大石头前面,然后把今天份的新鲜玫瑰花,摆在了香台上。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的脑内突然闪过一束由白菊,马蹄莲和满天星攒成的花束。   久违了啊,被人上坟的感觉。   小孩哥拜完抬头,发现她居然睁着眼。   “哇,”他不走心的惊讶了一下,“你今天醒着啊。”   南目那音眼神微眯,看他,然后看系统面板。   【羁绊值+4】   往好处想   花泽类那么多烦人的花样,日常也不过一天涨百分之一。   他这样平均加二,偶尔还翻倍的,很不啦。   中间,老和尚偶尔也会来看上几趟。   就是说   平等院家的小孩天天来这儿,他肯定要和凤凰堂私下里通气的。   甚至明确说了是南红在小孩练习书道。   不然小孩哪天说漏嘴了,凤凰堂真当孩子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再反应过度就不好了。   结果   他第一次来,就看到平等院的小孩坐在那边,钻牛角尖似的翻看不懂的书,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笔。   真差生文具多。   另外一个   在他的宣传语中,是【老师】的那个人,正在全神贯注的打游戏。   老和尚:……   老和尚他侧头,能看到前面的树上,挂着一副写好的经卷。   字很大   他当时想着,既然南红还专门写了帖子,那关键问题时,总会出言纠正一下吧?   结果他第二次来时,场景基本没变。   平等院凤凰自己埋头裁纸,失败三次,最终磕磕绊绊的摸索成功了。   小孩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然后突然转头   “你不要太玩物丧志啊!”   他双手叉腰:“中午不是还因为强光流眼泪了吗?”   日照角度会变的啊你就不能自己看情况挪个地方吗?   说完小声嘟囔,就不信她弱小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   适应不了还不知道躲,那估计早就死了。   她就是懒。   南目那音主要是处在放假模式里   她一个假期,被师母塞了新活,又被系统塞了攻略,感觉不报复性懒散一下,就无法达成精神上的动态平衡。   不平衡她会焦躁的   说句有点离谱的话,南目那音,其实是以做任务的心态,在按部就班的懒惰着。   听闻小孩哥简直要变成日常的大声逼逼,她熟练的抬手比了个【ok】。   意思是等我打完这一局。   老和尚:……   老和尚默默地来,又默默地走了。   到晚上,小孩自己回家了,老和尚端来一壶茶,分了南目那音一半后,真心询问她:   “教学的感觉怎么样?”   南目那音知道这边对凤凰堂的说法,是【孩子在跟南红学习】。   但恕她直言   “他的爱好是经文本身,念诵学的比较快。”   至于写   “至今还在倒腾文具呐,那个磨墨水平,啧。”   感觉还不如六岁半时的花泽类。   老和尚:……   老和尚无语的把茶壶墩在桌面上   “有那个功夫嫌弃,你倒是教他啊!”   南目那音对他的愤怒不以为忤,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下。   主要是做设定的权限不在她手上   小孩哥脑内的她,绝不是什么善解人意十全十美体体贴入微的类型。   而南目那音从入学廉直开始,就会对一些误解顺水推舟,放任他人放大自己性格里奇怪的部分   这样她有时候过分一点,也不会轻易被诟病。   这里思路也差不多。   “反正他也没有要求,我一动不如一静。”   老和尚:……   老和尚:“啊,这个设定你们还在用吗?”   “用啊。”   南目那音也有点意外能持续这么久。   不过:“凤凰堂那边没有露馅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主动说的。”   第一个羁绊值节点是40点。   照现在的进度,感觉撑一撑就能拿到了。   “不是”   老和尚费解的看她:“就这么好玩吗?”   南目那音说:“主要也不是好玩的事……”   说完沉默了下。   “好吧”   她放弃挣扎,承认了:“就是因为好玩。”   就,怎么说?   因为插件003无法查看详情,她无法界定技能范围,也无法判断技能强度。   也即:   回报率存疑。   这导致南目那音的本性(功利心)热情不高。   但为了满足潜意识里的掌控欲,她又应该努力一把   最少要拿到一个技能,试试看常规数据。   两种本性打架,导致她前进缺乏动力,想放弃吧,又没法真的决定放弃。   只能一边顺其自然,一边隐隐焦躁。   虽然她(自认为)没表现出来,但小孩哥显然有所察觉。   他跳脚的频率明显下降,动不动就会观察她   期间还搞了三次突然袭击,冷不丁的靠近她,然后问:   “你是不开心吗?”   南目那音:……   感觉比起关心她,更像是在验证自己的某种“知觉”。   描述一下,大概就是个小狮子天天围着你转,以捕猎的心态,死死盯着你可能出现的负面情绪。   目的也许不够纯粹,但状态足够可爱   所以他一扑上来,南目那音的情绪就会自然的变好一点。   怎么说呢。   她缺乏动力,所以对刷小孩好感度的事兴趣泛泛。   但现在这样,感觉顺水推舟的结果不是失败,是那小鬼先行自己涨到满值,然后反过来刷她。   不过想想当初的002号命运委托,仿佛也是花泽类来刷的她   感觉就也还好。   当然,以上这些,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所以老和尚提问后,得到的其实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老和尚:……   老和尚感觉只能说一句祝你好运了   “要是真的露馅了呢?”   想想那个小鬼的面相哦,感觉是真的会打人。   南目那音想了想,说:“还好吧。”   她的视觉状态是恒定的,看一个人的咒力波动,就能辅助判定心情好坏。   一般人咒力很少,精神状态平稳时,基本不存在咒力。   一旦有咒力波动的痕迹,那就是走神了   南目那音姑且还算是【老师】的一点,就是她时不时会看平等院凤凰一眼,一旦发现走神了,就拿木刀遥遥戳他一下。   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发现她戳人的时机超准   准到他装都躲不过,越戒备着观察她越容易被戳。   偶尔,她还会敲一敲那个佛音钵   叮   是好听的声音,但专门挑他走神的时候响,突出一个猝不及防。   在南目那音的眼里,就是钵盂一响,小孩周围就有圈毛刺会跳一下。   她音乐审美一般,但靠看咒力波动来决定敲击的节点,成功在两三次后,就把平等院凤凰敲生气了。   “你是故意的吧!”   小孩哥双手叉腰站在她眼前。   她缓缓的“嗯”了一声,淡定的注视回去。   虽然确实存在一些诡异的设定和误会;   但这是老师在抓你走神唉。   谁给你的勇气,还反过来质问起老师了?   南目那音承认她卡的那个节点,可能会让人精神上不是很舒服   那适当的退一步吧。   她想:小孩哥再质问一句,我就请他吃糖好了。   箱子里昨日更新的零食:抹茶味软糖。   结果小孩哥超凶的看了她一会儿后,“切”了一声,居然只说了句“算了”,就自己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说是错觉吗,感觉他好像以一种很诡异的成熟心态在包容我?   事后抛开态度奇怪的小孩哥,南目那音在思索敲钵盂的契机时,莫名想起天草英介先生手上的那个珠串。   是咒具来的,有红黑和绿三种颜色。   绿色是平衡用的,会随着日常磕碰而缓慢损耗。   那个东西做的很精巧,是某个大型机体的一部分。   但想破坏的话   这里用咒力击打,肯定能立刻造成损毁。   她的意思是,如果用敲击钵盂这种卡点似的办法,敲打在三种颜色的交界点上   平衡会不会立刻崩掉呢?   不过崩掉了后姓天草的立刻就会死,宅邸那个大阵保不齐要暴走的。   南目那音自觉一定跑不过那些黑雾   她七岁被咒力侵蚀过一次,实话说,后遗症其实不大,但真的挺难受的。   “想什么呢?”   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假想。   南目那音抬头,平等院凤凰看完了今天份的经文解析,正熏着一身绿茶味来到了廊下。   他随性的甩掉木屐,沿着台阶盘腿坐下,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南目那音的身侧。   散乱的头发在布料的褶皱间蹭了下,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午睡开始!   这一套流程现在看是很熟练,但第一次出现纯属意外。   当时,南目那音在剥桃子皮,小孩哥在旁边静坐。   结果坐着坐着打起了盹,就倒在了她身上。   骤然失去平衡,他一下子又醒了   半梦半醒的,就有点懵。   讲道理,还挺可爱的。   南目那音那时正咬着口桃子,柔软甜美的果肉,在口腔里化成汁液。   她心情颇佳,遂好脾气的重新揽了他一下,想说困就倒回来继续睡吧   她其实还挺习惯被人靠的。   这个主要归功于美作玲。   快乐小狗成功给她安利了奥特曼之后,时常会强行陪看,并哔哔设定,看困了,就自然的靠着她睡觉。   南目那音甚至习惯了偶尔抬手,就能拍到一个小孩毛绒绒的头顶。   于是她揽完小孩哥还拍了拍,说睡吧。   动作语言神态,都充斥着一种非常明显的熟练感。   平等院凤凰被拍了第一下,顿住了。   南目那音疑惑。   “不是困了?”   显然不。   平等院凤凰脸上困倦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深重的怀疑。   三秒后,他突然笃定道:“你之前遇到过人类。”   南目那音:……   按照设定,我不是北山庙里的妖怪吗?   寺里寺外必然全都是人啊。   他继续笃定:“是小孩!”   南目那音:你觉得沙弥这个词是在描述什么呢?   小和尚啊!   小孩哥:“……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什么?”   小孩哥没说话,反而不高兴的看着她拍过人的手,像是大猫的崽子盯住了讨厌的猎物,看着就很想扑上去咬一口。   她:……   不是   虚空造设定就算了,怎么还虚空造人物呢?   但是已至此,她用顺水推舟老办法,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是什么样的人?”   这不是疑问   几个问题间本身是递进的,他语气还冲,加上锐利的眉眼轮廓,明明是好奇的表情,却诡异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南目那音看了他两眼,感觉到一些非常规性的可爱。   遂用系统进行了截图保存。   “喂!”   她回神,“嗯……”了一会儿,眼见他要跳脚了,再次截图   截完,才意思意思着拿美作玲当原型,用《萤火之森》和魔女的集会梗,编了几句似是而非的梗概。   当前这个时间点,魔女集会的梗还没有流行起来   这个tag要到18年,才会在推特上火起来,核心元素大概是不老不死的魔女,捡到一个皮实的人类的小孩子。   嗯,今年万圣节活动要是还办化装舞会,就号召美作玲一起玩这个吧   快乐小狗是名副其实的快乐,日常嘴甜,情绪价值回报率极高。   她不会规避社交场合   但与其莫名其妙造成什么大范围冷场,被道明寺椿念叨(此时不二由美子一般在替她道歉),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绑定一个省事的,混时间也方便。   但说起来。   南目那音回神,看向眼前超凶但在她眼里嘴超甜的小孩哥。   比起本身就擅长花言巧语的快乐小狗,她甚至更喜欢小孩哥这种无意识的直球型。   就是,直球显得更真一点。   像小狗那种嘴甜的,他前脚夸完了什么,南目那音后脚就会自动怀疑:他这么熟练,肯定拿这句话夸过别人。   他这下学会了,肯定换个主语就会拿取夸下一个人。   类似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   小孩哥倏尔抬手扯住了她的袖子,眼神微眯:   “你在想谁?”   她:……   才刚夸你直球好,怎么还突然袭击上了呢?   但大家本质都是一个阶层的,她糊弄人时必不可能直接说出美作玲的名字。   于是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卡顿。   南目那音平常想的很多,说话很少,这样的卡顿,其实是一种常见的,思路上的延迟。   她走神归来时稍微多做个表情,就能自然将其过渡掉。   但这次,可能是靠太近了吧,停顿不过区区两秒,气氛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南目那音一想算了,干脆沉默到底   类似的场景不是没有,处理起来同样简单。   她面色不变,垂眸,平静的看向小孩哥。   一秒,两秒,三秒。   如果是学校里的人,这时应该要开始坐立不安了   然而半分钟过去,平等院凤凰虽然不自在的动了好几下肩膀,但一直威严的鼓着张圆脸。   啧。   小鬼一个,这是反向威慑谁呢   她干脆抬手,直接盖住了小男孩的脸。   平等院唔唔两声,推着她的手臂丢开,再次露出那种骂骂咧咧的表情。   “……你。”   他呸呸两声,吐掉嘴巴里沾到的桃子皮,顿了顿,语气说不上凶还是不凶:“你会想念他吗?”   南目那音:当然不啊?   美作玲发邮件,会附带无数的表情符号,分分钟吵到眼睛。   倒是她每周清邮箱的时候,会格外的想打他。   但是   “你明明想了。”   小孩哥的语气严肃的说:“你看我的时候想了,后来想了第二次,绝对还对比了什么”   对完居然还笑了!   他目光严峻的逼视过来:“绝对想了!”   还有:“笑什么?”   她:……   她看小孩哥,就感慨:   不愧是会因为二胎而爆砍竹林的人啊。   就是说   “你觉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有点霸道了?”   平等院凤凰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而南目那音   她可能是平常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脚的gif看多了,一见这个前置表情,立刻就脑补出了他眉头紧皱的凶脸。   所以她坏心眼的在此处卡点打断了读条。   她说:“好吧我想了。”   “但想的其实是你好像比他招人喜欢一点。”   也不对。   快乐小狗众生平等,对所有漂亮姐姐都很热情,大众层面上,绝对比臭脸的小孩哥讨喜。   南目那音嗯了一声,严谨纠正:   “最起码在我这里,你更讨人喜欢。”   廊下的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   平等院凤凰没有原地跳脚,空白的之后,接的不是凶凶脸,而是个调色盘。   【我什么时候故意讨好谁了?】   愤愤不平;   【仿佛虚空赢了谁唉?】   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有点高兴,但赢了就可以高兴!   以及   【这家伙不会在骗人吧?】   怀疑,嫌弃,和一点点来源奇怪的投鼠忌器。   南目那音没忍住笑了一下,抬手又在小孩的脸上糊了一把,之后揽住他的肩膀,让小孩哥重新靠过来,拍拍。   “好啦,睡吧。”   真是的   瞎高兴有什么用呢,霸道的时候全世界最好就你一个小孩,但哄了你,你羁绊值倒是涨一下啊!   作者有话说:   云版本仿佛是细纲,而且把计划中的后半截也该发出去了,后半截应该和七海的一见钟情的情节是一起起的……   半夜改完了但是后台被审核了,等到现在终于可以改了,诸君早安!   最后惯例求留言,下一章见 第12章 夜游中篇   2月9日。   南目那音的假期还剩四天,点数还差16点。   她觉得这次回去前,应该是搞不到第一次技能抽取了。   所幸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精神状态一直趋于平和   毕竟羁绊什么的,一听就是要在战斗(?)中,才能迎来快速升华的。   南目那音有涨羁绊值的需求,但手边也没有个全国大赛可以让她打   “你看我做什么?”   小孩哥拿着毛笔转头,像是被她长久注视偏偏含义空茫的眼神挑衅到了。   南目那音摇头。   她最近想网球想的比较多,闲着没事,就在系统里重看网球王子的U-17篇。   平等院凤凰出场就在打人,打球时也是打人,但凡显得人性丰沛神态活泼的镜头,都是仁王雅治cos的。   但现在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学生平等院凤凰君,无所谓的切了一声,叉着腰走到了她面前。   “明天有节庆大游行,我要参加活动,不来了。”   南目那音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功课也不做了,今天的明天的都不做。”   南目那音继续:“嗯。”   然后猝不及防间,小孩哥问:“你去吗?   “嗯……嗯?”   南目那音虽然一直没怎么认真在演,但她寻思着按照设定,弥生菩萨都搁京都呆了上千年了,什么样的热闹看一千遍,也早该烦了吧?   但又不对。   她的人设,主要依托于小孩哥单方面的即兴发挥,对逻辑的要求极为弹性   而在平等院凤凰的认知中,“弥生”仿佛是没什么人心的。   一个没有“心”的存在,别管百年还是千年,可能都没生出过“下山看看”的念头。   于是问题来了:   去不去?   南目那音本人不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活动,兴趣一般。   但为了这个节日活动,她都打工快半个月了,光灯笼就写了上百个   感觉光付出不玩一下,恍惚间也是亏得慌。   于是她想了想,说:“去吧。”   第二天   南目那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不二由美子通电话。   这次回校后,就是考试周。   考完春假,再开学时,就是三年级了。   廉直没有“中考”的需求,也不需要内审书,只要你家里没有突然破产,基本都能直升。   所以不二由美子最近发愁的重点不是考试,而是三年级陡然增多的课外活动,和升学后的选修问题。   这里面最迫在眉睫的,就是TOJ。   Teen of japan。   当代版德言容功大评选。   但怎么说。   虽然核心价值取向又封建又保守的,选择标准也是“大和抚子”一类的“优秀媳妇”。   但这个比赛的项目,是真的很全面。   艺术,料理,雅道,运动,语言   过去一百年中,甚至出现过“给小动物修剪毛发”的离谱型比赛项目。   不二由美子在电话那边忧愁的叹了口气。   这个比赛,南目一年级就公开说过不参加。   她本人兴趣一般,但道明寺椿   “她不止要参加,好像还被规定了必须得冠军。”   感觉仿佛一觉睡醒,TCRC活动室的隔壁就被占了。道明寺家一气派来了六个老师,全方位查漏补缺。   不二由美子最近连闹铃都不需要定,每天早晨还没睁眼,就能听到大小姐迎着朝阳,用希腊语朗诵诗歌的声音。   不二由美子正说着呢,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咔哒。   是木屐踩石板的声音,节奏轻快,一听就是个小孩。   果然   “你好了没有?”   是童声,但语气很果断。   不二由美子单听这个尾音习惯,就能听出股老一辈很推崇的“男子汉”气概。   “红色的玫瑰花没有了,我今天带了黄色的来,晚上出去你记得要牵住我”   随着一阵门扉被推开的声音,电话突兀的断了。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   南目那音挂了电话,但没有刻意藏手机:   作为一个妖怪,有可以通讯的“同学”是很奇怪,但会打游戏的话,有个手机还是符合人设的。   所以她姿势都没变,轻描淡写的拿着手机和小孩哥打了个招呼。   小孩哥热烈的跑进来,把花举高,见她接过,就双手合十,然后低头拍了拍。   拜完立刻回复,又热烈的跑走。   “我去跟大师傅问好,你速度快一点!”   南目那音抱着花,慢悠悠的说了句“好哦”,见他跑过转角了,又重新拨通了电话。   “由美子?”   由美子正在大脑重启。   “不是……”   不二小姐几不可查的语无伦次了一下。   一个小孩。   送花   还是玫瑰花(重音),红色玫瑰花(再重音)。   听着意思还不是第一次送!   还有“晚上一起去庆典……”   不二由美子瞬间转变了忧愁对象,想说南目你想想这些元素,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她沉默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南目那音诡异的一瞬间就理解了她在想什么。   但是:“你想多了。”   “唉?”   经文说佛前有七宝,但具体哪七样,其实一直不太统一。   有的不算琥珀,有的不算玛瑙。   赤海珠也有珊瑚珠和红珍珠两种说法。   但在《妙法莲华经》里,七宝,指的是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和玫瑰。   是的,你没有看错。   是玫瑰。   虽然有点反常识,但比起【爱情花】,玫瑰在更长的一段时间里,扮演的是一款【佛宝】。   小孩哥第一天见面,猜她是七宝妖怪,第二天就带玫瑰来当供品,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有慧根”。   “你可以把这当做一种上香。”   南目那音平平无奇做了个类比:“就好像当初花泽类很执着的送我白菊花和马蹄莲。”   但不二由美子还是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要拿供佛的花每天供奉你?”   南目那音:……   “可能因为我在他眼里,是个待成佛的妖怪?”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你是妖怪呢?”   不二小姐轻轻:“你骗他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能提及系统,自然也不好说你不知道他的技能列表有多离谱,你看你也迷糊。   她顿了顿,说了个不带前因后果只有主观感受的实话:   “因为好玩。”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居然成功的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理由。   她松了口气,开始用一种南目那音不太会形容的语气叮嘱道:   “你也要注意点啊。”   “能玩到一起就玩,玩不到一起,拆伙就可以了,不要真的跟小孩子吵架。”   南目那音:……   不二由美子:“陌生人之间,不会有那么高的信任度,也不存在默认的社交规则……”   所以路上遇到的小孩,和幼生期的F4还不一样。   “你如果把他们弄哭了,家长可能一言不合真的会上手打人”   不。   这可是南目!   感觉一般人可能也不太敢打她。   于是不二由美子欣然跳过了叮嘱环节,温柔的说:   “祝你玩的愉快。”   说完放心的挂断了电话。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头一次疑惑起了自己对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时间拉回庆典当天晚上。   八点半。   南目那音和平等院凤凰挑着游戏摊位,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边玩边走。   七海建人提着份炒面,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走到中途,在一个猜面具的摊位前,小孩哥再一次大赢特赢。   然后南目那音正挑奖品呢,回头时,发现人群里冒出了一个热情陌生人。   哦,应该也不算陌生人。   小孩哥肉眼可见的认识对方,对他耐心也不错,虽然臭着脸,但耐心的说了快十五分钟的话。   南目那音一开始盯着,是因为担心   她虽然对外形象有哪里不对,但姑且还算有常识。   后来发现不是安全隐患,就转而关注起了街角卖玉米牛肉卷的摊位。   一刻钟后,她回去,十分顺手的拍了拍平等院凤凰的后脑勺,问:   “那是谁?”   小孩哥有些走神的拆着牛肉卷的包装纸,鼓着一边脸颊说:   “是学校里的体育老师。”   之前算是校运动会吧,平等院小朋友被赶鸭子上架,参加了场网球比赛。   南目那音:“原来已经接触过了啊……”   “什么?”   “没什么,”她问,“结果呢?赢了?”   嗯。   很简单的就赢了。   赢完班级赢年级,赢完初赛赢决赛。   平等院凤凰当时连规则都还一知半解呢,属于是新奇劲刚上来,就莫名其妙的冠军了。   这导致他最后对网球的感受,还挺茫然的   有趣了,但具体趣什么,完全说不出来。   和拿着球拍陷入思索的小学生不同,教练当场就上头了。   教练说:“平等院君,你放心”   不是比赛不够有趣,是对手都太弱了。   不是网球不行,是这个比赛不行!   然后他转手就搞来了一张报名表,要推荐他去参加网球JR大会。   因为基础欠缺,对方甚至算着比赛时间,熬夜给他做了张魔鬼训练表。   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神色奇怪的接过表格,第二天就开始避着老师走。   南目那音听到这里有点惊讶:   “你不喜欢网球吗?”   感觉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好像违背了什么世界定理。   她对面,对世界构成一无所知的小孩哥咬着肉卷,动作一顿。   半晌后,他说:“喜欢……吧?”   表情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但他很快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还有一堆功课要做呢。”   这里的“功课”和学校无关,是坐禅一类的修行功课。   就是说   他毕竟姓平等院啊!   南目那音:……   不是。   小学时期打个网球,不就是兴趣班?   哪怕参加比赛,获奖了,也属于是提高素质教育水平的一环罢了。   保不齐考学还加点分呢。   但这说着说着,怎么还把姓氏责任抬出来了?搞得好像是什么非此即彼的人生路线选择   一旦选了打网球,就要放弃现在的一切。   南目那音:……   不理解,但这可能就是网王自有国情在此吧。   她这段沉默有点突兀,仿佛给小孩哥造成了什么误会。   他丢开食物的包装纸,有点不确定的看她:   “你……是觉得我应该去吗?”   “什么?”   “比赛啊。”   平等院凤凰抬手比划了下她的脸,“你的表情,好像觉得我不去才很奇怪。”   南目那音几不可查的挑了下眉,心说我奇怪的明明是这个世界本身   但临张口前,她突然从小孩哥别扭又嫌弃的表情中,看出了一点期待。   期待?   她一顿,莫名想起了还差16点的羁绊值   是那个吧。   她想:就是那种【心里其实有决定,但因为违背了生活惯性,所以需要有人帮忙推一把】的场合。   虽然拿剧情套路套生活有点离谱,但这毕竟是个剧情化为了现实的世界   南目那音看着小男孩的发顶,陷入了诡异的纠结。   推,还是不推?   这边,平等院凤凰可能是自己也不确定,反而觉得妖怪菩萨什么的,能直接看出更合适更美好的未来。   那她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结果期待了半天,抬眼一看,弥生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他莫名的有点生气。   然后还没来得及撇嘴呢,突然被揉了头。   南目那音揉完了小孩,顺手在袖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枚刚从摊位上猜面具赢来的纪念币。   银白色的铜镍合金,一面刻着灯笼,一面是烟火大会的年份。   “你看这个硬币。”   “……嗯?”   她没理会这份疑惑,自顾自的伸手展示:   “正面,去打网球。”   “是背面,就不打。”   说完握住手。   “现在我负责丢,你负责看,一旦结果出来,这事就不用想了,我们接着去那个射击的摊位。”   南目那音刚才买牛肉卷的时候看到了:“冠军礼品是个竹制的笔筒,雕工我很喜欢。”   她语气平平,神色是习惯成自然后,理所当然的“你去赢来给我吧”。   说完,根本不等平等院反应,零帧起手开抛。   铮   金属震颤的声音在闹市中几不可闻。   小孩哥瞳孔地震,上来就要抢她的手。   因为身高差被躲开。   眼见她要开盘,又锲而不舍的二次扑上。   再次因为身高差被躲开。   南目那音穿着高齿木屐,但游刃有余的转了个半圈,高举着手,看向眼前矮了她一头还多半的小男孩。   哇,好凶啊。   面上,她倒是不以为忤的抽了下手,说:   “干扰荷官属于作弊行为。”   “我没同意赌局”   小男孩目光锐利的戳她:“谁让你擅自开盘的?”   还荷官?!   太草率了啊你这个妖怪!   因为流程八倍速快进,平等院凤凰的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   这一刻,比起骂她,他质疑的重点其实是   要丢也是我自己丢啊!   丢硬币决定人生就够草率的了,怎么动手的还是个惦记着竹制笔筒的家伙呢!   结果忿忿抬头看时,弥生居然笑了一下。   “是你自己丢的话,想要个什么结果?”   “……丢硬币的概率是正反面各二分之一,结果要看天意的,哪有想丢什么就是什么。”   “但心不是啊。”   弥生晃了晃手,问他:   “看到硬币落下时,你期待看到什么结果?”   或者说   “急到想扑上来抢的那一瞬间,你害怕看到什么结果?”   街市人来人往,这一角倒是诡异的安静。   南目那音闲闲的看向对面,感觉射击摊位排队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不会等她们过去了奖品反而被赢走了吧……   思维散的比较开,以至于小孩哥话都说到一半了,她才将将回神。   “……你之前也是什么都靠丢硬币决定吗?”   南目那音眨了下眼睛,想说当然不是啊。   一般情况下,她是个很能权衡利弊的人。   比如【选择是否打网球】这个。   如果是她   那现在打,以后可能会后悔。   但现在不打,从现在就开始心里不舒服,以后同样可能后悔。   两种选择的结果都是【后悔】,但后者比前者,还要多出【几年份的心里不舒服】。   但凡让南目那音来选,肯定直接选【打】。   但是她绝对不会跟平等院凤凰说这样的话。   生活中,我们一半不建议随便帮他人做决定。   尤其是人生选择。   就是说   对方功成名就了,未必会记得当时是谁指点迷津。   可一旦功亏一篑,ta一定会记得是谁害的ta一步错步步错。   南目那音这里,情况还要更复杂一点。   她本人的精神状态比较奇特,一旦替人做了决定,就会下意识关注后续;   一旦后续发展不符合预期,就会有奇怪的失控感。   失控她会焦虑   那为了不焦虑,就必然会插手进一步的后续。   换句话说:   她如果替人做了决定,就会或主动或被动,不受控制的想要掌握对方的一生。   落实到当前这个场景,就是一旦她产生了【是我鼓动了平等院凤凰去打网球】的认知,那必然会忍不住关注他的进度,他的比赛成绩,和他的选拔结果。   感觉不如当当他的经纪人。   不过   对哦。   网球这条线上,除了【经理】【教练】和【监督老师】外,还有【经纪人】的选项呢!   但仔细一想也不行。   做经纪人,意味着运营某个选手,他,就是你的“工作”本身。   但南目那音,是个项目内容对不上名字,都会生气到想杀掉所有人的人。   如果“选手”对不上她期待的成绩呢?   就别说成绩了   平等院凤凰这个人,打球到一半,为了提升实力,突然开始全世界流浪;   流浪期间和人在雨天打球,然后因为被雷劈进icu抢救;   还有大赛前为了救人受伤,所以落败的经历   对外形象一贯的霸道且不修边幅,被不止一个教练诟病他又野蛮又不讲道理。   公众人物的对外形象,并不完全等于本人,是商品,也是经纪人“工作”的一部分。   而抛开本人,他的父母,会牵扯到家庭形象在大众眼中的观感,从隐性层面影响商业价值。   也是“工作”。   是“工作”,她肯定就忍不住想要掌控。   之后如果谈恋爱,那他的对象,对象的父母,对象父母的其他孩子,甚至于他后来生的孩子   嘶。   南目那音在心底到抽一口凉气,果断掐灭了这个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可怕假设。   经纪人是不可能经纪人的,别说网球了,所有牵扯到运营的工作,她都绝对不会做的。   回神后,南目那音怀着某种堪称“后怕”的心情,拍了拍小孩哥的脑袋。   “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   她反手把硬币撒开,丢进小男孩的怀里。   平等院凤凰手忙脚乱间好不容易捏住了“命运的选择”,气冲冲的抬头时   弥生也正好低头。   她难得情绪丰沛,但真诚到有点虚假的叹息说:   “你不会想要把未来和人生托付给我的。”   恍惚间,他好像在弥生脸上,看到了个可以称之为恹气的表情。   “父母,小孩,一代传一代,想想就烦死人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接近于自言自语,平等院凤凰甚至不确定自己确实听到她这么说了。   不过还好。   弥生越不高兴的时候,那种“别扭”的感觉就越强。   现在虽然看着不高兴,感觉却趋于平缓。   小孩哥成熟的叹了口气,突然也不生气了。   他把硬币揣进兜里,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小臂。   “你在这里等一下。”   平等院凤凰抬手指对面:“我去找教练说点事,说完回来帮你赢笔筒,你不要乱跑。”   就很爹。   但谁让他可爱呢?   南目那音看着他毛绒绒的头顶有点手痒,但说时迟那时快   [叮]   系统提示音响了。   咦,羁绊值满了吗?   南目那音怔了那么两三秒   如果可以选的话,她想复制【阿拉耶识】!   听名字就强的一批!   结果系统亮起来后,显示的却是插件002的界面。   [此乃命运之委托]   一封眼熟的邮件2D转3D,在半空中缓缓打开。   [您已见证]   露出信纸上,缓缓浮现出金色的字迹。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这个见证什么,平等院凤凰决定打网球吗?   不是   你们这个插件还可以跨番剧起效的吗?   几秒后,金色变清晰:   [隐层节点编号A]   [所属人物:天草清之介]   下一行,小字备注:   [隐藏任务无前置,无见证值]   [您藏任务奖励与日常任务强制性等同]   [恭喜!]   系统放了几个电子烟花。   [您获得【少女漫画词条大全】抽取机会X1]   [请选择是否抽取?]   南目那音没什么玄学需求,看到能抽就选了抽。   不过   天草清之介?   好久没听到这个姓氏,她原地反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想通。   今天是建国节。   所以   这是天草家开了大宴会,正式确定了天草弟的家主之位吗?   因为父亲成为【家主】,男配小朋友,也就正式成为了能和道明寺司对位的【继承人】。   至于隐藏节点……   她戳了下,没能戳出什么详细说明   姑且猜测一下,大概是和主角团没有直接关系的剧情点,就算是“非常日”的隐藏点?   五秒倒计时结束,抽取结果显现   [您获得词条:【落花】]   点击详情:   [鬓边的花瓣,眼里的星星,指尖的雪。]   意味不明的说明旁边,是一段火柴人为主体的gif。   画面里,左边一个粉色小人,头顶一个[玩家]的标注,头侧一朵大且潦草的花。   右边是一个蓝色小人,抬手把花拿下来。   然后火柴人对视。   三秒后,对视结束,意味不明的gif,开始从第一帧重新播放。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什么玩意儿?   她原本就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久站,这下好奇心起来,干脆多走两步,找了个植物丰茂的偏僻角落。   日本经济繁荣期时,搞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无效基建。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水渠   不论大小长短水量多少,通通用水泥砌了一遍底,基本不存在什么“生态环境”,突出一个明亮如镜。   南目那音就找了这么个能当镜子的水面。   她看着系统,斟酌着说明里的字句,从景观树下的灌木上,挑了朵将刚刚落下的山茶花。   鬓边的花瓣。   她想了想,把淡红色的花朵薅散,选了片相对大个的花瓣,别在了耳畔一侧。   别完立刻低头看水面,静待。   一秒,两秒,三秒。   眼睛无变化。   星星pass。   指尖无变化。   雪pass。   气温环境也无变化   很好,试图靠字面理解的路线可以放弃了。   她没什么沮丧的转向gif。   嗯……   考虑到【少女漫画】这一前缀,这两个火柴人重复的,可能是某种在少女漫画里很常见的……浪漫情节?   戴花?   摘花?   浪漫吗?   南目那音低头看着水面,完全想象不出(除师母以外的)人擅自碰到她头发后,会是个什么诚惶诚恐表情   她只觉得自己挑的花不错,淡红色和深灰真的挺配。   也就是这短短几秒顾影自怜(?)的功夫,灌木丛的尽头,传来了渐进的脚步声。   嗯?   南目那音无可无不可的侧头看了一眼,因为光线差异,视觉短暂的模糊了一下。   昏暗中,她只看清了走过来的仿佛是个……少年?   这里不用猜了,来的就是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也不是故意的   他之前发现南红仿佛是在逗小孩,就没怎么用心跟踪了,一边走一边吃面。   但因为那个黄发小孩全程大赢特赢,也算是街道上的一条流动风景线了。   他和许多无意识的游客一样,不自觉的顺着人流集聚的方向走。   然后因为五感敏锐,成功听到了两人关于网球和硬币的争执。   算争执吧?   小男孩抢东西挺认真的,某一瞬间气势大的惊人。   但南红显然就是在玩。   七海建人并不想继续花费时间去辨别她的表情,反而因为“选择”这个关键词,久违的想到了自己。   要做咒术师吗?   质疑,然后思考,是成熟稳重的表现。   但一直思考做不了决定的感觉   好像有点讨厌。   ……也丢个硬币吗?   七海没有玩游戏,但纪念币商店里就有卖的,他钱包夹层里就揣着一枚。   但此时,少年人完全没有拿它的意思,反而从和服的袖袋里,掏出了电话。   他给灰原雄打了个电话。   灰原此时,正在和咒术界有合作的一间和服店里。   因为一些来自于学姐的言传身教,他交给店家的,是妹妹的尺寸,挑选的,也多是颜色靓丽的布料。   图册看到一半,电话响了。   “七海同学?”   电话那边的背景很喧闹,能听到铁板上食材被翻炒的声音,滋啦一下后,像是能直接闻到食物的味道。   啊,好像一起去玩啊。   他短暂走神两秒,听到七海问:“任务进行的怎么样?”   声音很平和,很冷静,成功在一秒之内压掉了铁板食物的存在感   灰原甚至有种班长问话的感觉,条件反射的思索起了自己的作业有没有写。   “灰原?”   “啊,没事,”灰原回神,“任务……还好。”   “战斗呢?”   原本只是体育课上打个球,撑死选修学个柔道的程度,突然成为咒术师后,就要开始刀头舔血了   真的可以适应吗?   灰原雄莫名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但他是真的觉得还好。   “形容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咒灵毕竟长得,嗯……”   他有点颠三倒四:“可能是因为有冥冥学姐在旁边压阵,没有出现真的危机情况吧。”   所以他没有体会到真正的“危险”。   “感觉……像是游戏现实化了,不是战斗,而是打怪。”   灰原不是很会形容这里微妙的差异   就是,如果是去做警察的帮手,对匪徒动手,可能内心斗争都更剧烈一点。   “但砍咒灵的话,真的还好唉。”   他当时大脑空白,砍上去的瞬间手感都是虚的,懵逼中超大声的跟咒灵说了句“对不起!”。   旁边的冥冥学姐捧场的“哇”了一声:   “真有礼貌呢灰原君。”   他于是没有余裕咀嚼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先条件反射的跟学姐鞠了个大躬:   “多谢夸奖,您过誉了!”   灰原雄:“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一描述,突然好丢脸啊……”   灰原雄:“我是不是该给学姐送个什么谢礼啊,感觉”   他一顿,莫名感觉学姐如果知道了,可能会直接让他折现。   七海建人只当他沉默,是因为这时才开始消化情绪。   于是   “那我先不打扰了,”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你注意休息,下次再联络。”   灰原回神,听了个尾巴梢。   他觉得七海同学的态度,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但想来想去,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需要额外去明白的。   所以只是有点怔忪的附和了一句“下次见”,就将电话挂断了。   七海重新按亮手机屏幕,目标明确的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夜蛾正道的号码。   点击,拨通。   十七秒后,咔哒   电话接通。   “晚上好,夜蛾先生。”   七海建人问:“可以和您谈一谈吗?”   夜蛾正道现在在奈良。   建国节是神武天皇的神诞日(确切说是登基,作为“天皇”诞生的日子)。   虽然一直没有迹象,但两千多年前的【第一代天皇】,【神化】并且牵扯到【诞生】   它完全具有诞生假想怨灵的一切前提条件。   每年活动日,神宫游行,神官列队,看似隆重庆典,制造旅游业GDP无数。   实则从前一天的零点开始,就会有最少三个一级术师在神宫里值班。   夜蛾正道撑了快一天半了,正处在一种精神又紧绷又松懈的状态下。   他接电话后缓了一下,才辨别出:“是七海啊。”   “什么事?”   七海建人用很认真的语气问:“做咒术师,有自由吗?”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捏了捏鼻梁骨:“你先说说自己对自由的标准是什么吧。”   欧洲混血的小孩,关注点是有点清奇了   还自由?   社畜这个词什么意思知道吗?   しゃちく,会社的牲畜。   日本人,是可以一辈子都在一家公司工作的:   生活范围,劳动合约,行动交往模式,都可以直接框死并且欣然被接受。   你但凡想在这个社会里生存,说什么自由?   日本,连当暴.走族都有一堆年功序列的规矩呢   又不是法国人,喊着自由啊人权啊马O龙是傻X啊的话,就上大街上罢工去了。   “怎么样算自由?”   七海建人被这个低沉稳重一如既往,但莫名就是攻击性很重的语气冲的一愣。   少年人不太自然的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入学后,又不想做了,想要退出”   “那就退出。”   夜蛾正道的语气连点波动都没有:“我没法昧着良心,说这份工作不危险,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自由’。”   资深咒术师夜蛾正道呵了一声。   咒术师上下班时间自由,佣金抽成取用手续自由,税务交不交也完全自由   反正不交也不会被查。   遇到不想做的任务了,可以直接拒掉,不想干这一行的话,只要长期拒绝任务,就会自然被排出体系。   甚至因为人手不够,抓咒灵就很忙了,导致哪怕你叛逃,通缉令发出去了,追捕强度也得根据其他咒术师的“自由”来做决定。   没人想干活的话,你就约等于没被通缉。   “这些够吗?”   七海建人:“……够了。”   突然好想挂电话。   但出于礼貌,他这里应该再寒暄一句“给您添麻烦了”一类的话。   结果   “‘够了’是同意入学的意思吗?”   老师的语气也没有很咄咄逼人。   七海建人顿了顿,说:“是的。”   “明年?”   “是的。”   “回去后,记得把户籍信息报一下,你不用准备内审书,高专会直接调走你的档案。”   “好的。”   “那么,”干脆利落的话语在这里几不可查的柔和了一点,“去好好玩吧,我们明年见。”   说完挂断了电话。   七海建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生出点新奇来。   “我只是给自己留下了选择的余地。”   他小声自言自语。   去上咒术师的学校,后悔了可以退出。   两边的文化类课程差异不大,强度不够的部分,他可以自己另找提高班做补充。   但一直待在普通人这边的话,就算具有术式,他也只是个有术式的“普通人”。   真遇到危险了,可变不出什么即时的战斗力。   不过做了这个决定后,给总监部写报告,似乎就是正式工作的一部分了。   七海建人思路一转,准备不再浪费时间(指观察南红逗小孩),转而回旅馆去,认真进行实习(指拿南红写报告)。   对了。   那个小孩跑走了,南红呢?   七海建人这一刻其实没什么迫切的目的性,思维发散中,不算突兀的想起了她拿着只苹果糖,靠在墙边发呆的样子。   因此转身的刹那,目光稍稍锁定了下小桥右侧黑黢黢的转角。   就是因为多看了这一眼   说实话,距离很远,光线很黑。   哪怕是咒力加持过的五感,也只保证七海建人能看到一个清晰的人形。   但也只是一眼,他就非常突兀的,在她深灰色鬓发里,捕捉到了一片淡红色的花瓣。   甚至越看越清晰。   那点淡红色,像是毫无征兆钉在了他眼睛里一样,肆无忌惮的拉扯着他的注意力。   再多看一会儿后,连花瓣后的头发,头发里露出的耳廓,甚至她的侧脸本身,都逐渐清晰了起来。   南红和那个小男孩,穿的是一种形制的衣服,布料是朴素的藏蓝色。   她戴了头带,绑了发带,挂着耳坠,手串,戒指,还有玫瑰花纹样的徽章。   后面两样都是摊子上赢来的,七海建人旁观了全程。   但说实话,他觉得那一排奖品徽章里,不选玉兰花也该选同样浅色的百合。   结果那小男孩感觉看都没看,目标明确的冲着玫瑰就去了。   现在一看,这一身确实零碎过头了。   不过南红的气质和面相一样情绪稳定,所以不算突兀。   想到这里,他突然注意到了她的坐姿。   在水边的石墩子上,但是很标准的单盘趺坐。   南红十岁就写佛经出名了,应该做过很多修行。   七海小学时参加修学旅行,在佛寺里参观过一些壁画。   左腿在上的   是如意坐吧,吉祥天女?   壁画上看人体结构挺拧巴的,现实里看她,居然还算自然。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扫到哪里就看哪里,看到了什么,就顺势想些别的。   然后因为靠的太近,脚步声引起了注意。   在南目那音抬头的那个瞬间,其实两个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七海建人惊讶,是因为从那种抽离的状态回神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绕过了桥头,也迈过了成排的景观树,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走了快一百米。   他毛骨悚然中先思考,确定大脑没问题;   然后提取咒力,确定术式没问题;   最后观察南红和南红鬓边的花瓣   无痕迹,不是咒物和咒具。   也没问题。   那为什么他会站在当前这个位置呢?   走神中潜意识控制身体了?   不是   他的潜意识居然是想靠近的吗?   思路很繁杂,但似乎因为动作上的惯性,他又往前迈了两步。   能停下吗?   他脚步一顿,确定自己是可以停下的。   但要走吗?   不。   他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鬓边的花瓣上,又下意识拓展到人本身。   之前在巷子里时,莫名其妙的选择了躲开就算了,现在反正都面对面了   不如顺应假设,直接找她摊了天草家的牌算了。   但在她真的看过来的那一刻,七海建人在某种诡异心态的驱使下,先没追究之前是为什么,反而眼疾手快的按了下后脑勺,把跟踪时顺手买的面具,扒过来扣在了脸上。   至此,南目那音被吓到的原因也出现了   那面具颜色挺丑的,乍一看好像个丧尸。   但这种“恐惧”,只在南红的眼底停留了一瞬间。   在对上来人的眼睛后,惊讶倏尔消逝,她的神态,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好整以暇?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虽然知道她的性格肯定有哪里会奇怪,但在偏僻场合遇到莫名其妙靠近的陌生人,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因为系统gif。   插件002的技能库,全称【少女漫画词条大全】。   现在南目那音性别女,对面来了个男的   还是挺惊讶的一男的,中间停顿的某一刻,肢体语言写满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完全对照gif……   难不成【落花】这个词条的本质,是随机硬控一个符合标准的异性,来给她摘花瓣重现情节?   哇,那这人现在有意识吗?   行尸走肉,意识干扰?   她一边以不变应万变,一边试图通过面具的缝隙,观察这个倒霉蛋的神色。   这种眼神显然会让人不舒服,但意外符合了七海建人对于【南红】的判断。   在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发展后,这个眼神,居然给了他诡异的安心感。   然后他站定,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先以一种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自然状态躬了下身。   然后抬手,靠近,轻轻捏住了她鬓边头发里的花瓣。   一片花瓣,重量虚浮,触感几近于无。   哪怕视觉中确定自己捏住了,指尖的反馈也是一片空茫。   反而是她头发的部分,柔软又冰凉。   在这种奇怪的,说清醒很清醒,一切思维姑且还算符合逻辑。   但说抽离,又真的很抽离的状态中。   七海建人捏着那片花瓣,小指不自觉的勾了下一旁她头带上垂下来的穗子。   可能是灰原的形容过于具象了   七海建人甚至在那根穗子晃动着再次碰到他小指皮肤的某一刻,闻到了非常清晰的,苔藓潮乎乎的气息。   ……明明才吃了个一掌长的芝士玉米牛肉卷,哪来这么清新的味道啊。   然后,就在这种诡异的感想中,他将花瓣摘了下来。   那一瞬间   就好像突然从什么梦里惊醒了一样。   七海建人不露声色的僵死在了原地。   我被控制了?   没有。   类似的检查刚才就做过了,不爽的东西还是会不爽,就连味道   鼻翼翕张间,是一股植物特有的水腥气。   低头一看就能发现,小河边的石头缝里,长满了看不清品种的苔藓。   ……连味道都不是错觉。   他眼神稍稍向下,就能对上南红充满期待的眼神。   所以说在期待什么啊,我都要碰到你的脸了,不应该抬手直接打开吗?   七海建人:……   等等,这个念头和刚才好像是一致的?   他身体僵死,大脑倒还灵活,重新打量了一遍自己刚才“梦游”时看过的部位。   衣服。   是朴素的颜色。   身上的东西……还是很零碎。   比起玫瑰花,那个玉兰的徽章更合适   所以他确实一直都是清醒的?   那这算什么?   鬼迷心窍?   七海建人头脑风暴了这许多,外界也过了快三分钟   到这时,他的肢体才仿佛和思想恢复了对接,重新可以动了。   七海建人试图不要太一惊一乍,礼貌的松手,然后站直   天草家的牌还可以用,这个异常举动,姑且可以拿“咒术相关”来糊弄一下。   结果他才做出要收手的动作,南红突然侧了下头。   摄像里像乌云,真实触感柔软又冰凉的头发,再次蹭到了他的手腕。   然后再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南目那音:等等你这是想跑?   南目那音:我必不可能让你跑了啊!   她知道这个场景很奇怪。   她也猜测眼前这个人,说不定很害怕   握上去那一瞬间,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激灵了一下。   但她真的很好奇。   如果词条的效果,是强行先进性以此“情节复现”,那类似的场合在少女漫里,应该更浪漫一点。   比如说明里【眼底的星星】,【指尖的雪】。   感觉意象都没凑齐呢,总该有点什么后续。   如果单纯作为一个技能   让一个随机选定的异性,花了快十分钟才走到她面前?   这到底有什么用啊它怎么也该更强效一点吧!   春风落花摘花瓣,起步也得是个一见钟情吧?   所以   “你有突然喜欢上我吗?”   南目那音好脾气的问。   她是认真的。   离这么近,七海一听到这个问题,就确定了她的态度是百分之一百的认真。   认真,并且充满期待。   转折过于神经,七海建人的cpu宕机了一小会儿,但南红,居然也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前文第四章,不二由美子有说过:   冷淡者的耐心,总是更显珍贵。   想想南目这样的人,居然耐心的等待着你走神,感觉她因为长相带来的虚假深情,都莫名变得可信了起来。   七海回神时,差不多也是这么个场面。   南红捏着他的手腕,目光专注的捕捉着他的视线,确定回神了,便好脾气的重新问了一遍:   “有感觉突然喜欢上我吗?”   认真,期待之外,仿佛还出现了一点热切。   Cpu二次宕机。   【铅笔画,壁画,石雕】   【苔藓女神像】   【毕竟“不能放着不管”嘛】   【“单方面在意,然后恼羞成怒了?”】   【西装革履见前妻】   【有点想见到真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牛肉卷,炒面,大蒜味的气泡水】   【弹珠游戏】   【奥特曼模型,不适合她的玫瑰花徽章】   【“但是我喜欢”】   【“丢硬币吧”】   【“自己的人生,建议自己做决定”】   细碎的信息纷乱的跳出来又消失,最终追溯到他见到南红真人的那条小巷。   靠在墙角的女孩,闲闲的转着一支被咬过的苹果糖,自得其乐的用糖壳的碎屑,去追对街照来细碎的光。   那个画面的前一秒,是他熟悉的小路上,猝不及防的就站了个人。   一个恐怖游戏式的Jump scare。   于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依旧产生了短暂的心悸。   【灰原君要小心哦】   【对人类来说,“恐惧”和“喜欢”,“心悸”和“心动”的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   “有突然喜欢上我了吗?”   第三次。   眼神认真,期待,热切,像是试图穿透面具一样死死抓住他的视线,充满了异样的探索欲和攻击欲。   要避开眼神吗?   不,避开好像就输了……   七海建人在莫名左右摇摆的困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剧烈的反感   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呢?   这股反感,比之前“不想靠近”“她是麻烦”时的烦躁,来得更加清晰明确   已经不是单纯的“避开吧”,就能缓解的程度了。   擅自抓住别人本来就是她失礼,七海建人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张嘴骂两句“狗屎”,然后故作粗鲁的直接拂袖而去。   但是   “嘭”   一朵烟花在高空炸开。   一闪而逝的红光,照亮了水边的两个人。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嘭,嘭嘭,嘭嘭嘭嘭。   连成一片的虹光照亮了一切,震耳欲聋的声音声同样掩盖了一切。   七海建人补习的咒术常识里,说人类的语言,本身就具有力量   哪怕不是咒言师,一个普通人在某一个恰到好处时说出的断言,也有可能成为“诅咒”。   他现在看着南红,就有这样的预感   甚至于刚才想要“走”,可能都是本能在向他预警。   连绵的烟火下,场景明亮恍如白昼。   于是一直被视觉感光度拖累的南目那音,第一次清晰的,看清了面具后露出的那双眼睛。   三秒后,她突然笑了。   “什么啊。”   烟花声中几乎听不清声音,只能看口型。   七海建人其实没能判断出她具体说了什么话,只能确定她仿佛是放弃了那个复读了三次的问题。   但从她开口那一刻开始,岌岌可危的感觉,陡然浓烈的近乎毛骨悚然。   果然   只是一次烟花炸开,光影明灭的功夫。   她在烟火交替的间隙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然后她几不可查的眯了下眼睛,用一种不知道是满足还是惊喜的表情,莫名笃定的说:   “你喜欢我。”   她诅咒我。   作者有话说:   技能详情下章写,但提前说明:没有强行精神控制。   免费章应该还有一章吧,会卡一下剧情点。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13章 夜游后续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南目那音在烟火第一次亮起的时候,看清了对面人的眼睛。   然后   他喜欢我。   于是合情合理的,她这一刻感受,是很纯粹的惊喜和满意。   就是说。   哪怕【落花】发动耗时超长,选人物不定,撑死了只能算个软性控制技。   但只要控住,就能控到一见钟情的水平   那高低得算个A级。   但随着烟火亮起,黯淡,亮起,再黯淡。   南目那音那双受限于生理缺陷的眼睛,默默地瞎了。   不是   去年初的烟火大会强度有这么大吗?   所幸她这辈子长到15岁,早就跟自己的视觉缺损和解了。   哪怕眼前糊成一片,三叉神经隐隐开始发痛,她依旧不动声色的保持着坐姿,甚至还有余裕进行一些思考。   比如:这个控制能解除吗?   如果能   那它是像《火影忍者》里的幻术一样,遇到外力,就有可能瞬间清醒。   还是那种光环影响型的,没有明确的开始和结束,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影响力会自动衰减?   南目那音不确定,南目那音准备等下挨个做实验。   但也就是这短短一段思索的功夫,她眼前原本仿佛僵死了的那个人影身上,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大力   是真的很大力。   大到南目那音明明搁桥头坐着呢,重心完全下沉,依旧被他一个只是试图甩开手的动作,扯到整个人都向前趔趄了一下。   南目那音:???   这是哪来的一股子牛劲?   人在猝不及防间失衡,感觉分分钟要摔。   南目那音瞬间在心里给【落花】调成了B   再软控你也是个控制技啊,控人这么不稳定吗?   好消息是实验不用做了,就这个反应来看,当事人似乎是“突然清醒”的类型。   但说来也是离谱。   还没等南目那音一边腹诽,一边给自己施加个向后的力好重新恢复平衡呢   那股力道又毫无预兆的顿住了。   南目那音:???   不是,没人教过你急刹车更容易出车祸吗?   下一秒,一只突兀出现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处;   再然后,在力量完全集中于一点,猜就知道会扯疼人前,又有另一只手,恰到好处的向上托了下她的腰。   短短六秒而已。   南目那音还在那一边回忆周遭环境,寻思着自己往前摔是摔在草地上,往后摔可能要翻到河里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如主动往前扑算了!   一边默默地在心里给【落花】降级成了的B。   然而六秒一过,B还是B+都没选完呢,她已经妥帖的重新坐回了原本的地方。   烟火依旧在闪耀,南目那音下意识握住了扶着自己的那只手臂。   然后她调整方向,认真的仰起了头,同时习惯成自然的,用力眨了下眼睛   目的是快速排出眼眶里堆积的生理性泪水。   一下,两下,三下。   冰凉的感觉划过脸颊。   眼泪是干净了,但视界只稍微恢复了一些轮廓,主旨还是五彩斑斓的黑。   就糟心   如果将南目那音的大脑,比作一个存储器,那眼睛就是摄像头。   而如果摄像头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拍到,那就算系统提取了记忆,数据化的也只是一段模糊的影像。   生理上的不受控,难得让南目那音有点烦躁   耳畔,烟火升上高空后炸开的声音,似乎越发的密集了。   这样的震耳欲聋,在某种程度上,营造出了绝对的“声音空白”,仿佛另一种形式的寂静无声。   而寂静中,她又似乎在某个错觉般的间隙里,听到了近在咫尺,几声轻但清晰的短促呼吸。   但这都不重要   南目那音秉持着一些【我必不能让他跑了.jpg】的理念,用力的攥住了面前人垂下的袖子。   同时,她严肃的陷入了一场迷思。   就是说。   如果对方被控住了。   那为什么会突然恢复行动力,然后立刻要跑?   如果他没被控住,是恢复了清醒的状态   那他为什么又要回来?   ……难不成真的是光环渗透型的一见钟情?   所以哪怕理智清醒了,感性还会持续起效?   南目那音:……   要真是这样,感觉【落花】可以直接S+了!   她维持着握住对方手臂的姿势,决定等恢复了,必要搞到他的长期联系方式才行!   想罢,三下五除二的先在系统里拉了个表。   她需要依次确定这股子“钟情”的持续时间,强度,对人的改造程度……   正好。   她思路一顿,想起了那个射击摊位上需要被赢来的竹制笔筒。   就先测测她提要求后,这个人会不会纠结但“恋爱脑”的直接听话吧。   烟火慢慢变得稀疏,南目那音完善着她的表格,总算在差不多一刻钟后,有了视觉将要缓过来的迹象。   于是她没忍住眨了下眼睛。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眼前的人,似乎也通过她眨眼的频率,同样得出了“她将恢复”的结论。   说时迟那时快   南目那音还搁那列对照组呢,对方突然一个巧劲,就再次挣脱了她的手。   可以说吗?   这次的巧劲是真的很巧,她甚至同时在左肩处后方,感到了一些虚虚的、护持似的碰触。   这个人明明都在甩她的手了,居然还吸取上次的教训,注意着不让她有机会再次摔倒。   就,何必呢。   南目那音在一阵唰唰的草木晃动声中,想说你都这么爱了,到底是在倔强什么啊就非要跑吗?   但凡事有例外。   南目那音原本是很笃定的,哪怕他已经跑出去几步了,只要她发出一些战略性惊呼,这个人也有极大概率会原地束手就擒,然后立刻返身回来看她。   问题是,也就这无语了几秒的功夫,在她成功惊呼前   抱歉,她是真的不擅长发出类似的声音。   对方不是跑了几步,几米,十几米,而是一下子就窜出去了几十米。   那距离远的,她恍惚中都听不到脚步声了。   南目那音:???   这又是哪来的一股子神速?   夜风徐徐吹过,吹皱了水面,也吹来了远处的人声。   南目那音看似神色不变的坐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倒是把之前看到他的画面,从记忆里翻出来放大了。   这部分图像也是没脸的,倒是他穿的和服,材质只是中等偏上,花色倒是真挺少见的。   南目那音又着重关注了下那个丑面具的样式,感觉真想找的话,多花点功夫也能找到这个人。   就是感觉没什么必要   【落花】又没有技能冷却期,与其大海捞针的找他,不如重新控个人。   反正成本也就一片花瓣的事。   思索中,小孩哥拎着一盒点心,吧嗒吧嗒的出现了桥头。   “你怎么又乱跑啊!”   他隔着老远就开始凶人。   “真是的”   一晚上都两次了,明明叮嘱了要在原地等的,结果都是他一转头,就擅自走开了!   南目那音闻声回头,垂眸看他,想说我又不会丢   但平等院凤凰那种骂骂咧咧的表情真的很可爱。   就是,他也不会真的骂骂咧咧出什么不好的词,但丰富的凶脸表情和跳脚小动作,合在一起就莫名让她觉得可爱。   南目那音因此短暂的抛开了那个不知道控没控住的路人,不动声色的看了会儿热闹。   半晌后,她说:   “回去吧。”   说完在小孩哥的后脑勺轻轻推了一下。   小孩哥:……   小孩哥气冲冲,凶巴巴,忍不住要嘟嘟囔囔   但被这么一推,也不情不愿的就跟着走了。   向前步行大概一百来米,就重新回到了热闹的街市。   后半截游逛时,南目那音因为思索技能相关的事,总是不自觉的走神。   但小孩哥真的有在努力   最后拿到笔筒的时候,她还是很开心的。   “真开心你倒是给我放假啊!”   小男孩双手叉腰:“功课也再停一天!”   南目那音对此原本就无可无不可   反正她这次回校前,必然刷不满40点羁绊,那多一天少一天这一两点的,差别也不大。   但为了看小男孩跳脚,她故意端着表情顿了快三分钟,才慢悠悠的说:   “好哦。”   晚上十点,南目那音重新回了寺庙。   深山,不,也不算很深。   但好像跨过某道界限后,山下的热火朝天,就完全影响不到山里了。   南目那音洗去一身食物混合出的烟火气,披着头长发,坐到了屋后廊下。   她一边晒月亮,一边从抽屉里翻出块绒布来,细细的给新笔筒做清洁。   嗡嗡嗡。   院落一角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仿佛的蚊虫鸣叫的声音。   此时还不到惊蛰,哪怕山里也没什么虫子。   那是个蝇头。   南目那音原习惯性无视了那点动静,但这么一看,山下陡然暴增的人流量,其实还是影响到了山里的。   但就在这转念之间的功夫,她突发奇想   你说【落花】这个技能,对咒灵管用吗?   但又不对。   Gif里的火柴人,明确分了颜色和性别。   玩家她本人性别女,对位漫画女主角,被吸引的是蓝色标明的“异性”。   问题是:咒灵有性别吗?   原作夏油杰的式神里,倒是存在二口女……   但二口女算女吗?   南目那音顺手把笔筒搁在了一旁,起身,两步跨进了院子。   今日事今日毕   她走到灌木丛前,先顺手薅了朵迎春花卡在鬓发里,接着伸手去够那只蝇头,准备干脆把实验做了。   结果   “你这是做什么呢?”   拐角石板路口,传来了老和尚一贯笑呵呵又慈祥的声音。   正弯着腰的南目那音整个人悚然一惊   这个角度,这个站我位!   果不其然。   待她抬起头时,老和尚已经收起惯常的笑容,死死盯住了她的鬓角。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完蛋。   但怎么说呢。   和她以为的“痴迷”不同,大师傅此时的表情,感觉更像是一股没由来的……愤怒?   确实是愤怒。   老和尚今天这么晚来找她,其实是有正事的   她不是要走了吗?   但之前为了给平等院凤凰做范例,她难得认真抄了整整十六卷《妙法莲华经》。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抄好的经文,到底算是南红的,只是写出来后挂在那里,允许平等院家的小孩拓写。   还是摆明了说,就是写来给“学生”的字帖?   如果是前者,那她走后,经卷大概率会留在现在的寺庙里,直接变庙产。   但如果是后者   那她一走,于情于理也该打包送去平等院,交给那个小孩or他家长。   当然。   作为本寺的住持,本身就是修持日莲宗的老和尚,是更期待前者的。   可此时此刻,原本想好好和年轻人谈心,打一打感情牌的老头,突然被她头发里卡着的那点杂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就是莫名的碍眼。   不止杂物碍眼,看久了,感觉连她的脸都开始碍眼了!   老头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   于是:“呵。”   他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南小姐今天出门,玩的挺开心啊?”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几乎是心惊胆颤的注视着他。   老头继续笑眯眯:“学生可爱吧?”   南目那音:“……还,还行。”   “怎么是‘还行’呢。”   老和尚茶里茶气的叹息道:“要不是很中意他,你能一口气写十六卷经?”   真的是   住在我们法脉的庙里,一路管吃管喝不说,也不要求你做功课。   就这,你也没想过给我们抄抄经文!   哦,遇到看顺眼的小孩了,一下子十六卷是吧?   老和尚想罢转头,看向挂在院落一角的卷轴。   挂起来的卷轴上,只有第四品的部分,全文不到千字。   南目那音写时很随性,没有刻意追求排列的横平竖直,但就是圆满又融洽。   看久了,心情都不自觉的会变好   感觉学习不到菩萨的智慧,也能借此体会几分菩萨的心境、   但今天,此刻。   老和尚以心爱的表情看了眼卷轴后,再看南红   天啊,居然感觉更碍眼了!   明明是用的是他们寺的笔墨纸砚;   明明写完后,都在他们后院里挂了快半个月了。   怎么   现在还真要扒下来,上赶着送去凤凰堂吗?!   那是净土宗的阿弥陀堂啊人家稀罕你吗!?   老和尚:……   老和尚:等等这句划掉,对面可能还真稀罕。   总之   在莫名叠加的憋闷之下,老头实在没忍住,直接上前两步,唰的薅掉了她头发里碍眼的杂物。   老头也没看那具体是什么,薅完了反手将其丢开   然后整个人倏尔就是一愣。   老和尚:……   老和尚:???   是真的事多了看她碍眼吗,怎么感觉阴阳怪气了一通后,那股气马上就顺了?   老头惊疑不定的看南红,南红不动声色的看他。   两人面面相觑五分钟。   老和尚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犯口戒,但他只是多嘴,言语本身不牵扯什么过不去的贪嗔痴念。   但是   老了老了,居然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了么?   老头仿佛胡子都枯萎了一些,也没再关注他心爱的经卷,一脸怀疑人生的走了。   剩南目那音留在原地,半晌,弯腰捡起了把被丢开的花瓣。   她   她好像猜错了。   归根究底,【落花】不是技能,而是个词条   它没有那么多主观上的,可以被玩家使用拓展的功效。   它可能就和gif里画的一样,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对于少女漫画里某些情节的“场景重现”。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她又别着花瓣,分别去了趟厨房和前堂。   期间偶遇收拾东西的中年和尚一位,饿醒了找豆糕吃的小沙弥两位。   反应不尽相同。   半小时后,南目那音重新坐回了后院廊下,对着月光,举起了手上那片已经蔫掉的迎春花瓣。   “落花啊……”   目前已知这个“技能”的前置条件一,是玩家本人鬓边有花瓣。   前置条件二,是有异性看见。   但看见后,似乎只有【对方抬手摘掉她花瓣】这个场景,是必然会出现的   期间花多长时间,对方具体什么反应,什么动作,甚至事后的心态如何,都以其个人情况为准。   比如老和尚嫌她碍眼;   比如中年和尚很乐于助人;   比如那俩小的,看起来怕她都怕的要死了,但还吃战战兢兢的提出了个问句,待她蹲下后,摘下了花瓣就跑。   就,怎么说?   和【针对性命运】一样,乍一看仿佛因果律,框定了某种无法规避的【必然】。   但细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实战作用。   最起码有人要杀她的时候,鬓角这个花瓣感人的控制能力,并不会耽误对方先捅完了刀子,再抬手薅她的头发。   感觉又强又弱的。   南目那音松手,任由迎春花跌在地上。   “果然还是少女漫画不行啊。”   但是,等等   无可无不可的感叹中,一道灵光倏尔划过她的脑海。   如果【落花】不具备操控人“一见钟情”的能力;   如果被花控住的人,其实大部分的反应,都基于自身。   那今天晚上那个人   南目那音的思路在这里突兀顿住,想起了对视时某一秒,她透过面具看到的,那双莫名愤怒又仓惶的眼睛。   愤怒,仓惶。   说是“喜欢”的表现有点奇怪。   但南目那音看到它们的第一时间,没由来的就笃定了,这必然是因为“喜欢”。   加上当时以为他被“硬控”了,就觉得挣扎点似乎也正常。   但现在:   “他居然真的……”   喜欢我?   南目那音说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左肩。   这算什么啊,她有点好笑,我用错了技能,但阴差阳错控对了人?   不是   她这种能吓哭一打小孩子的超不友好型,居然真的有人敢一见钟情吗?   南目那音下意识轻轻舔了下嘴唇,毫无自觉的,露出了个曾经被塔矢亮评价为“像是想要咬住些什么”的表情。   她现在,突然真的有点想找到他了。   第二天,早晨。   南目那音昨晚想着事情,迷迷糊糊到后半夜才睡着。   清晨因为生物钟醒过一次   但很快想起平等院凤凰今天不来做早课,遂又无所谓的重新睡起了回去。   到十点前后,老和尚突然出现,拍起了她房间的门板。   “醒了没有?”   “快起来啦!”   老头心情仿佛已经恢复了大半,笑呵呵的说:   “外面有客人来啦。”   按理说,寺庙有客人来正常,但南目那音   她只是个寄宿的“施主”啊?   怎么说呢。   寺庙的客人,乍一听是个平平无奇的词组,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句行话   专门强调这个身份,约等于点明这人是来给寺里捐钱的。   看老头心情恢复的这么快,怕是还捐了不少。   但是:“庙里的客人,为什么专门找我?”   老和尚光棍的表示他也不知道。   说完,掏出了一张印着家纹的拜帖。   南目那音:……   不是   这么庄重的吗?   她眼神扫过小小的纸签。   “茗荷纹啊……”   其他的可能还要搜索记忆,但这个纹样,她昨晚才抽空回顾过。   所以   “来的是天草家的人?”   老和尚点头。   “看起来和风评里一样,是非常不错的年轻人呢。”   老和尚习惯性嘴人:“看长相就很招女性选民的喜欢,我说他下半年选举啊,八成要直接做东京都知事了。”   南目那音对此没什么惊讶反应。   东京都知事?   在确定天草家只死了一个人那天开始,她这位天草弟弟的身份预期,就已经是“未来的首相”了。   她现在的重点是:这人昨天才在家里开大会到半夜,今天居然就出现在关西了?   都不需要睡眠的吗……   秉持着一些歪掉的好奇心,她终于在一刻钟后,看到了天草石介本人。   和南目那音记忆里一样   天草英介知事,是个出类拔萃的帅哥,帅到和【政客】这个词联系在一起,都好像有哪里OOC了。   双方礼貌的互相打了个招呼,大师傅笑呵呵的引路,想要带两人去会客室。   但是   “不必了。”   年轻的准知事温和但莫名笃定的说:   “就在这里也可以。”   听语气,像是不愿再麻烦些什么。南目那音无可无不可,顺势也看了圈后院。   这院子没什么篱笆,往后再走是竹林,穿过林子,直接可以上山。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东南角摆着桌椅,廊下还有抽出来就能坐的墩子,和配套的矮茶桌。   真要在这里待客,感觉也不是不行。   何况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室内建筑,有墙有门有架子,存在各种盲区。   反而是本就开阔的地方,从物理层面,就隔绝了一切被人偷听的可能性。   双方落座,倒茶   按步骤还应该寒暄一下的,对面却直接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南目那音那个因为天草议员暴毙,而趁机中道崩殂的传统文化项目。   啊。   南目那音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我之前……是不是猜测过这个可能性来着?   面上,她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静,礼貌的将其接过来查看。   怎么说呢。   文件袋里这个,已经是个截然不同的新计划了。   但又很巧。   它的核心思路,和南目那音当初想甩锅那会儿一样,主打一个动态平衡。   即:   先从【传统文化】平到【传统体育文化】,再用一些小技巧让【传统】彻底不发音,全面对【体育项目】动手。   乍一看,起步只是小学生的兴趣班,进阶也不过是中学生们的全国大赛,突出一个“过家家”。   实则联系一下上下文就会发现,找准切入点后,这玩意儿进,可以更深入的改体育赛制。   比如动一动棒球大联盟什么的。   要退,也可以向下兼容,从调整校园社团制度开始,以此联动掺和进教育体系。   想赚钱赚钱,想揽权揽权,端看实行人怎么选了。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南目那音概括后的内容。   文件里的计划,繁杂且时间跨度超长,包含一大堆看着就莫名其妙的子项目,光目录就差不多十一页。   南目那音:……   水平是比公款买《海贼王》的三次元日本政客靠谱。   但这个结构,看就知道很方便经手人捞钱。   她又往后翻了翻,除了大致目录外,后面详细写出来的,只有和她本人相关的部分。   这项目刚火起来的时候,南目那音就知道,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被踢出去的。   哪怕后来死了个大议员,她猜测项目重启后的情况时,也没觉得自己会被踢,反而担心对面一言不合想联姻。   结果,嗯。   天草系的事务官们,显然没扒拉出合适的联姻人选   也可能是评估过后,觉得她没有那么重要。   总之,现在这份项目中和她相关的部分,充斥着一股花团锦簇哄小孩的味道。   就,怎么说?   感觉只要她想,他们就完全可以用运营偶像的商法,来运营她这个“书道学徒”。   聚光灯,见面会,官方粉丝俱乐部   字里行间蓄势待发,已经全方位的准备好,随时可以开始供奉一枚年少的花瓶,和她可能存在的虚荣心。   南目那音:……   不用干活,核心是运动体育,不会恶心到人。   乍一看,完全符合她最初的标准。   说起来这项目也挺惨,一路乱七八糟的神展开,现在这样,姑且也算是“得了善终”。   但怎么办呢。   南目那音想:我不是很喜欢被糊弄唉?   少女的指尖扫过文件中见面会相关的字迹,无可无不可的想:   答应是可以答应的。   但在答应之前……我要不先找他们个茬呢?   “南红小姐有异议?”   南红闻声,礼貌的抬头,回视了天草知事的询问。   但心里其实没想好要不要有异议。   这种纯粹心情问题,丢个硬币选一下呢?   她这样想着,手上自然的翻去了下一页。   ‘嗯?’   新的附录里,突兀出现了和伽倻琴研究会相关的信息。   南目那音之前因为情势所需,被师母一通操作,塞进了这个协会当研究员。   按理来说,十几岁当研究员,听着就很草率。   但在传统文化类的工作里,资历并不完全和年龄挂钩。   兹好比歌舞伎   世代出身的演员,哪怕三岁登台比划下《连狮子》,水花都要大过苦修三十年的一般人。   南目那音当时属于是走后门了。   甚至是跨界的后门。   只是因为伽倻琴研究会人少,还要靠民间赞助吃饭,操作起来并不困难。   现在好了   在这份附录里,她莫名其妙的从研究员,变成了协会长。   而伽倻琴研究会名下,也多了好几个听起来就很繁琐的项目,并几笔数额巨大的经费。   ……这算是她刚才吐槽的回旋镖吗?   南目那音可以用师母持续多年的教育打包票   这些期限不固定,合作机构也模棱两可的项目,百分之一百不会有人追查后续。   换句话说:   这里的经费,可以随便她支取使用。   或者说:这本就是笔封口费。   怎么说呢。   数额有诚意,手续很齐全,哪哪都体面。   南目那音觉得看在钱的份上,找茬的事姑且可以省略掉了。   更好的消息是,以小可以见大:   眼前这位天草知事,显然是比较难得,但很标准的上流社会“体面人”。   思维模式可以揣度,等闲不会发大疯。   她只要保持基本的友善来往,应该就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全程围观他破纪录了。   然而,只是准备答应前这一抬眼的功夫。   南目那音捏着文件的手一顿。   下一秒,她状似自然向左边侧了下头。   对面,青年知事的神色平静而稳定,气质突出一个成熟可靠。   但果然。   在南目那音动了之后,男人的目光,也随着她动作方向的变化,跟着闪了一下。   也就是说   这家伙的眼神,一直在注视她的披肩?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天草知事?”   天草知事回神,倒是完全不尴尬的样子   他饶有余裕的端起茶杯,战术喝了个水。   然后态度自然的问:“南红小姐是同意了吗?”   南红:……   虽然有点草率了   但这家伙不会和他哥一样,心里其实想睡她吧?   日光下,山中的庭院里满是迎春花清淡的香气。   草木葱茏间,成片的建筑古老而有质感,只是看,就让人心生向往。   反正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是想不到住在这里后会出现的潮湿、蚊虫、隔音差、交通不便等等问题的。   天草石介是例外。   天草家的祖宅虽然也有百多年,也是和风,但内部基本都整修过   像眼前寺庙里这样原汁原味的“古建筑”,除非工作需要,他一般不会长留。   但不得不说,他隔着矮茶桌,再次坦然而专注的,将目光投向了对面:   南红。   完全没有常人提起少女时,那些“活泼开朗”“青春洋溢”又或是“文雅安静”的感觉。   她就算不说话,给人的观感也是沉静多过安静,说实话看久了,甚至会更接近于“森然”。   不得不说她和这样的场景,反而是相得益彰的。   但是还不够。   那天傍晚……   天草石介没忍住稍稍皱了下眉头,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直接来到山里。   这工作原本可以交给下属去做的。   但现在,就近接触一个沉静,又或是“森然”的女孩   形容词无所谓了   她并不会很吵闹,进而让人觉得厌烦。   可是……太平静了。   这种平,让天草石介注视她的每一秒,都感到有什么让他心悸的东西,在被逐渐磨灭掉。   仿佛看她看得越清晰,那天傍晚从屋檐下走出来的漆黑影子,就不可避免的越模糊。   可也就是这一刻,南红做出了要将文件递还给他的动作,然后微微一顿。   她手停住,眨了下眼睛,状似只是因为礼貌,在开口说话前回视对方的眼睛。   但是   噗通。   深灰色的少女平静的抬眼,精准的捕捉住了男人的视线。   然后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有一根黏腻的蛛丝,在飞蛾扑向火光前,先一步黏住了它。   天草石介错觉的般的,有种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称量的感觉,而对面神色沉静的少女,毫无预兆的笑了一下。   南目那音没有笑,她在很认真的克制自己。   就是,在意识到“这人想睡我”的第一时间,比起愤怒,荒诞,被冒犯   她下意识就很学术的想:   他想睡我,大概能想到什么程度呢?   算迷恋吗?   昨晚开大会到半夜,今早出现在关西;   本人出面谈,没有带助理;   比起约在正式的地方,直接来了她落脚的寺庙。   ……是想了解她私下的状态?   姑且算是有点迷恋吧。   于是问题来了:   他能听话吗?   如果能,听到什么程度?   就是说,她有没有可能让他离婚   离婚不是重点,不离也行。   重点是,能不能让他在刚刚确定后不久,就出尔反尔,废掉男配小朋友的继承人之位?   如果废了   那么【落花】,这个见证相关隐藏节点后才获得的奖励,会被系统收回吗?   之后呢?   它是发个新的见证任务,让她像给藤堂静和花泽类牵线一样,帮助天草清之介重新成为继承人。   还是直接跳过?   如果这里跳过了,那原作后期和天草清之介有关的剧情点,还会存在吗?   疑问出现,机会就摆在眼前,   南目那音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很想立刻做个实验。   但还好。   她的掌控欲探索欲强归强,总体上还是受控的。   脑内冲动不过几秒,理智就意识到这根本划不来。   南目那音熟练的,运用自己从小到大掩盖系统的方式,一个垂眸接眨眼的小动作,就自然过渡掉了稍显突兀的停顿。   于是被黏住的感觉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噗嗤。   不知道在谁的耳朵里,甚至出现了昆虫被烛火烤焦,而后烛火又随之熄灭的声音。   天草英介回神,在一阵不甚明显的眩晕中,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自觉的屏住了一阵呼吸。   心跳重新趋于平缓,男人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冰凉的手指。   是错觉。   头顶阳光正好,周围建筑如常。   初春还有些凉意的微风,带来一阵清淡的花香。   茶桌对面的少女,含蓄而礼貌的维持着端正的姿态,正将那份文件,重新递回他手边。   “天草知事?”   天草知事慢半拍的“啊”了一声。   “没事。”   他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我没事!”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其实也没想问他有什么事   合作都达成了,不然你告个辞呢?   我昨晚整晚都在思考要不要去找那个“超爱”的面具小哥,可以的话,想早点回去补觉。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很庄重的,动作突出一个平缓,做大动作时抬肘都不过桌面。   然而叮   系统面板再一次不请自来。   但跳出来的,是[003梦想羁绊]的界面。   她:???   不是   你们这些插件能不能不要随便整跨番剧的动静?   然而她思想冷酷,系统页面比她还冷酷。   [警告]   003也不具体说明在警告什么,自顾自的把她当前激活的唯一页面灰掉了。   灰色中心一个圆圈,正在旋转加载中。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在[梦想羁绊]里,拢共也就收录了一个剧情人物   看这个“加载”状态,小孩哥显然不可能是搁家里放着假呢突然就死了。   那么……   南目那音眼珠微动,在庭院,尤其是靠近竹林的那一面,飞速的扫了一圈。   没有。   没有。   竹子挡住了看不清,但大概率还是……没有。   目光扫到东南角的倒座房,她眼睛微眯。   左边,栏杆后面,露出来的那点。   系统放大后,是蒲公英花朵一样的黄色。   是平等院凤凰的头发。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自己凶巴巴的非要请假,准了你又来,图什么?   突袭我露馅吗?   但鉴于状况比她设想中好的多   比如这页面看着,居然好像还能救一下。   南目那音虽然心情突然变糟糕,分寸还在。   她说:“抱歉。”   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男人,但一触即分,表达出足够符合年龄的含蓄。   接着,用全套敬语说:“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忙,可以请您现在先行离开吗?”   疑问句,但陈述语气;   敬语,但后半截祈使。   天草石介知事不自觉的用拇指抵住了虎口,也不确定自己看着她这段时间到底想了些什么。   但回神时,人已经下意识听话的站起来了。   那边,南红小姐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用那种自觉礼貌,实则漫不经心的态度颔首道:   “感谢您的体谅。”   天草石介觉得挺可笑的。   礼仪是这样的东西吗?   她的长辈是怎么教她的?   她的同伴又是怎么互相勉励相处的?   就放任她   放任她产生这样松散的认知,放任她生出这种,这种仿佛自己纡尊降贵做一做,他人就会诚惶诚恐的接受傲慢认知。   就别说当事者了,南红长大这许多年,公共的社交场合也去过不少了   当事者无言,旁观者也没一个站出来指摘她一下吗?   但南红在看着他。   神色礼貌,内在漫不经心   超过半分钟后,可能还有些不耐烦。   于是天草石介说:“……是我打扰了。”   南红笑了笑,再次颔首,道:“再会。”   笑容里有一些幻觉般的赞许,让天草石介没由来的,想到一些在熟人处看到的照片。   南红年纪不大,基本都和同龄人一起出现,偶尔还会带着些更小的小孩。   她在照片的角落里微微躬身,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拍小孩的头。   亲昵,但像拍小狗。   现在这份赞许,更是傲慢的毫无来由   她看着他起身,就像是看到桌上那只普通的粗瓷茶盏,自觉生出了五彩的鹧鸪纹。   天草石介也觉得挺离谱的,但哪怕只过去十几秒,一旦他想回忆刚才那个画面,就只能不受控制的,先自我代入一个被物化过的视角。   “……再会。”   男人说着同样的话,起身离开庭院。   他能感觉落在背后的眼神,没多停一秒就直接移开了   目送都不会的吗?   年长者,地位更尊者。   真要计较规矩,送人时明明应该起身,哪怕目送,也要适当的弯腰才行   一旦对方回头,便要立刻露出笑容,恭敬的,还该再次鞠躬。   这个女孩……   她只有表面是端庄肃穆的,还什么武家女子的风范   不提她出身工作都和武家毫不沾边,那真正的武家女子,面对丈夫时如同面对主公,怎么可能这样傲慢又懈怠?   真要碰到老派的、更年长的、喜欢叽叽歪歪的那群人   那她的存在本身,其实就是在践踏着什么他们不能忍受的东西,不知道要被刁难成什么样子。   但在他这里。   天草石介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了寺庙的围墙,和故意营造出洁净感的枯山水。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天傍晚,她本就是一步一步,踩着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走近又越过他身边的。   男人拿出手机,通电联系自己的助理。   除了跟车来接他之外   “留意下春季的拍卖会。”   男人顺手从寺庙门口的灌木间,拾了朵散落的迎春花。   “我最近……想要买一樽鹧鸪纹的茶盏。”   同一时间,后院。   南目那音推开眼前的茶桌,拢着袖子站了起来。   她没有穿木屐,光着脚走过回廊的声音轻且快,几步就到了东南角。   扶着栏杆往外一探身   矮墙后,正蹲着一个凶巴巴的小孩哥。   这也不算意外。   南目那音想:少女漫画里,不是常有那种情节吗?   类似于【和人打赌所以去告白,结果意外被接受】。   然后【明明开始走心了,但和人说话时,又被恋人听到了打赌的内容】。   最终【产生误会】的情节。   南目那音合理怀疑,小孩哥的出现,是【针对性命运】在暗搓搓的发功。   好消息是,小孩哥到底少年漫出身,他就算听到对话内容,意识到他的弥生是个骗局,也没有转身就跑   反而在南目那音探身看过来的前一秒,就凶巴巴的看了回去!   少女漫一般情况:   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平等院凤凰:   目光凶悍甚至逼人,整张圆脸上都写满了【你敢不给老子解释清楚试试.jpg】。   合理怀疑他是蹲太久腿蹲麻了,才一直呆着没动   但凡能动,这会儿早就跳起来咬人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开始思考怎么哄人。   她日常说话少,刷好感度也是误导或者干脆逗人为主   纯粹的哄,她应该是会的,但相关记忆恍若隔世,感觉这辈子仿佛就没哄过人了。   于是意外又不意外的,她在这里卡壳了。   五秒,十秒。   十五秒。   小孩哥:“你倒是说话啊!”   南目那音“啧”了一声,伸手想先拉他起来。   不。   小孩哥毫不领情扭了下头:解释清楚前谁要跟你拉手。   那感觉,随时准备要和她绝交。   南目那音看着眼前八九岁的平等院凤凰,突然想到自己的八九岁。   或者说   想到了塔矢亮。   你们小男孩这个年龄段都很喜欢绝交哈?   她无可无不可的收回手,继续思索。   思索失败。   发言需要对细节负责,想的越多,可能出现的漏洞就越多。   半晌后,她趴在栏杆上,看向顿在草丛里的小孩哥,说:   “不如你来质问我吧,气不过的话,当做‘审讯’也可以。”   她没什么表情的保证到:“我有问必答。”   比起主动说明,还是被动见招拆招省事。   平等院凤凰辨别了下她的表情,觉得大概是认真的。   半分钟后。   小孩哥:“……先说为什么要骗我?”   南目那音想了想   她一贯是不说谎的,存在咒力的世界,普通人的直觉远比三次元强。   小孩哥精神力是个问号,撒谎被逮到,就彻底game over了。   于是她选择说实话:   “因为好玩。”   内容过于坦白,冲的小男孩一愣,像是被暴风迎面吹了下的小鸟。   平等院凤凰顿在草丛里,整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南目那音也没准备给他什么反应机会   “好玩的方面很多,比如看我的眼神很有趣。”   “说话很好听,像是在夸人但自己完全意识。”   “再比如容易跳脚,但跳脚的样子很可爱+”   “你!”   小孩哥在草丛里愤怒的蛄蛹了一下。   南目那音这下确定他是真的腿麻了   生理条件限制了跳起来打人的战斗力。   她这样想着,淡定的侧了下头,躲过小男孩扔过来的枯树枝,同时无视了他的愤怒,继续道:   “我现在肯接受‘审问’,是因为我很看重我们间的羁绊。”   羁绊重音,表强调。   她语气一贯很平,额外读了重音的词就非常惹人注目。   平等院凤凰正捞小石子呢,听到这里也顿了下。   他抬头看弥生   弥生说:“羁绊关系一开始就是你定的,我是为了加深羁绊,才会放任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理直气壮,但逻辑不通。   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就不能先解释清楚吗?”   他从幼儿园上到小学三年级,虽然不喜欢,但也知道有个游戏叫过家家。   说通了再重新开一把玩啊!   结果弥生摇头说:“不行。”   “一无所知时说我是‘吠琉璃’的样子太可爱了,无论如何都想多留一会儿。”   “再说可爱我揍你了!”   小男孩的直觉一秒告诉他这句是真话   于是他气冲冲的顿了一下,默默撒开了手里的小石子,又薅了把草叶子,重新气冲冲的向她扔了过去。   “因为好玩,就可以一直欺骗别人吗?”   弥生说:“那我道歉?”   态度倒是干脆。   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你倒是道啊!”   “对不起。”   扶着栏杆的骗子弯腰,将手递到他面前,说好听的话:   “一开始是好玩,但说久了你好像当真了。”   “这时再揭穿,感觉你会恼羞成怒。”   “我才不会!”   “好吧,就当你不会。”   南目那音跪坐练字多年,手劲臂力都很大,腰腹核心也稳定,成功把小孩提溜了上来。   “维系欺骗很费事的。”   她压住小男孩的头顶,说不上是为了不让他跑,还是在公报什么私仇   “如果需要一直撒谎,就算原本好玩的事,乐趣也会慢慢被‘好麻烦啊’的感觉磋磨掉。”   她没说之后的话,脸上却理所当然的流露出【没有足够的收益谁要做这种事啊】的表情。   平等院凤凰顶着她的手,原本眼睛止不住往下看,很想抬脚揣她的膝盖。   但她说的都是真话。   【羁绊】是真话;   【可爱】是真话;   就连【收益】   平等院凤凰不知道有什么好收益的。   难道是看他更多的热闹取乐吗?   不确定,看下她的表情。   她没有表情。   小男孩完全辨别不出【收益】这个词背后的内涵,但同样确定了她依旧在说真话。   怎么说呢。   当前这个情节,本身可能很少女漫画,但小孩哥毕竟不是少女漫的人   他有气现场生,说打人(比如丢石头)也是真打。   但打完就算了。   他绝对不会强行木头人,强行听不懂。   甚至因为弥生过去话很少,这次直接被她一连串面无表情的【可爱】,说的不好意思了。   好吧,不好意思不准确。   他恼羞成怒了。   于是他大声反驳,试图指责   “骗了人为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可爱是可以用来形容男子汉的词吗?”   “你这家伙”   “道歉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后面故意一直说可,爱,说那些词!不会是故意为了糗我吧?”   语气超凶的。   但他本人是童音;   但他本人说话的时候喜欢跳脚。   在南目那音眼里就可爱。   ……怎么能这么好哄呢?   她没忍住,想揉小孩的头发,被愤怒的平等院打开。   “跟你说话呢,不要动手动脚!”   他过去一直以为弥生缺乏人心,免不了各种好为人师,习惯了说各种和长相不符,但听起来都微妙很爹的句子。   但怎么说呢。   这种摆明了【我在发脾气你好好听着】的态度   看起在再凶,也是在宣告【我已经原谅你了】。   南目那音全程把系统任务藏在真话里。   但人都哄好了,003的插件页面依旧没恢复。   什么意思啊这是?   依据攻略对象的认知,确定羁绊关系;   建立了羁绊关系,才能开始刷羁绊值;   而羁绊关系,确定后不可更改   南目那音看系统,再看小孩哥:   这是非得重新扭回【弥生菩萨】的频道上,你才能重启的意思吗?   她想了想那张技能表,毫无心理压力的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唉?”   小孩哥跳脚被打断,脸色再次空白   这下不像被暴风吹过的小鸟了,反而像猝不及防被人揉了一把。   南目那音忍住真想揉他一把的手,原地蹲下,伸出手来:   “所以,要重新和我认识一下吗?”   她是真的担心换插件里刷一半的羁绊数值归零。   “你好,”她说,“我是在这间寺庙里修行的弥生,是佛前七宝化作的妖怪。”   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你有病吧!”   她不为所动,侧头看向栏杆后   平等院凤凰藏起来蹲着的地方不远处,正丢着一捧玫瑰花。   她棒读的“啊呀”了一声,“居然还带了玫瑰花给我当供品吗?”   小孩哥:……   小孩哥:“你认真的?”   “嗯哼。”   “……办家家酒吗?”   他表情格外的一言难尽。   南目那音肯定也没否定。   系统插件毕竟不太智能   如果这里点个头,就被判定为【过家家角色弥生】,而非字面意思的【弥生菩萨】,岂不是白折腾这半天?   她也不说话,就看小孩哥,然后转头看玫瑰花。   看完了玫瑰花,再转头回来看他,循环往复。   三分钟后,小孩哥恨恨的抹了把脸,两下翻过栏杆,把丢在一旁边的玫瑰花捡了回来,又臭着脸甩给她。   “……”   “啊呀,这是要继续供奉我的意思了吗?”   她垂眸。   自己的身份确定了,他这个【供奉者】也要重新敲定一遍。   平等院凤凰猝不及防睁大眼睛,想说什么啊   “你骗人被揭穿了哎,还好意思让我以后继续送你供品吗?”   南目那音歪了下头,没说话,但那态度大概是“为什么不行呢?”的意思。   “放心啦,”她姑且补了一句,“菩萨会给你祝福的。”   菩萨不就是你?   小孩哥仿佛是被气蒙了:   你除了布置功课追加功课检查功课,然后在我写功课的时候,冷不丁敲那个佛音钵吵我   你会祝福什么啊?   祝我游戏把把必胜,给你赢奥特曼和竹筒吗?   “那是笔筒。”   “闭嘴啦我还在生气呢!”   南目那音:“那个笔筒我真的蛮喜欢的”   “不是都赢给你了吗闭嘴啦!”   “我是想说,”女孩还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我给它做了清洁,还上了保护油。”   “你要看一看吗?”   “……”   “……”   “让我看你倒是拿来啊!”   也就是在这一刻:   [警告解除]   [页面重新加载完成]   [点击+号查看详情]   系统恢复正常了。   并且下一秒:   [羁绊值已达到40点]   [注:40点为伙伴间共同战斗产生默契的第一阶段]   [注:因您与【供奉者平等院凤凰】的羁绊达到40点,您将获得一次从他这里得到助力的机会。]   [恭喜:您获得复制技能X1]   [是否抽取?]   南目那音摸着小孩哥本人的脑袋,难得念了一次天灵灵地灵灵。   然后   ‘抽取!’   [恭喜]   插件三也出现了烟花炸开的音效。   [恭喜您,获得可复制技能:【凤凰涅槃】]   作者有话说:   免费章最后一章,下一章后天19日入V,卡零点发文。   最后惯例求个留言,诸君晚安 第14章 国三入学   [技能名:凤凰涅槃]   [技能所属人:平等院凤凰]   [备注:平等院凤凰,U-17日本代表队NO.1号选手,据说每被打倒一次,再站起来时都会变得更强,仿若拥有不死之身。]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虽然一直在抱怨002的意识流说明,但不代表我能接受没头没尾的彩虹屁说明啊?   什么倒下啊,不死啊,战斗到底啊的   你听听这是一般情况下该拿来描述网球比赛的词吗?   南目那音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小孩哥。   想想他十年后打德川和也的架势吧   话说她如果学不会那样打网球,这技能是不是就废了?   怀着一些微妙的担忧,南目那音于考试周开始前,同寺庙内的熟人们一一进行了告别。   顺便给之前写完的十六卷《妙法莲华经》一一盖章,并全部留在了寺里。   打一开始,南目那音就不可能在不告知老师的情况下,擅自收什么学生。   但,怎么说?   一般情况下,就算顺手指导,留些字帖也正常。   可那天晚上老和尚被【落花】控住后,稍微有点口不择言   他那个【不收徒就留在庙里】【收徒就送去平等院】的二选一,无端把经卷的归属,和师徒名分捆在了一起。   不要觉得一句口嗨怎么了。   在她们这封建味贼浓的圈子里,一句口嗨处理不好,保不齐就要落人口实了。   那晚后,大师傅两三天都没睡好,一半在反思自己怎么能如此小肚鸡肠喜怒于色。   另外一半在纠结。   按说话已出口木已成舟,好歹挤兑到了南红   那小孩一心虚,经文八成能留下。   但他纠结的就是这个。   老头原本是准备打打感情牌的,再进一步,也不过是倚老卖老一下   他是绝没想过要说这种一不小心就要把人架在火上烤的话。   但他毕竟已经说了。   这导致现在经文到手了,老头自己反而别扭。   到告别这天,老和尚沉默着拿来了一只精美的木箱子。   南目那音挑眉。   老和尚叹了口气,复又恢复笑眯眯的表情,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是一只长约70厘米的红漆螺钿琵琶。   “喏。”   老头的声音里有股藏很深的不情不愿:“给你回礼。”   南目那音看这箱子,第一反应是行李不好拿。   以及   我伽倻琴都没弹明白呢,您送琵琶?   老和尚呵呵一笑,摸了把胡子。   “这是锦琵琶。”   锦琵琶,改良自明治年间的筑紫琵琶,但要小一号,一般会做的更精致,起一些欣赏作用。   “这个,是明治30年代初,萨摩那边匠人做的,算到现在,也是快一百年的老东西了。”   老头说完瞟了她一眼   谁不知道你那水平啊,放心吧,这就是个摆件!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知道技能是自己放的,本来也没怎么生气,现在这样一搞……   她叹了口气:“承您厚礼了。”   “我回去后,会加紧功课,尽快将剩下的12卷《法华经》,也补全送还的。”   注:这里“送还”不是语病,是默认了经卷归于佛前,属于佛祖,她抄完送来,属于一种物归原主式的还愿。   老头:……   老头专门送把贵琴,其中只有一半是“回礼”。   另一半,算是为自己的口孽赎业果。   花钱买安心那种。   但现在南红说要补剩下的12卷……   不是,《妙法莲华经》拢共也就二十八卷啊?   这一补完,就是全的,搁古代,全和不全是两种概念,只有一半的经卷,再是大师写的,传下去了也只能叫残卷……   要,不要?   老和尚的表情随着思想,剧烈的斗争了一下,到底没舍得拒绝。   但平白受了心不安   他憋气的看了眼前的臭丫头一会儿,怀疑她是故意在抬人。   臭丫头不明所以且理所当然的回视了她。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老和尚叹了口气,到底拉着张驴脸回了趟屋,又取了个小小的木匣子来。   匣子打开,是一只九色织锦唐松纹的琵琶袋。   “喏。”   老头的声音更不情不愿了,“这算是……回礼的赠品。”   说完起身就走,感觉心不至于滴血,但确实欻欻在疼。   南目那音莫名又得一份礼物,心里已经开始反思要不要给寺里补交一份伙食费了。   中午饭后不久,平等院凤凰抱着今日份的玫瑰花来了。   好好的字帖没有了,烦人(…)的弥生也要走了。   小孩哥看着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实则一看周围的咒力毛边就知道,人已经要蔫了。   南目那音一边有点缺德的觉得他嘴硬的样子很好玩,一边也同样有点抱歉。   “会写其他字帖给你的。”   她说着,非常顺手的rua了把小孩哥的头发。   她记得平等院是净土宗的地方   现在不必考虑假扮弥生菩萨了,干脆给他写点净土宗的根本经文吧。   她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无量寿经》或者……《阿弥陀经》?   话说《华严经》里的《普贤行愿品》,好像单拎出来时,也算这一脉的经典。   所幸南目那音日常总是要做练习的,只是更改下练习内容,也不费什么事。   要是等暑假才能再见,她说不定能把三经一论都抄完。   确定了自己绝无后顾之忧,南目那音坦然的对小孩哥伸出了手。   “不信拉钩。”   小孩哥显然是不信她的   所以他一边说着太幼稚了你,一边很认真的跟她拉了三个来回。   “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小孩哥摇头,纠正:“说谎的人,喝十杯苦瓜汁。”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小孩哥板着一张威严的圆脸,答曰:   “因为没人真的能吞下一千根针。”   所以这个惩罚,念出来了也只能永远留在口头。   但是:“你真的讨厌苦瓜。”   所以在她这里,喝苦瓜汁,才是具有约束力的条件。   平等院凤凰自觉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要求的也不算过分   结果说完一看,弥生正不言不语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   他理直气壮了没有两分钟,就微妙的开始不确定了。   是太严苛了吗?   那改成三杯?   南目那音只是摇了摇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就是说   这算什么惩罚啊?   比起【骗我要受惩罚】,这话说出来后,摆明了是在告诉对方:   【就算骗我也会原谅你的,只是需要一点惩罚而已】。   甚至惩罚都不痛不痒的。   ……感觉他这么长下去,以后会被女人骗很惨的样子。   不过还好。   南目那音想:我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走经纪人线   不论小孩哥的感情观念多么波折坎坷半身不遂,又遇到多少个骗子。   都不会增加她的工作量,也不会挑战她的掌控欲。   “还是好好打网球吧。”   半晌后,南红老师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谈恋爱哪有打人好玩呢是吧?   等你以后当了日本队的NO.1,十几个球场里几百个人,你想打谁打谁!   南目那音当天晚上回到了东京,休息一晚后,正好赶上惯例的周三聚会。   她很久没出现了,到场后,开始跟一堆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挨个的问好。   到十点多时,总算有了点空闲。   她往后面庭院人少的地方走,意外看到了坐在偏僻茶室一角的塔矢亮,正沉默的对着一张棋谱摆棋子。   南目那音脚步一顿,感觉他好像哪里不对。   看了一会儿,绪方精次来了。   “不去和小亮打个招呼吗?”   帅气的师兄端着一杯咖啡,跟她拿在手里的果汁瓶碰了一下杯。   南目那音听到玻璃碰撞的声音回神,配合的做了个回敬的动作,抬手喝了口果汁。   至于打招呼   别吧。   他这样子,看就知道心情超烂,遇到了吵起来算谁的?   但是凡事嘛,要讲表面功夫的。   像她和塔矢亮   他们两个,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互相冷脸,但见面的第一时间,必须有个礼貌问好的环节。   又像是刚才那样,被长辈提议了打招呼、或是帮忙带些什么东西的场合。   那哪怕是找非常离谱的借口做推辞,也必须是“不得不”,而不能直接否决到脸上。   这里,南目那音就很自然的试图转移一下话题。   比如:“亮君这是怎么了?”   语气轻飘飘的,说完配合一个眯眼的动作。   算是从神态上,揶揄了一下【他不高兴】。   绪方精次没忍住险些呛了一下,好笑的说:“也没什么大事。”   “小亮去年暑假时,在棋社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同龄人,下了一局棋,后来……”   后来还有一连串的小事,但南目那音听了开头就懂了:   这是棋魂的开场。   塔矢亮遇到进藤光,下了全篇开局的第一盘棋   而感觉古怪,是因为这个时期落子的是进藤光,但真正下棋的人,是藤原佐为。   当前这个时间段,进藤光会假冒国中生参加比赛,然后大获全胜   不对。   已经二月中旬了,比赛结束。   这个时候的进藤光,应该已经和塔矢名人下过棋了。   她这边正拉时间线呢,抬头一看,塔矢亮正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啊。”   一个语气词,充分表达了态度。   绪方精次笑着摇了摇头:“真的不过去吗?”   他好意指了下门外。   “不进去,就赶紧走吧。门厅那边据说有室町书院茶的大师要来,可以去凑个热闹。”   不然感觉再留会儿后,别管你进不进的,小亮都要主动出来了。   南目那音:……   主动出来找我吵架是吧?   虽然妹妹头肉眼可见的心情一点就炸,但南目那音想了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目光对上的瞬间,冲他微微颔首。   下一秒,她端着杯子主动走上了前。   她不是想吵架了,而是在塔矢亮大半个身子转过来后,她终于能[看见]是哪里别扭了。   是咒力。   手肘,小臂,五指。   在非常局限的区域内,一片像是在燃烧着一样的,橘色的咒力痕迹。   是藤原佐为的残秽吗?   但她过去看到的残秽,也不长这样啊?   进了茶室才发现,并不是塔矢亮一个人。   对角处摆着一架屏风,塔矢明子正坐在那里看一本书。   “啊呀,是小南啊。”   明子女士坦然的合上了那本封面猎奇的《诡怪秘谭》,好脾气的打招呼道:   “难得见你主动过来呢,是想和小亮手谈一局吗?”   南目那音虽然是奔着棋桌的方向走的,但她的原计划,其实只是和塔矢亮按惯例冷脸寒暄五分钟   咒力的范围本来也没多大,三分钟都够她观察观察,并截一堆的图了。   但在她说“哪里”推辞之前,坐在棋桌前的塔矢亮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说:   “好啊。”   仿佛刚才那个问题是她问的。   她:……   她眼眸一转:算了,下吧。   出乎预料的没有阴阳怪气些什么,直接坐下,打开棋盒就要跟人猜先手。   塔矢亮:……   塔矢亮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奇怪,但下棋嘛,他才不怕。   严格来说,她俩这几年,偶尔也是会下棋的   聚会总有活动,隔三差五也会讨论一些比赛中出现的精彩棋局。   每到这种场合,在座里年纪小的,都会被分配去前面帮大人摆棋子的工作。   南目那音时常和塔矢亮相对冷脸,主要也是因为她俩一般会在这种聚会上,持续性的对坐在棋桌两边。   眼见她坐下,屏风旁的塔矢明子女士正好就着合上书本的动作,起身准备离开。   明面上的说法,是:“我去给你们取些点心。”   本意可概括为:天爷啊求不看小孩吵架!   好消息是,这一次真的没吵   南目那音虽然下棋,但分明花了更多的时间,看塔矢亮本人。   棋局刚开始时,橘色闪烁了一下,然后范围开始变大。   之后越下越大。   她想:在当前这个世界观下,藤原佐为应该算是个……咒灵?   其留存的核心,是当年那位棋待诏投水时,对围棋和神之一手的执念。   所以这些橘色算什么呢?   算是藤原佐为对围棋的执念和热爱,共鸣了塔矢亮的执念和热爱吗?   那感觉不能叫“残秽”了。   南目那音颇为新奇的看着那些漂亮的橘黄色,在共鸣后慢慢……浸染?   总之爬上了塔矢亮的大臂到肩膀之上。   在南目那音的视角里,有种下棋如战斗,对面在搓特效大招的感觉。   就这样三心二意的一边下棋一边观察,最后她不出意外的输了。   输很惨。   结果还算符合预期   她这几年毕竟都在写字嘛。   但也就是算完目数的那一刻,塔矢亮捏着黑子,突然没头没尾的问:   “为什么要放弃围棋?”   南目那音:嗯?   我放弃围棋都好几年了,你现在突然问这个?   但很快,她发现塔矢亮的目光焦点其实是虚的   比起问她,更像是自言自语,疑问的根源,大概率是进藤光。   不过想想也对。   棋魂一开始,进藤光和人下棋,要么摧枯拉朽的就赢了,要么下一半哆哆嗦嗦的跑。   在不知道原因的人眼里,就是古怪又离奇。   就,怎么说?   那种绝不下完一盘棋,问问题也绝对不正面回答你的感觉,好似故意留着钩子在钓人   要么就是有什么天大的苦衷,需要人帮忙昭雪。   但进藤光是被古代的棋魂附身了唉,南目那音想了想,觉得这确实也算是种很有口难言的苦衷了……   恰逢此时,走神的塔矢亮回神,发现了她在走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条件反射的想要生气   下一秒清醒了,意识到的这属于彼此彼此。   热爱什么东西,要求自己保持苛刻的诚心,都是他自己的事。   南目那音表现的足够礼貌就可以了   说白了,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   大家没有要求旁人必须热爱自己热爱之物的资格,也没有勉强自己去热爱他人热爱之物的义务。   周三的聚会不止围棋,每个月也会轮到书道的主题。   塔矢亮参与不是很积极,但也听过一些课,晓得书道虽然是三雅道之一,但对人的要求,并不很苛刻   大陆的那边的大书法家,从祖师李斯赵高开始,往下蔡京严嵩,贪官污吏一堆。   谁诚心谁傻逼了属于是。   但进藤光……   他想起那个人的落子,依旧会很别扭,想起他跑走的样子,就忍不住要生气。   但愤怒中,其实还有种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速的接受了【他实在不想下棋也可以,大家都有不同的未来】这件事。   ‘等开学吧。’   塔矢亮想,开学后,他会加入海王中学的围棋部,进而参加全国大赛。   如果进藤光选择了走这条路   那不论是在中学生的赛场上,还是在棋院,他们总会再遇上。   说起来,塔矢亮原本是真的想找南目那音吵架的   现在架没吵上,气却也顺了。   他习惯性的起身,做出抱歉的手势,说:   “我先去趟洗手间。”   依照过去相处经验看,这就是一种“我们相安无事就此别过”的暗示。   过去给大人摆棋子,分别坐棋桌两边的时候,就是暗暗遵循着这样的默契。   一般是拿黑子的那个负责“告辞”。   南目那音没反应。   大概是习惯了   但塔矢亮一想不对:今天并没怎么互相冷脸,还好好的下完了一盘棋。   感觉……不需要这么快就“就此别过”?   说来有点奇怪。   塔矢亮自己不高兴的时候,诡异的会很想见到南目那音,并且和她吵个架什么的。   但如果气氛真的很平和,他又微妙的会想要维持现状。   现在这样……   他看了她一眼,很快想到了借口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过的母亲。   依照他的经验,母亲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那正好。   短发少年起身,决定等下去前面取一盘点心,就说是半路遇到母亲后,她交给自己的。   这样就算他重新再回来一趟,也是合理的。   但和他不同。   南目那音的沉默,和习惯或默契无关,只是因为在塔矢亮获胜、并起身离席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突然变了。   就,她不是很会形容那种感觉   围棋,本身是一场【对决】。   塔矢亮是【赢家】。   他起身,意味着【对局结束】。   结果即是她【被打倒】了。   于是   【凤凰涅槃】。   人都说灵感是一闪而逝、难以捉摸的,但南目那音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觉到灵感,成了某种具象的、甚至像是手臂五指一样,可以被肉.眼看到,被肉.体操控的东西。   她用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已经被震撼到发懵表情,静静地低头看着棋盘。   棋盘是木质的?   抱歉看不出来。   棋盘刷了润色的清漆?   不好意思感觉不到。   在南目那音的视觉中,眼前的棋盘,变成了生动的十九路战场。   一眼看过去,无数的气眼,像是星星遍布在天上。   不止眼睛   在她看到的同时,脑子就会自动开始还原刚才和塔矢亮对决的棋路,然后瞬间在一个点上,冒出三,五,七,九……   不知道多少种可能性同时出现。   然后思路一闪,又是这几手棋可能被破开的方法。   那被破开了,就需要反制的对吧?   一手棋的可能性,连着无数种下一手,从中路到边路,大龙死去活来。   南目那音在一片清晰的“眼花缭乱”中,莫名觉得AI围棋软件的后台,大概也不过如此。   说实话,有点头晕。   然后又是某个瞬间,她眼前突兀一黑,那种纷乱却敏捷的视野,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南目那音没忍住剧烈的喘息了几声,后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正好一分钟。   所以【凤凰涅槃】这个技能的落点……是【每一次失败后,都会变得更强】?   乍一看像复活技。   结果明明是概念级,但不是数值型,也不是机制型   凤凰涅槃,居然是个需【玩家】自己学习的辅助型buff技?   她感觉太阳穴处有些胀痛,但问题不大。   此时再看棋盘,咦?   虽然没有那么目眩神迷了,但还是有种思维眼界都异常清晰的感觉!   她想了想,提起几枚棋子,从九十七目开始重新落点。   这一目在这里。   塔矢亮的话,被堵了这边后,应该会下在这里。   南目那音很久没和塔矢亮正经下棋了。   但在这种状态下,她只是想着刚才那一盘,再对比下记忆深处的布局习惯,就能自然而然的模拟出他七八分的样子。   前院的热闹声隐隐传来了后面,南目那音窝在角落里,明明是一个人下两个人的棋,应该揣摩应对,但就是非常的快   到后来,她捏着棋子的手都在发抖,明明是动脑子,却有种运动过后,明明大汗满身但酣畅淋漓的感觉。   到第一百六十一手,她赢了。   不算黑子开局贴棋的六目半,是她赢。   算了,是她大赢特赢。   就是说   哇哦。   南目那音想:我上次下赢塔矢亮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她很会算,塔矢亮更会布局,但她算力更高一筹的时候。   那时下七局,她能赢一局。   所以是buff加的算力,帮她再次抹平了布局上的代差吗?   但这么看,她以自己认知模拟出的塔矢亮,布局水平可能还要再打点折   七八分?   感觉六分可能都高了,五分吧?   正算着胜负呢,突然   “你在做什么?”   意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南目那音有一瞬间非常愤怒,眼神冷冷的回头看过   等等。   她一顿。   思路好像……并没被打断?   她花0.1秒回忆了下棋盘,嗯,确定了:   那种一切都格外清晰,思考格外快速的感觉,确实还平平无奇的存在在她身上。   于是冷硬的气场瞬间平和,仿佛这一隅的温度,都随着她垂下眼帘的动作,而缓慢出现了回升。   南目那音这时,才有余裕注意来人   啊,是塔矢亮啊。   不对,等等。   为什么是塔矢亮?!   她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三步之外,塔矢亮非常应景的冷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   在曾经的妹妹头塔矢君的视角里,南目那音一开始下棋的目的,就不单纯。   但这部分   虽然对一个较真的小男孩来说很困难,但花费三年零八个月后,他已经成功的完成了自我消化。   他不再置喙她的选择,尊重她后来找到的,更适合自己的书道之路。   哪怕是刚才   他其实能感觉到她下棋时,动不动就走神。   但他不是也说了吗?   只是把围棋当做【喜好】,或者【稍微会一些的事情】的话,表现的足够礼貌,也就差不多了。   他后半段甚至下的是指导棋。   结果现在这样   塔矢亮看向棋盘:从第九十七手开始,变换了路数重新开始。   落子的感觉是她,但不完全是刚才的她。   就连模仿他的部分,也像的非常之离谱。   终局不算贴子,赢三目。   算,赢九目半。   所以   “是故意输给我的吗?   神态平和,语气甚至有点温柔。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觉得好难解释啊这个场景。   于是她没说话。   但讲道理哦,比起胜负,她害怕被细看的,其实是棋局本身。   就,怎么说?   棋品如人品。   对厉害的棋士来说,一个人大概什么性格,下两把就能看出个大概。   而看眼前这局   哦,不止。   是要把这局,和之前她输那局对比着看。   感觉在不了解buff的人眼里,她这两局放在一起,摆明了前面一局是藏拙,后面一局才是真心。   而且说实话,她得是夜夜偷着不睡觉,一心精研围棋,才能有这种“真心”水平。   不。   不止精研自己。   就棋盘黑子模仿出的棋路,感觉得是天天趴在塔矢亮棋桌底下,才能有这个效果。   南目那音:……   救命啊,多看两眼她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斯托卡了!   但塔矢亮并没有为此生气   妹妹头和八岁一样纯粹,觉得这只能说明南目那音其实很喜欢围棋。   好像被斯托卡?   无所谓吧。   她当初下棋也是这个味道,模仿是一切学习的基础,又不丢人。   何况模仿的一直都是他。   但此时,塔矢亮又确实已经十三岁了   虽然还是妹妹头,但轮廓比小时候分明的多,最远到明年四月幼狮战,他就要变成大家嘴里的“棋坛贵公子”了。   所以同样算是“露馅”,这次却没有再吵架,没有再绝交,也没有愤怒的试图质问:   你跟我交朋友,是不是因为父亲?   塔矢亮看着眼前一头深灰色长发的少女,像是隔着自己从玩偶之家孤儿院,一路走回家的那个傍晚,看到了一株结出累累柿饼的白芨兰花。   本身的气味是清淡的,但糖霜莫名让人觉得甜。   “你……”   他抿了抿嘴唇,“你不要勉强自己。”   如果真的很喜欢,就回来重新下棋吧。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救命他一看就是认真的啊!   但是:“多谢。”   南目那音的声音里,带着股极为罕见的虚弱:   “我写字挺好的,并不需要‘重新’开始什么。”   塔矢亮闻言不自觉歪了下脑袋,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同样喜欢书道?   少年没忍住又看了眼棋盘。   尤其九十七目后的部分   按理说一个人,说着不喜欢围棋,但偷偷学习。   是口不对心。   明明可能会赢,但故意输掉。   是不尊重对手。   又鉴于这个人八岁那会儿,就糊弄过他一次了   惯犯应该罪加一等。   但看着九十七目后的黑子,他就是生不起气来,反而总是忍不住的想起站在那个商店街路口时,咬开柿子饼的感觉。   因为回味真的很甜,于是好像连今天参加聚会前为什么生气,都要忘掉了。   所以塔矢亮也没有非常苛刻,表示:“如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你完全可以两样一起修习。”   南目那音想想自己欠北山寺的十二卷《法华经》,欠小孩哥的净土宗三经一论   哎妈可放过她吧。   表面上,她倒是郑重的还了个礼。“多谢您的建议,但我认为,能做到,不代表就一定要做。”   塔矢亮闻声皱了下眉头,又没忍住看了眼棋盘。   “你这样……难道不是在罔顾自己的心意吗?”   南目那音:……   buff不算心意的哈。   塔矢亮看着一闪而过的恹气表情,像是从某个柔软的泡泡里慢慢恢复了。   他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露出了那种和他长相十分相合,只微微皱眉,就已经很有压迫感的神态、   想了想,试图换个比较功利的角度进行劝说。   比如:“你……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因为不擅长,说到最后甚至成了问句。   南目那音就不为所动:   “请定义什么是浪费。”   不。   她其实想说的是:请定义什么是天赋?   Buff不算天分的哈。   就很不动如山。   塔矢亮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彻底从泡泡中醒来了。   “你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   南目那音礼貌微笑:“亮君也是呢。”   因为一些明晃晃摆在棋盘上,但确实不好解释的尴尬,她攻击性变得稍微有点强。   “亮君这样,说宽泛点是外冷内热,但具体到生活中,有点暴躁苛刻了呢。”   南目那音做出担忧的样子:“日常里,有考虑过做些修身养性的功课吗?”   塔矢亮安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了个同样礼貌的微笑。   “承蒙您担心了。”   他微微颔首,鬓边的头发如幼时一样,跟着向前倾了一下。   “如果有需要,我会多看看《养真集》的。”   塔矢亮:你自己写的,忘了?   南目那音显然没忘。   但是:“《养真集》字少而精,释义解法多、且总有不同。”   人气糊涂的时候,不一定有理智往下读的。   她一副【我写的东西我知道】的样子,说完又想了想,诚心提议道:   “不如我再写个【静】字给你怎么样?”   塔矢亮   能说吗,塔矢亮一瞬间让她气的脑袋都懵了一下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   是试图体谅她,然后发现从“道歉”到“道歉礼物”,都是别人吩咐的那次吗?   但是不能输。   所以   “好啊。”   塔矢亮表情冷静的问:“现在就写吗?隔壁书房里有笔墨,需要我帮忙裁纸吗?”   南目那音:……   哇咒力都冒出来了。   感觉他手里但凡有把裁纸刀,她就要血溅三尺了。   但确实   不想输唉。   茶室相对昏暗的角落里,发色深灰如影子,却穿了身红衣的少女缓缓垂眸,点头微笑道:   “那就麻烦您了。”   大约一刻钟后,半田清抱着个果盘进门了。   他是从长廊东面过来的,能直接看到书房打开的障子门,和门后院子里,泛着微波的池塘。   庭院本身是传统的和式建筑,室内布置也偏简洁,主打一个一览无余。   书室中心摆着一张平桌。   桌前,一片黄花零落的摆件。   桌后,和他年龄最相近的两位师兄师姐,正一个安静的铺纸,一个专心的磨墨。   两人坐的不远,动作默契异常。   呼   一阵微风吹过池塘水面,带着淡淡的水汽掠过屋檐。   屋里屋外,一派风雅和谐,光看投在廊上的两道影子,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但这股风吹到半田清身侧时,他实在没忍住,在明媚的春日里,平白打了个寒颤。   人哆嗦,手也跟着哆嗦。   盘子虽然没掉地上,盘子里的橘子却噼里啪啦的撒了一地。   一枚格外圆润的橘子,在地上一连弹了几下,又咕噜咕噜咕滚出去好远。   撞到半开的障子门才停下。   屋里,桌后的两个人同时抬起了眼睛。   半田清:……   半田清:“啊,那个。”   他有一瞬间慌的想跑,但莫名又不敢,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慢慢失去颜色。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师姐笑了一下。   正好,再独处她就感觉要打起来了。   遂笑着冲师弟招了招手,说:“清君过来。”   然后指桌面:“来看看这个【静】。”   半田清是真的想跑的,但想想师姐专门写了字唉。   纠结。   五分钟后,半田清眼睛亮晶晶的坐到了两个人中间。   看字。   此时,风再吹进室内,便是摆在案头那盘柑橘的味道了。   南目那音有非常顽固的肌肉记忆,不论之前多焦躁,一旦写完了字,心绪自动平和。   半田清是很标准的书道笨蛋,你看他吓掉色了都还敢坐下   那现在都开始看字了,谁还有心情想什么有的没的!   师姐弟两个,真一问一答,超和谐。   只有塔矢亮,很荣幸的成为了室内唯一一个还在生气   不。   他成了一个甚至更生气的人!   但亮君是不愿意表现出来的,尽力维系着礼貌的表象,陪同年幼的同门看字。   两分钟后,半田清的问题告一段落。   南目那音喝茶,塔矢亮想剥个橘子。   两人有点意外的对视上了。   南目那音:啊,生气了。   塔矢亮:她绝对发现我生气了。   塔矢亮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一旦她继续挑衅,必须寸步不让的顶回去。   但南目那音不需要吵架。   讲道理,看出塔矢亮不爽还在硬忍后,她对着妹妹头愤怒的眼睛,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是七海建人围观过的,那种笑之前会意思意思扭下头,掩盖了又没完全掩盖的笑法。   塔矢亮:……   咔嚓。   半田清一个激灵转头,正看到师兄表情平静的捏着个硬纸团。   见他看来,又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   他起身,随手丢开纸团。   “我先离开一下。”   半田清:……   半田清:“是的,好,唉?”   茫然转头看师姐。   师姐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亮君……”   “他不重要。”   南目那音稍微柔和了神色,看师弟:   “清君要来和我比赛一下吗?”   “唉?”   小男孩有点跃跃欲试,“但我还不能写大字”   “小字也可以的。”   师姐说,“不是很严肃的比赛,热一热手感罢了,就速写吧,比谁抄的快?”   “可以!”   两人重新铺纸磨墨,选定的抄写内容,是书架上一段摘自《文艺周刊》的报导。   南目那音心理想着比赛开始前宣布的规则,故意越写越慢,不算很明显的输掉了。   而在半田清忍不住露出笑容的一瞬间   视界再次变了。   南目那音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的视线,看向眼前平铺的纸张。   分毫毕现;   筋络清晰。   那种均衡感,让她感觉自己可以在落笔的瞬间,考虑到墨水渗透速度,对字形呈现的影响。   “师姐?”   师姐回神,说:“没事。”   说完抬手摩挲了下师弟的狗头,让他自己端着橘子玩去。   【凤凰涅槃】。   一场聚会下来,机制摸索了个大概。   即:   只要比赛输掉,必然吸取教训,变得更强一点。   原作里平等院凤凰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   但系统插件数据化过的技能,被量化成了一种三段式的buff。   首先,是【灵光闪烁的一分钟】。   完了,是【才思敏捷的十分钟】。   最后可能是为了方便人消化掉沉淀来的知识,还有个【全神贯注的一小时】。   怎么说呢?   好像是跳出了网球场范围的“三大极限”。   起效条件就是【比赛】。   可以很草率,但也不能太草率   开始前确定是比赛,有双方认可的规则条件,并且比赛完整举行,本人输掉。   集齐以上条件,必然触发buff。   技能使用没有次数限制,也没有消耗   唯一算限制的,是它费脑子。   一趟下来,身体劳累且出虚汗,如果连续使用,效果比低血糖还严重。   但是。   南目那音默默的往嘴里塞了块超甜的水果硬糖。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现在嘴唇一定很白。   但是同样: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很亮。   说来有点残酷,但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要接受各种客观存在的事实。   比如:人的努力,是不一定有收获的。   南目那音婴儿时期搜集书籍,想的是虽然看不懂,但只要资料变多了,就会有一种“人生厚度在增加”的感觉。   可是现在,在buff存在的时候,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可以切实感觉到自己人生的厚度在增加的。   “这就有点离谱了……”   过去,经营类的小游戏,靠各种“收获”给予玩家正面反馈,在存量之上不断出现新的增量,而让人上瘾。   现在,南目那音对“学习”上瘾了。   聚会结束后的下一个周一,她返校。   之后是一通乱七八糟的考试,和两星期左右的春假。   南目那音在新技能的加持下,一心沉迷学习,到了三月底,开学前,才听说早就定好的藤堂静没有来廉直,反而去了英德入学。   这算什么?   剧情惯性吗?   其实也不算。   选学校,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理念的选择。   这里面的原因说好听点,比如应付家长询问的时候,藤堂静说是因为【不能放着类不管】。   她一向很温柔,对弟弟们也很耐心,于是一说大人们就都信了。   但说直白点,比起女校,她就是更喜欢混校。   道明寺椿当时全程旁观了藤堂静教小孩   她要拿类当借口,显然需要先让当事人同意。   花泽类肯定是同意的,但他不是很会装哭,只能抓紧她的手,在必要时刻,表达出一些自闭。   大小姐就感叹:“静不止一次问过我廉直的事,也说了不太喜欢女校的氛围。”   但语气太文静了,她就没怎么当真。   不二由美子跟着点了点头。   同样的话她也听过,但正因了解这些人家里是什么氛围,所以静虽然不止一次说了不来廉直,她也没信。   至于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必然是信的。   这位藤堂小姐,观念左的一批,将来甚至能抛弃资本主义社会的偌大家业,去革命老区法兰西,当独立人权律师。   但没发生的事显然不能拿出来当论据说,于是南目那音在此次谈话中放弃发言。   道明寺椿喜欢所有和家长对着干的叛逆小年轻   直接叛逆的胆大且帅。   现在一看,静这样迂回型的,其实也帅!   “不过静不来的话……”   她顿了顿,那TCRC今年就继续维持三人状态吧。   不过怎么说呢。   “不招人就扩大不了影响力,突然感觉我们这个姊妹会,跟过玩家家似的。”   不二由美子闻言一怔。   “我们难道不是在玩吗?”   玩,反抗道明寺妈妈,顺带再打发点课外作业什么的。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被她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气到胸口疼,愤怒的扭头:   “南你管管她啊!”   不对。   “南呢?”   不二由美子答曰:“参观社团招新去了。”   她想了想,补充,“南今天进校门的时候,好像对数独社的摊位特别感兴趣。”   “数独社?”   大小姐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们学校还有这个社团吗?”   当然是有的。   但说实话,小猫两三只,没什么特别的。   南目那音只是处在某种隐晦的狂热期内,对一切可以拿来比赛的体验项目,都很感兴趣。   她甚至是按今年份招生手册的地图,从第一个摊位开始,按顺序往里走的。   NO.1.数独社。   体验活动的摊位,不会把难度拉的很高,她混在新生里,参加了场比速度的填字小游戏,然后故意输掉。   下一秒,buff出现。   白纸上平平无奇的数字,突然开始在她的灵感中跳舞了。   南目那音此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感觉大脑变化的下一秒,就从系统数据里,调出了世界未解难题之一的证明要求。   Emmm……   做不出来。   她算题的速度是更快了,对数字的敏锐度也上升不少。   但她在这一科的天分,显然是不够的   想钻研可以,但存在绝对的天花板。   南目那音甚至是在这种灵光闪烁的状态下,头一次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某个方面,真的存在的那层天花板。   就……还行?   她对此早有些心里准备,毕竟这个技能不是概念级的【输掉就帮你在技能条上强制加点】,而是给了buff后,让玩家自己去学。   虽然依旧离谱,但也是需要自行努力的离谱。   南目那音收拾好心情,在数独社里对着各种图纸坐满了一个小时才离开。   因为头有点晕,她在路上吃完了一整板牛奶巧克力。   NO.2.英国文学社。   摊位是个巨大的舞台。   南目那音:“你们……和戏剧社联合了?”   “是的!”   她提问时没有明确的主语,但文学社的社长,很自然的就出现在了她周围。   女孩细声细气的说:“我们准备一起参加校园祭的活动,排莎翁的戏剧。”   至于文学社如何比赛   她目光转了一圈,看到了摆在旁边的一沓调查问卷。   “这个,”她抽出一张,“算知识问答比赛吗?”   社长:“算,算吧?”   这种问卷,其实是为了筛掉不喜欢英国文学,却因为其他原因想找社团的混子。   另外提前了解一下大家更喜欢那部作品,方便后面为新生们准备书籍,安排活动。   南目那音说:“这样啊。”   她扫了眼问卷盒子,看到几张已经被填满的表格。   最上面那张:   早见沙织。   她对照脑内储存的资料,半分钟对完答案。   三十五题,错了四道。   她眼睫微动,拿了根笔也唰唰填表。   三十五题,精准的错了五道。   做完,把自己的问卷,和这位早见沙织的问卷一起递给了文学社长小姐。   “批一下把,”她很自然的吩咐道:“我想知道输赢。”   有比赛,有对手,有裁判。   加上她成功的输了。   Buff如期降临。   不过用处好像不大。   南目那音本人的记忆力很好,系统辅助更好。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加成   她随手拿起一本新书,试着多看些做对比,然后在翻到第七页的某句话时,突然体会到了点语言逻辑上的差异。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她上辈子从小学英语,但可能是这方没什么融会贯通的灵性吧   像定语从句宾语从句什么的,基本都是硬背的,完型填空,尤其选时态的题,基本靠套公式。   但等长大后,看美剧里的人说俚语,用词绝对不如老师教的标准,但在某些时刻,就是能(在字幕组的帮助下)体会到角色说这句话时,想要表达的情绪。   这样的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过,这可能是认知上,一个【单词】和【试卷】,意外转化为了【语言】的,微不足道的瞬间。   现在,在凤凰涅槃的情况下,她看每个单词,脑袋里出来的都是这样的瞬间。   就,好神奇的感觉。   南目那音没忍住歪了下头,捏着书页的手都攥紧了。   因为过于专注,满心都是想刷的新buff,南目那音没有注意到,就在同一时刻,在她没有关注的侧门那边   星浆体天内理子,平平无奇的入学了。   哦,其实也不算很平平无奇。   一开始   天内理子对外宣称的身份,是某外国资本的孙女。   这算是各路贵族学校里,最常见的身份之一了,不高不低,仿佛一滴水融进大海,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妥。   后来出问题,是出在了人上。   就,怎么说?   天内理子是星浆体,是咒术界一干上层准备给天元大人融合的消耗品。   但说肯定不会这么说。   不论待遇,还是给她的教育,说的都是【您就是天元】【融合并不痛苦,反而是新生】,还有【我们都是在您的庇护下,才得以安乐生活的,大家都会感谢您的付出】等等。   天内理子是天元,她身边的黑井美里,是世代供奉天元的家族出身。   反正不论是自我认知,还是他人在生活中给予的反馈里,她都是非常尊崇的存在。   但这样的尊崇,显然不能在普通人间说出来。   天内理子从四岁被总监部收养,活动范围就是被限死了的,这次是废了很大的努力,才得到了上学的机会。   所以她看什么都很新奇。   那种快活到有点一惊一乍的神态,看起来非常的显眼。   或者说   碍眼。   一开始,只是有人觉得她吵。   天内理子心还挺大的,一被指出错误,立刻大声道歉。   但她是真的很稀奇,所以安静了一会儿后,看到什么没见过的活动,又会重新一惊一乍起来。   积少成多,就出现了冲突。   其实说“冲突”都严重了,只是一些口角罢了。   贵族女校的学生,脏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哪怕阴阳怪气,也基本都说敬语。   注:目前已知廉直校内最会骂人的,应该是道明寺椿。   她因为可以坦然说出某些F或S开头的英文单词,并摆出某些会被打码的中指手势。   时常能单枪匹马,就在一群刻薄但就是脸皮薄的大小姐间,杀个七进七出。   所以这里不出意外   天内理子被讽刺了,但天内理子没听懂。   她甚至觉得那个仿佛把法国宫廷礼仪焊死在身上的姐姐,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捂嘴笑时,意外的很好看。   该说不说,这画面她过去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好吧!   于是她不但不生气,还很热情的想和对方搭话,好奇的询问你什么意思。   就离谱。   在一群不了解她空白程度的学姐们看来,这真的很像是故意往人脸上问,挑衅都不讲基本法的。   但这里毕竟是贵族女校。   当事人想的有点多,寻思着她表现的这么有底气,家世应该很厉害吧?   居然微妙的有点怂了。   于是在短暂的僵了一会儿后,学姐露出微笑,做了个自我介绍。   看似像是准备和解,实则是在隐晦提起自己的家世,并试图让这个新生也翻牌,看看两边谁大谁小。   如果她小,那正好。   就着这个对话继续下去,真的化干戈为玉帛。   如果是新生小   那不好意思哦。   学姐再次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捂嘴轻轻笑了一下。   她觉得她需要受点教训呢。   结果不出意外,天内理子还是没听懂。   她确实察觉到了眼前人有负面的情绪,但一是不理解几句话怎么就生气了   二,是她自我认知是天元嘛,也完全没有退后的概念。   就很茫然。   偏偏天内理子这种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气质,和背后跟着的女仆,都说明了她肯定不是庶民出身。   不是庶民,却装的什么规矩都不懂   这不就是双重标准,想要靠天真来掀桌子,让质疑她的大家难堪吗?   对面那位小姐,瞬间就被挑衅到了   她们是绝对不惯这个毛病的的,当初哪怕是道明寺家的女儿呢,入学后不守“规矩”,也是明火执仗的开冲。   两边撕到现在了,还没有一方认怂呢。   于是口角加剧,就闹起来了。   中间不知道谁,又从哪,得到了天内理子那个伪装身份的信息。   好嘛,外国资本而已,还是孙女,少了是第三代,说多可能都是第四代了   在华族的女儿们看来,三代后挨不到继承中心的,那和庶民也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完全进入了一种有恃无恐的教训人状态。   依旧没有脏话,但表情更刻薄,说话更难听,还开始慢慢夹杂一些推推搡搡的小动作。   她们自以为隐晦,但一下子就被黑井美里发现了。   女仆小姐可以旁观争论,但绝不会容忍动手   于是她第一时间捏住那个推搡者的手臂。   手劲有点大(笑)   那位出身某姊妹会的三年级学生,当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立刻有同伴上来帮忙。   动手打同学嘛,她们还有点顾虑,但家臣   家臣只是好听的说法,暴发户哪来的家臣?   拿钱办事的侍从保镖罢了,还敢对主人家同级别的人动手吗?   她们这些人,自有一套划分阶层的逻辑在,但不好意思:   黑井美里真敢。   她毕竟是《猩猩回战》片场出来的,一只手就挡住了三个哈巴狗一样烫了小卷毛的女生。   然后侧身将天内理子挡去一边,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岿然不动。   帅的很。   等道明寺椿闻讯来看热闹时,正看到三个哈巴狗在叫,旁边一堆其他姊妹会的人脸色发青,还有人匆匆离去,像是要找保安。   当时她就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   笑声响彻云霄。   道明寺椿火速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中间还不忘接着笑。   “道明寺!”   道明寺管她们去死哦。   她在拍照的间隙里,很快注意到了茫然站在战斗圈附近的天内理子。   “啊,你。”   她隔空点了点她,又指战圈:“那个,是你的人?”   天内理子茫然的“啊”了一声。   道明寺椿:……   好傻。   她之前听到的消息,明明是说有个新生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故意挑衅……这丫头像是会挑衅的人吗?   道明寺椿的思路在此一顿,想说等等   眼前这个热闹的起始,不会是姊妹会的这帮家伙,虚空斗地主斗起来的吧?   她招呼打到一半开始沉思;   对面,天内理子十几年来就没有过同学,变故一来人都蒙了。   难得遇到一个说话友善(有是友善吧?)的学姐(是学姐吧?)问话,就疯狂的开始脑内风暴,试图组织语言。   那个捉襟见肘劲哦。   道明寺椿回神后跟她聊了两句,就确定了这是一张白纸   她甚至因为一些用词上的小差异,比如古语发音什么的,判断这位天内小姐,应该是什么阴阳师家族的叛逆小年轻。   咒术界这个称呼是近代才有的,古代那么多的家族,基本都顶着各种阴阳师啊,神官巫女一类的职称。   道明寺椿对这里的细节了解不多,判断不出她是哪个家族里做什么的   但你椿姐一开始就说了,只要是胆敢反抗叛逆分子,她都无条件支持!   所以道明寺椿拍完了黑历史照片也没有,寻思着一旦那帮人找来了保安和校方,要搞什么以势压人那一套,她必要帮这个新生顶过去。   但怎么说呢。   本来只是几个马前卒和新生的冲突。   现在道明寺椿一来,还跟新生聊起来了,那新仇旧恨啊。   原本作壁上观那几位,肉眼可见的开始失态,还有在其他地方的其他姊妹会的成员,连续不断的赶往战场。   道明寺椿是不怕阴阳怪气的,除了骂“脏话”外,偶尔也会打人   这次好了,新生自带个家臣,能打的很!   黑井美里从道明寺椿来的那一刻,就判断出冲突的台风眼,似乎转移了。   但因为天内理子还在波及范围内,她就干脆也没退。   作为一个在普通人社会生活多年,甚至上完了大学的人,黑井美里知道小团体内,会存在生态链一样的东西。   比起作为“天元”空中楼阁般的尊崇,不如就让小姐在这里赢得一次“胜利”,靠打,也打出来一份地位。   这边又闹了一会儿,不二由美子来了。   哦,不对。   应该说闹一会儿后,就有人去通知了校务委员会。   然后不二由美子别着[校务委员会委员]的徽章,假公济私的就来了。   她是一定会拉偏架的。   而对面一看到她,也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要被拉偏架了   输给道明寺椿不丢人,这几年来,是她们捆在一起,才勉强和道明寺家的女儿势均力敌。   但新生算什么?   不二由美子在这波传统派姊妹会的人眼里,风评极差,但没什么弱点。   她干活,干的多是学校的活。   哪怕动手,都是跟着校规来的,就算卡你的活动申请,也会认真写一份条理分明的回执书。   属于是软钉子气死人的类型。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姊妹会的人肯定不能接受被新生踩完,就偃旗息鼓。   遂直接无视了不二由美子试图代表校务委员会调停的动作   她们张口就是:“怎么,这就叫同伴来了吗?”   首先从身份上否定不二由美子的公职,给定义成“同活儿”。   然后层层递进的放狠话。   “你们TCRC不是三个人,南目那音呢?”   说完空气一顿。   她的同伴表情郑重,递来惊异的眼神:   你确定要把南目牵扯进来吗?   她本人其实也是一愣。   就   当然不想啊!   能选的话,她连不二都不想带!   这不顺嘴了吗。   这些传统派姊妹会内部也会别苗头,那吵架都是有固定路数的,   但现在……   现在首先确定一点:   绝对不能顺着说,真把南目扯进来!   然后,她们也不想给新生多余的眼神,毕竟冲突胜利,是真的可以抬咖的。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干脆针对不二由美子算了!   南目那音此时正在马术社团的体验区。   是的,廉直校内有个马场。   接连三次后,她也发现了,凤凰涅槃给予的buff,是根据比赛类型来。   你输掉哪一种,就会获得针对哪一种项目的学习加速能力。   马术比赛输掉后,她在buff的加持下,变得更能理解马的想法   具体形式,不是一个能和动物沟通的临时魔法。   而是动物行为逻辑分析上的融会贯通。   但想融会贯通,她必须先具备一些相关理论知识,并且足够了解自己想要观察的这匹马。   这会儿她正摸马呢,突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喷泉广场那边吵起来了。   说完偷偷看她。   她:嗯?   嗯完就想通了:应该是道明寺椿和姊妹会的人吵起来了。   这种还吵架挺常见的,道明寺椿和那些传统派一直就处不来,她之前还比喻过,是一只老虎和一群狼在对峙。   开学一大吵,也算热身了。   然后给马喂草呢,又听说不二由美子也吵起来了。   据说是指责不二假公济私,说TCRC的活动室,从来没遵守过熄灯的校规,不二由美子还会擅自截留钥匙什么的。   还有她申报项目的流程不合规矩   总之大大小小数出来一堆,闹到现在要一起去查记录了。   南目那音:……   不是   智障吗?   她当初被黑箱了项目名额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委员会内,做类似事的人绝对不少。   不。   应该学校本身在分配这些面向社会的资源时,也没有公平过。   相关潜规则可能都持续几十上百年了   真去查查出点什么,你猜由美子拿个钥匙流个灯的小事,还重要吗?   南目那音拍了拍眼前白马的颈侧,回身找了张湿纸巾擦手。   真要闹大,她就必须去看看了。   结果等她走到喷泉广场前的时候   摊位很热闹,行人很多。但是吵架的没有。   道明寺椿双手抱臂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见她后遥遥招了招手:   “不用看了,”她说,“已经吵赢了。”   南目那音:……   能这么快结束,显然是对面自己撤了。   所以说   太好了。   她心底生出一点诡异的欣慰。   虽然脑子不太够用,还冲动,但知道撤,说明到底还分得出轻重缓急   要真是莽到底,去校务委员会查了记录,那她感觉跟这样的人一起在廉直上学,都有点丢人了。   然后   “喏。”   道明寺大小姐往前推了个人,“这个,这一架的战利品。”   天内理子懵逼中被人推了一把,绊着脚往前迈了一大步,但还是下意识鞠躬:   “前辈好!”   她超大声说:“我是战利品。”   作者有话说:   晋江一章只能放三万字,我拆成两章发,明早还有一万六。   因为我又想换个方法写一下事业线了,所以细纲要修,抱歉,明早见。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15章 国三瓶颈   南目那音沉默的看着天内理子。   沉默,不是真的没话说,而是试图观察她,以及她周围可能存在的摄像头。   但是   没有。   摄像头,弹幕,可能拓展出附加剧情的迹象。   一样都没有。   但想想夜蛾正道的婚礼也没有镜头,她又觉得这样也正常。   于是回神后,她问道明寺椿:   “‘战利品’的意思,是你想让她加入?”   道明寺椿:……   我该说想还是不想呢?   一开始是想的,但是你为什么看了她就沉默呢?   道明寺椿心算了一下:你沉默了快四分钟啊喂!   她没忍住又看了眼天内,表情就纠结   虽然今天吵赢了那群哈巴狗是很爽;   虽然天内作为契机、并提供能打的家臣一位,居功至伟;   虽然天内是她很欣赏的,叛逆翘家型小年轻。   但南沉默了四分钟唉!   大小姐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拧巴了:   如果南目真的不喜欢,那就   结果南目根本没等她“那就”完,就无可无不可的说:   “不啊,你随意。”   神态非常从容。   她是觉得《咒》很危险,绝对不会主动去接触。   可现在人都来了,一年后有机会蹭上一把,怎么想也不亏对吧?   但话说回来。   她明明已经放弃出镜计划,也没有主动接触,天内理子却依旧出现在了她的社团里   这个和【针对性命运】有没有关系呢?   疑问的念头一闪而过,但这次,南目那音没像过去一样,试图分析相遇的逻辑一二三。   不。   应该说:她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三段式buff,一共一小时零十一分钟。   她喂马到一半,来看战况,沿途花费八分四十二秒。   现在快点跑回去,还能继续倒腾她的马,和围绕着马的动物行为逻辑分析。   回程的路上,南目那音在校内的商店买了罐糖。   她一边剥着糖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之前在【凤凰涅槃】的状态下看人骑马,动作分解起来很清晰,感觉看久一点,连发力点都能一比一进行复刻。   这种情况,是不是很适合拿来练习体术啊?   南目那音过去倒是没少锻炼,但师母的教育取向和生活情趣,都不太偏向于“动”,而喜爱女孩“娴静”。   反正柔道跆拳道什么的,绝无可能,你搞点体育运动拉倒。   反而是剑道   这个虽然也属于“凶器”,但本身是日本文化里,“礼”的组成部分。   师母当初说过,她要是想学,可以练一练薙刀。   同理还有弓道。   这俩都是比起“武”来,更多代表了“礼”的东西,突出的就是一个修身养性。   南目那音当时还真学了一阵子,但很快意识到,教授的内容和自己的目标(指提高战斗力),实在南辕北辙。   又因为去道场真的很牵扯精力,就默默地放弃了。   现在有了buff   那她说不定可以把它们重新捡起来,并且事半功倍?   不过廉直好像没有练习薙刀的社团,倒是弓道社……   就这样一边沉迷学习,一边心随意动的,给自己增加更多的学习目标。   南目那音直到开学一周后,才大概捋清了自己的日程安排,去了TCRC的活动室,和新生天内理子打上了招呼。   再准确点来说:   是因为社团进了新人,需要开欢迎会。   所以她被不二由美子下了最后通牒,不得不从连绵的学习中,拨冗抽出几个小时,来欢迎会上露个面。   说是欢迎会,其实就是个小派对。   食物,饮料,礼品,还有各种卡带和游戏机。   不二由美子安排活动时显然用心了   游戏摆出来,就算南目全程面无表情懒得主动说话,也不会真的在“迎新”过程中,和新生全无交流。   果然。   南目那音握上手柄后,才发现自己过去一段时间确实是绷太紧了,感觉脑袋都要数据化了。   打两把游戏,居然有了点放松下来后昏昏欲睡的感觉。   不过手上她倒是一直很认真的在大赢特赢。   后面除了天内理子,黑井美里也被推出来,和她打了几把《马里奥棒球》。   到中午后,迎新会结束,新生下午还要上课呢。   南目那音一边收拾游戏卡带,一边试着评估了一下自己接触“主要剧情人物”后的感受。   天内理子这里,观感中平。   她是樱花妹里还算常见的小女孩的性格。   一般情况下,南目那音遇到了也不会额外关注,进而产生什么交际的冲动。   但真的认识后,也不会轻易生出恶感。   黑井美里一样。   南目那音很有自知之明,比起感染别人,她更喜欢和热烈且有生命力的人相处,让对方来感染自己   比如道明寺椿;   再比如爱跳脚的小孩哥。   此外,可能是生长环境影响了她吧。   南目那音喜欢温柔的人,又很挑剔的,希望对方并不完全温柔   大概是师母那样的类型。   她至今记得对方讲话到一半,突然开始原地cos大河剧的场景。   想到这里,她合上面前的抽屉,转头看向活动室里的另外两个人。   左边,道明寺小姐,热烈且有生命力,就是偶尔会吵。   右边,不二小姐,温柔善良且有耐心,就是偶尔会让人咯噔一下。   她当初来廉直,打的是薅星浆体羊毛的主意。   找这两个人当朋友,也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心态,想要观察一下剧情线打架的可能性。   但现在   南目那音想:可能存在的插件那么多,咒如果真的很麻烦,那我甚至不介意直接割席。   而眼前这两位   南目那音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这一刻是什么心情。   她只是顺从本心站起来,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   抱完感叹:   “我啊,是真的把你们当做好朋友了。”   说着很轻的笑了一下,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然后弯腰提起自己的包,准备出门了。   “我和雅乐部的人约好了,要一起去剧场看祭祀舞表演。”   她顺手从门厅柜上,抽了个本子出来。   “等下多拍两张照片当素材,这个月的活动报告,也由我负责搞定吧。”   说完将手按上门把。   “晚上见。”   “……晚,晚上见。”   她听到回应,这才仿佛满意了的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咔哒,咔。   门打开,门合上。   脚步声远去。   室内,可疑的沉默却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   “快说点什么话啊由美子。”   道明寺椿虚空挥了下手。   “一直这么安静的话,我要忍不住怀疑刚才那些都是幻觉了!”   然而等她说话了,不二由美子才后知后觉“唉?”了一声。   “椿也听到了?”   那些居然不是我的幻觉吗?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掰手指头对账。   “南主动拥抱了唉!”   “她还微笑!”   明明之前说请假就请假,开学了也不怎么见人。   但刚才:“她居然提前告知了日常安排?”   还有那个“晚上见”……   道明寺椿没忍住:“南是被鬼上身了吗?”   不。   她转念一想不对。   更重要的是:“那个‘我是真的把你们当朋友了’”   “是什么意思?”   尤其说完这句话后,她为什么还笑了一下?!   道明寺椿联想到今天这个欢迎会。   又联想了一下欢迎会上,南目偶尔看向天内和天内家臣的眼神   【我是真的把你们当朋友了啊,居然能因为曾经不屑一顾的友情,容忍两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就这样侵入我的生活】。   “是这个意思吗?”   道明寺椿一边觉得自己的脑补雷雷的,一边又因为【我可能委屈到南了】。   不。   是【我居然能让南委屈自己来迁就】的可能性,感到一些受宠若惊式的心虚。   她转头去看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放下拖布穿外套,显然正准备出门。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   留我一个人打扫卫生吗?   由美子微微一笑,说:“我也没有办法呢。”   南目之前就翘课好几天了,假条还没补呢。   “结果今天又要出去。”   不二委员忧愁的叹了口气:“不赶紧把理由糊弄上,期末可能要影响她的绩点了。”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你认真的?”   不。   她想说的其实是:你能有这么好心?   不是她有偏见哦,但由美子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热爱看热闹的类型   帮忙可以,但必须要说谢谢。   类似开学前那种,因为自己吵架上头结果害她被集火,事后也是要道歉的。   “你这次……”   “这次算是例外吧。”   不二由美子歪头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今天终于知道要好好说话了?”   拥抱感觉一般,但告别时说完“晚上见”后那个表情   “嗯,突然觉得这次包容她一下也不错。”   同一时间,校门口。   南目那音脚步轻快的走下旋转楼梯,顺便掏出了手机。   怎么说呢。   靠输掉比赛刷buff这种事,是需要人配合的。   她知道自己在校内蛮有名气,但人际交往是非常复杂的事情。   就算惹不起,别人也躲得起。   南目那音不想在让人愉悦的学习进程中,因为有人躲开,而断掉了buff的续接时间。   所以她最近稍微有在花费心思,试图维系出一个相对松散的社交关系圈。   南目那音记得雅乐部一共27个人   她快速编辑邮件,向相熟的甜品店,定了28人份的点心和饮料。   地址就留在剧院门口。   其实说是“祭祀舞”,但能在剧院里表演的,更像是一种民俗舞乐会。   乐器排布不很标准,跳舞的部分,也不过是拿着神乐铃,按步法在台上转圈。   南目那音对太鼓,龙笛,萨摩琵琶什么的,兴趣一般;   而看人走步,显然也学不到什么舞蹈技巧   她这里想看的,其实是演奏者感情投入之下,咒力和场域间产生的“共鸣”。   这里,也不是说钢琴小提琴一类的乐器就没有共鸣   但咒力的本质是情绪,是人类的认知反馈。   那些在文化环境中,本身就被人赋予了额外意义的乐器,就是更容易在环境、观众、以及演奏者的多方影响下,产生肉眼可见的大范围咒力共鸣。   效果比她敲佛音钵时看起来直观多了。   话说西洋乐器这边,她是不是也可以抽空去趟教堂,听一听唱圣歌的效果啊?   但转念一想不对。   《咒术回战》的设定里,好像世界主基调是很和平的,日本因为情况特殊,才导致咒灵多,咒术师也多。   那么,嗯。   找个岛内的唱诗班?   日本信基督教的也不少,她记得最大的教堂是在   长崎?   是的。   答案她记忆里就有:日本最大的教堂,是建在原子弹爆炸遗址中心的,长崎浦上天主堂。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太核平了,再议吧。   当晚回来,她喜提不二小姐开具的假条一张   时间日期都是空着的,她可以按需求自行填写。   南目那音看着那张假条,勉强从持续多日的狂热状态中,找回了一些理智。   是的。   虽然看外表不明显,但看日程表就知道   那种可以感受到的、大脑正一点一点被填满的感觉,属实给她煽动到了。   真沉迷学习,不可自拔。   态度几近狂热。   意识到问题后,南目那音重新规划了下时间。   周内,她一般正常上课:   上课,指单纯的出现在课堂上。   期间主要学些自己计划中要学的东西,自我沉淀为主。   周末呢,就按规划好的顺序,去校内的各个社团,蹭活动并且刷buff   一旦比赛输掉buff到手,立刻开始飞速攫取新的知识,以供下周沉淀用。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而另一边,TCRC内部   道明寺椿和天内理子因为同仇敌忾而诞生的友情,并没能维系多久。   可能是三周,可能是一个月。   天内理子从某天清晨开始,突然毫无预兆的,单方面疏远了道明寺椿。   她不参加社团活动,看到不二巡查时会立刻低头走开,如果被叫住了,就会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   她可能有在遮掩吧,但看起来非常明显。   道明寺椿一开始没注意到,但在接连被放了三次鸽子后,她无可避免的进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年轻的财阀果断回以了同样的冷待,甚至单方面将冷战强度进行了升级。   不二由美子就头痛。   比起宣泄情绪,她反而担心是天内的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她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种疏远,并不是个例   天内理子在疏远社团的同时,也疏远了她在班级里打过招呼的同学们。   但怎么说呢。   社团可以躲,但同学都在一个班里   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天内理子也不是那种心很硬的类型,能维持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   于是意外也不意外的,在一次次班级活动后,她无可抵挡的,彻底融入了班级里的大家。   到六月校际运动会时,她甚至被推举着参加了三四个集体项目,不论输赢,都可以坦然的在人群中大声笑闹。   当时,不二由美子正站在四楼广播台的办公室前。   她趴在栏杆边看看了会儿热闹,转头冲屋里招了招手。   “你确定不来看看吗?”   屋里,传来了道明寺椿不可置信的:“哈?!”   不二由美子就很感慨。   “看天内现在这样……你当初是不是应该坚持一下?”   说不定彻底打破她的蜗牛壳,就能真的成为朋友了。   对此,道明寺椿表示   “只是一个意外有点聊得来的人罢了。”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冷笑一声:“还没到那个份上。”   不二由美子:……   倒也不必这么苦大仇深。   再说了,她是真的感觉天内那些下意识保持距离的行为,像是什么原生家庭阴影的后遗症   反正肯定不是故意的。   但人有远近亲疏嘛。   不二由美子无奈的抿嘴笑了一下,上前坐在沙发扶手上,抬手摸了摸大小姐的头发。   “好啦,不要生气啦。”   道明寺椿摇了摇头,说:“我真的没生气。”   漫画里,男主角要有了过命的交情,才会坚持不懈的追男二;   小说里,要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爱情,男主角才会坚持寻找女主角的转世,并耐心对待。   “想要单方面维系住一段关系,想要努力抓住某个人,是需要付出巨大心力的。”   而肯付出的前提,是足够的好感度,是“真的很在乎”。   “莫名其妙被疏远了,还要抓着不放?”   大小姐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一个道明寺的友谊值多少钱吗?”   “哪怕是你,是南,甚至是我弟”   不二由美子:“也要绝交?”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么多年来,但凡有一次我和老太婆吵架的时候,阿司站了老太婆”   “那我是真的会和他‘绝交’的。”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其实有点好奇和亲弟弟要怎么绝交   但她又微妙的,懂了道明寺想表达什么。   于是这里,不二小姐克制住了发散的好奇心,温柔的再次顺了顺她的头发。   但怎么说呢。   道明寺椿能突然聊起这种深水区的话题,显然还是有点破防的。   在不二慢吞吞的拍抚下,她到底没忍住,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把怀里的枕头扔在了地上。   “搞什么啊!”   道明寺椿一指栏杆外面:“我可是冒着南的冷脸拉人”   “南没有冷脸。”   “居然敢这样对我”   “她也没做什么啊。”   “不过我说真的。”   不二由美子挡住了她试图再扔一个枕头的动作。   “既然这么在意,你不如直接去找天内问一问吧。”   说真的,那孩子有时候笑着笑着会突然停顿一下,像是做梦到一半突然惊醒,可能真的有什么苦衷的。   但她对面,道明寺椿只是面无表情的重新倒回了沙发上。   “……我不想理你了。”   她用那只没能丢出去的枕头,默默捂住了脸,开始小声嘟囔。   比起宣告,这更像在是撒娇。   果然。   有一下没一下的蹭了会儿枕头后,道明寺椿主动问说:   “晚上要去兜风吗?”   “吃饭呢?”   还有   “运动会开到现在都三天了,南目人呢?”   南目在弓道馆。   廉直的弓道馆,是个半露天的大花园。   夏季草木繁盛,阳光明媚夜并不很热,燃起熏香后,甚至可以直接在廊下静修。   南目那音对此不算很热衷。   毕竟她写经文的时候,一般会被动进入这种状态。   倒是弓道本身   日本的弓道,和射击不太一样,甚至和早期君子六艺里的“射”,都不太一样了。   那是很纯粹的“礼”。   持握的动作,神态,精神集中程度,射箭的八法,拉弓的弦音,上靶的短鸣   这些全部结合在一起后,形成了一种静谧的,悠长的,感受美的仪式。   南目那音原本是体会不到的。   这点前面都写了,她是觉得buff能帮忙练体术,才想起来的剑道社和弓道社。   但前面也写过了,凤凰涅槃的buff,加成的是项目本身。   既然弓道是一种“礼”,那么上了buff后,加成的,自然也是对“礼”的感悟。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还蛮奇怪的。   她当时射箭输了后,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场地左侧的那片枯山水。   枯山水。   一种只有“山景”,没有“水景”,以细沙、石块和少数植物,营造出的园林景观。   过去她也来过弓道馆几次,见过这片山水   大概因为是名师设计的缘故,在比例,分布,抑或是颜色对比上,达成了某些美学上的定律吧。   哪怕不太能欣赏这里面反馈出的所谓“自律精神”,她依旧觉得置景还算好看。   但这一刻   像是有什么悠长的叹息声,穿过白色湖砂铺就的水面,直接响在了她耳畔。   南目那音莫名就觉得:当初那个负责设计景观的人,一定很喜欢雪。   她甚至看着白色湖砂上的几处黑石,想到了干枯的梅树。   但枯山水里,是不能用任何开花植物的。   所以   她目光再转,看到了巨大黑石一侧,带着些红色斑点的青田石。   不能用梅树来开花。   但如果有其他枯树的枝头落雪,又恰巧沾了鲜红的血迹。   那乍一看,也能被误作一枝梅花。   “既然是‘作假’,那‘花香’从哪来呢?”   “香?”   站在一旁的经理小姐,只听清了个别词,就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我们这边,只有冬天才会在室内燃香的,夏天的话,院子的草木香气就很好闻了。”   草木的香气……   南目那音看了眼远处的灌木丛。   她记得春梅花没有味道,冬日腊梅的话,香味更接近于:   “悬钩子蔷薇?”   “唉?”   经理小姐手忙脚乱了一下。   “那个,那边种的,我记得是荼蘼花……”   “荼蘼的学名就是悬钩子蔷薇。”   经理小姐于是原地闭嘴。   十来秒后,她没忍住,又悄默默的抬了下眼睛。   目光中,她看到那位作为三年级首席的“南老师”,正微微侧着头,对着院落里的青石和灌木,露出了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自那以后,南目那音对一些感性占据上风,甚至可能被斥为“无病呻吟”的东西,也微妙的上了心。   她大概每两周来一次弓道社,来了就找落单的人比赛   从准备到上场,全程认真体验,但在拉弓放箭的最后一秒,微微倾斜。   基本都能干脆的输掉。   一旦确认buff开始生效,她又会重新坐去一旁,以前所未有的视角,悠然观察一切。   发力方式,人体动作的和谐,人类专注时,咒力波动的频率,射手组队接力时,人与人间咒力共鸣的颜色。   等一个小时后,再做出休息够了的样子,重新上去输一局。   因为占用了人家不少资源,时间和地盘   主要是没人敢坐她旁边。   甚至因为确定“她会一直来”,连南目那音常坐的地方,都被默默地划成了某种“固有领地”。   哪怕她没去,也不会有人擅自往那边坐。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寻思着作为补偿,她给弓道社写幅字吧?   这也算是她刷buff以来,新养成的习惯了。   不过写什么呢?   百发百中?   心如止水?   南目那音怀着一些无可无不可的选择困难,回部室跟不二由美子会和。   然后在道明寺椿的大呼小叫下,马不停蹄的赶到停车场,被她拉出去吃了顿南美烧烤。   当晚,她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又是一个周三,惯例的聚会日。   南目那音这小半年来,作息极度规律,醒的早,到的也早。   坐了一会儿闲得慌,干脆去端了杯杏仁牛奶来,然后从书架上挑了本俳句看。   俳句,五七五。   如果忽略掉背后的文化象征意义,那这本质就是一种玩弄音节的填字游戏。   当然,写得好的话,自然是寄情的经典,经典也能咏流传。   但如果只是想写出合规的俳句,那过程显然更像是玩行酒令,对对子什么的。   需要的就是快思和巧思。   南目那音的母语是汉语,哪怕活到第二辈子了,绝对的语言习惯也以汉语为主。   她开始看这个   不。   应该说:从她开始看英国文学的时候。   就总是免不了在心里做对比。   比语言们在语序习惯上的不同。   比字多字少,词语变化方式。   还有不同文化里,对意象景物的认知差异。   具体比法,也没有什么绝对的标准   她看《万叶集》,看《古今集》。   也看明清的诗选。   甚至看完了莎士比亚的所有十四行诗。   但她看的既不是情,也不是文学家们超脱了文字和文化隔阂的思想   甚至不是那些字里行间,能引起人共鸣的思考。   她就是看字。   类似于玩一个以【她的自我认知】为中心的,大家来找茬式的小游戏。   到八点左右,人慢慢变多了。   这次有点意外   真田弦一郎的爷爷,也即是她上次去拜访,却意外没能见到的真田弦右卫门老先生。   同剑道联盟的那位总长老头一起,出现在了聚会上。   据介绍,他原是来东京看望老朋友的,碰巧赶上了,就来凑个热闹。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猜这个“老朋友”说是手冢国一。   等老头老太太们叙完旧,按照礼仪,她就得过去打招呼了。   就,寒暄嘛。   问问好,聊聊天,自然就谈起了过去曾经有渊源,但意外没能见上面的事。   真田老爷子长的很严肃,但性格并不冷肃,非常亲切的夸奖她手很稳。   “上次字我很看了,不止【定心】,【宁神】一类,你送给二阶堂那副【斩】,写的也非常的好。”   写锐利的字,但没有杀气。   比起“斩杀”的动词,更像是在凸显堂堂正正的“剑道”本身。   老头说完咂了下舌,显然比起【定心】来,老头更喜欢那个【斩】。   当即就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玩笑似的说:   “老先生喜欢的话,小南要再写一张吗?”   是师母。   当前这个场景,类似于家里来了新客人,于是爸妈招呼你出来表演个节目。   但又不太一样:   周围这些人,看似是和蔼的长辈,实则都代表了某些权威   在他们面前“表演”,并得到一些赞誉,是年轻者声望缓慢上涨的必要组成部分。   南目那音是不会拒绝机会的。   她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的起身铺纸磨墨,挥笔就写了个超大号的斩。   怎么说呢。   落笔很快,写的很流畅。   一个斩字,十二秒。   但在她自觉一气呵成的写完后,对谈的大人们,却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满怀期待的真田老先生,甚至从落笔的第一秒起,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斩】   明明同一个人写的,同样的字。   但眼前这个   就比说堂堂正正的“道”了,它甚至没有“斩切”那种锋锐的,一往无前的感觉。   如果真要说刀的话,emm,手术刀?   字形,笔墨,布局,顿点。   也不是哪里不好,但就是微妙的让人不舒服。   真田弦右卫门看字,然后看人。   间隙里,回忆一下记忆中的【定心】和【斩】,又重新看字,然后继续看人。   五分钟后,老头沉吟了一下,问:   “你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这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老头于是不算隐晦的,瞟了眼站在一旁的半田清明,眼神怪怪的。   半田清明:……   不是,我出差三个月刚回来啊   而且我才不会教人奇怪的东西!   老师怀着一些冤情,认真的询问他的冤种徒弟:   “你最近在做什么?”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学习?”   半田清明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学的什么习?”   问完就想起来她写字前,顺手放回柜子上的那本《犬筑波集》。   啊。   俳句啊……   等等看俳句能看出这么个玩意儿?   老师的表情有点诡异,明明是挺严肃的场合,半田幸子却险些被丈夫逗笑。   她想了想,看向自己的学生,念了首松尾芭蕉的俳句:   “蛸壶や;”   “はかなき梦を;”   “夏の月。”   念完问她:“这个看了吗?”   南目那音点头。   这么有名的当然看了。   她上辈子就知道松尾芭蕉,但在固有印象里最深刻的,是那个“青蛙跳池塘”的笑话。   乍一看,像幼儿园黑板报文学。   结果揭开作者名,是人家那边的千古名句。   就,怎么说?   松尾芭蕉写【青蛙】【古池塘】【落水声】那句,乍一看是挺无厘头的名词连连看。   但在日本人读来,就好像中国人读【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一样。   感觉那个画面感啊氛围感的,都是在固定的文化背景下,意象自带的。   师母念的这首,翻译出来也会很奇怪,因为蛸在日本,一般简指章鱼。   但只【在蛸壶里做梦】这个,意会一下,其实类似于【庄周晓梦迷蝴蝶】。   而最末一句的【天边夏月】,起的是【一枕黄粱】那个典故里,厨房灶上那锅黄粱饭的作用。   变和不变,明月始终高悬。   但蛸这个词在中文里,一般指虫子,或者螳螂的卵块什么的,晒干后还可以入药。   就很怪。   尤其章鱼这个,似梦非梦的往西幻文学一偏,可能一不小心,就不可名状的就克苏鲁起来了。   当然,这里面详细的思考过程不能说   俳句虽然来源于中文绝句,但毕竟不是绝句。   南目那音不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自然也不可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用中文的语言逻辑当底,去拆解着看日文俳句。   她斟酌着语言,只省略性的说了说拆解的过程。   不算很长,但成功给大家说沉默了。   真田弦卫门:……   真田弦右卫门是懂汉学的。   他识汉字,懂汉书,甚至知道汉语言学里,有专门的训诂学。   但眼前这个小孩搞的,绝对不是训诂学!   训诂学研究文字,会参考各种文献记载对比古今,辅助人了解文意变迁。   她这个   毫无客观全是主观,有错漏了,也没再查查别的书改正一下,感觉只能算是一种……兴趣使然的拆字游戏?   真田弦右卫门:感觉好怪。   他试着再看一眼那个【斩】   哎妈。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话影响了印象。   他现在在看那个【斩】,感觉都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卡在骨头缝里的剔骨刀了。   更怪了怎么办!   倒是一直站在旁边的总长,突然锐评曰:   “美人下酒。”   “什么?”   总长摇了摇头。   就是说   有公卿大名,起诗会办酒宴。   席间赠美人一位为你起舞。   结果这位呢,给人扒皮抽筋拆开后,直接拿来下了酒。   总长不再细说,但总归开口了,真田老爷子终于有台阶下了。   说实话   真田弦右卫门夸人虽然是一时兴起,但本心是好的。   看年轻人表演后,再帮年轻人抬个轿什么的。   之后相熟一些了,他还准备从南红这里求副字。   最好是佛经。   怎么说呢。   南红写字,个人特色很明显,但明显不在字形上,而是一种“意”。   偏偏她喜欢写佛经,于是就连这种“意”,也显得很平和。   字形正,意味着不难模仿。   就算学不了多高深的东西,最起码不会让人养出什么用笔上的坏习惯。   而意象平和,就意味着无论如何都学不坏人。   真田弦右卫门的孙子刚刚开始学写字   他说的不是结婚生了孩子的那个,是小的那个。   真田弦一郎。   他六七岁后,也该开始学者练字了。   而说到初期打基础,南红的字最合适。   但现在这样……   就别说学了   这里他还是要夸一下的,南红这个小孩,确实有些境界在。   她写的字,“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明显。   只是现在意的方向可能,嗯,不太对。   问题是,就他们家弦一郎那个拔刀后迎风就斩的性格。   他光是看她写出来的字可能都会别扭,遑论是学!   真田老先生颇为无助的摸了下心口:   这话题到底是他提起来的,要不要打个圆场呢?   纠结。   另外一边,半田幸子女士,正用一种看榆木疙瘩的眼神,新奇的打量自家小孩。   哦,也不算新奇。   这孩子当初提起塔矢亮,就是那种心很累的表情。   她那时明明都告诉过她了   【如果他跟你生气,就用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去注视他】   【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结果这许多年多去了,她应付对方也还是靠冷脸。   不。   时间再往前倒,她看到枯萎的兰花,和切断的芦苇手环时,也是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那时,她就该知道这是个实心的榆木疙瘩了。   但是怎么办啊。   幸子女士默默发愁:明年就要十六岁了,合法婚龄了。   结果看似春花秋月,实则不解风情?   和她相比,作为老师的半田清明反而接受良好。   半田清明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孩很奇怪,认同她,是因为他本人并不排斥人以心境相合的方式,写只适合自己的字。   想到这里,半田清明久违的想起了她最初写的《心经》和《药师经》。   嗯。   那时候,是胖头鱼骑自行车。   现在再看看这个“斩”   夭寿啦,胖头鱼自己跳上寿司台片自己啊!   曾经,半田清明说:【就算心性不合,心绪贴合也很好】。   现在,半田清明感觉一些教育理念上的回旋镖,打着转的正好敲在自己膝盖上。   老师沉吟了一会儿,真心发出疑问:   “南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写的吗?”   心绪呢,心绪出来救一下啊!   南目那音其实什么都不想写。   她甚至不太能体会这幅字和过去的那副,存在什么差别。   往离谱点说   你们别蒙人了,我在弓道社刷完buff的时候,可是体会过感性max是什么感觉的!   现在这明明就没差别!   但公共场合嘛。   南目那音压下心底的茫然,依照大家的描述想了想   就是说她过于冷静客观了是吧?   那写老子好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回写了快三分钟,写完了,大家依旧只是看着。   她一顿,又写了句:   【众生平等】。   这次更好   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南目那音握笔的手一顿,面无表情的看了过去。   笑的是绪方精次。   人群里,英俊的师兄摆了个抱歉的手势,冲她摇了摇手。   但还是,绪方精次看纸,这算什么【众生平等】啊?   这写的明明是众生皆苦!   哪怕笔迹很圆润,但看着就不像悲悯感叹,反而像是箴言,是什么定论   结合前面那张,简直一张【明天我准备发洪水淹你们了,望周知】的通告书。   他有些好笑的推了推眼镜,对女孩比划口型,试图提示:   ‘太别扭啦。’   ‘收敛点吧,再这样的话,下一句该写【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了。’   南目那音:……   这句话南目那音还真知道   出自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她两个月前在英国文学社,看的还是原文书。   但转念一想,她自己判断不出应该写什么才算“贴合”。   师兄虽然促狭,但说不定正好符合了大家的看法。   她想了想,真的写了。   周围这一片沉默沉思的人,搞得南目那音有点丧失判断力了   于是她起手就玩了个花活,虽然写汉字,但字形偏向于字母,写出了微妙的花体感。   运笔期间全神贯注,更加精细的操控自己所能看到的咒力。   在她的视觉中,几乎是笔墨动起来的第一时间,彩色的咒力也跟着漫上了纸面。   她又因此,故意收敛了行文的速度,让咒力在纸面上,侵染的异常平均。   一写一刻钟,写完后甚至出了点汗。   南目那音觉得也就是动笔前,她没能捞到个比赛并且输一场。   如果是顶着书道专属的buff,也就是那种连纸张脉络都能看清的状态   那她估计能见证眼前这张纸,整体闪闪发光!   就满意!   可惜。   她写完抬头看,只收获了一堆皱的更紧的眉头。   咒即是情,轻易动人。   但超过了某个界限后,似乎就变得非常的满   南目那音不懂“满”在哪里,但【满】这个字,是一位吹尺八很厉害的老太太说的。   对方也没多做解释,只是叹息着摇摇头,盖棺定论。   “这些字啊,已经满到只是看了,就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步了。”   用词很严峻,但话音落下,附和者居然此起彼伏。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但这会儿,她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老头老太们一通讨论后,纷纷开始叹息,觉得南红这孩子啊,应该是到了某种瓶颈了。   感叹完再看她时,神色甚至有些心疼。   南目那音:……   不至于吧?   不是   她打小写字,就是在借助金手指作弊。   玩的就是一个咒力装点。   要说练习,其实一直只能感觉到自己写多了变得更娴熟。   表现出来,就是同一卷经,原来一刻钟抄完,现在短到十分钟。   按理来说,在buff的加成练习了大半年了   不论是对笔力,还是对咒力,她的掌控水平,都该是大幅度上升了的!   怎么还一言不合就瓶颈上了?   微妙的无语中,她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抬眼看,是师母。   幸子女士原本佩戴着一支淡色的百合梳篦,见她看来,叹了口气,将簪子从鬓角取下。   梳篦的锯齿,比常规的梳子要密不少,所以师母只是象征性的在她发间梳了梳,就将它固定着,别在了南目那音的耳畔。   “真好看。”   语气带笑,并且出乎预料的温柔。   师母再次拍了拍她的手臂,哄人似的:“觉得闷,就出去转转吧。”   “不想呆了,提前回家也可以。”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说我并没有在低落   但想想开大会的画风吧。   老头老头,叔叔阿姨。   大家对坐清谈,互相考验,发表看法,接连提问。   但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聊圈内八卦。   而她,好巧不巧的,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提供了一个全新且超有讨论点的话题。   感觉这会儿随便找个圈子凑进去,都是在讨论南红瓶颈的事情。   南红本人:……   感觉还不如认了这个瓶颈算了。   有礼物拿不说,还正好能逃了这次的学。   于是意思意思犹豫了几秒后,她缓缓点头,起身离开。   南目那音有点累得慌,也就没有提前回学校,反而回了家,直接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是中午。   她寻思着反正已经迟到了,不如吃完午饭再出门。   结果下楼一看   哇哦。   午饭居然是全家一起吃垃圾食品。   油炸,爆辣,生冷食材,致死量的肉,和致死量的芝士。   还有甜品:致死量的糖。   南目那音:……   半田清明和半田幸子,都是饮食很清淡的类型   传统和食的忠实拥趸了属于是。   半田清在这样家庭里长大,自然也是坚定的传统派,甚至没有小孩子对于糖分和油炸类的普遍性热衷。   只有南目那音。   她的口味,是从上辈子带来的,又因为出生后一直在孤儿院里,压抑后报复性反弹。   现在口比上辈子还重。   要不是为了身体健康,她能直接把白水戒了,只喝各种饮料生活。   这种理念显然得不到家长的认可,所以她一般要感觉馋了,就直接出门各吃各的。   但这次……   她环视一圈,不会都是为了陪我吧?   不是   瓶颈什么的,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现写的……有点麻烦,删删改改剩了这么多。   事业线正式起死回生,但不发展流派,也没有什么升官教徒弟的情节,就纯粹出名,然后加持自身。   文中相关内容都是作者搜了点资料后现编的,意会一下,意思到了就行,专业人士见谅(鞠躬)。   虽然晚了,但我觉得我明天还能更新……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16章 国三暑假   瓶颈这个东西,好微妙啊。   南目那音本人是完全感觉不到的,但他人的眼光神态,让她觉得它无处不在。   描述一下,大概就是:   大家说你病了。   你并没有,但考虑到病了可以放假,遂决定装病。   装了一阵子后,因为其他人都太认真了,你开始不自信,转过来怀疑:   我真的是在装病吗?   还是我确实有病,但因为脑子也一起坏掉了,所以我发现不了?   一种单人罗生门。   南目那音精神内核尚算稳固,无奈心理上有毛病。   过了没几天,她就微妙的开始感觉到压力了。   “小南?”   呼唤声来自师母。   这几天,幸子女士超乎常理的温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一种OOC的美感。   过去,南目那音突然看到她这么笑,会觉得【有阴谋.jpg】,会觉得还好   甚至会觉得师母也不过才三十五岁,皮点怎么了?   但现在她只想跑。   又撑了三天后,南目那音彻底放弃了。   【这假是非放不可吗.jpg】   她天没亮就起床打包了行李,马不停蹄的跑回了学校。   TCRC活动室里,道明寺椿正在咸鱼。   南目那音把行李丢去休息室,再出来时好奇的问了句:   “这是怎么了?”   她其实不觉得道明寺大小姐身上,会出什么大问题。   问这一句,只是想听点青春校园内的鸡飞狗跳,好对冲一下她这几天的被动瓶颈。   结果道明寺椿戏还挺多,闻声坐起,原地摆了个姿势。   然而,在她像模像样的长叹一口气前,不二小姐已经端着个果盘过来,淡定的打断了施法。   “喏,吃桃子。”   不二由美子一边发水果,一边用没什么个人情绪的平平语气,把两人的绝交过程复述了一遍。   具体转折点,能精确到星期几的第几个课间,好像那个科普up主,在扒拉什么大事件的时间线。   南目那音默默听了快十分钟,神色慢慢若有所思起来。   一个披着资本主义外皮的封建阶级社会里,上位的资本财阀,具有超乎想象的力量。   而星浆体不唯一。   如果“资本”产生了感情,真就非天内理子不可,就是不能接受她死   那天元大人融合的时间,毕竟还有一年呢对吧?   闹到最后,说不定真的是总监部那边先退一步,允许天内理子活着。   然后他们努力加个班,或者把加班的指标,下放到基层咒术师身上,命令他们再去找新个的星浆体来接锅。   南目那音甚至能想象到,会有个什么看不清脸的人,苦口婆心的跟天内理子说:   “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来一般人的学校上学就已经很破格了,请您不要再给大家添更多的麻烦了。”   当然,也有可能哄的更好听一点。   比如:   “我们也是为了您好啊。”   “既然注定要离别,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产生太多的交集。”   “您也不希望现在的好朋友,以后会因为您的离开而难过吧?”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罢了,多费点心编两句话,就能轻易引导她,主动去斩断未来的各种可能性。   “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   “猜测什么?”   南目那音应声回神,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不过。”   她没忍住,盯着道明寺椿格外认真的看了一会儿。   “你的友谊,可能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有价值呢。”   道明寺椿:……   “所以你还是在意吧在意我拉了新人,忽视了你吗?”   道明寺椿抓狂:“什么‘珍贵的友谊’啊,确定不是在讽刺我吗?”   说着就要跳脚。   旁边,不二由美子熟练的控制住了她。   “好啦好啦,南不会在意的。”   “想想那可是南目啊。”   “她想骂人时,靠眼神就可以了,何必专门张嘴说话呢对不对?”   “是因为你很在意这件事,才会觉得别人都在意。”   语气很温柔,但表情有点无语。   就是说   居然一直破防到现在了吗椿大小姐?   大小姐:“闭嘴啦你!”   不二由美子也不惯着她,安抚两句就差不多了。   之后,她很认真的握住了道明寺椿的手,说: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要么,你现在就去一年级的教室找天内说清楚,然后和好。”   “要么,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   不二由美子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好脾气的摸了摸道明寺椿的头发。   “反正你是会长嘛,发个清退的通知函过去,直接让她离开TCRC好啦。”   道明寺椿有点动摇   但很快,她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   就好像她当初没有拒绝和藤堂静“交朋友”,因为那会让她难做一样。   道明寺椿这个名字里,重点从来都是【道明寺】,【椿】字有时候完全不发音。   就比如现在。   道明寺椿的态度,会代表某种利益集团的集体态度   天内理子家里,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并不能直接出面给她站台。   “之前惹到姊妹会那些人已经很麻烦了。”   如果她再说点什么,或者直接“清退”,那天内等于同时被两边排斥了,校园生活会很麻烦的。   不二由美子:“……她不是有家臣在?”   那位黑井小姐,在天内单方面疏远她们后,不止一次专门来打招呼并赠送礼物。   努力的从各种细枝末节处,帮忙维系【新生】和【前辈们】的礼貌来往。   感觉能力很强的样子。   不二由美子觉得有这样的人在,问题应该不大。   道明寺椿就撇嘴。   “那帮家伙的小手段多着呢,真要动起来,绝对这不是带家臣带保镖就能解决的事。”   “家臣又不能替她上学。”   这里,道明寺椿没说的是:   一旦冲突尖锐到某个级别,就会自然的从个人扩散到家族。   她刚跟传统派杠上的时候,也曾接过亲妈的问讯电话:   “为什么会和前辈们闹的那么难看?”   她这样的,只是被老太婆念几句。   像天内那个情况,闹大了说不定会被直接抓回家里。   所以:“算啦。”   大小姐往后一倒。   “……姊妹会什么的,本身就是【在某种规章制度下,前后辈传承的结社】。”   “当天内是纯粹的【后辈新人】好了。”   她侧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女朋友。   “反正我们之前也一直没有招新过,一点经验都没有,天内这里,就当是做实践好了。”   她这话,条理清晰,理由找的也不错。   但说完后,还是不太高兴。   大小姐在沙发上蛄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翻了起来。   “我决定了!”   她大声说:“心情不好,就应该立刻出门散心,反正都要放假了,暑假不完不准回来!”   说完环视室内。   “你们两个,谁赞成,谁反对?”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啧”了一声。   想想自己的现状后,她表示:   “我不反对散心出门,但是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而且:“夏天到了后,我有工作要做的。”   “工作?”   道明寺椿挑眉:“和你之前寒假时请假一样,能去京都住金阁寺的那种工作吗?”   “我没住金阁寺……”   南目那音辩解了一句就放弃了。   转而道:“只是一些惯例的工作罢了,我最近想静静,所以会安排在东京附近的山里。”   就是她刚加入半田家时,被带去住了大半年的那间寺庙。   后来她确定了,那就是师母娘家的地,真可以随时当别墅用。   不过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份私人产业,小寺庙里人都没几个的。   “和金阁寺完全没法比哦。”   然而三十秒前仿佛还在因为金阁寺羡慕嫉妒恨的道明寺小姐,潇洒的大手一挥,表示:   “人多人少不重要。”   “我也是想散心的啊,既然你不去人多的地方,那我跟着你就可以了。”   南目那音想了想:   山上地方够大,山下也有镇子,真论起来,也不缺玩的地方。   于是她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的说:   “想来就来吧。”   说完看旁边。   “由美子呢?”   不二由美子撑着下巴,有点不好意思的用指尖点了点脸颊。   “暑假我有时间,但不能一起呆很久。”   因为要抽时间照顾弟弟。   不二家的父亲不二明彦,是专职做外贸的,常年驻扎在美国。   原本因为孩子接连出生,是想过要调回来的。   结果97年,金融危机了。   不二明彦看着跌破底的日经指数,突然意识到了工作和收入汇率差的重要性。   反正十年内都不会再有什么回国计划了。   不二淑子作为母亲,要照顾三个孩子,很难得才有机会去看望对方。   正好廉直内部,初高中是直升的,她不需要准备考试,也不需要准备手续,整个国三下学期都是闲的。   所以暑假后,不二由美子主动提出由她来照看弟弟们,让母亲去美国,和父亲过一下二人世界。   “不过也不全是我负责。”   不二由美子算了下时间。   “妈妈准备给周助和裕太报个长期点的夏令营,所以七月中旬后我会有空闲。”   理由合情合理,但道明寺椿才没那个耐心等到七月呢   “直接把你弟弟带上不行吗?”   她说完,又想起上次和由美子聊天的内容:   阿司虽然是个小混蛋,但这么多年来,她和老太婆不知道吵过多少架,小混蛋居然真的一直无条件的在站自己。   于是道明寺姐叹了口气,觉得记忆里道明寺弟龇牙尖叫的样子,也莫名可爱了起来。   所以她说:“正好,我把我弟也带上吧!”   还有那三个和他玩的好的小鬼。   “加上你的两个弟弟,嗯,小男孩间同龄人多一点,也不用怕寂寞了!”   兴致勃勃的说完,她才想起来看南目那音。   “山上地方够吗?”   就是说。   花泽类去了,那藤堂静八成也要去。   F4这四个小孩子一起,家里肯定也要派司机保镖跟助理。   南目那音沉默了一会儿,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山里人少,但地方多,住人肯定是尽够的。   南目那音沉默这一下,主要是考虑到另外两个人都带了弟弟的话   她用不用把半田清也带上呢?   讲道理哦。   F4那个几个暂且不提,但就半田清高中以后那个交友状态,他能跟不二周助这种情绪稳定的运动少年多来往来往,也算是提前做矫正了。   为此,南目那音周末时还专门回了趟(最近让她哪哪都很别扭的)家,跟师母提起了这件事。   结果师母说:“不行。”   “小南这边不用考虑升学的事,但小清还要升学呐。”   幸子女士微微一笑,想说小升初唉,年底就要参加考试了,整个暑假拿去上补习班都还怕不够。   “玩?”   她惋惜的叹了口气:“清君玩不起啦,要玩等后年吧。”   南目那音:……   一杆子捅到后年是不是有点远了?   不过考学确实怎么想都比交朋友重要。   她在这里拉了下时间线,按照《半田君传说》的剧情,清应该就是上了国中后,认识的川藤鹰生?   ……突然觉得考学失败换个学上也不错是怎么回事。   她对面,师母倒是颇为轻松的样子。   她看着兀自沉默的学生,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如果因为大家都带了弟弟,你也想带的话,不如去塔矢家问问亮君呢?”   话音落下,南目那音满脑袋都是问号。   她试图用眼神向师母表达震惊:   您认真的?   师母笑眯眯“啊呀”了一声,也没说是不是认真的。   但话出口了,没有收回,就意味着这确实算是一件“正事”了。   南目那音一头雾水的出门,想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干脆直接放弃思考。   毕竟只是要她去问,又没要求一定要带   出于礼貌,上门邀请一下也不费什么事的。   反正对象是塔矢亮嘛。   她想:好好相处不容易,互相阴阳怪气两句后不欢而散,难道还不容易吗?   结果她去拜访塔矢家,由明子阿姨接待。   正常。   塔矢亮出现,大家板着冷脸互相问好。   正常。   两三句问好完后,就没话说了   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在她走流程提出邀请后,塔矢亮还没说什么呢,坐在上首的塔矢明子女士,已经开朗的说:   “当然要去啊。”   说完,她就自然的开始询问:“除了衣物洗漱用品,亮君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携带的东西吗?”   南目那音没有回答,反而下意识去看塔矢亮。   不出意外,看到的是一张烦躁的脸。   但和他惊讶中,一直想要追问“为什么”,却一直被母亲问话的节奏打断思路,并强行带着走的状态不同。   南目那音脑子里转了圈剧情,就把原委猜出了大概。   此时,《棋魂》的剧情开篇已经差不多一年了。   塔矢亮,经历过再次试图和进藤光对局,被躲。   加入校内围棋社后,以退部为要挟,试图赌三席,在全国大赛上应战进藤光。   结果那一盘里下棋的,不是他想要看到的那个sai,而是进藤光本人。   赢了反而更生气。   之后和sai网络对战,中盘输掉。   为了和sai再战,又翘掉了棋士考试的本赛。   结果二次输掉不说,考试也因为缺场直接被判负。   事后不知道第几次去堵进藤光,试图询问sai是谁,sai在哪,你和Sai到底是什么关系?   结果不出预料,又被对方成功的堵了回来。   可以说是跌宕起伏,心态爆炸了。   哦,他自己可能不觉得爆炸。   塔矢亮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追着不放的行为,可能会给进藤光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   他现在确定了自己对全国大赛没有兴趣,已经在计划着要重新考棋士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等等,其他人看我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但到此时为止,她还是一种淡定旁观的心态。   毕竟塔矢亮是那种很固执,但自己完全意识到不到自己在固执的类型。   下棋时不做评价,生活里嘛   只要说服不了他,那父母强令也没用。   一旦明子阿姨继续下去,他说不定说句“失礼”后,就会起身擅自退席。   南目那音,就准备卡着这个点,在家庭大战正式爆发前,礼貌的告辞离开。   结果低头喝口茶的功夫,场面急转直下   塔矢明子直白的打断了儿子的追问,宣告似的说:   “这是我和你父亲共同的意思。”   塔矢亮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塔矢明子摇头。   “亮君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亮君没等她说完,就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看那样子,大概是想抢白说一句:我明明很好!   塔矢明子只当没看见。   “你的心不静,所以还是跟着小南去趟山里吧,不想和寺庙里的师父们做修行也可以,只是不准看围棋。”   “突然说什么心不”   “亮君。”   母亲一瞬间的面无表情,让塔矢亮说话的动作一顿。   所幸明子女士也只面无表情的了一下,就又恢复了温和开朗的笑容。   她苦恼似的叹了口气,自顾自的感叹说:   “你也长大了,记得和小南好好相处,不要再吵架了哦。”   塔矢亮:……   塔矢亮双手在身侧握拳,又缓缓松开。   他深呼吸一次,然后缓慢的坐了回去。   少年人脊背挺直,对母亲微微颔首,说:“抱歉,刚才是我……”   “没关系哦。”   塔矢明子轻飘飘的,就打断了这眼看就要进入深刻反省环节的沉重氛围。   她神色爽朗的看向南目那音:“小南对那边很熟悉了吧,山里的温度怎么样,蚊虫会很多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心说我还准备礼貌告辞呢   但眼角扫过坐在席上的塔矢亮,她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事已至此,一起就一起吧。   南目那音早晨八点出门,大概八点三十,车开到塔矢宅门前。   塔矢亮已经在等候了。   南目那音现在看到他,就会想到《棋魂》。   想到《棋魂》,就会想到小畑健。   昨晚睡不着,干脆把他的作品又拉出来重看了一遍。   哦,这里看的不是《棋魂》,是他和大场鸫合作时,最经典的那部《死.亡.笔记》,   哦,这里不用担心。   她当初做排查的时候,就专门确定过了,现任的警察厅刑事局长,是个姓松本的路人甲。   除了刑事局长,她还确定过大阪府警的本部长,确定过警视总监   前者姓内山,后者姓苏我。   且不论副手,还是副手的副手,都没有姓服部或是姓白马的眼熟人士。   换句话说:   没有服部平次,没有《名侦探柯南》;   没有白马探,没有《魔术师快斗》。   怎么说呢。   当初确定了世界线不存在柯南的时候,南目那音先是庆幸:   太好了,这下安全了!   但没有柯南,意味着她脑袋里那一堆几乎可以白捡钱的案子,也没有了。   理所当然生出一些失落。   就好像她其实害怕伊藤润二,但发现世界不存在伊藤润二后,又开始觉得亏了什么一样。   她对柯南也是同样的心理。   没为这事焦虑,是因为南目那音做了个对比:   反正就是钱嘛。   她人在这里,总是可以搞到钱的。   和总能搞到的钱相比,动辄杀心骤起的柯学路人,和无处不在的柯学杀招,反而更糟心一些。   想想咒回的设定吧,和柯南综到一起,咒灵数量怕是要爆炸了。   因为脑袋里杂七杂八的有事情可想,哪怕全程和塔矢君相顾无言,也没有很尴尬。   甚至直到车停了,她回神,才发现是塔矢亮很有绅士风度的先一步下车,然后绕到这边来,给她开的车门。   南目那音坐在车里,默默的抬眼向上。   少年就站在车外,手甚至挡在了车顶处,防止人下车起身时碰到头。   南目那音:……   塔矢亮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最终缓缓皱眉看过来,目光顺势往下挪。   他没说话,但意思大概是:你腿抽筋了?   她眨了下眼睛:劳您担心了,没有。   下车后,南目那音嗅着山间湿润的空气缓了一会儿,准备履行一些主人翁的义务。   比如安排住处   不止塔矢亮的,还有几天后会到来的,道明寺们和不二们的。   但三米开外,塔矢亮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亮君?”   亮君面无表情的站着,没有刻意皱眉,但仿佛是在生气   等等,是生气吗?   南目那音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往前看,正好看到了寺庙门前挂着的表札。   啊。   这个啊。   说来也是巧了   他当初寄送枯萎兰花和断掉的芦苇腕带时,填写的应该就是这个地址吧?   不是。   昨天提的邀请,今天又走了一路。   结果你到下车了,才发现来的是这个地方吗?   客观上,南目那音没有想要挑衅他的意思   车上闷一路了,吵架也怪累的。   但感觉站在这个地址上,由她来开口的话,不论说什么,哪怕敬语拉满了,也会很像挑衅。   所以   “啧。”   她没怎么掩饰的咂了下舌,扬声问:   “亮君要去休息吗?”   既然寒暄麻烦,那就干脆不要寒暄了。   “那边那个回廊,拐上去后往北走,右手边的所有房间都可以住。”   南目那音直接指路:“亮君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住。”   说罢招待都不再招待了,自顾自的去休息了。   塔矢亮每年会跟母亲回娘家,那边是姓贺茂的,经营神社,住的也是差不多的地方。   他站在寺庙的表札前,盯着某人慢悠悠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沉默的去取了自己的行李。   之后选房间,放东西,理被褥。   他仔细的检查了下木质建筑的窗框和门扉,又找路过的僧人,询问了寺里的作息,吃饭的地方   顺便还打听了一下上下山时,比较好走的小路。   可以说是自理能力极强了。   自此,南目那音和塔矢亮,在(四舍五入的)同一屋檐下,当起了一天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的陌生室友。   塔矢亮的日常,大概是……写作业?   他中间可能还是看了棋谱,可能自己借了棋盘在下棋。   但南目那音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抓他的把柄,再跟长辈告什么状。   讲道理,一起出门就很吊诡了,这样互不干扰对大家都好。   而和塔矢亮不同,南目那音,是真的有固定的工作要做的。   首先,作为登记过的成员,她要定期给书画、给书美术振兴会写东西。   考虑到“有事弟子服其劳”,她偶尔还要接手一些老师那边发过来的工作。   但是。   南目那音停顿了下,重新看了眼助理发过来的事项安排表。   其中有常见的,来自文部科学省的任务。   比如:   给今年各府上报的见义勇为者,写表彰书。   再比如:   年末,会有“总务大臣赏”的颁奖会,她要负责给各个领域的优胜者和准优胜者,写奖状。   还有些人情请托:   比如奈良那边有古建筑要重修,邀请她给以后要立在旁边的碑文,写翻印的摹本。   之后还有下半年的文化节,体育节什么的。   需要她书写票选出来的口号。   这种一般分三版:   现场横幅用的超大版;   简化过后,要印在纪念品上贩卖的精简版;   还有扩写下来大概三百字左右的,要扫描后当做官网背景的一篇呼吁演说。   南目那音:……   感觉没有错的话,工作是不是变多了?   她从记忆里翻出去年份的表格。   嗯,感觉没错。   果然是多了啊!   南目那音丢开表格,微妙的感到一些气不过。   就是说   这算什么啊?   想要通过花式的量变,硬堆出一个质变吗?   但无语了一会儿,她还是把工作照单全收了。   南目那音现在是真的好奇了:   如果在本人根本感觉不到瓶颈的情况下,依旧照着这些来自于“前辈”“师者”的教导走下去。   那么最后的最后,是否真的会出现所谓的“进化”呢?   瓶颈她就没感觉了,不会进化时也没感觉吧?   临动笔前,她突然想起自己沉迷学习大半年了,答应北山寺的十二卷《法华经》,貌似还一个字都没写呢。   不是   【礼我都收了啊.jpg】   还有答应给小孩哥的新字帖。   当时她想着拖到暑假后,少说也半年呢。   别说一份字帖,抄三经一论都够了。   现在……   嗯。   先工作吧。   政府派发的表彰书和奖状,都有固定的格式,纸也是特殊定制的。   但手写必有损耗,上面一般会多给一些当备份。   南目那音干这活儿也好几年了,熟练到写的时候不用动脑子,也不会轻易出错。   她写完一份,记录一份,顺带从名单上抹去一个名字。   到第七份的时候   “总务大臣赏,文学,啊,到文学了。”   她落笔前,复核了一遍获奖者姓名的汉字写法:   “高,木,秋,人。”   话音落下,悬停的笔尖一顿。   轻晃中,饱满的墨汁落下一点,直直砸在了纸面上。   南目那音沉思:   这个高木秋人,是我记忆里的那个【高木秋人】吗?   她最近才复习过小畑健的作品,这部《食梦者》,姑且也算是《棋魂》同父异母的姊妹篇。   不是讲少年人下围棋的,但是讲少年人画漫画的。   高木秋人,是作品的两位男主角之一。   也是漫画家组合“亚城木梦叶”里,负责编写原作故事的那个。   南目那音飞速提取了下原作要素:   “文学比赛优胜奖。”   她手边这就是。   “国中生……”   她往后一番,获奖者资料里不止写了年龄,还注明了他的出身。   “埼玉县谷草市。”   好的,不用看了。   这必是本人。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盯着空白奖状发了一会儿呆,猝不及防起身,从屋角的箱子里,翻出了自己过去丢在这边的漫画。   “《少年jump》,啊,找到了。”   拿出来一看:   是熟悉的名字;   是熟悉的封面;   翻开里面,连载的,也是她上辈子就很熟悉的《火影忍者》和《海贼王》。   问题是   翻到最后面一页,她原本没怎么注意过的,条形码的上面。   正印着一个熟悉的商标。   但商标上写着的,不是【集英社】,而是【游荣社】。   “……”   X的,居然真的是二次元的jump!   不是   二次元里,jump不一般都被捏他成jumc的吗?   南目那音看着手里的漫画书,莫名有了种听到花泽类父母双亡,结果发现设定来源于【尹智厚】的感觉。   她努力平心静气了一会儿,决定暂停工作,写两天佛经缓缓。   至于写什么……   《法华经》?   想想那只锦琵琶,想想那织锦的琵琶袋。   北山寺毕竟给钱了,不好拿这种平复心情用的练笔之作去糊弄的。   她原地叹了口气,从记忆中调出了《华严经》的内容,决定借此机会,把说好给小孩哥的字帖先写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南目那音坐在书室的矮桌前,保持着正坐的姿势,平心静气的写着《华严经》。   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脚步声。   “嗯?”   下一秒大门拉开   当当当当   你的快乐小狗突然出现!   美作玲满头是汗的捧着一只冰棒,笑容灿烂的说:   “姐姐下午好!”   动静有点吵,但大门拉开后是一张灿烂的笑脸,视觉效果相当使人愉悦。   南目那音在阳光落下处一步远的静谧阴影中,停手,放笔,侧身过来看他。   背光下,小狗的咖啡色的毛毛都被照成了金色。   南目那音心情颇佳的说了句:   “你也好。”   说罢抬手,想摸摸小狗头上的金毛。   美作玲的鞋早在开跑那会儿,就甩在走廊尽头了。   此时见她抬手,二话不说就跑进了屋里,顺势蹭到了矮桌旁边坐下。   小狗又把冰棒递过来。   一边递,还一边卖乖,说这是路上意外遇到的一间老店铺里买的。   “是很古早的手艺,卖的也是市面上没有的口味哦”   说完,又举着他那个胖乎乎的胳膊:“我小心的拿了一路呢,好累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车载冰箱?”   “有冰箱也累啊!”   美作玲才不会心虚呢。   他瞪圆了眼睛,好像她说了特别无情的话一样,叭叭的开始讲述他一路上如何在阿司锲而不舍的窥探下,保住了这只专门留给她的雪糕。   “他会抢?”   南目那音觉得不至于吧?   旋风土豆虽然敢于对她龇牙,也就仅止于龇牙这一环节了。   但小狗理所当然的说:“当然会啊!”   他一点也不像是在危言耸听。   “阿司超霸道的,之前还想抢另外那两个小鬼的呢,实在抓不过了,就来惦记我的这个了。”   讲到兴起时,还要抬手比划,动作大的险些能绕着眼前这张小几转两圈。   南目那音就静静地听着。   在这样昏昏欲睡的午后,听一个小男孩兴高采烈的,卖力跟你讲他现编的故事。   嗯。   还怪可爱的。   南目那音记得在《花样男子》的原作设定中,美作玲的母亲,是个究极可爱控。   按说人生在世,爱好什么的,本无需他人置喙。   但美作玲的妈妈,偏偏具有一个古早漫画里任务普遍会具有的特色。   极端。   她会因为自己喜欢,就一直给儿子穿女装;   会强行要求家里所有的东西,所有人,都必须配合她喜欢的东西,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她丈夫也一样。   少女漫画元素拉满,仿佛霸总宠妻小说里的男主角,一切行为准则就是妻子。   小孩都跟充话费送的一样   再苛刻点说。   小孩,像是用来哄老婆开心的玩具。   夫妻一体,很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恩爱。   这种情况放到二十年后,会有专家苦口婆心的说这样不好,这样会影响小孩子诞生正常的性别认知。   网友锐评【做父母不用考试】,嘴再毒一点,甚至可以微笑祝他们和马斯克一样,二十年后生儿育女。   美作玲是漫画角色,倒没有因此性别障碍,但心理也不太健康的样子。   他属于是极端逆反型。   成年后,他自己是父亲的对立面,   超级花心。   他的审美,是母亲审美的极端对立面:   厌恶可爱。   最终将将成年就情人一堆,且人均年长他十岁。   现在情况虽然还没有那么严重,但迹象已经很明显了。   比起英德里的同学,他显然更喜欢绕着漂亮姐姐转。   在学校里条件有限,要绕静。   现在有的选了,就来绕她。   这点其实还挺明显的。   南目那音看着眼前还在兀自比划着什么的咖啡色小孩。   她记得初见那天,大家坐在一起,但比起还会露出担心神色的由美子,美作玲就更喜欢主动找她说话。   日常里也一样。   他会和道明寺椿吵架,被椿追着跑也无所谓,却从来不会反驳她的话。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她更“大人”,更“成熟”。   因为南目那音这个【存在】,身上九成九的元素,都和【少女】【可爱】相去甚远。   ……感觉已经是心理疾病的征兆了。   南目那音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若有所思中,不自觉的摸着小狗的毛毛。   然后在某个瞬间,兴高采烈讲故事的声音停下。   她听到他问:   “这是什么?”   南目那音侧头,垂眸。   视线里一个咖啡色的头顶。   美作玲正双手撑着桌沿上,几乎整个人都趴住了纸面。   姿势有点“危险”,但他没有擅自拿手去摸。   “这个,佛说,也是佛经唉……”   他居然认了不少字,读完一句抬头,问:“这个为什么比过去的大这么多?”   “因为这是做字帖用的。”   南目那音用手扶了下美作玲的肩膀,就很怕他一头栽上去,再把墨水撞翻了。   “字帖。”   小狗倒不在乎被挡,一边跟着念,一边就着被拦住的姿势重新坐下,然后顺势就往她手臂上一靠。   “字帖我知道,是写给人照着临摹的(此处说的还是雅言)。”   说完蹭了下脑袋,热烈的问:“是新的工作吗?”   南目那音一顿。   三秒后,她平平无奇的说:“是啊,新的工作。”   三秒不长,她还撩了下被压住的袖子,绝对不突兀。   但小狗闻声歪了下头,突然眯起眼睛看她。   她:……   她:“怎么了?”   小狗慢慢坐直,双手抱臂。   “才不是工作!”   他超凶超大声:“你做工作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过去做正事时,他如果到处绕圈圈,会直接被要求离开。   如果说了不听,她可能会亲自动手,把人扔出去。   但现在呢!   美作玲一指桌面:“你都在这里吃饭了!”   “没吃饭。”   南目那音试图纠正这个夸张的用词,但想了想,还是停住了。   委任状表彰书什么的,都是比较严肃的东西,写的时候可以不走心,但一定要注意。   她也只有在做日常功课,很放松的情况下,才会在写字的间隙里,顺手吃个点心,或是在桌前直接喝饮料。   南目那音看了眼手里的冰棒,心说好吧。   “不是工作,就是一份答应了要写给别人的字帖。”   小狗神气的哼哼一声,闻言又立刻扒住了她的肩膀。   “是谁?”   这次倒没有很凶了,但同样咖啡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感觉随时要在她脖子上闻一下,有没有其他狗狗的味道。   南目那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天午后走廊下,小孩哥死死的盯着她的手背,问:   “你之前遇到过其他人类吗?”   “你会想念他吗?”   “他是谁?”   还有被糊弄后,信誓旦旦的凶她说:   “你绝对想了!”   “想完还对比了!”   话音落下,南目那音慢半拍的眨了眨眼睛。   来自昨日的幻觉随之消失,但今日份的重现,就在眼前。   美作玲捏着她肩膀上的布料,眼巴巴的问:   “是给谁的?”   半天不见她答话后,小狗切了一声,也不管是谁的了   他更用力的捏住她的袖子,振振有词道:   “既然别人有,那我也要要!”   南目那音回神,先拂开了他的手,想说你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有这种特权了,还别人有你就要有?   但转念一想,当初糊弄平等院凤凰的时候,确实有把他拉出来当原型溜过。   于是这里,她难得决定稍微婉转一点。   南目那音拍了拍小狗的头,先说了句:“别闹。”   接着试图恐吓他,说:   “字帖是拿来临摹用的,你如果要了,就必须每天都做练习。”   她点了点桌面上厚厚的一沓纸。   “最少这么多的练习。”   谁知小狗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不就是练习吗?”   他昂首挺胸道:“如果你每天都能来检查的话,我当然可以做练习啊!”   南目那音:……   还好。   就在她觉得实在不行,还是和过去一样,把人拎起来丢出去算了前。   道明寺椿找来了。   她先一步将拎住了美作玲的后脖领子,把快乐小狗从地上拽了起来。   “说好的分房间呢?一转头跑这么快!”   说完毫不留情的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   听着就是颗圆润的好头。   不过声音虚,估计也没有很大力。   道明寺椿打完孩子,转头看向南目那音:   “你……”   南目那音以为她有什么事要说,回以询问性的注视,并耐心进行了一些等待。   谁知道明寺椿脸上表情,古里古怪的一顿变化,最终啧了一声,说算了。   “你问题应该不大。”   说完就着拉开的门,拖着烦人的小鬼就走出去了,脚步声格外的气势汹汹。   远远的,还隐隐传来了她恨铁不成钢的警告声   “活着不好吗?”   啪。   又是敲脑袋的声音。   “世界这么大,乐子这么多,学校里这么受欢迎。”   “没事去找阿司打架玩也好啊,不要上赶着找死!”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虽然但是,这里面说的“死”,难道是我吗?   她表情一言难尽了一会儿,当即丢开木棍(冰棒吃完了),就跟了上去。   走到中庭的时候,南目那音和听到声音出来查看的塔矢亮,意外对视了一眼。   眼神下移,她发现对方拿着的居然不是棋谱,而是一本厚厚的数学教辅书。   塔矢亮冲她礼貌的点了下头,错开视线后转身回屋。   南目那音轻飘飘的绕过廊柱,两步走下门前的台阶,跟上了道明寺椿。   此时,寺庙外的空地上,一连停了三辆车。   地上跑来跑去的,大部分是小孩,闹的那叫一个乱糟糟。   南目那音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道明寺司。   传说中试图吃掉她冰棍的人(X)。   谁知目光刚转过去,旋风土豆就敏锐的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他几乎是本能的迅速转头过来,一看是她,立刻做出了龇牙的表情。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啧。   但与此同时,她想起刚才美作玲故事里,一闪而过的前置内容。   【阿司想要抢另外两个小鬼的棒冰,抢不到,就来惦记我的这个了】。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点了点道明寺椿的肩膀。   道明寺椿可能是刚刚才说完她的坏话,被点到时肉眼可见的一激灵。   “干嘛!”   色厉内荏。   南目那音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问说:“你弟,和由美子的弟弟们,相处不好?”   道明寺椿“唉?”了一声,显然是茫然了一下,才慢慢想起来路上的什么事。   但想起来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大大咧咧的说:“小孩子间,没事啦,有事我会管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心说你管个der啊。   作为一个放养型,男孩打架什么的,在道明寺椿看来都是小事(她本人也打人)。   而她说的“管”,撑死也就保证两边发生冲突时,不会出现借家世压人的事。   哦。   也不准以多欺少。   如果道明寺司来找他姐,正大光明的说他想和不二弟弟打架。   那道明寺椿思考一下后,可能真的会答应他。   不过年龄差在那里,她思考一下后,可能会发动一些平衡机制。   比如判不二兄弟可以一起上场。   再比如单挑归单挑,但不二弟弟年纪小,可以额外带个棍儿来当武器。   这个没救了,南目那音往车队那边走了走,找到了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正在数行李。   她是受邀请来度假的,但依照本人一贯的行为理念,肯定会主动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其他工作。   南目那音和道明寺椿,都对此有所了解,一般不会干涉她的行事准则。   但是今天   南目那音试着进行一些提示,   然后问:“你不担心一下吗?”   不二由美子茫然的眨了下眼睛,然后倏尔笑了起来。   “没事啦。”   她反而安抚起了南目那音:“我的弟弟我知道,周助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至于裕太。   她放心的说:“周助不会让他吃亏的,真要有事了,会主动来叫我的。”   南目那音:……   感觉她对低年级小学生自信有点离谱了。   但想想她弟是谁,又觉得她的自信,可能来源于生活中各种各样的细节。   就还挺合理的。   “南目……”   不二由美子拖着长长的调子,踢了下她的鞋跟:   “不干活的话,往那边让开一下。”   南目那音应声退了一步,眼见她推着辆行李车,两步就跑到了院子里。   司机,助理,保镖。   道明寺家似乎还专门送了两个厨子上来。   南目那音听着一连串热闹的人声,就这么站在屋檐下,安静的当起了旁观者。   对角处,矮矮的棕树下,花泽类正半睡半醒的站在那里揉眼睛。   她看过去,他手一顿,也慢吞吞的看了过来。   O-O   半分钟后,他踌躇着抬起了脚步,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可能是牵藤堂静牵顺手了吧,他站定后,下意识就想拉住她的衣角。   所幸及时顿住了。   浅茶色的小男孩安静的仰起头,看她。   他记得程序,做什么前,要先询问,获得同意。   但拉衣角什么的……   小男孩看了眼她的袖子,开口之前突然大胆。   他说:“要拉手。”   说完还指了下她的手,好像怕她不认识。   南目那音:……   沉默中生出一些好笑。   午后阳光正好,她无可无不可的抬起了手。   花泽类看她抬手,感觉像是在看裁判缓缓举起发令枪   等高到都能揉他的脑袋了,男孩才慢吞吞的眨了下眼睛,认真的抬手握住。   不是人和人牵手站好那种“拉手”,而他双手一起握住,像是捧着一把权杖   反正是类似的什么东西   一样,握住后还虚虚颠了一下重量。   下一秒,南目那音感觉到他曲起拇指,开始在她虎口处抠抠按按的。   南目那音:……   醒醒吧,这就是人手,你还真想找到个缝吗?   但沉默的蘑菇摸索的好认真啊。   南目那音实在有点痒痒,他又没完没了,干脆曲起小臂,直接用了点劲。   矮墩墩的小男孩顿时失衡的晃了一下。   “啊。”   晃动间,原本被握在胸前的手,反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站是站稳了,但动作间,她小臂方向转动,又自然的划过了小孩的脸前。   然后南目那音,很故意不小心的,在擦过的那个瞬间,曲起指节,在花泽类额间轻轻的弹了一下。   “啊。”   又是一声小小的惊呼后,花泽类用双手捂住了额头。   神态好像那个水豚   凡事要慢最少半拍,虽然感觉到了也会惊讶。   但他现在惊讶的,是【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碰到了一下】。   然后他要再反应一会儿,才能意识到:   刚才是有人在弹我!   接着,再再反应一会儿,他才确定到【是她在弹我!】这个层面。   这里,你可能觉得花泽类小朋友要说话了?   不。   他开口前,要先思考说什么。   但思考说什么前,又要先思考清楚我这一刻什么情绪呢?   生气吗,开心吗?   想清楚了,才能决定开口后是发脾气,讲道理,还是继续说一开始想好的,跟她问好的话。   这导致花泽类做出每一个反应之前,都会很长一段时间的表情空白。   南目那音就静静地看着他。   一半,是因为他空白的样子挺好玩的;   另一半,是在突发奇想。   就是说,如果她去刷个心理学的buff   这里别管她怎么比的赛,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   重点是,如果真的能刷到类似的buff,她能不能借此快速学会冷读法?   不过现实里的心理学,好像没有间谍电影里,特工杀手那种读心似的酷炫效果……   等南目那音思路都绕一圈回来了,这边,花泽类似乎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哦。   也不对。   他现在这个表情,可能是意外开始走神,结果走着走着就走远了,已经开始想其他的事情了。   南目那音干脆在小孩眼前打了个响指,直接问他:   “静呢?”   花泽类果然已经在想其他的事情了   听到她问话,他先和石板缝里长出来的小花摇了摇手,说了句拜拜。   这才重新仰起头来,看着她回答问题。   “静去找帽子了。”   半山的寺庙,有山林,有云雾,有石板路,还有廊下挂着风铃的古建筑。   一看就很美很适合拍照。   但藤堂静的审美就是很西洋,她想拍照,但拍照前,先去翻她的宽沿帽子和蕾丝洋伞了。   南目那音不太能理解她混搭型的审美。   但此时,趁着花泽类的注意力难得集中,她又想起来多问了句:   “你们今天和陌生的小朋友相处,大概是什么感觉?”   花泽类抬头,一脸的水豚茫然。   哪里有陌生人?   南目那音:……   往好处想,两边的弟弟就算真的冲突了,最起码眼前这只水豚不会参战。   此时,末尾第三辆车处,不二的弟弟们出现了。   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一个刚七岁,一个将将六岁。   作为二次元人物形象区分时,不二周助是垂耳短发,不二裕太算……寸头?   总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但现实里看   发色瞳色都很接近,男孩还小时轮廓圆润到,软乎乎到看不出什么性别差异。   姐弟三个站在一起,居然有种大中小号俄罗斯套娃的感觉。   ‘突然好想拍个照片啊……’   注意到她的视线,不二由美子招了招手。   来打招呼啊   南目那音抿了下嘴唇,撒开茫然的水豚,从左边绕了过去。   “这位是南目那音。”   不二姐姐认真做介绍。   车前面,不二裕太可能是睡着了刚醒,脸颊边上,有块粉红色的印子。   打招呼问好也含含糊糊的。   不二周助是看着就脾气很好的那种小孩   只看外表,完全想象不到来的路上,他可能才跟旋风土豆那种爱龇牙的小混球,发生过什么冲突。   南目那音眼看行李都卸的差不多了,开始安排大家选房间。   结果一圈绕下来,大家基本都只是匆匆把行李放下,一个拆包的都没有。   哦,还有似的。   藤堂静拆了衣箱,翻了身天蓝色的洋裙出来。   南目那音转头,发射出疑问的眼神。   ‘什么情况?’   道明寺椿答曰:“山下的小镇,这几天好像有庙会。”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用好像,就是有庙会。   别称节场祭,甚至“节场”这两个字,指的就是你现在踩着的这片区域。   道明寺椿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吐槽,就继续说:   “我们准备等下去镇子上玩。”   南目那音:啧。   因为节场祭里,节场的存在感实在不强,所以这边的庙会,有点类似于集市。   从盂兰盆节前开始,能断断续续办一个多月呢。   “你们不准备休息一下吗,明晚去呢?”   不二由美子摇头,说没关系啦。   “我们今天是跟车来的,本身就不累。”   但今天去玩的话   等下跟车一起下山,玩到晚上,自己上山。   一趟。   等明晚再去,就要自己徒步下山,玩完了,再徒步走回来了。   一趟变两趟。   遂可得结论:“今天去玩会比较赚。”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自便吧。”   她是没有兴趣折腾这一趟了。   趁着人都不在,南目那音作为主人,正好把客房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窗框,门扉。   床。   被褥,茶具器皿。   还有蚊香片   她们寺比较与时俱进。使用的是电子蚊香。   检查下来,客房还好,倒是东边走廊的栏杆里侧,仿佛是需要补漆了。   她检查呢,耳畔猝不及防出现系统提示音。   叮   这动静跟咒灵搞突然袭击似的。   南目那音应付咒灵已经练出来了,干脆就着蹲下的姿势没动,静待眼前出现的邮件,缓缓在虚空中打开。   [此为命运之委托]   [请您见证]   信纸上出现金色的文字:   [节点编号002]   [所属人物:道明寺椿]   [当前见证值:0%]   [见证奖励:【少女漫画词条大全】]   南目那音看着那个奖励,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是【获得词条大全抽取机会x1】。   但此时,她已经可以淡定略过002的相关奖励了。   说真的,少女漫画不行。   但到底是个技能   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心态,她看到新冒出来任务,决定能做就还是尽快做一下吧。   不过……所属人物道明寺椿?   现在是十年前,所以肯定不是她帮小情侣助攻的那部分剧情。   但除了那些,和道明寺椿过去的相关的剧情只有……   初恋吗?   道明寺椿,年轻时曾经和平民出身的男生相爱,后被母亲用惨烈的手段拆散。   南目那音撑着栏杆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袖口。   所以说这个时间点   大小姐是在山下的庙会上,和哪个男的一见钟情了吗?   作者有话说:   我想把弟弟们冲突的情节写完的,那样大概多八千字(还有其他情节),但感觉拖到明天的话,你们会觉得我又入v就跑路了……   所以这章断到这里吧,出场了这么多小男孩,下一章应该能写到小女孩出场了。   明天我会修一下文,之前的虫,被说有点多的“怎么说呢”和破折号也要清一清,但为了不丢段评,可能会故意空出几行。   如果出现很多次更新提示,应该都是在抓虫。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早安 第17章 国三野营   南目那音对一见钟情没什么意见。   鉴于【少女漫画词条大全】一贯的表现,她觉得这任务她做不做都行。   而道明寺椿   就原作给出的结果看,她人生的最终指向是好的。   所以,嗯……   袖手旁观,顺其自然?   感觉初恋这个事,谈不谈完全可以随她的意。   说真的,比起为了任务专门去见证什么,南目那音此时更好奇,得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大小姐逛次庙会就爱上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山门的方向走。   刚跨过门槛,就看到石质台阶下面,一个愤怒的道明寺司小朋友,正埋着头往上冲。   ……年轻就是好啊,山路上都能跑。   道明寺司并不是个好相处的小孩,生气时看到了人影,下意识就想发脾气   结果抬头一看是她,顿时就不太敢了。   男孩眼睛瞪得溜圆,僵在山路口黑黢黢的石碑下面,像只乍起翅膀又突然停住的猫头鹰。   半晌后,猫头鹰气势汹汹的哼了一声。   【输人不输阵.jpg】   下一秒,没输阵的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噜的声音。   “饿了?”   猫头鹰一秒变回旋风土豆,死死的盯住对面的人,满脸都写满了【敢嘲笑我就咬你】!   然而寺门口,灯笼下,那个人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旋风土豆:??!   旋风土豆一瞬间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是想跑的,但动不了。   悲愤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漫步过来,很有勇气的用目光当做武器,试图审判她的一举一动。   结果对方只是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饿了去厨房吧。”   因为手感意外的不错,她似乎发出了短促的“咦?”声表惊讶。   但很快回神。   “现在应该还有剩下的肉馅饭团和酥点心。”   “中途渴了,喝水和牛奶都行,但不要去碰厨房灶上的茶汤。”   再给你喝精神了,大半夜不睡,保不齐能把所有人都闹起来。   说完,她把手重新拢进袖子里,好像黑灯瞎火的到山路前来,就是为了看个风景说句话一样,又慢悠悠的跨过门槛,回去了。   道明寺司:……   道明寺司:???   【猫头鹰90歪头.jpg】   这边,南目那音越走越快:是的,她想起来了。   和糟心初恋无关   这个剧情点,对应的应该是十年后,道明寺椿和女主角牧野杉菜的一段对话。   当时,牧野杉菜正准备参加TOJ。   道明寺椿给她传授经验,比如比赛会出现一些比较奇葩的项目。   然后她说很多年前有一次,道明寺司逛庙会,看到了卖大阪烧的小吃摊。   他是想吃的,但觉得那是庶民的食物,死不承认自己馋了,反而化饥饿为愤怒,喊着我才看不上这种东西呢,气冲冲的就跑了。   事后道明寺椿为了哄他,专门去学了下大阪烧的做法。   然后可能是好人有好报吧   到她参加TOJ比赛的那一年,最后随机抽取到的比赛项目,居然正好就是【制作大阪烧】!   道明寺椿,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会做   不。   她甚至可能是决赛圈里,唯一一个吃过这东西的人。   爆杀比赛。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庶民男友。   不存在的。   南目那音心情颇佳的回了房间。   这次任务只要等椿回来,自己发现问题,自己去学做菜,就能自己走向完成。   白捡一技能。   第二天一早。   南目那音面对毫无动静的系统面板,不得不承认:   是我想的简单了。   看原作就该知道,道明寺姐弟间,打架是常态,友爱才是偶发性现象。   原作没有《咒术回战》,没有天内理子。   但现在有。   道明寺椿,是心情不爽了,专门出来散心的   什么我弟不高兴。   什么我弟想吃大阪烧。   她自己都还不高兴呢好吧?!   没有因为迁怒乱发火,趁机和她弟多打几架,已经是很努力在克制的结果了。   反正出门保镖会跟着,有事助理会处理。   道明寺椿甚至完全没注意到他弟昨晚脱离了大部队,是自己提前跑回来的。   南目那音有些微妙的沉吟了一会儿,到吃早饭时,借着餐盘里新做的肉馅饭团,不动声色的提了一下昨晚。   道明寺椿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   “那小鬼饿着肚子跑回来的?”   南目那音点头。   吃饭的大小姐于是动作渐慢,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她们这次出门带小孩,就是因为道明寺椿突然意识到,她弟虽然烦人又臭屁,但居然也是个“好小孩”!   此时难得听到他在委屈,也不算意外的,生出了一些“要么我宠他一下吧”的念头。   “所以……”   不二由美子不确定的说:“你准备专门下趟山,就为了打包一份小吃?”   道明寺椿摇头。   “我准备自己做。”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你认真的?”   道明寺椿咂了下舌,用说不上是嫌弃还是骄傲(?)的语气,说你不懂。   “阿司虽然嘴硬又麻烦,但也是嘴硬的很有原则的一个小混球。”   庶民食物的话说出来了,他就是发脾气气死自己,也不会再去吃的。   “只能由我来做啦。”   “话说大阪烧什么味啊,昨晚夜市上有卖这个东西的吗……”   听到这里,二楼阳台上的南目那音,啪的合上了手里的书。   她觉得这把总算是稳了。   果然。   到中午前,道明寺家的助理,就马不停蹄的带来了山下那个固定摊位里,做大阪烧最好吃的师傅。   做夜市的店家,白天要睡觉,要做清洁要备菜,一言不合被拉上山来,肯定会耽误人家工作。   但道明寺给的实在太多了。   胖大叔下车开始,就一直笑呵呵的,一看就是会尽心尽力进行教授的优秀乙方。   南目那音当时就站在在山门一侧的林子里,眼见着胖师父踏进山门那一刹那,见证值原地从[0%],跳到了[20%]。   很好。   椿那边如果速战速决一点,她说不定晚饭前就可以再抽一次卡了!   求这次不要是废卡!   然而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晚饭前。   南目那音都已经重新整理好了面对《少年jump》的心情,把高木秋人的奖状写好了   怎么进度还是百分之二十?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乙方确实努力在教了,但甲方就是学不会呢?   南目那音怀着一些困惑,抽空去了趟厨房。   寺里的厨房,也是有年头的老建筑了,可改造空间不大。   不过方法总比困难多。   道明寺家的助理,直接从山下运了个卖大阪烧的餐车上来。   南目那音到的时候,道明寺椿正从一张九成新的铁板上,铲掉她不知道第几次糊成了一坨的失败作品。   南目那音:……   倒也,没有很惊讶。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一进厨房后做什么都苦手的人,漫画家还尤其偏爱这种人设。   不过勤能补拙   原作里她能做到,现实里必然也行。   了不起多练几个月的事。   问题是,南目那音早上就隐隐做了个“晚上抽卡”的心理预期,甚至难得许了个愿。   现在进度条突然卡死,就搞得她有点烦躁。   她默默的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课程氛围其实还行:   胖大叔不厌其烦的做示范,哪怕旁观她做时,也会声控提醒“这里该倒面糊了”,“该翻面了”等等。   指令是正确的,但落到耳朵里本来就有延后,执行的还手忙脚乱的   胖师父这辈子估计没有带过这么捉襟见肘的学徒,好几次感觉都要骂人了,脏话出口前,又看到助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脸。   只能各种突然刹车式住嘴,刹的五官都要变形了。   实在看不过眼时,他也会中途上手帮忙。   但帮忙出了一份能吃的东西又怎么样呢?   大小姐还是不会做啊!   恰逢此时,厨房的侧门被推开,进来了另外一个女孩子。   南目那音目标明确的走到一张空着的铁板前,备料,开火,动手。   依照刚才看到的过程,按部就班的试做了一遍。   一遍就成了。   道明寺椿:……   想想由美子的话,她想讽刺人的话,靠眼神就可以了,说话都没有必要的,何苦还专门动手做道菜呢?   这必不是为了做对照组!   那边,铁板前,南目那音认真的尝了一口自己的作品。   不功不过。   于是她没忍住,捏着筷子“啧”了一声。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就算不是做对照也好生气啊突然!   南目那音淡定略过了她的怒视,看胖师傅:   “可以请您我和进行一次示范比赛吗?”   “示范……比赛?”   “就是您进行制作,我也在旁边跟着一起做。”   “做出来评判输赢。”   错觉一般的,“输赢”这个词上好像有重音。   “事后,您可以从火候,调味各个方面进行点评,说出您具体是哪里赢,我具体是哪里输的。”   大师傅:……   这不就是学做菜的,让师傅尝菜的常规流程吗?   哪里来的比赛?   又分得什么输赢?   但张口质疑前,他又再次看到了助理的脸。   想想账户上的钱!   胖师父一秒变回笑呵呵的样子,好脾气的说:   “好啊。”   南目那音不在乎这里面的眉眼官司。   她确定了【比赛】,确定了【分输赢】,确定了【有裁判】后,就重新站回了铁板前。   这次她再动手,就完全没有刚才实验时的生疏感了,动作甚至偶尔会和旁边的胖师父,产生一些重合。   到制作结束,餐盘上桌。   胖师父正准备品尝呢,那位小姐已经淡定的说:   “是我输了。”   胖师傅:……   胖师父:“输,输了也没关系的,你还这么年轻,只要肯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莫名心虚之下,胖师傅立刻就想开始点评。   无奈平常大嗓门习惯了,吼酒客他倒是熟练,轮到说敬语了,一时竟张不开嘴。   然后他就听到那位小姐说:“能请您再做一遍给我看吗?”   胖师傅:……   胖师傅:“好,好的!”   做这个正好不尴尬!   南目那音点头。   【灵光闪烁的一分钟】太短,已经拿来脑内复盘用了。   【才思敏捷的十分钟】正好,能完整的看一遍“课件”。   俗话说:熟能生巧。   胖师傅同样的事做了二十年,卖出去有一百万份,虽然没有探寻上限精益求精,但在受顾客欢迎的固定框架内,也算是做到极致了。   只是会做的,不一定会教人。   大阪烧只是小吃,南目那音就算不开挂,纯靠模仿,也能做出八成的效果。   但开挂后再看   面糊凝结时,要考虑铁板余温的问题;   加入肉类后,溢出的油脂会向下渗透。   而在“半煎炸”的状态下,面皮会受到比厨师感知更高的温度。   再加蔬菜时,叶片水分析出,对已经凝结的面糊口感,也会造成影响。   而肉夹在中间的位置时,到底是隔着面饼被烙熟的,还是被周围蔬菜间蒸出的水汽蒸熟的,都会带来不同的口感。   做菜许多人都会,但出版食谱,向来是件需要门槛的事。   编者需要在无数的小细节里化繁为简,找到过程相对简便的最大公约数。   南目那音第一次做出的那份,应该算是家庭版能评一句好吃的水平。   而现在看到的这些细节,才是决定美味上限的关键。   想到这里,她侧头看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干嘛!?”   南目那音转头回来。   考虑到个人能力,出简便版的,仿佛更合适她上手。   但大阪烧不是一次性的,她以后参加TOJ,还要要靠这一手拿冠军呢。   如果不出意外,椿参加TOJ并夺冠时,应该还能刷出一个任务。   于是思索半晌后,南目那音拿过纸笔,对着铁板上刚出炉的第二版,卡了个非常精准的时间表出来。   写完撕下来递过去。   “喏。”   道明寺椿一瞬间梦回开学那天,被她没头没尾的递了张现画的校园地图。   拿到手里一看,还好,这次不是莫名其妙的表白注意事项了   而是张离谱到面糊几秒翻面,肉片排布形状,都画了标准示意图的……大阪烧食谱?   南目那音咔哒咔哒的按着笔帽,冷酷道:   “去拿只秒表来,照做,一点都不许差。”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你的强迫症已经辐射到这种区域了吗。”   “嗯?”   “没事!”   大小姐一秒滑跪,马上站去料理台前,对着称盘分食材。   十五分钟后。   新上桌的这份,看着有点焦糊,卖相属于一般。   但吃了一口后,道明寺椿就沉默了。   不是   是居然是我能做出的味道吗?   她严肃又深沉的嚼了半天,才把这口咽下去。   然后转头看向了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以为她要说你好厉害   她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一直挺满意的,有buff加成之后,更是到了离谱的地步。   结果道明寺椿古里古怪的看了她半天,突然说:   “你好扭曲啊。”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道明寺椿:“既然看了就会,做了就对,那你在学校里每天输来输去的,到底是什么诉求啊?”   “好玩吗?”   南目那音:……   说的是这个啊。   不过廉直的社团活动,一向都比较私密(主要是会牵扯到一些面向社会的资源,分配一般也都不太公平)。   结果……居然都传开了吗?   道明寺椿摇了摇头,也不是传开了。   “主要是有人赢你之后压力太大,偷偷躲起来哭了。”   然后南目一直去,一直输。   那人就要一直哭。   因为这大半年来,南目那音锲而不舍的满学校乱输,这种偷哭行为,也出开始现了人传人现象。   到了前一阵子,道明寺椿和人吵架的时候,都有传统派的姊妹会成员跳出来指责她。   说这都是TCRC的阴谋,说她这是故意抬南目出来,想要无差别报复全学校。   但是:“我好冤啊。”   道明寺椿提议:“以后能别去了吗?”   想吓哭人的话,平常凶一点就好了吧,输这种事,怎么想都只会让人不爽,输来输去的到底什么诉求啊……   南目那音:啧。   在学习够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停的。   不。   只要这辈子还有想学的东西,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停。   与其盼她停,不如盼自己早点毕业。   道明寺椿:“南?”   同不同意的,你回答一下啊?   南目那音回神,在大小姐肩膀上扒拉了一下。   做你的大阪烧去吧   掐表都还能糊掉一半呢,菜就多练。   本着一些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坐去一边,试图把自己做的那份先吃掉。   然后没过一会儿,不二由美子来了。   当时道明寺椿的第三盘大阪烧刚出炉,她尝了尝,意外的好吃。   拿过食谱看了会儿后,不二也决定也要加入。   “你?”   不二由美子无奈。   “椿晚上要推餐车出去,现场做给弟弟吃唉。”   F4是一起管的,一个有,剩下的自然也会有。   “那我呢?”   “我总不能在其他小朋友都有的时候,让周助和裕太只能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吧?”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一瞬间想到了塔矢亮   哦,这里可以放心。   她是不会想要给弟弟做饭的。   哪怕跟来的是半田清也不会。   她这会儿想起塔矢亮,是因为【带弟弟们出来玩】这个事,是一件不算正式,但到底在长辈那里过过明路的社交活动。   日常冷处理就算了,晚上大家要一起开野营会,怎么也算是个公共场合了。   这时单独跳过某一个人,绝对说不过去。   南目那音不是很想叫他。   但是要礼貌。   于是她去找了塔矢亮,仔细的告知了时间和野营内容。   塔矢亮当时在打谱,肉眼可见的其实也不想去。   但他同样要礼貌。   于是少年人点头表示感谢,说我会到的。   到八点半,天彻底黑透了。   寺院中庭的空地上,开着一排的大灯,点着篝火(用的是可拆卸的大火炉)。   空地正前方,摆着等下要展示厨艺的用铁板烧餐车。   至于两边   就算道明寺椿真的指望做大阪烧喂饱所有人,助理也不能让她这么干。   所以两边摆了整齐的餐台,都是傍晚临时叫的外烩。   当然,餐台摆的再多,今天的重点还是亲姐下厨。   到人齐后,一数:   不二由美子眼前两个人,道明寺椿四个。   不。   加上藤堂静,是五个。   面对花泽类时,静是姐姐,但面对道明寺椿,她是妹妹。   妹妹等着吃就行了。   而塔矢亮   塔矢亮受到的教育,保证他可以在这样的场合下,做到全方位的礼貌妥帖。   但一想到南目那音就在这里,他就微妙的懒得演了。   最后,他只是在来的时候,和在场诸位问了个好,就干脆取了些食物,坐到那边树下的石桌前,继续看自己的棋谱了。   南目那音:……   不是   这确定不是在搞什么社交型同归于尽吗?   都热闹的时候,出现一个客人单独在角落里,会显得主人家很失礼的唉?   她静静地注视了那边一会儿,叹口气,也坐了过去。   塔矢亮只在落座时瞟了她一眼,微微侧了下头后,便重新垂眸。   但是错觉吗?   感觉他翻书的速度好像变慢了。   因为两个人都不说话,尴尬了没几分钟,这一角,就进入了一种熟悉的、互相存在又当对方不存在的状态。   气氛其实很诡异,但又诡异的有种默契。   热闹中要是突然转头看到这边,甚至会感觉院落的东边不是树林,而是一面墙壁。   树林是墙壁上镶的漆画。   画里两个人,火光落在发丝上反射的红光,是制造时就烫上去的金箔。   看着不止不够鲜活,甚至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热火朝天的场景内。   不二由美子胳膊肘捅了捅道明寺椿。   “亮君之前打招呼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吗?”   道明寺椿之前试图炫技,不出意外的糊掉了。   现在手忙脚乱间,觉得塔矢亮什么样都无所谓的   弟弟承包责任制,师弟也是弟。   我四个,你两个,谁给我们的勇气啊,还有闲心去关心“一个”的那个?   她那“一个”甚至都不需要吃东西的!   不二由美子看她狼狈的都有点好笑了   但这里也不好上手帮什么忙,遂准备控制一下旁边的道明寺司,别再大声嘲笑你姐了!   因此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也就没有注意到,美作玲小朋友正抱着个盘子,蹲在篝火边,很认真的看向那边。   小男孩透亮的咖啡色眼瞳中,映出栩栩如生的“漆画”,眨了一下眼后,又只剩下空地中心跳跃的火光了。   南目那音正在看电影。   是的,虽然在外人看来,庭院东面这一角,安静的有些诡异。   再配上一个拿棋谱的,一个低头闲闲转着茶杯的,甚至诡异出了一种日本画般的风雅感。   但其实转茶杯的那个,一直在脑内开着系统看电影。   国配版《小鬼当家2》。   到一小时两分钟左右,被控住的笨贼,正踩着陷阱从二楼一路往下滑。   南目那音的视角里,有黑影倏尔晃过   快乐小狗捧着个盘子,和脑内的笨贼出现了短暂的重合,唰一下就扑到了她眼前。   “姐姐吃东西!”   姐姐应声回神   姐姐一瞬间就闻到了大阪烧酱料熟悉的味道。   姐姐停顿了一下。   姐姐想说下午那会儿吧,一连吃了两份半呢,其实现在胃里还是够够的。   但火光下,小狗眼睛亮晶晶的举着盘子,汗津津的额头上贴着潮乎乎的头发,整个人仿佛一个超级大写的【期待.jpg】。   美作玲晃了晃手里的盘子表强调:   “是我好不容易从阿司那里抢来的份呢!”   是假话。   塔矢亮。   又卖乖啊。   南目那音。   石桌左右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南目那音没什么明确的讨厌或是喜欢,只是习惯性的抬手,揉了揉小狗的毛毛。   美作玲也习惯的被揉,瞬间眯起眼睛,呼噜噜的用脑袋顶反过去蹭她。   间隙里,小男孩自然的侧头看向塔矢亮,火光中,咖啡色的眼睛睁的溜圆。   他的神色,是非常清晰的疑惑。   像是不懂: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塔矢亮其实也不懂   一个看年龄已经上了小学的人,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不是。   他看南目那音:   她这样的人,居然能接受这种表情吗?   这可能就是少年漫战斗系(…)出身的角色,理解不了少女漫粘着系吧。   接下来,那才叫友邦惊诧。   美作玲:“你不吃吗。”   “不。”   “那我自己吃掉了哦。”   “吃吧。”   小孩说是吃东西,间隙里又叭叭了一堆食物评价,各种感慨:“椿姐居然也能做菜了啊!”   南目那音回了一个“嗯”。   又过了没半分钟,小孩咕噜咕噜喝水,又说:   “由美子姐姐说都是你教的呢,明明会做,为什么不做啊?”   说完仿佛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南目那音无所谓的回了句:“不想就不做。”   “那姐姐的弟弟怎么办呢?”   这次说完后,他不止眼睛看过来,手都直接指过来了。   “他不会感觉很沮丧吗?”   塔矢亮:……   塔矢亮:等等,这个小孩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南目那音此时已经看到了电影的片尾曲,正在读幕后人员的名单   她过去看外国人的名字,看的大都是翻译过来的汉字。   甚至会挑拣用字,觉得比较稀少的那种,就比较好听。   现在再看,姓“史密斯”的是铁匠,姓“泰勒”的是裁缝。   “威廉姆斯”是平民化过的贵族姓氏,“罗伯茨”是底层中出现的上层。   还有代表居住地的,代表本人发色瞳色的……   夸张点的时候,感觉只是在片尾字幕看到一个姓名,就能猜到这个人是从哪个国家移民去美国的,长什么样,祖祖辈辈住在哪里,做着什么工作,在众人中,又曾有什么样的名声。   就还挺有趣的。   她抽空关注了一下现实,没注意问题呢,先把美作玲的手压了下来。   “随便指人不礼貌的。”   小狗“哦”了一声,乖乖点头。   塔矢亮敢打包票南目那音是在走神   只是她现在掩饰的更自然了。   说话前甚至先看了他一眼,眨了下眼睛。   此处眨眼类似于点头,大概是“抱歉,小孩子不懂事”的意思。   塔矢亮:???   然后她转头回去,再次拍了拍小孩的头,说:   “他不会的。”   语气里其实没什么很强的情绪。   但那个小孩子就很会顺杆爬。   他做出特别认真的表情,说:“可是我会哦。”   “如果我是弟弟……明明大家都有,就我没有,我来问你,你还说不想。”   “我会超级沮丧的!”   “所以你不是。”   “那换个方法呢,”他简直没完没了,“想要你写的字帖,就要坚持做练习,那我有很多地方可以帮忙的”   “可以把这个,当做是待解锁的兑换奖励吗?”   奖励解锁?   南目那音挑了下眉,想起当年一起看《麦克斯奥特曼》的事。   于是她的手在毛毛里停住,拍了拍,倒也没明确拒绝。   “再说吧。”   小男孩非常懂得见好就收,笑眯眯的说:“好哦。”   说完往旁边一倒,直接靠在了她的胳膊上。   这个小孩绝对不是不懂事   他吃饭的样子,看就知道被人好好教过。   一不会吧唧嘴,二不会把食物蹭到人身上。   就算偶尔哼哼两声,哼的好像也是什么特摄剧的主题曲。   意外不会让人觉得吵。   南目那音又自顾自的走起了神,偶尔听到他的调子,居然还会跟着一起哼两句。   塔矢亮看着一桌之隔的两个人,有点不好形容的……新奇?   他没忍住打量了好几眼。   那个小男孩似乎也注意到了,坦然目视回来,也看着他。   三秒后,小孩突然一笑,露出一对虎牙。   又一秒,表情消失,他哼着歌把脑袋转回去,还在她小臂处的衣服褶皱里,用力的蹭了下额角。   塔矢亮:……   确定了,这个小孩子果然是在讨厌他。   到十点左右,该散场了。   甜品台附近,小男孩齐聚的地方,像是有谁喊了一嗓子   美作玲原本都要睡着了,听到后嗖一下坐起来,很有义气的就冲了过去。   天一黑,光源又乱。   一群还没篝火围栏高的小孩子,就这样打打闹闹的团在了一起。   一时间,竟辨不出谁是谁。   不过看起来问题不大。   南目那音着重辨别了一下两位姐姐的表情,确定无事后,脑内关掉系统,去饮料台拿了杯热牛奶。   塔矢亮正仔细的整理着手上的书页,见她回来,到底没能忍住。   “我都不知道,你对小孩子能有这么多的耐心。”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说你的年龄也不大的好吧?   接着,她没忍住挑了下眉。   毕竟细究起来,她这辈子第一个拿出百分百耐心去应付的小鬼,正是眼前这位塔矢君。   她神态变化不大,但塔矢君莫名看懂了。   看懂了,所以顿住了。   她们长大后,其实都不太会提起过去的事情。   南目那音是觉得没必要。   她当初去塔矢家的围棋沙龙,是故意的。   看塔矢亮,是烦人的。   但烦,是因为他的身份;   烦了依旧在忍,还是因为他的身份。   同理,她拜师的目的性非常清晰,就是想给自己换个有资格上贵族女校的出身。   但这个不行,就立刻转战下一个的事吧   “是意外哦。”   但如果必要的话,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这样啊。”   当时,明子阿姨好脾气的感叹了一声,师母也笑眯眯的摸了下她的发尾:   “这样的行事转折,实在太尖锐啦,会被质疑品格的哦。”   南目那音主观上觉得这是个优点   等到二十年后,社会主流舆论也开始强调“自我”的时候,利己甚至会变成一种潮流。   被质疑了她也不会难过的。   而且怎么说呢。   就算要遍地撒网,重点捞鱼,同一天撒楼上楼下的两家也太近了。   尤其当时两位大师还站在一起,想也知道凑上去搭话必会掉好感。   说实话,当初那件事,如果被当做是故意的   “那感觉比起质疑品格,更像是在质疑我的智商。”   彼时十岁的南目那音认真的皱起了眉头,反而因为这件事认真的不爽了起来。   塔矢行洋:……   塔矢行洋转头看半田清明。   半田清明却只会:“哈哈哈哈哈。”   要半田大师说:“这样百分之一百的诚于己身,怎么不算是一种‘诚’呢?”   那之后,塔矢名人感觉看她更不顺眼了。   但主要是因为观念分歧,就也正常。   他和森下老头谈起围棋时,吵的要更凶。   过去对南目那音来说,是一次没有辜负自己的【成功】。   是可以盖棺定论的【幸运】。   她就算提起来,主要想到的,也是【能遇到老师和师母太好了】。   感触最深的,是【上辈子讨厌的佛经,这辈子居然救了我的狗命啊!】。   注:此感叹产生于插件002出现前。   她当时的保命思路,还是很单一的【上廉直】【蹭镜头】【买术式】【出国】。   塔矢亮和她不同。   他的生活里没有猝不及防的诅咒师袭击,也没有会卡点到来的高维凝视。   他是真的很在意自己仿佛被辜负   你别管辜负了什么,小学生就是会在意这些啊!   但他也很抗拒这件事被认真的提起。   对错什么的,在大人看来很幼稚。   这里面唯一算得上错误的,是南目那音加入了半田之后,明明和塔矢联络并不难,却没想过在“不告而别”之后,稍微通知他一声。   但就算这里,当初也由半田做主,让她先一步示好了。   注:就是这里,尤其的不能细究!   毕竟当初的塔矢亮小朋友,可是真的送了非常决绝的割席之礼的!   哦,不当儿戏。   那岂不是真的要绝交了?   搁古代   比如塔矢明子女士假设的平安时代。   如果是两个绝交的人,那么有宴席时,只要知道另一个人要去,自己这边就绝对不会再出席。   不参加同样的仪式;   不在同一个地方做官;   严重点的名字都不能写在一起,也不可并列论短长。   如果主人家是同时熟悉两人的人,那安排活动前,就会想办法故意错开。   也就是说:   如果真的很严肃的绝交了,那哪怕还在同一个圈子里,也是真的可以做到【一辈子都再也不见一面】的。   这太离谱了!   于是问题来了:   说八九岁的小孩哪里不对,塔矢亮的教养不允许。   但顺着她的表情,说起两个人八九岁的过去   不好意思,他的心情不允许。   所以在南目那音挑了下眉,似乎用表情传达了什么后,塔矢亮能回她的,只有稍显奇怪的沉默。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说我牛奶等下都要凉了   实在不行的话:“晚安?”   想不出说什么就别说了,我们各自去睡吧。   对面,塔矢亮听了这句晚安,居然诡异的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点了点头。   “晚安。”   热牛奶助眠,冷牛奶的效果好像要打折。   南目那音在清晨朦胧的光影中醒来,听到了一声提神醒脑的   叮   提示音来自系统。   插件002的面板,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金色的缓缓浮现:   [见证完成]   系统给她放了几个代表庆贺的礼花,成功把她从三分醒,吵到了九分醒。   [恭喜您,获得【少女漫画词条大全】]   [是否现在进行抽取?]   南目那音斜躺在被褥上,懒洋洋的抬手比划了个OK。   [抽取中,请稍等……]   [抽取完成]   [恭喜您,获得词条:【樱花树下的微笑】]   这次没有gif,应该不是场景重现型的。   南目那音点开详情:   [词条名:【樱花树下的微笑】]。   [备注:未必要樱花,未必在树下,甚至未必是微笑]   [备注提示:典出椎名轻穗《好想告诉你》,笑前可以想想黑沼爽子。]   南目那音这下彻底十分醒了。   她从以及深处,把这本少女漫画拉出来看了一遍   原版好几季呢,快进都得看大半天。   南目那音耐着性子复习了两集,大概想起了剧情:   《好想告诉你》,讲的是个双向暗恋的故事。   女主角黑沼爽子,喜欢同学风早翔太。   可她给人的印象,是谜一样的阴沉少女,甚至还被起了“贞子”这样的绰号。   于是她不敢说。   但风早翔太第一次看到她,是开学那天岔路口,她在樱花树下纷落的花瓣中,露出了个开心的微笑。   于是对方其实也一直在默默地喜欢她。   南目那音:所以这又是个……一见钟情技?   她慢悠悠的起身,换衣服,洗漱。   最后一边修理指甲,一边想:   备注说了不一定是樱花树。   那可能是个花树,或者是个树就行?   庙里是没有樱花树的,但夏季渐长,开花的石榴树倒是有一堆。   备注又说未必是微笑,那剖析一下本质:   黑沼爽子被一见钟情,是因为风早翔太看到了她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一面。   形式主义点说,可能就是个平常不会摆的表情?   南目那音丢开指甲刀,准备去石榴树下做实验。   走到一半,陡然想起上次【落花】和咒灵相关的猜测,她又特意绕路,从半山废弃的谷场那边,逮了三只形态大小都有点差异的蝇头。   半小时后,南目那音站在一棵繁茂的石榴树下,思索。   自己平常不会做的表情,是什么?   不是   我平常有表情吗?   感觉是她的话,随便做个表情都能符合要求,但怎么谁呢。   大清早的,空气也不错。   你让南目那音突然摆个什么奇怪的表情,她也摆不出来。   感觉怪傻的。   Emm,看看搞笑的节目?   她脑内放了个小品,看着感觉不错,心情指数绝对上升了。   但并没有很想笑。   等太阳升起,清晨的雾气彻底散去。   南目那音放弃了。   不如那换个路线吧,回忆点温情的事情   看看能不能触动到自己,露出什么温暖的表情。   注:“温暖”的评价来自于师母,同理还有“包容”。   据说都是露出后会很犯规的类型。   南目那音想起师母,进而想起了和老师一起踏青的往事一二三四五。   什么秋天看梧桐树,被叶子砸一路啊。   什么游览溶洞,然后半途鞋带断掉啊,鞋跟卡进坑里啊,过敏鼻子痒痒到哭啊。   还有去田野采风,半途下雨。   其实冷的要死,其实是真的没地方避雨。   但老师觉得很美,于是强行雨中漫步。   这种事,师母是从来不会拦着的,师母只会笑着走在后面拍照。   讲道理,南目那音看小品的时候没笑,这里想起师母拍的照片后,微妙的有点想笑了。   她及时收束思绪,尽量放大这份心情。   然后,成功在红花盛开的石榴树下,卡着角度,露出了个比起“喜悦”,像是被什么“取悦”了一样的,细微的笑容。   一秒,两秒,三秒。   笑三秒时,感觉恰到好处;   到五秒时,情绪开始退潮;   南目那音估计到十秒后,自己的表情就要僵掉了。   但到第六秒   几乎是到“六”的瞬间,被她卡在那的石头缝里的三只蝇头,突然一起不动了。   她:???   问:什么叫一见钟情呢?   答:一见钟情,就是你在见到某个人的一瞬间,满脑子只剩下怦然心动,仿佛整个人被硬控。   是的,你没有看错。   咒灵被硬控了。   活动能力没有,咒力波动停滞。   虽然十来秒后就恢复了,没有消失的迹象。   但控是真控。   南目那音后来又试了几次,发现比起单纯的硬控,这更像是一种沉默类,或者说,打断类的技能。   一秒怦然心动后,所有行为都停止。   因为手边也没有什么特级的咒灵或咒术师能用,所以她也不确定在对方开领域的瞬间,如果被她笑了,到底能不能沉默掉。   乍一看挺强的是吧?   可惜前置要求太苛刻了。   表情还好,只是要【和平常不一样】。   她又没什么形象包袱,真到需要时,原地做个鬼脸也不是不行。   但树这个,对氛围组的要求真的太高了。   大马路上没树怎么办?   室内没树怎么办?   咒术师或咒灵的领域里,光秃秃的就是没树怎么办?   尤其室内这个。   她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呆在屋子里或车里,先天就缺一半条件。   更离谱的是,人站在花树下面时,花树是会落花的。   如果正好那么寸,就落在鬓边附近了怎么办?   直接【落花】吗?   敌人上一秒被沉默,下一秒被吸引。   走到她面前时,沉默的时间刚好过去   睁眼一看,哇塞距离正好合适唉(笑)   手起刀落,直接把她一捅。   捅完再把花瓣一摘,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正好把她自己送走了。   真的是   少女漫画不行这句话,她已经要说倦了。   南目那音怀着某种一言难尽的心情,在树下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就听到左手边,窗户底下,大概是围栏后不远的那片灌木丛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是老鼠,不是咒灵。   在栏杆树木的缝隙里,她能看到一圈清晰的咒力轮廓。   那是个小孩。   南目那音抄着手走过去,在栏杆前停步。   从上往下,她在灌木枝干被压开的缝隙里,看到一个头发上还卡了片叶子的,不二周助小朋友。   小朋友大概也听到声音了,但树枝子实在限制行动,看到她后,依旧保持着窝在树丛里的姿势,还挺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一下。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的记忆里,不二周助好像是《网球王子》好几届情人节巧克力大赛的冠军。   结果在正片没有画出来的小时候,居然是这种泥猴属性的皮小孩吗?   南目那音:……   不二周助:……   南目那音:“不出来吗?”   讲道理,他要是说个不,南目那音真的会转头就走。   然而不二小朋友只是动了下脑袋,就不好意思的说:   “我卡住了。”   南目那音点头,伸手,两下就把他提溜了出来   中间还掂了一下,体感比小孩哥轻了快三分之一。   之后把人放到地上时,她在小孩胳膊里侧,看到了一连四个鲜红的蚊子包。   南目那音:为了滚草丛你牺牲好大啊。   不二周助注意到她的眼神,好脾气的自己摸了摸那包包,说没办法呀。   “蚊香好像坏掉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坏了?”   “嗯。”   南目那音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他,一路回了走廊尽头安排好的房间。   蚊香器确实坏了。   左边被掰断了一节,根本卡不住东西   其实卡住也没用,因为瓶子里的电蚊香液,已经被小心换成了同体积的水。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啧。   平常就会龇牙发脾气,想恶作剧的的时候,倒是哪里都想的很周全呢。   她低头,看向胳膊上四个蚊子包的不二周助小朋友。   所以是被虫子咬的痒痒睡不着,才清晨就跑出去皮的是吧?   “……你弟弟呢?”   “裕太之前上完厕所,就去姐姐的房间睡了。”   “那你呢?”   “我睡不着了呀。”   语气居然还有点无奈。   小孩子,尤其是六七岁后的小孩子,普遍自控能力差,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变暴躁,将自身的情绪外化,“攻击”身边的人。   不二周助完全没有。   可能这就是天才的小时候吧。   但再天才,也确实还是在“小时候”。   南目那音居高林下,看着他和他姐同色,但感觉要更柔软的棕色发顶,想了想,说:   “跟我来。”   男孩闻言眨了下眼睛,大概是惊讶   南目那音在这一刻,注意到了他蓝色的眼睛。   想要判断《网球王子》是漫画版还是动画版,不止可以看迹部景吾的头发,还可以看不二周助的眼睛。   蓝眼睛的话,是动画版吧……   南目那音走在前面带路,不二周助小朋友可能有点疑惑,但没有直接说,就乖乖的跟着她走。   目的地是个仓库。   从西北角的厢房拐过去,有一排倒座房,算是个别开的小院子。   南目那音去取了钥匙,开门。   无人的早晨,偏僻的院落里,木板摩擦间,传来拖长的吱呀声。   仓库内还算开阔,木质的窗框里,竖着栏杆式的窗柩,光照进来,切割成一道一道的,稍稍眯起眼睛,就能从整齐排列的光线中,看到飞舞的晶莹尘屑。   “啊。”   小朋友发出了一些代表惊讶的声音,眼睛里出现了好奇的神色。   南目那音一时没忍住,熟练的在他发顶拍了一下,说:   “进来吧。”   她让开身位,转而从旁边层层叠叠的大小箱子里,翻出了个中号的。   “是什么东西?”   小男孩好奇。   南目那音没直说,反而将盒子打开后,慢慢转向了他。   “香炉?”   “香炉。”   盒子里被垫布包裹的,正是一只金田黄质地的石雕香炉。   金田黄,就是含镁和猛较多的方解石,一般情况下,颜色都比较艳丽鲜活。   她手里这块,是那种很浅的淡黄色,所以被应景的雕刻成了一只香橼的样子。   只是石料毕竟比正经的香橼果大,差不多要成年人两手合围,看起来其实更像个没熟透的蜜柚。   南目那音把它拿出来,放下,炉脚落在蔺草编织的榻榻米上,发出闷闷的咔哒声。   小男孩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往前趴了点,又蹭了两步。   从上往下看,觉得有点可爱。   小朋友说:“我可以摸摸吗?”   南目那音点头。   她回身,又从一旁的柜子底下,翻了个巨大的匣子出来。   匣子里全是密封包装的塑料袋,她翻了翻半天的标号,才找出了艾草,丁香,金银花和檀香的香粉。   拿出了香炉,自然是要点的。   但这些香粉看起来……   小男孩认真:“有点像是调料呢。”   南目那音一顿。   艾草粉可以做点心,丁香可以炖肉。   金银花,仿佛可以煮汤喝,也仿佛可以做甜品。   确实也都是调料。   正经香道,肯定是要从手磨香粉开始的,但现代社会了,寺庙里如果不是为了给游客做表演,一般都是直接批发的。   南目那音其实学过点流程,但实在没那个耐心,清早起来就走个全套。   她省掉了各种需要费时间准备的部分,直接用香灰铺底,然后拿出印香篆的模子,往里面欻欻的倒香粉。   然后   “喏。”   她把模子递给小朋友,显然是让他来扣。   不二周助很礼貌的先说了谢谢,之后才露出一点跃跃欲试的神色,接过了模子。   倒扣,三五秒,提起。   香灰底上,出现了一个云纹的图案。   “这样可以点了吗?”   “嗯。”   “香粉的话,真的点的着吗?”   “点的着。”   南目那音抽了根常见的线香,点燃后,递给他,指了指云纹的边角。   “点这里。”   小男孩认真的呼了口气,这才把火星靠过去。   几秒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小男孩无声的“哇”了一下。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专门哇一下的事情   但点燃成功后,就是下意识的哇了。   他又往前蹭了点,从正上方嗅了嗅。   “是香的。”   说完后眯起了眼睛,又重复说:“好香。”   南目那音也在缓缓扩散的香气中,放松了不少。   她顺势换了个跌坐的姿势,评价说:“也就还好?”   传统驱蚊,主要就是艾草,有艾草有一切。   但再“一切”,效果也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工业提取物。   只是   她看了眼漂亮的香炉,又看了眼认真盯香炉的小男孩。   只是工业提取物啊,装起来就小小的一瓶,确实没有这样点了火的好玩。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又把香炉往前推了推。   “喜欢的话,这个今晚就摆去你屋里吧。”   小男孩的身形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半晌后,他抬头,看她。   又半晌,仿佛是习惯了眯着眼睛的小男孩,认真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表情似乎是疑惑,又不太像。   “这个。”   他推了下炉子,“是……赔礼道歉吗?”   南目那音几不可查的抽了下嘴角,想说她的主人翁精神还没这么浓厚   客房里的东西,都安排的好好的,是有小混蛋手欠,才故意弄坏的。   本人只是出于一些爱屋及乌的心里,想先哄你一下。   而且只是借用唉   “赔礼道歉”什么的,感觉是要把东西送出去的。   这个炉子虽然不贵,但因为雕工很可爱,南目那音还挺喜欢的。   目前计划着以后买房子独居了,要专门带走,摆在阳台或是哪里,长久的用起来呢。   可是这个场景下说“不”,会不会有点尴尬呢?   因为这短暂的沉默,小男孩重新闭上了眼睛,笑眯眯的说:   “我知道了。”   知道了?   “谢谢您。”   他抱着还在徐徐燃烧的香炉起身,礼貌的鞠了个躬。   不二周助穿的是个帽衫,鞠躬时帽子翻上来,直接盖在了后脑勺上。   南目那音这才发现,他衣服的原型是绿色小恐龙,帽子上还煞有介事的缝了恐龙的棘刺,竖着一排黄色的小三角。   小孩个也不高,比起恐龙,感觉更像个刚长刺,甚至刺都还毛绒绒的仙人球。   “那我先告辞了。”   仙人球起身,帽子也同步被甩回了背后。   南目那音眼神微眯   虽然怀疑的有点没道理,但这小鬼……是不是突然的就生气了?   她试图判断,但小朋友的脸上,只有那种懂事到可爱的表情。   他说:“我消失了这么久,再不回去,姐姐就要担心了。”   说完又鞠了个躬:“再见。”   南目那音:“……再见。”   可是我的香橼呢?柚子呢?   你抱走前,我们先稍微说清楚一下呢?   但不二周助提到了姐姐。   南目那音想:F4的那几个,她基本都送过些礼物。   像花泽类那种,帮忙超过两万字奠文的,甚至算是有大人情。   但她没送过不二的弟弟们。   石雕只是当代作品,作者的工作室还在接单。   ……要么她去排个队,重新再定制一个呢?   但如果可选的话,她其实想要柚子,香橼,蜜桔,柠檬,佛手柑这些芸香科植物,能直接凑一套唉?   等畅想中回神时,她的蜜柚已经彻底被仙人球抱没影了。   南目那音回头,又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只蜜蜡做的手串。   这是给不二裕太补见面礼用的。   之后整个早晨,南目那音都额外的注意道明寺司。   旋风土豆爬高上低,非常有活力,手肘处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下,有块不大的擦伤。   到午饭前,他难得的安静了一会儿。   等成功避开大家的注意(主要指他姐)后,狗狗祟祟的跑出了门。   看方向是……厨房?   南目那音起身跟上,从前厅左侧绕了下路,在他之前,先一步出现在了厨房窗外的小花园里。   因为住客过于财大气粗,且非常不喜欢斋饭,昨晚定了一次外烩后,干脆和那家酒店签了短约。   现在在厨房做菜的,并非寺里的师傅们,而是一整个配备齐全的厨师团队。   隔着不远的距离,能听到做菜的地方,正传来各种热火朝天的声音。   她又往里侧走了两步。   旁边的小房间里,摆着两列精致的黑漆餐台,台面上,是统一的杯盘碟碗。   看样子,完全是等上菜的程度了。   三分钟后,道明寺司偷偷的出现了。   走廊里应该是有人看见了,但没给钱的是大爷,基本没人会说他。   南目那音就这样侧身站在窗外的影子里,看着他进厨房,看着他翻箱倒柜。   又看着他因为分不清糖和盐,挨个尝了一下后,忍不住的呸呸呸。   今日的午餐算是会席料理,餐台是按坐次摆好的。   又因为道明寺椿不吃秋刀鱼;   藤堂静不吃藕;   南目那音要吃双份的肉,并且附带一瓶未开封的冰可乐。   以这几份特别的餐食当坐标,是可以虚空辨别出午餐时谁会坐在哪里的。   道明寺司脑子是很灵光的,算起来超快。   算完后,他挑准不二兄弟的餐盘,在两人的海鲜汤碗里,下了整整三大勺白糖。   做完后,他顾头不顾腚的把调料罐子丢到一旁,又狗狗祟祟的跑开了。   门外,还能听到他转去料理间后,大声问“可乐呢”,“可乐为什么只有一份”,“本大爷也要喝可乐!”的声音。   南目那音:……   讲道理,有点幼稚到她了。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还没等南目那音想些什么呢,角落里,一贯用来塞米面的大柜子,突然幽幽的打开了。   柜子里,正慢慢钻出一个穿着绿色小恐龙的不二周助。   南目那音:……   不二周助倒是没有狗狗祟祟的。   他虽然不了解大多数人的口味,但也仿佛通过道明寺司刚才推算坐次的过程,反推出了其他人的座位。   于是目标明确的上前   看样子,是准备把自己和弟弟餐台上加了料的汤碗,换给道明寺司和……西门总二郎?   南目那音一想也对。   来的那天,和旋风土豆“同伙”的三个人里,一只是水豚,从头到尾没发现过有陌生人。   另一个估计在看守留给她的冰棒   期间别说什么“同伙”行为了,他保不齐还反过来和道明寺司吵过架。   那么两边冲突后,在不二小朋友眼里,坏蛋除了阿司,就剩下西门了。   也是角度对的巧,不二周助端着碗转过桌角的时候,正好和站在窗外的南目那音,直接对上了眼睛。   “啊。”   惊叫声异常短促,情绪感觉也不是惊吓,而是一种非常清晰的,带着敌意的……   戒备?   南目那音这时本来也没有在躲了,又看了小孩一眼后,转身离开。   不二小朋友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汤碗,果然在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杂音中,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门帘被掀起   是她进来了。   那个人穿着底很高的木屐,走路却能控制的没什么声音。   她走过来,看他。   “不烫吗?”   居然直接拿手抱着?   不二周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瘪了下嘴,往旁边侧了侧。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叹了口气,用了个巧劲,直接将碗“抢”了过来。   小男孩下意识伸手想挡   然后就发现:   她居然不是要恢复原状,或者拿去倒掉再让人重做,而是挑拣着,将其换去了道明寺姐姐的餐台上。   摆盘时,甚至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比如:   “啧。”   然后她拿起第二碗,摆去了左边第一个   “那是我姐姐的位置。”   不二周助一瞬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还是很认真的挡住了她。   但那个人只是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   不二周助有点害怕,还是坚持说:   “我姐姐又没有犯错。”   那个人于是又瞥了他一眼,再次发出了一些嫌弃的声音。   比如:“就她?”   在学校里面对那些大小姐的时候,明明还知道凡事要照着校规来,只要出现,必是顶着校务委员会名头,为了做“公事”。   现在这算什么?   这两个人,一个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会管;   另一个呢,言之凿凿的说自己弟弟不会吃亏。   结果该管的没管,不吃亏的这个   南目那音看了眼不二周助,想起道明寺司下糖前,曾经忿忿的摸了下手肘。   之后似乎还嘟囔了什么。   就那个表情哦,她深切怀疑,旋风土豆就是为了报复那块淤青,才愤而送了不二周助四个蚊子包的。   而今早   今早在灌木丛里,也不是她意外捡到了个觉都睡不好的小可怜。   南目那音怀疑他当时可能是在挖什么陷阱,然后意外被自己打断了!   他仰头看人那一下,保不齐是觉得自己可能要落网了,于是才露出了个可爱(但心虚)的笑容。   “啧。”   这个倒是真的没吃亏。   但怎么说呢。   世界不止小孩子,冲突,也不止是小孩子间回合制的恶作剧小游戏。   如果不在初期就直接打住,那小孩子的冲突,必然是会失控的。   这次随行者里,助理保镖都一堆,她不觉得他们会对真正给自己发工资的人保密。   而发工资的道明寺枫女士   看过原作的都知道,这位,从来不是什么和善的人,下手也没轻没重的。   觉得小打小闹无关紧要?   那边可能听到助理汇报一句“司少爷跟人有冲突”后,就理所当然的吩咐一句“你去处理一下”。   这里未必会下什么狠毒的资本主义黑手。   但哪怕只是彬彬有礼的,派人进行一些警告呢。   那也等于把一直被“同学”这个身份掩盖掉的差异,直接翻到了台面上。   这让由美子和椿,以后要怎么相处?   是,道明寺椿可以抗议,说这只是她弟弟和朋友弟弟的一次小冲突。   但她妈,可能会觉得既然不能跟弟弟和谐相处,那你这个朋友一开始交的就不对。   甚至是   “椿,你应该和更合适的人来往。”   这话过去几年又不是没听过。   大小姐可以抗议,觉得她妈大惊小怪   最后无非是枫女士被吵烦了,说好吧,是我多管闲事了。   然后二话不说,派助理给不二家送笔赔偿款。   不要觉得离谱,想想原作的行事风格吧,她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的。   到时候,还是那句话:   插.了这样一件事后,朋友的味道都变了,由美子和椿,以后要怎么继续相处?   小孩子的冲突,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但南目那音是真的很防备这些财阀家长。   回忆一下本文第6章,她就是利用了在这些人眼里,【藤堂家的女儿】价值比【南红】高这件事,顺利促成了花泽类和藤堂静的熟识。   所以发现冲突的第一天,她就希望能在萌芽前,就从姐姐们这一层级,将其内部消化掉。   结果好嘛   她都专门提示过了,一个两个不当回事!   甜汤就是你俩应得的福报知道伐?   齁死的都是自找的!   但和她所站的角度不同,不二周助小朋友,是真的不觉得姐姐有问题。   他说:“不要这样!”   用力拉着她的手,语气非常不高兴。   南目那音想了想,也好。   说白了,这件事的主动权在姓道明寺的这里   椿意识到问题,就能解决掉八成的隐患了。   由美子转圜的余地本来就相对小,一开始,也是道明寺家的小混蛋主动欺负的人。   所以她说:“那也行吧。”   不二周助听到那个人在说话后,又慢悠悠的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执着于把坏汤给姐姐,但也没有处理掉它的意思,反而重新将汤碗,递回了他的手里。   “喏。”   就是说   椿的弟弟,是朋友的弟弟。   由美子的弟弟,不也是朋友的弟弟吗?   南目那音的心态,接近于上辈子时,看到亲戚家的两个小孩打架。   常规的处理办法,也就是先把哭的这个哄好,然后去教训那个打人的。   讲道理。   要不是道明寺司一走,不二周助就从柜子里钻出来了,南目那音是准备直接去逮旋风土豆见家长(就是两边的姐)的。   现在……   南目那音抬手,蹭了下小恐龙帽子边角上染的面粉。   他也是很有毅力了,不知道搁哪打探到了对方的计划,又搁柜子里蹲了多久。   至于这碗汤   “你想换给谁喝,就去换吧。”   南目那音手拢在袖子里,说:“我会当做不知道的。”   那糖说白了也是旋风土豆自己放的,真喝一碗,也算他自作自受了。   说完,她是真的转身离开了。   跨过门廊前,南目那音再次想起了不二周助小朋友看到她时,那副戒备又敌意的表情。   ……话说由美子这款的长相,凶起来居然是这种样子的吗?   想到这里,脚步一顿。   不二周助为什么会在窗外看到的她的时候,露出戒备和敌意的表情呢?   因为他觉得她会阻止他。   时间再往前倒,清晨。   小恐龙扒在香炉旁边,睁着眼睛问她:   “你,是在赔礼道歉吗?”   中间那个停顿,应该就是想说旋风土豆的名字。   于是提问之前,她是一个意外遇到,会带他体验有趣事情的姐姐。   提问之后,就成了一个替欺负人的家伙扫尾,不讲道理的偏心眼帮凶了。   “……所以那会儿确实是生气了啊。”   等等。   南目那音的脚步再次顿住。   如果小恐龙心里的讨厌列表,真的是这么排的话   那剩下一碗甜汤,不会转一圈后,被派给我了吧?   中午,正餐开席。   南目那音提前落座,正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神。   不二由美子踏进餐厅后,瞬间皱眉停住。   “你惹她了?”   她背后,同样才进门的道明寺椿一脑袋问号,想说我才不会   接着就想起了昨晚那位塔矢君。   “说不定是那边惹她了。”   不二由美子逻辑上觉得她猜的有可能。   直觉上,却感觉南的不爽,就是在针对她们。   怀着一些思索,一些观察,他俩入席,吃菜,然后缓缓开始喝汤。   下一秒   “噗。”   其实吐这一口是本能反应,道明寺椿的舌头,还没把【齁死人了!】这个意识,传输回大脑呢。   但对面,她弟已经不可置信的大喊一声:   “怎么会在老姐那里!”   迅速的进行了一个不打自招。   说完,他又愤怒的瞪向了对面的不二弟弟,仿佛在指责他不讲武德。   很好,这下连原受害人也知道是谁了。   道明寺椿一边狼狈的擦嘴,一边恶狠狠的瞪过去。   “你凶谁呢啊小混蛋!”   说着,一个力拔山气气盖世的横跳,就直接跨过了面前的案几。   道明寺司一看他姐的脸,瞬间发出高亢的尖叫。   不过区区二十秒,场面就快进到了熟悉的,道明寺姐弟互殴的环节。   宽阔的和室,一圈的案几,中间的空地上,两个旋风陀螺在对撞。   乍一看,跟开席前表演节目似的。   南目那音环视一圈:   剩下的小鬼们,都在嘻嘻哈哈的看热闹。   塔矢亮仿佛受到了一些震撼,正(看似面无表情)震惊的看着场地中央,握着筷子的手都停在半空。   对面,不二由美子正揽着最小的弟弟,挨个试他盘子里的菜。   南目那音的目光,当然也看到了不二周助。   小恐龙笑的可乖了,姐姐问了什么,他笑眯眯的摇头,可能说了句没事。   接着,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回了一个可乖的笑容。   ……心理作用吗,感觉好意味深长啊。   所以   南目那音低头看碗。   大家或多或少都喝过了,所以最后那碗加了料的,果然给我了啊。   案几后,不二周助小朋友还在看着她。   但和他不同。   南目那音看那个方向时,其实能一口气看到俄罗斯套娃似的三个不二。   ……算啦。   她叹了口气,想想仙人球刚刚长出毛刺,却连尖端都还只是毛绒绒的样子。   毕竟站在小朋友的角度,确实是很委屈了。   喝一口算啦。   南目那音在不二周助的注视下,再次露出了个可以说是很嫌弃的表情。   但她顿了顿后,居然真的掀盖,端碗,沾唇。   然后   “嗯?”   这场会席,是真的做满了一汁三菜的,汁,用的是鱼骨海鲜熬出的高汤,而不是木鱼花和昆布凑合出的快手版本。   醇厚,温热,鲜美,顺滑。   咽下之后,喉头舌尖,都有一股回甘。   是……正常的味道?   南目那音端碗的手停住,抬眼看过去。   小男孩歪了下脑袋,反而在这一刻,露出了个像是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下一秒。   [叮]   [【不二周助】好感度已激活]   [插件004网球大作战,即将开始与您进行同步]   [请稍候……]   作者有话说:   南对小孩子的温柔成都,是跟着对他们姐姐的好感度走的。   快乐小狗除外,他很认真的在刷存在感。   小女孩下一章出场,完了再一章,大概就可以写到我最想写的部分之一了。   错字可以留言,我睡醒了改。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早安! 第18章 国三运动   [插件004网球大作战]   [同步完成]   系统的主面板左侧,出现了第四个分栏。   然后   [叮咚叮咚]   一阵下课铃声响起的音效,眼前门扉打开,出现了花瓣飘落的动画。   [欢迎来到心动季节]   粉蓝色的字幕跃动着出现,又缓缓隐去。   光标闪烁中,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插件四真正的名字:   [Dokidoki爱的网球大作战]   南目那音:……   这是什么外包GalGame的廉价二手特效。   然而系统不为所动。   粉蓝色的字迹继续:   [爱是战争]   [爱是俘虏]   [爱,是站在心跳顶点者的绝对胜利!]   [爱或否]   [生或死]   [这是一场决定人生终点的旅途。]   字迹隐没后,光标重新出现。   [选择您想要战斗的场合。]   这里根本没得选,只有【校园】。   南目那音试着用意念移动了下光标,选了校园。   [选择您想要攻占的地图。]   这里还是没得选   虽然有很多选项,但都上锁,目前能被选中的,只有【青春学园】。   点击选择。   一本棕色封皮的手册,在半空中徐徐拉开,第一页就是不二周助。   【当前好感度:22点】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然后呢?   等待半天,没然后了。   南目那音怀着一种“白期待半天”和“果然如此”交织的复杂心态,开始自助进行各种点击探索。   半天后。   ……怪不得说是“决定人生终点的旅途”呢。   这个插件的底层运行逻辑,是绑定一个已死之人,去攻略既定目标。   获得的好感度,可以兑换为生存时长。   不同阶段的好感度,还有不同的含金量:   0-30点,一点兑一小时;   31-60,一点一天;   61-90点,一点一个月;   90点以上的,一点好感度就是一年。   到95点以上,甚至可以每获得一点,就再得到一份额外的礼包。   至于通关条件   正常的攻略游戏,是选择一个目标,攻略百分之一百。   了不起分结局。   但往上看,这个游戏开的是战斗模式。   战斗模式,是要清地图的。   即:   选择某张地图后,达成全员攻略百分之一百,才算通关。   更离谱的是,这些插件算残损品,智能普遍不太够。   像【003梦想羁绊】,是关系锁定后不能改。   到【004】这里,死板的卡住了题干的字面意思。   即:   选择了哪个网球部,就要攻略掉网球部全员。   真全员。   包括教练经理队医监督啦啦队等等的,那种全员。   完成后获得的最终大奖,是一次复活机会。   现在页面上显示:   【可生存时长:22小时】。   来自不二周助小朋友贡献的22点好感度。   南目那音:……   首先没有死,接着没有生存倒计时,最后,没有迫切的复活需求。   鉴于她本人正好好的准备吃午饭呢,所以这刚出现的22小时倒计时,甚至都没有在减少。   不是   那这到底有什么用啊?   等她七老八十,缠绵病榻,回光返照到人生都要归零的时候,再重新续上一命吗?   南目那音控制着光标开始在页面上不断点击。   可惜,没有任何隐藏选项。   反而点到【生存时长】本身的时候,22小时突然就开始跳动了。   ……什么玩意儿?   攒那放着,还能多个念想,七十年后能不能续一波的再说。   现在她青春年少的,耗了不也白耗?   她试图脑控光标,赶紧关掉,但下一秒,整个人都顿住了。   问:   你觉得能给人类增加寿命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在不同文化的神话中,存在各种不同的概念,这里没必要细究。   而南目那音这一刻所感受到的,是一股非常纯粹的生命力。   没有特效,但非常丰沛。   足够丰沛,又不会让人下意识亢奋。   是很温暖很舒适的那种……生命力。   她不自觉的动了动右手。   一个人长时间练字,必然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   在外,是习惯性修剪到刚好的指甲;   是手上层层叠叠,不断磨出来又不断软化的茧子。   而在内,是劳损,腱鞘炎症;   是僵硬的肌肉,和最迟三十岁必然会得的颈椎病,和腰椎间盘突出。   但现在。   南目那音卡壳了似的,侧了下脑袋。   她早上提留不二周助的时候,稍微有点抻到了,不严重,但左大臂内侧在抬手时会有点酸痛。   但现在   不论是日积月累下的腱鞘,颈椎,掌心字茧;   还是出现至今不过三个小时的大臂酸痛。   在倒计时消耗到第5分钟的时候,全部都消失了。   南目那音怔怔的眨了下眼睛,然后突然想说:   对啊,眼睛呢?   她毫无征兆的起身离席。   “你们慢慢打,我有事,先告辞一下。”   和室中央,道明寺姐弟是真的还在认真打,遂没有一个人理她。   对面的不二由美子,倒是注意到了她奇怪的状态。   但今天一进门,就从她身上感到了清晰的不爽,不二小姐想了想,没有往枪口上撞。   南目那音堪称气势汹汹的离开了正厅,出门拐弯,立刻抬头看天。   目视太阳的下一秒,她唰一下就哭了。   ‘很好。’   ‘对眼睛没用。’   南目那音熟练的快速眨眼,又掏出手绢来擦眼泪。   但很快,一直浸润着全身的【生命力】,开始有目的的涌上眼部   倒计时减少31秒后,原本需要她缓一刻钟眼部异常,迅速的恢复了。   南目那音捂着眼睛,不算很惊讶的“啧”了一声。   生命力,续命的。   治伤不治病。   她的眼睛,应该属于出厂设置时就带瑕疵。   所以再怎么“恢复”,也只能恢复损耗   比如刺痛红肿。   瑕疵品的底板是不会变的。   南目那音有些意兴阑珊的回了卧室,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了个电子血糖仪。   她饮食习惯有点糟糕,被师母勒令随时监控,每周要汇报一次数据的。   此时安装针头,开到力度最大的五档,对着指尖。   啪。   “嘶……”   十指连心,五档的力道,差不多要扎进去三毫米半。   血流哗哗的。   但区区三秒后,涌出的血液还没流过掌心呢,指尖已经恢复如初。   南目那音看着血糖仪的针头,很有种拿它戳一下眼睛做实验的冲动。   当然最后没做。   但零零散散的试了一些后,可以确定了:   她没有死,所以好感度兑来的生存时长,不会自动增加为寿命,而是储存起来。   而消耗一定量的时间,可以快速恢复身体伤痛。   划伤擦伤大概几秒,遇到长期形成的身体损耗,恢复单位会变成分钟。   南目那音没敢直接损伤肢体,不确定它管不管断肢再生。   但头发和指甲貌似是不管的。   断断续续试了半小时后,她感觉自己在这股【生命力】的沁润下,似乎变成了一个刚被刷新过的人。   就连体味   由常用的沐浴露,柔顺剂,熏香,甚至刚才那顿午饭里,冒热气的海鲜汤味混合而成。   都在几次开启关闭后,从表皮被祛除,完全变回了“无”的状态。   就,好怪啊。   南目那音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掌纹,奇怪中,慢慢生出一股困意。   话说困,就是身体疲劳的缘故吧?   脑部机能和神经机能都需要休眠   那“刷新恢复”,不能连这个一起刷新掉吗?   她是想再实验一下的,无奈这股睡意来势汹汹,搞的人连思维都好像要卡顿了。   南目那音硬撑着换了个方向,往旁边一倒,扯过薄毯。   五秒原地入睡。   她再醒来时,是傍晚。   室内昏暗静谧,窗格附近一片暗沉沉的橘红色,一眼判定是夕阳。   南目那音缩在毯子里,空茫的眨了下眼睛,起身。   身体超乎寻常的轻松。   她试着抻了个懒腰,向后仰的那一瞬间,几乎能听见脊骨被一节节拉开的声音。   感觉肺活量都跟着变大了。   拉开门向外看,果然是傍晚。   门边放了个托盘,托盘上有食物。   盒盖上粘了个便签:   【醒了吃饭】   落款是:【不二由美子】。   食物应该是下午送来的,早就凉了。   所幸日本一直有冷食的习惯,相当一部分餐食本身也不怕放的。   打开一看:   饭团,肉冻,海鲜冷汤。   配着腌菜,沙拉,和一些耐放的水果。   旁边还有一块兔子状的奶糕。   嗯。   南目那音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只感觉汁水酸甜,果肉脆嫩。   但这不是说今天苹果就比昨天的优秀到哪里去,而是她的舌头被“修复”后,味蕾也重新变的敏感了。   好东西,有价值。   南目那音叼着果子,发现系统出现了变动:   【003无限羁绊】的页面里,也出现了不二周助的相关栏目。   但现在是锁定状态。   应该是要等国中三年级的全国大赛结束,他从《网球王子》的剧情人物,转换为《新网球王子》的人物后,才可以刷羁绊。   重新回到004后,她觉得问题有点复杂了。   就是说   如果人物还要按时间进行阵营划分,那她现在去刷不二裕太小朋友的好感度。   刷出来是在青春学园呢,还是圣鲁道夫?   又或者说现在到初二,是青春学院,等初二转学了,变成圣鲁道夫?   那要是影响他不转学呢?   不。   要是她从现在就开始影响不二周助,直接拉去上英德呢?   他还在青学地图里吗?   不是   这个地图里的所谓【网球部成员名单】,是以学校为主,人来人往随意变动的,还是直接就锁死了,只认剧情里的那些个人?   她在文档里为这事打了个记号,标注【实验不二裕太】。   下一个问题:   地图炮型攻略模式,对于想复活的人来说,有好有坏。   可以获取寿命的途径变多了,一所学校刷到瓶颈期死活上不去,可以转学开个新地图先续上。   但新地图开多了,必然会出现沉没成本导致的选择困难,对玩家达成最终攻略的精力,造成分散。   攻略新人也需要消耗时间,时间补时间,搞不好恶性循环的。   肉冻在嘴巴里化开,浓厚的胶质几乎能黏住牙齿。   南目那音本来也没有死,而这个【生存时长】,几乎可以约等于【反转术式】了   那肯定是地图越多,来源越广越好。   至于最终礼包。   考虑到【生存时间】,自适应成了【生命力补充】,那这个复活,有没有可能是真的给她加一条命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做一下?   她心随意动,下一秒就在脑内唰唰拉起了表格。   青学,人相对少。   算全员也少。   但教练龙崎堇和做经理的龙崎樱乃,是祖孙。   感觉一起上手的话,存在一些需要克服的伦理问题。   冰帝   冰帝第一个排除。   成员200来人的大团,且啦啦队巨多。   遍地撒网时是好地方,但想重点捞鱼,绝对要避开。   立海大同理,她记得人数也在50以上。   而且立海大不知道算不算高中部   主要人物之一的毛利寿三郎,几乎是踩着剧情时间线升的高中。   除了这三家,还有,嗯,六角?   六角中学人少,但六角的老教练,似乎是出场人物立年纪最大的,后面合宿时还因为心脑血管疾病进了医院。   【不要虐待老人啊.jpg】   圣鲁道夫存在人员不确定的问题,不动峰同理。   就,橘桔平转学前,人也不少的样子哈?   转一圈下来,能说一句人少且事也少的……   四天宝寺?   正想着呢,突然听到一些狗狗祟祟的响动。   南目那音侧头。   拐角处,一只绿色的小恐龙,正探着头扒在墙边。   啊,醒了。   表情大概是这个意思。   南目那音于是点头:嗯,我醒了。   小恐龙飞速回去,脚步声啪啪的跑远。   没一会儿,脚步声又重新回来。   不二周助双手抱着外形酷似蜜柚的石雕香炉,跟个水浇多了的蔫吧仙人球一样,站在了南目那音的面前。   “还给你。”   南目那音挑眉。   “不用。”   她说着,拍了拍旁边,示意他可以先坐下。   不二周助腿短,抱着蜜柚坐在走廊前,脚还挨不着地。   他晃悠着小腿往后蛄蛹了一下,坐稳,歪头想了想。   然后问:“真的准备给我当赔偿吗?”   南目那音没说话。   “那,是奖励吗?”   小男孩习惯性的眯眯眼都睁开了一点。   “因为我没有真的把那碗坏汤换给你?”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这就不能是个单纯的见面礼吗?”   何况她已经给工作室打完电话了   因为有过购买记录,那边上手很快,回话说一周内,就可以给出石料选材的报告和炉样设计图。   所以这个。   南目那音顺手撸了把小男孩的后脑勺。   “喜欢就留下,不喜欢拿去送人也可以,反正是你的东西了。”   不二周助试图辨别她的表情,失败。   于是抱着蜜柚,“哦”了一声。   半晌后,他慢吞吞的说:“姐姐很担心你。”   “担心?”   不二周助歪头,说:“好吧,不算担心。”   像是……心虚?   “她偶尔忘记做妈妈交待的事情,就会露出类似的表情。”   南目那音不算意外。   但比起不二由美子,她现在一觉醒来,更好奇的是:   “你早上藏在树丛里……是准备做什么?”   “嗯。”   小男孩拖着长长的尾音,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没头没尾的说起自己在那里的树上,看到了很大很帅气的锹甲虫。   南目那音:……   所以,是准备用锹甲虫的消息引旋风土豆去,然后让他被树下的灌木卡住?   不二周助小朋友就只是笑,也不点头也不说话。   所幸南目那音对恶作剧的兴趣一般,知道是个什么原理就行了。   倒是锹甲虫这个。   连旋风土豆都会上钩,是她注定理解不了的日本小学生时尚单品了。   总之   “不用斗智斗勇了,接下来就好好玩吧。”   小男孩乖乖点头:“我准备明天开始,在山上拍照片。”   说完打开他的小挎包,展示了一个造型十分圆润可爱的拍立得。   南目那音只是眼尾扫过,看到打开的包里,有带花纹的小石头,喝一半的水杯,沾了泥土的帽子,和一本小相册。   ‘相册啊。’   她想起公式书里写过,不二周助的爱好,似乎就是摄影和园艺。   虽然也不太“小孩子”   小孩子就应该喜欢锹甲虫和弹珠   但比起平等院凤凰那个抄经文喝绿茶的,又正常了不止一点。   “可以看看吗?”   她隔空指了指挎包里露出的相册一角,是真的有点好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设定的缘故,平等院凤凰虽然才八岁,但能背诵净土宗大部分的经文,静坐一小时内面不改色,佛前摆香塔的手法,更是秒杀一堆所谓的“居士”。   她旁边,小男孩好脾气的点了点头。   南目那音接过相册,翻开。   就,怎么说?   斗智斗勇这几天,旋风土豆可能是真的用尽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但不二周助,居然还捎带手的拍了不少照片。   一本巴掌大的相册,已经填满一半了。   相册第一页,是南目那音熟悉山路口,和路口立着的石碑。   但小男孩的镜头落点是左侧,拍到了石碑后面,一个红色的圆形垃圾桶。   照片里光很明媚,树木也葱茏,意外压下了碑文固有的庄严肃穆,反而有点可爱。   南目那音一瞬间想到了宫崎骏的电影。   《龙猫》。   石碑,是在车站边等着的大龙猫,垃圾桶,就是打伞站在一旁的小月。   “还不错啊。”   她的夸赞发自真心。   但小男孩只是摇头,指垃圾桶的更左边,说:   “这里,拍的不太好。”   南目那音心底啧了一声,想说小鬼头你好自为之,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了。   但又往后看了几张后,她有点懂了。   不是孩子的问题,是世界的问题。   世界存在咒力,哪怕肉眼看不见,但存在就是存在。   咒力浓厚时,昏暗阴森,形成灵场甚至领域。   哪怕不浓厚,也或多或少会隔绝光线。   所以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光影,普通人看到的光影,和相机所能捕捉到的光影。   是三种完全不同的光影。   当一个擅长摄影的人足够投入时,他自己的咒力波动,可能会在某一刻,巧合的呼应到场域内的咒力波动。   然后他的潜意识,就会隐隐感觉到取景器里框住的画面有哪里不对。   拍摄前,手下意识的就是一歪,出片后,效果反而超乎意料的好。   那时,他会说:   这是意外捕捉到了灵感闪烁的瞬间。   要南目那音说:这就是暂时破开了咒力的迷障。   相册后面,还有不二周助拍的石榴树。   也不知道是挖陷阱前踩点,拍照做的标记;还是拍照的时候发现了有那么个好地方,顺势就把“锹甲虫”安排在了这里。   但只以照片论,他拍出来的树虽然茂盛,不是夏日渐长,叶子油绿绿到发黑的那种“旺盛”,反而从根到叶,都有点子脏兮兮的。   南目那音摩挲着照片回忆:   废谷场那边,因为“古宅”“无人”“废弃”等元素的叠加,确实隔一阵子就会生咒灵,咒力痕迹也多。   不论冬令时还是夏令时,太阳从东边升起,还是从西边落下,总是越靠北边的地方,就越“黑”。   所以   石榴树在画面中心时,视觉上是正面光,但实际上,算是“背光”?   她若有所思的看小男孩,点了点他怀里的拍立得。   “能借我拍一张吗?”   “……可以?”   语气怪怪的不确定,递东西给她倒是爽快。   南目那音的眼睛,应该算是客观上能完全看透光影的眼睛。   她认真环视了一圈,精准的捕捉到了咒力最集中的地方。   房间正对草坪的角落里,有一排日本常见的地藏雕像。   是子安地藏,带着斗笠和红色的围巾,拢共五个,从高到低站成一排。   作为“神像”,周围多多少少带点咒力,在她眼里,就是飘着一层轻薄的紫色雾气。   她比划了一下,将画面的焦点,定在了中间雕像头顶的一片叶子上。   周围一圈是咒力,它空白。   乍一看是普通抓拍。   但在咒力层面,其实是个相当标准的……圆形构图?   拍立得嘛,也没什么调焦距啊换镜头啊的复杂前置工作,拍完等着吐照片就可以了。   然而照片出来,看着就很怪。   南目那音看照片,看实物,试图研究差异。   小男孩显然也觉得不好看,在旁边煞有介事的说:   “这个。”   “主体太不明确啦。”   南目那音侧头,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棕色的脑袋顶。   仙人球小朋友,请睁开你眯着的眼睛,看清楚:   镜头都怼到叶子脸上了,占画面三分之二还多!   这叫主体不明确?   不二周助就摇头。   不明确,说的是,嗯。不是捕捉到了主体物品动人的点。   是其他地方的差异   他不太懂是什么差异,都是岩石,所以颜色发灰吗?   总之是石头的灰色,生生把主体的绿色突显出来的。   小孩点了点照片里的叶子,锐评:   “它很显眼,但它不好看。”   南目那音看了一会儿,认同了他的说法。   她回头,试着去拍地藏像中咒力最浓厚的点。   然后是一轻一重两个点的。   就很投入,一直拿小朋友的相机做实验。   不二周助也不着急,就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她拍。   有时候还伸下手,把拍立得吐出的照片按顺序排好。   看了一会儿后,小孩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扯了扯她的袖子,问:   “这些,还有这里,光影都是怎么找的啊?”   尤其拍雕像的这几张。   各种奇怪的构图,各种诡异的重点,甚至会拍雕像的手指头的一半。   但照片的光影本身,偏偏都是和谐的。   于是它们也许奇怪,但都算不上丑。   雕像就在几步开外,不二周助捏着照片想象了一下角度,感觉看到的……   也不是这样的颜色啊?   南目那音抽空看了他一眼,想说那当然是因为咒力会流动啊!   不过放心吧   “你以后也可以的。”   不二周助的五维数值里,精神力仿佛也是个满格。   等开始打网球了再去搞摄影,保不齐能直接锁定灵感,进行一个降维打击。   她是认真的。   但小男孩显然不信。   他低头摆弄照片,不说话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生气了吗?”   半晌后,小孩慢吞吞的抬头,说:“没有啊。”   “……”   南目那音:“你看起来是很温和的类型啊,这么容易生气的吗?”   “没有生气。”   “话说一般的小孩子,觉得被大人敷衍了,都是‘委屈’更多一点吧,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愤怒’?”   “没有愤怒。”   “发脾气的方式也很冷静呢……六七岁是人类情绪最容易外化的阶段,但你连发脾气都很乖唉。”   “没有发脾气!”   声音都变大了。   南目那音那点子恶趣味得到满足,就不再欺负小朋友了。   她把拍立得递回去:“好奇的话,你再试试看呢?”   精神力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上国中时能满格,现在数值应该也很能看了。   不二周助抿了抿嘴唇,接过来,对准地藏的方向。   咔嚓。   照片出现,他满怀期待的看。   结果:“歪的?”   其实不歪,但画面的下半截隐隐发黑,导致左边比右边存在感强,画面硬是往一边坠。   他大概能明白原理,再拍下一张时,镜头就故意往右边偏了偏。   出来一看,还是歪的。   小朋友捏着相机的手开始用力,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疑惑,在认真思考的感觉。   但南目那音看着矮墩墩的仙人球,看出了非常明显的不高兴。   毛刺扎手了。   她想了想,拍了下仙人球的发顶,说等着。   接着起身,走到地藏像的旁边站住。   咒力集中在这边,阳光会被挡掉一半……   她计算着角度站好,然后对廊下喊:   “就现在,快拍,我在画面最中间。”   但是:“真的要拍吗?”   小男孩认真皱眉。   原本拍地藏像,现在又拍她,主体是两个。   不。   子安地藏只有半人高。   如果她要完全入镜,那镜头拉远,会拍到所有的地藏。   ……左边本来就黑黑的了,现在中心又缺一块?   好怪。   “拍!”   小孩嘴巴抿着,手指在快门上摩擦,一些不情不愿的小动作。   就,怎么说?   小学生,拍照丑,但审美的执着和表情,都已经很专业了。   “快拍!”   小朋友鼓了下脸颊,拍就拍!   因为耽误了快半分钟,在不二周助要拍的一瞬间,从第一个地藏像的头顶,又飘过去了一片咒力   好嘛。   等快门按下去,是不会左轻右重了,但她脸上可能突然多块阴影啊!   南目那音“啧”了一声,飞速的拂袖抬了下手,并且微微向右侧头。   她咒力就一般人水平,做不到祓除咒灵,但可以摸到。   碰这种虚不虚实不实的咒力,就好像人摸水蒸气,使点劲还是可以打散的。   不二周助:……   本来就不高兴拍了,怎么还突然做鬼脸呢?   十五秒后,照片出现。   小男孩不动声色的瞳孔地震了。   照片非常的和谐   和谐到不像是石像,和站在石像前的人。   而是一排坐化的地藏菩萨,和一个仿佛和它们分属同类,又仿佛刚刚成功褪去了石皮碎屑的……人?   就连她抬手后被捕捉到的突兀动作,也像是凭空拉住了一道肉眼看不到的风。   或者是一只已经高高飞起的乌鸦。   “为什么是乌鸦?”   不二周助歪脑袋。   “不知道。”   但感觉就是乌鸦。   黄昏适配乌鸦远飞时嘎嘎叫的声音。   他很认真的想要描述那种感觉,用词还挺复杂,但眼睛完全没有离开过照片。   半晌后,小朋友用一种非常心爱的,像是小动物用湿漉漉的鼻尖蹭花瓣似的,拿掌心碰了碰那张照片。   “好看。”   说完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南目那音。   “是怎么做到的?”   居然能站在那个正好的地方,又正好抬手?   南目那音说:“感觉。”   “感觉?”   “嗯。”   网球王子的精神力比较玄乎,但她不确定玄乎到什么地步,就模棱两可的说:   “有时候,不要太相信取景框里能看到的东西,相信一下自己脑子里设想出的东西,效果可能会更好。”   小孩歪头。   表情大概是听不懂,或者说听懂了,但是……不信?   “试试吗?”   他又歪头,然后一言不合拿起相机,对着南目那音咔嚓就是一张。   她:……   “这算是恶作剧?”   不二周助摇头。   “要先确定不是模特非常好看导致的特殊情况。”   有很多名留青史的照片,出色的不是照片本身,是照片背后的故事。   比如那张《世纪之吻》。   当事人的真情流露,周边人的欢呼喝彩,纷乱中勃然向上的氛围。   塞进取景框里,本身就足够动人。   照片的重量,是历史的重量。   还有时装照片。   “有些衣服丑,但人好看,照片也就好看。”   【时尚完成度主要看脸.jpg】   没一会儿,照片出来。   就是正常的人像照片,客观来说很好看,南目那音的头发,在夕阳偏红的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幻的橘灰色,光泽异常的美丽。   但没有前一张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不二小朋友登时松了口气。   他重新拿过那张照片,用双手举起来,郑重宣布:   “这是我拍照片以来,最满意的作品。”   说完低头往相册里塞。   塞完后,再次郑重宣布:“我回去以后要做一个相框,专门来装它。”   想想小学生的手工水平……   南目那音:“做好了记得先给我看一下。”   太丑了她必要拒绝的。   “嗯,好吧。”   不二周助有点不情不愿,但还是通情达理的说:“模特是该拥有建议权的。”   不情不愿,然而好感度原地[+15]。   嗯?   这就37了?   0-30在系统内算一个阶段,那30往上……   “量变引发了一次质变?”   “什么?”   “没什么。”   南目那音在手边的托盘上挑拣了一下,把装着兔子奶糕的漆盒放到了他手上。   “分这么清的话,模特的肖像使用费怎么算呢?”   “天快黑了,”   她在小恐龙的后背推了一把:“回去睡吧。”   把小孩忽悠走,南目那音自己反而不困。   不然去后山石榴树呢?   仔细研究一下咒力到底怎么分布的?   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实战价值啊,而且要研究这个,先下山买个相机?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把餐盘送回了厨房,转角没多远,路遇了本寺住持。   老和尚听闻她要下山,立刻说正好。   回去就拎了一兜的护身符和小香囊给她。   镇上的节场祭,一般要开一个半月,比起正式的盂兰盆会,更像是市集,人流量一直还不错。   她们寺里在山下,有个官方授权的摊位   游客但凡逛到附近,都能以半买半送的价格,获得一份“佛缘”。   总之就是赚钱。   但今年的人流,比想象中要更多。   住持:“前一批中午就发完了,你顺手带下去吧。”   南目那音转着自行车的钥匙,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爬山累人,但骑车下山,一般只用十五分钟。   南目那音熟练的将车停在街口,拐弯过去就是寺庙的摊位,和巡岗亭距离不远。   她记得纪念品商店有卖拍立得的,街尾电器店,应该也可以买到数码相机……   但在她踩上台阶的瞬间   [叮]   熟悉的唤醒声,她仿佛中午才听过。   [您已激活插件编号005篮球模拟器]   [玩家数据录入中……]   就,这么突兀的吗?   但人005就是这么大气,还真什么前置条件都没要,就直接开始了初始化。   南目那音几不可查的绷紧了身体,警戒的环视周围一圈。   巡岗亭里是熟人。   摊位后面是熟人。   方圆二十米内   她视线停住:失物招领处的屋檐下,正蹲着个小小的女孩。   棕黑色头发,半长不短地辫子,穿一件运动衫,胸口是涂鸦式的艺术字:   【相田景虎yes!】。   相田景虎。   这是少数不用她搜索,就会自己站出来亮相的剧情人物了。   出自《黑子的篮球》。   剧情开始后,是个开健身房的老板,偶尔兼职教练,但现阶段,他是日本篮球国家队的队长。   体育明星来着,大街上碰到个穿他联名款T恤的粉丝,还算正常。   不过能原地激活一个篮球相关的剧情插件,就不可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粉丝。   这个年纪,这个性别。   这个神态   “相田丽子?”   屋檐下的小女孩闻声抬头,看着她眨了下眼睛。   五秒后,她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往墙角处努力的蛄蛹了两下。   又五秒,伸出一只小心翼翼的手,拽住了旁边堆起来放杂物的纸壳子。   再五秒,纸壳子嗖的一下被拽出去半米,有些过犹不及的,遮挡在了两人中间。   南目那音:……   好像看到了一只宁愿装死都不要被收养的流浪猫啊,怂的铁骨铮铮的。   插件自动激活,她也没有很急切的对话需求,遂干脆的绕开了这里,先去摊位处送货。   “南小姐去那边坐着吧。”   看摊子的大叔好脾气的推了推她。   你往这一戳,一会儿可能就没人敢来了。   南目那音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返身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闲闲的靠住了墙壁。   等系统。   五分钟后:   [系统初始化完成]   南目那音眼前一花,嗖的出现了一个非常难得的,真游戏面板一样的界面。   [玩家:南目那音]。   旁边是她的3D人像。   下一页:   [基础数值(详情点击+号展开)]   [技能数据(详情点击+号展开)]   她默默点开[+]号。   [身高:172.5cm]   [体重:63.8kg]   [臂展:174cm]   [手掌尺寸:19cm]   [腿长:104.06cm]   [跟腱长度:19.6cm]   [骨密度:1.97(g/cm3)]   [体脂率:21.5%]   [垂直弹跳:55cm]   [速度和敏捷性:B+]   [耐力和体能:B-]   身高172.5啊……   日本女孩高到一米七可能真的算犯天条吧,南目那音暑假出门前才量过,师母报的明明是169。   这么看,可能她体检167的时候,身高就达到幼年的目标了。   不过   说好的一米七后必须谎报身高,绝不会有人想看她穿木屐呢?   往前倒推一下,她怎么感觉就是在进入生长期后,被潜移默化的慢慢习惯了穿木屐的?   南目那音低头看脚。   是高齿木屐,高度在5-8cm不等。   她一般都穿最高规格的,甚至可以熟练的用木屐底卡住自行车脚踏板,进行一些灵活的爬坡行为。   ……所以是越高越需要藏吗,穿了木屐以后,看着比男人高就是鞋的问题,不是我的?   怀着一些诡异的欣慰(虽然现状有点无语但师母也算用心良苦了)。   南目那音点开了技能详情后面的[+]号。   [突破上篮:0]   [背身后仰:0]   [背身钩射:0]   [原地近投:0]   [制造犯规:0]   [……]   后面不用细看了,基本都是零,玩家根本不会打篮球。   翻去再下一页:   [特殊技能:待抽取]   南目那音:……   这个技能具体怎么算啊?   特质,还是绝招?   和《网球王子》不同,《黑子的篮球》,一直在酷炫和土之间反复横跳。   像赤司的【天帝之眼】,算是低配版见闻色。   黄濑的技能,四舍五入,也是个丐版写轮眼。   但紫原敦的话,特殊能力是【远超常人范围的身体能力和神经反射】;   技能叫【超广范围的防守】。   就,嗯,意会吧。   不过她也没想过练具体的篮球技术   如果只是借助插件,提高之前的什么【灵活性和敏捷性】,还有【体力和耐力】一类。   那抽到紫原敦,说不定还是她赚了。   选择抽取。   [特技生成中……]   [生成完毕]   [恭喜]   [您已特殊技能:野性黑豹]   南目那音:……   能说吗?   看到“黑”,她下意识就想到了青峰大辉。   结果点开一看:   好嘛。   还真是青峰大辉。   [您将获得黑豹一般敏锐的野性直觉]   乍一看简单,但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南目那音这么多年来苦修无视大法,基本已经可以一边事无巨细的[看见]咒灵,一边坦然的当它们不存在。   但这一刻,习惯了的嘈杂嗡鸣声,好像突然就变大了。   不,也没有很大。   最起码她没觉得吵,也没有最初时的那种烦躁。   但是。   她侧了下身,看向巷子尽头的巨大垃圾箱。   感觉……好像也不是靠听的,也不用走近后,努力的用肉眼去[看见]。   她只是站在这里,居然就能隐隐判断出巨大的箱体里,藏了几只咒灵。   包括位置,强度,差异,能否穿墙。   甚至大概的生成原因。   就是说   哇哦。   这都什么魔改超频第六感?   她在新奇的感官状态下,不自觉的一直想要捏自己的耳垂,稍微克制了一会儿,才重新集中注意力,看向插件005的主界面。   [当前所属球队:无]   [当前教练:无]   [当前训练菜单:无]。   [当前菜单完成度:无]   [当前比赛进程:无]   [当前成绩:无]   再下一页:   [教练加成:无]   [队友加成:无]   [冠军加成:无]   真是一片酣畅淋漓的白板呢(笑)。   前面写过了,南目那音没准备真去练什么原地跳投的篮球技巧。   所以技术页面直接pass。   她也没准备去当篮球选手。   所以比赛相关pass;   队友相关pass。   细细看了一遍005的运行逻辑后,她觉得取其精华的话,只需要【教练制定训练菜单】【完成训练】【获得数值增长】这一套循环就够了。   这种增长完全没有注明上限   如果一直训练就能一直长,那坚持几年,感觉都可以去碰瓷伏黑甚尔的体质了。   至于教练的问题。   她摩挲着下巴,一秒犹豫都没有的,决定去搭讪流浪猫。   流浪猫还在纸壳子后面。   她目标明确的直线靠近   纸箱子很明显的晃了一下,但直到脚步声靠很近了,箱子后的小女孩才不得不探头出来。   她戒备的问:   “你是什么人?”   南目那音想了想:她刚才都叫出小孩的名字了,再说不认识就很可疑。   遂微微一顿,淡定开始假装她爸的粉丝。   话说回来   原作剧情里,她爸的教练能力是不是比她还更强点?   一搜记忆,设定上是的。   那么好的。   从这一秒开始,她真的是相田景虎的粉丝了!   镇子上的失物招领办公室是没有广播的,这种主打喧闹的街市上,广播了其实也听不见,所以根本就没装。   小朋友走丢了,只能暂时搁这儿等着。   有人来接就接走,没人接,那晚上闭市后,巡岗亭值班的就会把人带回派出所。   总之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南目那音也没什么额外的找人渠道,在旁边干站着又儿怪怪的。   想了想,干脆去街对面买了点食物来,放在了纸箱堆旁边。   她没说什么,但动作还是很明显的。   小蛋糕盒子放在那里,空气中不久后就漫出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纸箱后面蛄蛹了一阵,有只手试探着伸出来,把盒子拖进去吃掉了。   ……这到底算害怕她还是不怕呢,感觉心还挺大的。   不过想想相田丽子在原作里的人设:   炒饭的时候往锅里倒蛋白粉,并且可以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明明是外人眼里只够当经理的年纪,却敢大大方方的坐去教练席……   “看我做什么呀?”   是纸壳子后面的猫突然喵了一声。   南目那音一顿。   她总不能说【我刚想到你在同一个队里前后脚谈了两个男朋友】吧?   斟酌了一下,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我是你父亲的粉丝,在思考等下要个签名的事。   咀嚼蛋糕的声音莫名停了一会儿,猫从纸箱后面,慢慢探出了头。   “……你也喜欢打篮球吗?”   南目那音自上而下的看着女孩透亮的眼睛,毫不心虚的说:   “当然喜欢啊。”   她这个人,十年如一日。   但凡有用的东西,喜欢一下不亏的。   但是:“我还不太会打,最近才考虑要学习。”   小女孩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突然大大的松了口气。   Emmm。   所以是在判断真假吗?   说真话不一定是好人,但说谎的一定是坏人?   不是   她怎么判断的?   疑惑一闪而过,她的记忆数据库里,飞速冒出了答案。   诚凛高中相田丽子。   职位:教练。   技能:数据眼。   往远了说,能一眼看出火神大我天赋如何,往近了说,能一眼就看出她绝没打过篮球。   南目那音表情微妙的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猫。   “你……”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了,虚心求教:“你看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相田丽子不太会形容。   人类生长,留下痕迹。   比如睡姿不好的人,会有脊柱侧弯;   再比如坐很久的人,肌肉压迫颈椎,头部会稍稍前倾;   还有左右脚压力不均的,左右手劳损程度不一致的,因为崴过脚,走路时会不自觉向后碾一下的。   但这些,她通通没有!   相田丽子咂巴着嘴里的蓝莓果酱,很认真的说:   “你好怪哦。”   南目那音没有因此生气,反而看着她的表情,就想起了不二周助小朋友22个小时的好感度。   哦,不对。   她刚下午刷新过自己,下山前又新刷了15点。   现在是8天5小时30分钟了。   所以:“我现在很健康?”   猫的表情更奇怪了。   就,怎么说?   健康,是个非常复杂的概念,尤其相田丽子这种天天看国家运动员的。   眼前这位   身体比例好看,但说实话腿太长了人重心会偏高,不稳定。   肌肉锻炼不够,关节灵活度也不够,柔韧还差。   这绝不是一个很健康的姐姐。   这只能说是一个……很新的姐姐?   南目那音觉得这角度还挺稀奇的,但是:“我明明一直有在锻炼。”   比如射箭,比如骑马。   比如玩帆船板。   小女孩闻言撇了下嘴,看那个意思,是觉得特定运动只能锻炼出特定的体格   比如游泳远动员的肩背。   但这种特定型,她只欣赏篮球的。   剩下那些,啧。   想均衡锻炼,还不如做国民体操呢。   在相田丽子开始提意见的瞬间,系统页面突然开始闪烁。   005的模块内,【训练菜单】虽然还没有更新,但显示出了预览的界面。   南目那音可以看到眼前这位正在“指导”的教练加成了。   【相田丽子:0.3】   南目那音:……   也没有个参考数据的,这算高还是算低啊?   就是说:   如果判定标准比较贴合现实,那这可能就是个【六岁小女孩】的加成。   她慢慢长大,数值慢慢增高。   但如果是一开始就卡死的,是来自于【剧情人物诚凛高中教练相田丽子】的加成。   那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更友善点,认真的忽悠住这个小朋友?   因为不确定,南目那音没有把话说死。   到了后来,明明她主动过来搭话的,却是小女孩一直在努力叭叭,她偶尔才会嗯两声。   意外也还挺和谐。   到天彻底黑下来时,失物招领处,终于等来了一位全副武装的相田景虎先生。   对方认真的表达了感谢。   而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两辈子都没追过星。   她对相田景虎的能力,抱有深重的期待,但并不知道该如何自然的表示“我是一个粉丝”;   然后连绵不绝的谈起篮球,并说出类似于“我想训练的话应该怎么做”的话。   她也不是真的要相田景虎立刻就给她出一份份建议书,只是想完成前置,查看一下加成系数。   讲道理,国际上声名鹊起的专业教练们,加成应该更高,但无奈,插件是依托于相关剧情存在的。   就像《网球王子》里,最能打的就是越前南次郎。   《黑子的篮球》里这些有名有姓的教练,最强的应该就是……阿列克西加西亚?   感觉虽然是女篮,但美国国籍有加成。   那边,相田丽子已经叭叭的说完了自己的走丢原因,然后一条一条的跟她爸汇报:   没有遇到危险,没有害怕。   没有肚子饿,姐姐给我买了吃的东西。   以及:“姐姐是爸爸的粉丝!”   姐姐:……   姐姐心想那一盒蛋糕真是没白买啊!   这一瞬间,就好像刚才那些奇怪的纠结和焦躁都不存在一样,南目那音端出惯常的礼貌表情,温和的看了过去。   相田景虎当时就毛了一下。   一般情况下,他想要表示感谢,对方又是粉丝,那他可以给个签名   之后留下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嘱咐他给对方多寄一些限量版的珍贵周边给对方;   再大方点的,可以直接给一季度的前排球票。   就,丢小孩不常见,但安抚粉丝自有流程。   像日本这种被金钱腌入了味的竞技环境,就算球员私联艹.粉甚至想亲身下.海,都有一套成体系的规则可以随拿随用。   但是。   是的,这里有但是了。   但是对着眼前这个人,相田景虎诡异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就是说   “那我们来合个照吧,我可以给你签名。”   ……感觉想想就过于有点自我感觉良好了,大咧咧的说出口后,被骂“去死”或是“奇怪的人”也不冤的样子。   她,嗯,具体形容一下,入队遴选时被教练盯着看的感觉?   不,更像是入队体检时,被队医盯着看。   “相田先生。”   相田先生应声回神,有点卡顿的说了句:“抱歉。”   “那个……”   “我们,我是说,我和我的队友们,是一起出来度假的。”   哇啊好自然的用了敬语啊我。   “因为没带什么人,东西又多,手忙脚乱的,害丽子不小心跑丢了,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助。”   等等我开头是不是已经道过一遍谢了?   “我们在民宿那边订了活动场地,如果不介意的话,您一起来参加餐会吧。”   等等是和队友一起出来的啊直接邀请陌生人太草率了!   但队友也都是明星选手,对粉丝来说,算是大惊喜吧?   所以到底在心虚什么啊我。   与其担心不好面对这位粉丝小姐,不如担心一下等下怎么面对队友。   相田景虎在一种莫名抽离的状态下,有点颠三倒四(其实看不出来)的完成了社交。   他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安心的松了口气。   南目那音:……   谁还记得,南目那音是吃饱了出来的?   她最后就是吃不下了,才会拿兔子奶糕去哄孩子的。   但是。   相田景虎的队友   武内源太,未来海常的教练   谷仁亮,未来秀德的教练   原泽克徳,未来桐皇的教练。   灯火初升的街尾处,好心的粉丝小姐眼睫微动,一点转折的痕迹都没有,说:   “好啊。”   “我很荣幸接受您的邀请。”   之后去民宿的路上,相田景虎全程是抱着女儿走的。   绝对不能再丢了!   因为带了陌生客人,他需要通知一下队友。   但客人就在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打电话有点过于直白了。   他颠了颠怀里的女儿,开始单手发邮件。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回复一:   【……】   回复二:   【???!】   回复三:   【你脑袋砸篮筐上了吗?】   还是回复三:   【确定是偶遇,确定是帮助,确定是你主动要感谢?】   【粉丝就不说了,再是个别有用心的记者……】   这里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棒球联盟才曝出来的丑闻。   一开始,是一位记者来采访选手。   后来因为近水楼台,她和选手恋爱了。   问题是,不止一个。   问题是,这个事,甚至不是谈到中途暴露的   是记者后来下.海拍.片时,在附赠的采访vcr里,对列位前男友评头论足一较长短。   看热闹的大众都比当事人先知道。   相田景虎:……   相田景虎:【你想太多了(无语)(无语)(无语)】   回复三呵呵:   【你能保证吗?】   不是   你一个女儿奴,一看对方帮你照顾了孩子热血上头说什么信什么。   【你的眼睛可信吗?】   不。   【你的脑子可信吗?】   相田景虎脑袋上蹦出个井字,就非常的想揍人。   其实电话那边,武内源太也想揍他。   打不过归打不过,也不是想真打出什么重伤,用棒球棍敲一下脑子,敲清醒了就行。   然而这边球棍还没找着呢,那边人已经来了。   最先进门的,是他们抱着女儿的队长。   按说小孩子走丢了,做长辈的应该说点什么,哪怕虚情假意呢,也问候一下。   但完全没有人动。   他们和相田家的小孩是真的一点都不熟   相田景虎是真女儿奴,比较极端那种,无故靠太近了他会不爽,偶尔女儿夸其他人厉害,还会莫名其妙的冒杀气。   就,笑一下算了。   比起小.炸.弹,他们更关注所谓的“客人”。   “希望不要上来就说是粉丝。”   “希望不要聊到一半突然拿出证件说我其实是记者。”   “不是,景虎之前说了啊,就是因为是粉丝,才会专门带来参加……”   门帘再次被撩起放下,说话的声音登时一顿。   粉丝小姐出现,平静的看了过来。   她轻轻歪头,从肢体语言来讲,应该是在思索,但眼神却有股诡异透彻的打量感。   “……晚上好?”   “……”   思索半天后就说一句晚上好?   “……”   晚上好为什么还能是疑问语气?   “……”   随便吧但怎么回啊,同样疑问语气的晚上好吗?   总之,不管见面尬了多久。   见到真人后,他们倒是微妙的懂了相田景虎为什么能确定对方不是“钓凯子”的,也不是“蹲新闻”的。   不是,这看着甚至都不像是粉丝啊!   篮球队下榻的,是一间相对偏僻的民宿,装修不错,私密性好,后院还有简单的篮球场。   现在,空旷的篮球场上正摆着一堆堆的架子和火炉,现场进行烧烤。   南目那音是真的一点都不饿。   她认真的观察所有人,试图多听多看,然后找个合适的场景插.句话,一击脱离后,去看下参数。   怎么说呢。   不是故意的,但她的目光,属实让人压力有点大。   谷仁亮硬生生的顶了一刻钟,终于顶不住了。   他尽量自然的先喊了声:“南目小姐。”   见她终于收回了落在武内源太身上的视线,看过来,没话找话的问:   “您喜欢篮球吗?”   南目那音一个小时之前刚准备喜欢篮球,但毫不心虚。   “喜欢啊。”   “那,具体喜欢什么队伍,那一场比赛?”   南目那音:啧。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   “我不准备过多关注比赛,目前的话……主要以加强自身锻炼为主。”   谷仁亮:……   用词很规范,声音很好听。   但答案和问题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但是:“锻炼好啊,对身体好。”   粉丝小姐点了点头,说:“那对于相关的训练,您有什么建议吗?”   谷仁亮其实挺喜欢这个话题的   简单,熟悉,随便说一说,就能把气氛抬住。   不过粉丝小姐的身高不够打篮球,看样子也不像有什么专业经历的样子。   所以……   投篮训练不需要,跑动训练估计也不需要。   “折返跑,弹跳,肌肉塑型?”   烤炉前,充斥着一种非常官方的虚伪气息。   但乍一看,居然还算和谐。   南目那音完全不受影响,因为对方答话的一瞬间:   【谷仁亮】   【系数加成1.5】   之后说的深了,相田景虎流过时推了他一把。   “想什么呢,业余爱好而已推荐人做筋膜训练?”   同一时间:   【相田景虎】   【加成系数:1.7】   武内源太没有提建议,甚至因为她一开始的注视,似有似无的想躲着走。   但上桌后,还是礼貌寒暄了句:“您听一下作参考就行了,我们日常也是听教练组的。”   姑且也算是加入了菜单设计的“过程”。   于是   【武内源太】   【加成系数:1.6】   差别其实不算大啊。   最后一个,南目那音转头,看向了对面侧前方,留着半长卷发的男人。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等等,这是在示意我说话吗?   还是她想说话?   想到一开始进门时,那句思索了半天才出现的,语气超不确定的“晚上好”。   突然有点奇怪是怎么回事?   之后半小时,感觉更奇怪了。   因为她一直在看他。   也不是“一直看”,就是在尴尬但还算热闹的交流声中,时不时的看过来一眼。   很认真的那种。   原泽克徳不止一次感觉她想说什么,但微微皱眉(真的很微)后,又停住。   一次, 两次,三次。   原泽克徳:……不然我主动一下算了呢?   等那边的两位丢开体能训练的话题,开始互相吐槽跑位不行的时候。   原泽克徳给不知道第几次看过来的粉丝小姐,轻轻递了个台阶。   “休闲锻炼和竞技体育的标准不一样。”   他开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惊讶了一下   不是。   这家伙这种反应,不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人看吧?   但惊讶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恢复了那种认真的神色,像是能盯住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   “……具体的体能训练,还是要量力而行。”   其实还想说点别的呢,但最后就剩这一句了。   【原泽克徳】   【加成系数:1.9】   南目那音握着叉子的手动了下。   抬眼,看过来。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有点不自然的避着火光的方向,摩挲了下脸侧垂下的头发。   ……我说话了啊?   说话了怎么还是在不断的看过来?   那边,粉丝小姐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才慢慢将眼神移开,眼帘低垂。   然后她毫无征兆的抿嘴笑了一下。   很轻微,比之前微微皱眉时还微,   但就是有种奇怪的存在感。   明明喧闹中,尽是他熟悉的声音和争论笑话,   但可能就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入耳不入心。   这一刻,原泽克徳只是很奇异的想说:   她心情是不是突然变好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应该写到原泽这条线完的,但是一章放不下,我卡了一半的地方截断了,明天或者后天应该还能有一章,之后就是写她突破瓶颈的部分了。   我主要是害怕一直不写完全部就不发的话,你们会喊我跑路了……   文中职棒的新闻是真的,日本棒球联盟,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笑)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19章 国三阵雨   南目那音的心情确实变好了。   因为   [检测到相关特殊技能,可对该角色系数进行二次加成]   特殊技能?   之前抽到的那个魔改超频第六感?   她怔了下,又觉得有道理。   【野性黑豹】是来自青峰大辉的技能,原泽克徳原作里就是他的亲生教练。   五秒后:   [刷新完毕]   [更新相关信息]   [原泽克徳]   [加成系数:2.1]   ……2.1?   2.1!   南目那音:好的就你了。   到晚餐结束前,相田景虎略带歉意的表示:   按照礼貌,他请人来了,就应该在事后有始有终的将人送走。   但相田丽子今天刚走丢过,他怕孩子做噩梦,想要留下来哄女儿。   所以:“我拜托其他人送南小姐回去可以吗?”   相田景虎长的挺冷的,一板一眼说起敬语来,莫名的有点奇怪。   原泽克徳此时正坐在沙发角整理纸巾盒,因为这股奇怪,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接着,就发现场景内的女主角在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错觉吧?   不是错觉。   她很快又看了第二眼,并露出了一种他很熟悉的,像是在思索的神色。   这不知道是今天晚上的第几次了:   她似乎一直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陷入沉思。   一旦思考不出什么结果,就会微微皱眉,表现出一种神态上细微,但情绪上感知起来非常明显的苦恼。   原泽克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靠微表情?   靠小动作?   总之她就是做到了。   然后她就会下意识的看向他。   一眼两眼就算了,到第三眼   当时的原泽克徳揣摩了一下她眼神之前的落点,怀疑她是想和自己讨论体育杂志封面上印的那支球队。   就,难得遇到圈内人,想听点八卦?   等她第四次无意识看过来,原泽克徳叹了口气,主动搭话,聊起了杂志里没写的球队内讧的后续。   他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是那种会卖同行八卦来在异性面前孔雀开屏的人。   就是,怎么说?   完全控制不住。   但是,当她第三次用这样的连环动作,看到他有点坐立不安,试图揣摩她是不是不喜欢吃新上来的烤鹌鹑后。   原泽克徳一边试图用手边的牛肉串,去换掉她面前的鹌鹑盘子,一边后知后觉的生出了疑惑。   就是说   她这不会是故意在钓我吧?   篮球选手托着碟子的手一顿,思索:   那我这算是被钓到了吗?   “谢谢。”   “啊,”他回神,“不客气。”   然后递完盘子,又顺手把湿纸巾摆在了她手边。   他们上一次展开对话的主题,就是常用湿纸巾品牌。   所以现在,嗯。   这是晚餐活动的续集,暗示他来送她?   原泽克徳不是没怀疑过粉丝小姐那些神态变化,是真的欲言又止。   但恕他直言   这位南小姐,看起来是那种能坦然说出任何要求,至今还在履行四男制度的恋爱资本主义受益者。   哦,这里解释一下:   在日本经济繁荣,社会特别花团锦簇的那段时间,消费主义大行其道。   女性的职场环境虽然依旧不怎么样,但【美貌即特权】的概念,被履行的非常极端。   当时的普遍认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身边至少要有四个男人。   跑腿男,随叫随到负责做杂事的。   买单男,人如其名,当ATM机的。   礼物男,乍一看和上面那个一样,都是提供物质的。   实则礼物男送礼物的本质,是要营造惊喜。   提供精神享受的。   最后一位,就是现在常说的【本命】。   概念类似于男神,是四人中负责提供朦胧遐想感,营造暧昧氛围的“正式男朋友”。   当时的行价,是请吃饭五万日元起,送礼物四万日元起。   30个漂亮女孩子里,28个有跑腿男;   花销比较大的女孩子,甚至可能会同时找好几台ATM机。   注:以上这种关系里,女方不必给什么回应的,允许你跟着,就已经是“恩赐”了。   这样的“恋爱资本主义”,随着经济病态繁荣出现,又随着经济下行消失。   但在这个世界,日本八十年代末没有泡沫,反而一直繁荣到了97年,才被金融危机一波横扫。   类似的观念在经济可持续性的崩了八年后,早就被扫进故纸堆了。   但如果是她的话   感觉哪怕再过八年,只要她肯下命令,依旧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一堆人上赶着前呼后拥。   就在这时,她又一次向他看了过来。   嘴唇兴许是动了一下吧,但开口前又抿住了。   一些好像在懊恼的神色。   原泽克徳:……   说实话,他的青春期,就是男生帮漂亮女孩子跑腿最理所当然的时代。   虽然当时看着那些人觉得挺离谱的,但现在,嗯。   ……不行的话我再主动一下算了?   那边,相田景虎正在抱歉,说不好意思:   “我已经给助理打过电话了,但他开车过来有点远,大概还要再等四十分钟。”   还有:“您要是无聊的话,可以随意收看付费频道,或是再吃些甜食什么的,费用我会一起付的。”   语气很庄重,但他心里其实挺没底的。   就是说,如果她不同意呢?   再进一步,如果她问:   为什么没有提前打电话,要额外耽误我四十分钟?   他怎么回答?   大晚上的突然让助理开车远赴郊外,听着就已经很魔鬼了,三倍加班费都抹不平。   路程那么远,稍微绕一下山就肯定要晚点。   但如果是她问的话……   相田景虎皱了下眉头:我补五倍加班费,能让他再快二十分钟吗?   说时迟那时快:   “……我去吧。”   相田景虎从加班费计算公式中回神,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队友再说话。   他回头,真的看到了队友在说话!   沙发角,队友放下纸巾盒,握拳抬手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下。   “……刚才吃的太快了,胃里有点撑,正好要散步消食。”   队友顺了下鬓边垂下来的半长卷发:“我顺便送一程就可以了。”   相田景虎:你确定是顺便,确定是“一程”?   到镇子上后还要爬山的?   等等。   相田景虎再次看了眼队友。   这个态度,别是有什么其他的企图吧?   一瞬间队长脑内简直山呼海啸   不是记者找事,自己这边反而不消停了?   这种事要报备教练的吧?   不过阿原胆子好大啊……是真不怕靠太近了,被送一句“去死”吗?   这位小姐看着就很自我啊不想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在意别人的   “好啊。”   相田景虎又是猛地一转头。   他对面,粉丝小姐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势,微微侧了下脑袋,仿佛是越过他,冲背后的某个人笑了一下。   她几乎算是温柔的说:“那就麻烦原泽君了。”   相田景虎:……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jpg】。   相田景虎:……随便吧,看女儿去了。   原泽克徳摩挲着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有点不自在的避开了队友们的眼睛。   但说实话。   在开口提出邀请后,他能清晰感觉到:   她的心情再次变好了。   民宿到镇上的路不长,但也要走一段时间。   南目那音说起篮球训练相关的话题,试图在一问一答间,钻系统插件智能不足的空子,口头攒出一份能被认可的训练菜单。   但努力了半天,找不到什么自然的切入点。   原泽克徳走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听了大半的路程,在某个瞬间,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像是好笑,又像是苦恼的表情。   “南小姐你……是真的完全不懂篮球啊。”   他说完,静静的转头看她。   完全不懂,但在篮球选手面前硬聊。   真的不是在钓他吗?   南目那音的脚步很有危机感的停顿了一下。   但她也没有很意外。   在一个底层逻辑存在咒力的世界,哪怕普通人,对他人情绪变化的感知,也比三次元敏锐一大截。   人不好骗的。   南目那音从小就没有说假话的习惯,就算被人问到脸上,仿佛只能狡辩了,也只会说避重就轻的真话。   哪怕是当初的塔矢行洋名人,多谈几句后,都承认了她说的“喜欢”,也是真实的“喜欢”。   只是认知存在差异,理念存在分歧。   这里,她之前说“喜欢篮球”的部分,应该是直接被选手们判定为真话了。   但是懂篮球这个。   啧。   主要是捡小孩猝不及防,见教练紧随其后,没有留出做功课的时间。   你但凡给她一个晚上缓冲,今天亮相的,都能是个如假包换的“资深球迷”。   但,怎么说?   插件005可录入的训练菜单,分长期版本和短期版本。   南目那音不是冲刺期需要突破的运动员,需要的,只是基础数值的平缓上升。   所以肯定选长期。   但为了灵活,也不能太长。   所以暂定是长期版本里的【季度型】。   三个月一周期。   训练不是一锤子买卖,她三个月后更新菜单,还是需要找教练。   但那个时候,她未必有运气,能再捡到一次国家队队长的小孩。   考虑到这样的需求,南目那音准备认真经营这个已经被正主们眼熟过的粉丝身份,以后每隔三个月,就去追一次线下行程。   有“交情”在,就能在见面时找到机会对话,进而产生交流。   她必须是粉丝。   于是问题来了:   是粉丝,但她克制惯了,实在演不出热切激动的情绪。   数次想要开口,数次欲言又止。   又因为没时间做功课,也就没法靠对各位选手的资料物料倒背如流,营造出一种隐性的狂热,来弥补这份外在的冷淡。   现在事到临头……   南目那音看原泽克徳,歪了下脑袋。   足球运动员贝克汉姆,有个绰号,叫“万人迷”。   当初很多女观众不看足球,但电视频道换过去,分分钟被镜头里英俊的脸硬控。   她们不懂足球,但依旧坚持看完了整场球赛。   所以这里,南目那音觉得她也可以复制这条路线,假装自己是一个(看球)草率但(看人)走心的颜粉。   不过她对这些人参加过什么比赛完全不了解,不能全盘复制贝克汉姆的路线。   嗯。   就说是在运动用品店里,看到了大幅海报?   南目那音从记忆里调出了相田丽子的影像,试图辨认她身上的联名T恤是哪个牌子的,东京有没有门店……   “南目小姐。”   她回神,神色从容的眨了下眼睛。   然后:“嗯?”   一种轻描淡写的疑问。   原泽克徳的表情有点……无奈?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但是:“想说话就直说。”   不需要一直欲言又止。   “听到问题了,最好直接回答。”   不想回答可以说不。   为什么自顾自的就沉默了?   一直沉默不说,还习惯性的盯着人看   他有点头痛的点了下额角:“总是看我做什么呢?”   南目那音(即答):“因为喜欢。”   空气瞬间寂静。   原泽克徳:……   这绝对是在钓人了啊!   一晚上的问题终于得出答案,但又有了新的问题。   比如:   我要不要上钩呢?   虽然总是被她看两眼,就忍不住想要妥协,仿佛是已经是被钓到了。   但是   他背着路灯的黄光,看向一步之遥外的粉丝小姐。   但是上钩也分程度吧?   互有好感,进行一些超过朋友范畴的暧昧交流。   这算一种。   真的发展出了什么,但只是度假期间限定。   这算另一种。   真的交往,又是截然不同的状况。   他具体上钩到什么程度呢?   但对面,南目那音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的沉默。   她说喜欢是认真的。   虽然还没想起来那个牌子哪里有门店,但说实话,和相田景虎联名,不代表和国家队其他人也有合作。   品牌店里有没有海报两说。   所以她决定跳过这种可以增加可信度的细节,用情绪掩盖逻辑缺陷,先输出一波激昂的彩虹屁。   但是   说不出口!   “喜欢”做开头倒是简单,可后面那一长串的彩虹屁,她不会吹啊!   南目那音上辈子是二次元,但是个纯看党,甚至没有管纸片人叫过老婆。   讲道理她要是懂怎么做粉丝,今天晚上也不至于每次开口都要停住斟酌一下了。   不过,没事!   她试图冷静:上辈子刷微薄的时候,也扫过不少粉丝控评的彩虹屁模板,可以进行一个移花接木!   无奈脑内搜索一秒钟,一看内容……   更说不出口了啊!   但也不能再等了。   对话也是分阶段和场次的,她停在这里太久,再不说点什么,上一段交流的结尾,就真的是“因为喜欢你”了。   这比直接念出粉丝的彩虹屁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于是,在一段绝对不算短暂,但也长的没有很可疑的停顿后,南目那音换了个自然的疑问语气,说:   “我应该算是……个人粉丝?”   她设想中,指的是那种只在乎人,看脸入坑,甚至不在乎事业如何的类型。   不知道日本粉圈的黑话里具体是怎么称呼的,但这种类型的粉丝,不看球不懂球也是正常的。   但是等等。   粉运动员却发表这种言论,是不是要被骂啊?   运动员本人呢,会觉得被冒犯吗?   她仔细观察路灯下的运动员本人,准备一旦出现咒力波动,立刻改口换打法。   然而她这个角度背光,感光度不够的眼睛,完全看不清楚对方的神色。   大概一分钟后,停在路灯下面的男人叹了口气,转头笑了一下。   “……也还好吧。”   原泽克徳感觉自己好像虚空被鱼钩拉了下嗓子。、   就是说   停顿在“喜欢你”后面,半天才说是粉丝。   这是故意的,不小心的。   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他看着粉丝小姐,有一瞬间其实有点生气。   钓人嘛,简单点。   他已经准备上钩了,不需要这么多干扰性假动作。   但她是真的很认真在看着他。   认真,专注,似乎他接下来做出的任何一种反应中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对她至关重要。   那股微妙的怒火莫名就散了。   原泽克徳不确定自己“好像能感知到她情绪”的念头,是不是种错觉。   但他最起码能确定:   时不时递个台阶过去,让她心情变好的同时,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   所以在明确的不耐烦和短暂的愤怒后,他到底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笑了一下。   “能有这样的粉丝好像也不错,”他说,“输球了不会被骂,退役了也不会有人哭。”   说完又笑了一下。   南目那音:“……嗯。”   她辨别着男人身上的咒力波动变化,信了原泽克徳的人设是“有绅士风度”。   以及,一个现役球员,在意输赢正常   毕竟每季度都有比赛,而对竞技体育来说,每一场比赛的输赢,可能都意味着一次舆论的翻转。   运动员不可能做一辈子,考虑   过退后的事役也正常。   但下意识把两者一起说,说的时候,身上咒力反应强度居然差不多……   南目那音:“已经在考虑退役了吗?”   “唉?”   两个人同时愣住。   原泽克徳原本以为她是很“笨拙”的类型。   就是那种,社交环境过于“友善”,所以不怎么会换位思考,比起迁就别人,更习惯了别人迁就自己的那种。   偏偏这里,突然就变得很……敏锐?   南目那音因为没当过粉丝不懂黑话,都束手束脚一晚上。   这时难得发现个有点深度的话题,就想抓紧时多套套近乎。   她愣住,主要是原泽克徳“唉?”的声音太大了,一瞬间让她怀疑自己又一次押错了大题。   但仔细想想,没问题啊?   她眨了下眼睛,试图传达一些疑惑。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有一瞬间都要让她气笑了。   真“笨拙”,你就“笨拙”到底啊!   但想想一晚上了,自己都愿意哄着她不想说话就不说了,何必到了这时再细究什么。   于是:“嗯。”   他给了肯定的答案:“篮球选手的平均退役年龄,是35岁,后面还有几年是垃圾时间。”   “我的话,虽然还早,但计划是只要感觉差不多了,立刻就会退的。”   同一时间,因为一些知错能改因势导利的优秀品质。   南目那音刚发现对方的反应和预判不符,就开始在脑子里搜索资料。   漫画角色做设定时,也会公布个人信息,公布喜欢的颜色和食物什么的。   她没有浏览过这个世界的粉丝网站,但可以拿上辈子刷到的公式书截图,紧急应付一下。   只是她之前对《黑子的篮球》不是很感兴趣,记忆数据里能搜到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博文或评论吵架。   提取一下,大概有【绿间真太郎有个妹妹】,【赤司征十郎他妈叫赤司诗织】,【黑子二号的品种是柴犬】。   以及【青峰大辉看的写真偶像小麻衣原型是堀北O希】。   所以在耳畔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说:“退役之后,我可能会试着当教练或者……老师?”   她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化学老师吗?”   桐皇出场的时候,原泽克徳的正职就是化学老师,教练反而是兼职的。   但是,等等。   化学老师是未来的事,原泽克徳现在正是当打之年,有向外透露过这个吗?   南目那音的眼底出现了一点懊恼,但实在不行,她可以再进一步,假装自己是个窥探过推销员生活的私生粉。   私生会被排斥,她想要长期维持来往,还需要多演一个“改邪归正”的环节。   就   啧。   然而路灯下,原泽克徳只是愣了一下。   “……我之前还觉得‘个人粉丝’像是什么生造词,但说出化学这个词,我倒是有点相信你真的有在喜欢我了。”   比起“相信你真的是粉丝”,他故意选择了“相信你真的喜欢我”这种说法。   可惜南目那音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的重点是:太好了听这意思他说过!   演私生她是真的不太行。   毕竟假装的时候,需要投入一些心思,做出真的有在窥私的样子。   但她是个强迫症。   一旦了解时不小心超过某条界限,那她八成会自然而然的,产生比正常人窒息的多的掌控欲。   这个和当初假想当平等院凤凰的经纪人还不同。   经纪人是“运营”的角度,撑死管人祖宗十八代;   这里是“窥伺”的角度,出发点占有欲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她自己都不敢想。   那边,原泽克徳还在回忆自己做过的采访。   “喜欢的科目”这种小事,好像还是他刚进职业圈时,接受采访说的?   当时年纪也不大,好骄傲的说了自己擅长化学   “不擅长吗?”   猝不及防的疑问来自粉丝小姐。   原泽克徳被问题打断了回忆,愣了愣,神色莫名的仰了下头,说:   “还好?”   他能靠篮球吃饭,打到国手级,那大家凡是说起他擅长的事,第一反应肯定就是篮球。   “但我对篮球其实也……没那么擅长。”   化学是学校里的“擅长”,日常不过是当当科代表,考试第一名。   在几十个人里做到优秀,就能获得夸奖,简单且快乐。   篮球他确实更擅长,甚至迈过了某道可以称为“天才”的门槛,是千万人里挑一个的,国家级的天赋。   并且真的更喜欢。   于是随着时间流逝,化学被留在了学校里,篮球天赋却被他好好的兑现了。   但是,怎么说?   也就只是“兑现了”而已。   天赋条生来就只有那么长,他站在门槛后的世界往前看,可以看到其他“更擅长”的人,究竟有多厉害。   也可以用他们做原点反推,看清那道挡在自己头顶,切实存在着的玻璃天花板。   时间继续流逝,但原泽克徳对篮球,喜欢着喜欢着,就有点无力了。   ……感觉还不如喜欢化学呢。   虽然普通,简单,在专业人士眼里,可能根本不算“擅长”。   “但真的很……快乐?”   说到最后,他特意用了一种好像自己也不确定的语气。   这种事情,其实还挺常见的   日本作为东亚国家,也有类似于【考95分的孩子,才知道100多厉害】的俗语。   他阐述的苦恼,大部分人体会不到,但大都能理解其产生的逻辑。   你可能觉得这里有点奇怪:   人抱怨是为了发泄情绪,为什么要在意逻辑?   答:因为他是故意的。   现在很流行男方反过来跟女孩子撒娇,展示弱点什么的。   对粉丝小姐这种看着很冷淡,说不上是笨拙还是敏感的人,大概率有奇效。   原泽克徳也不是真的想做什么   主要是鱼钩似是而非的嘴边划拉半个晚上了,他不还回去一下,就好像输了似的。   至于之后……   她的反应其实不是很好预测。   但如果是“敏锐”状态,那正好拉扯两句。   如果是笨拙模式,他保不齐还要反过来给她解释。   然而事实上,在原泽克正式开始套路前,南目那音就已经突兀的停住了脚步,脸色迅速变白。   啊,男人想,是敏锐状态呢   这算是听懂了?   但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原泽克徳的小拇指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不是听懂了。   她好像是“理解”了。   而且是一种比感同身受还要更深重的理解,以至于看他的眼神,都充斥着一股实质化的同情和……怜悯?   “南小姐?”   南小姐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一味地看着他。   “……虽然您可能本身就知道,但我还是想强调一下,在某些情况种,擅自的同情,是一种人格上的冒犯。”   南目那音点头。   她知道   当初塔矢亮就是一边说着这个道理,一边没头没尾的跟她道了三次歉。   但是她真的忍不住。   毕竟上限什么的,南目那音真的体验过。   在数学上。   不过她那会是为了实验凤凰涅槃的buff效果。   数学嘛。   不会就是不会,不行就是不行。   她对数学没有热爱也没有诉求,能一目了然的看清自己的天赋情况,顺便看清凤凰涅槃这个技能的上限。   感觉很不错了。   但想一想哦。   如果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项目;   如果这个项目,是自己实现自我价值的的工作;   如果那种“看清”,不是在短暂的buff内一闪而过,而是要她每时每刻都感受到天花板的存在。   告诉你上面确实有新世界,但死心吧。   你过不去的(笑)   就是说   咦(二声转四声并拖长音)。   这不是【太阳东升西落】一类的自然规律,在她孩童期构建逻辑、认识世界的时候,就嵌进了脑子里。   这是【差一线能做到】,但【偏偏无法控制】,【无论如何努力都无用】,穷极人力也突破不了的【绝对上限】。   绝对,上限。   绝对读重音。   南目那音只要想想要那样过一辈子,瞬间感觉自己好像穿上了一只塞满小石子的鞋,而且要一直穿下去。   磨脚,疼痛,但必须忍,   随着路越走越多,石头深深嵌入血肉,再被新生的皮肤逐渐包裹。   但就算表皮康复了,裹住的石头还是在里面。   一旦动作大了,就能隔着皮肉看到它顶出的轮廓,在肌理深处磨出新的伤口。   ……不好,想想都感觉要犯病了。   南目那音在有点想吐,又有点想砍脚的感觉中,及时打断了假想,重新把目光聚集在了目标原泽克徳身上。   原泽克徳:……   “南小姐。”   他轻声开口:“你稍微克制一下表情呢?”   南小姐张了下嘴,低声说:“我有在努力了。”   但只要想想他每天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她就忍不住想怜惜的问一句:   需要我帮你把脚砍了吗?   也就是本人常识稳固,知道自己绝大多数的焦虑感受,和普通人不共通。   所以她在“忍住别吐”的间隙里,还能记得“忍住别问”。   但眼神表情这个,实在是没有余裕了。   安静了几秒后,她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人身上,冒出了一圈色彩艳丽的咒力毛边。   南目那音:……   糟心啊这边彻底踩雷的话,剩下的最高系数加成就是相田景虎了。   1.7怎么跟2.1比啊!   对面,原泽克徳的心情确实有点烂。   就是说   他只是想还击一个套路而已,为什么突然就认真了呢?   搞得他也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还在认真苦恼这些事时的日子。   就,怎么说?   原泽克徳确实苦恼过类似的事情,但一个已经算是最厉害的人,还在抱怨不够。   就好像有钱人抱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有钱一样。   是人之常情,但给人的观感就有点不知足。   或者说,不知好歹?   反正不是很正面。   宣传团队一般会把他偶尔因此露出的糟糕表情(冷脸,恹倦,烦躁)等等。   包装为“不甘心”,强调那是他“继续奋斗的原动力”。   但其实只有粉丝会因此热血沸腾。   原泽克徳本人,早就清楚认知到了和上限相关的一切,甚至向它投降了。   他也不相信什么“人与自己和解”的话。   和解,是双方互相迁就。   他的天赋就到那了,卡死了,根本没有可迁就的余地。   所谓的“跟自己和解”,所谓的“豁达”。   无非是时间够长,天花板足够牢固,慢慢逼着一个自我认知曾经是“天才”的人,笑着承认了自己的“普通”。   结果这算什么?   明明都已经是可以拿出来“自嘲”或去“套路别人”的事了,被她这么一看,反而重新可悲了起来。   原泽克徳想说:这样就有点没意思了啊,粉丝小姐。   但他真正说出来的,却是:   “我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想想哦:   如果第一次“看到”那条鸿沟的时候,身边不是热血上头、一味只是不甘心,并且呼喊着“绝对要要继续努力”的队友。   而是她。   一个和他一样能看清“不可能”,然后会用这样的表情和眼神注视他的人。   那原泽克徳八成不会因为教养而选择克制,因为队友的热血发言,也附和着说“我也会努力的”。   他感觉自己分分钟要把情绪全部外化,把休息室里能砸的东西全部砸掉。   然后在一片废墟里,露出糟糕到专业宣传团队都完全无法粉饰的表情。   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人疯了吧”的目光中,张开手臂,从她这里,索取一个包含心疼和怜悯的拥抱。   什么人格冒犯。   没有体会过这种绝望的人,才说得出这样轻飘飘的话。   一个作为“天才”长大的人,他的人格构成里就塞满了这些极端又傲慢的元素。   而承认“普通”的那一刻,就是生生的杀掉了过去的一部分自己。   他超可悲的好吧!   ……糟糕啊。   原泽克徳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似乎又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有点痒痒,很想和现在的她要个拥抱,凑合一下,安慰安慰记忆里那个笑容体面的自己。   但是好怪啊   原泽克徳毕竟是个高知家庭出身,【有教养】到被写进公式书的人。   感觉当初的行为模式如果真的往那边发展了,首先肯定会被禁赛的。   然后这种失去过约束,也不知道算是崩掉了还是彻底想开了的心态,嗯。   总之他的职业生涯肯定会变得很奇怪。   ……那还是不要遇到她的好。   然而事实是:   他已经遇到她了,这人就站在他面前。   所以原泽克徳避无可避的听到了她的恶魔低语。   “需要我安慰一下你吗?”   南目那音是说真的。   2.1周身的咒力颜色,意外的并不是以愤怒为主,而是,怎么说。   后悔?   厌倦?   反正不是针对她的负面,感觉还能挽救一下。   而且推己及人,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2.1需要一些安慰。   问题是“安慰”和“哄人”一样,她都只有上辈子会的那点,这辈子回忆起来恍如隔世。   所以事先声明:“我过去……只安慰过小狗。”   “小狗?”   南目那音点头,想了想,似乎觉得也行。   于是她冲他抬起了手。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   干等几秒没反应后,她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招了一下,仿佛是在催促。   原泽克徳:……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潜意识里,可能是真的很想要到那个“拥抱”。   于是奇怪归奇怪,但看了一会儿后,还是走近,试探着在她面前低下了头。   这个姿势她显然很熟悉。   原泽克徳感觉自己都能听到她松了口气的声音。   下一秒,那只手自然的按住了他的发顶。   指尖有点凉,接触到头皮时存在感异常的鲜明。   原泽克徳以为自己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但其实没有。   他只是安静的弯腰站着,于是那只手彻底放松了下来,熟练的插进他的头发里顺了顺。   指尖温度慢慢和他的体表趋同,力道诡异的还有点舒服。   原泽克徳一瞬间确定了:   小狗,指的是她家里的哪个小孩吧?   因为自己就在走神,他完全没有风险,手的主人,其实也在走神。   主要是有点稀奇,   原泽克徳是卷发,但不是毛绒绒的小卷,是会让人想起潮湿海藻的那种大卷。   靠近后,发间传来的,也不是儿童果味沐浴露,而是很“空”的那种,专业除汗剂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好大啊。   小狗,水豚,猫头鹰,仙人球。   这里面个子最高的小孩哥平等院凤凰,也还只是五头身的儿童呢。   高一米二到一米三不等,重四十斤到七十斤之间。   约等于大点的面袋子,一只手两只手的,总归可以提溜起来(她手劲真的很大)。   但眼前这位,一米九,国家队大前锋。   肩背宽阔,肌肉流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物种中的强大个体】。   是但凡靠的近了,人的动物本能就会隐隐感觉到压迫的那种类型。   南目那音感觉不到   她因为一些本人都不了解细节的特质,一直是压迫别人的那个。   那不“害怕”后,就剩下了视觉效果中的稀奇。   就是说。   一个站在你身侧时,连街边投过来的灯光都要挡掉一多半的巨大影子。   却能安静的低下身,几乎是温驯的垂着头,让你的手一直放在他头上。   尤其被摸到那一瞬间的表情,居然和美作玲差不多。   一种很奇怪的……错位感?   又错位又熟悉。   以至于南目那音把手拿下来后,走程序的语气都不确定了。   小孩子可以给糖,他这里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从口袋夹缝里掏出了个小挂坠。   是一枚木雕的艾草叶子。   下午送货的时候,看摊子的大树顺手递给她的。   “喏。”   原泽克徳听到了,但他不太想接。   说实话,他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危险了。   就是说   只被钓到,姑且正常。   他对男女关系有着清晰的认知,队友里英年早婚的那个,女儿都已经上小学了。   但意外邂逅是一回事,现在这样……   继续放任下去,感觉是需要跟教练和经纪人进行一些报备的程度了。   但能说吗?   原泽克徳不是很想走到这一步   毕竟当初那场比赛后,他没有砸休息室。   这许多年来,也是真的努力接受了自己在天才中的“普通”。   被触动,并且想要“拥抱”,还可以说是心底存在遗憾。   要是为此心动,做出了什么影响下半生的“选择”   那不就搞得像是他一直在后悔一样吗?   可惜。   顾虑很多,想的很清楚。   但回神时,手已经自动摊开了。   粉丝小姐轻飘飘的晃了下吊坠,将木质的艾草,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原泽克徳握住,感觉木雕的棱角有点硌手。   嗯……   疼痛是清晰的,所以自己现在应该是清醒的……吧?   之后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镇子上的街口。   眼熟的巡岗亭旁边,正停着南目那音下午骑来得那辆自行车。   所谓的送人,大概也就送到这里了。   南目那音脚下一顿。   ……糟心了【忍住别涂.jpg】存在感太强,训练菜单的事还一个字没说呢!   想罢转头看原泽克徳。   情绪还算稳定,感觉好感度稳中有升。   之前聚餐时谷仁亮也说了,他们这次度假要一周半,应该会一直留在镇子上。   所以:   “明天我可以再来找你吗?”   今晚就当铺垫了!   原泽克徳的脚步几乎是同时顿了一下。   “唉?”   语气词表惊讶。   “今天一天光顾着帮队友找小孩了,明天的话,我们应该会去逛一逛镇上的小吃街……”   “那些可以吃吗?”   南目那音是很认真的在好奇:“来源不明的食材,代谢周期也不确定,回去体检时,能过兴奋剂检测吗?”   原泽克徳:……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想含蓄的拒绝再见面?   但他对面,执行力很强的南目那音小姐,已经遵循着【日渐被正主眼熟】的思路,和【小吃】这个关键词,想起了道明寺助理准备的那一堆食材。   正好。   “我可以……做一份绝对安全的大阪烧带给你。”   她想了想,补充:“还有杂菜煎饼什么的,明晚可以带给你。”   至于味道   “那是镇上最好吃的大师傅教的,可以放心。”   原泽克徳:……   南目那音耐心的等答案。   她是没有想过会被拒绝的   说来有点离谱,但南目那音在社交上,一直有些简单粗暴的路径依赖。   她的对外形象并不友善,只不过在掌握了话语权的老人们眼前,是礼貌肃穆沉静;   而在学校里,就是单纯的难以接近。   这里面只有一半是本性,另外大半是装的。   哪怕面对不二由美子和道明寺椿,也带着带点将错就错顺水推舟。   主打一个预期管理。   比如:   确定一个人生性真的非常不爱笑,那就不会有人期待她能变得很温柔。   再比如:   怎么都不爱说话的人,绝对不会有人要求她真的多么长袖善舞,甚至在各种对话场合里,做体谅他人情绪、巧妙串联话题、并给大家递台阶的人。   说实话,很多大师体贴但善解人意的“贤内助”,都是这种赞誉很多,但听起来就知道很累的形象。   师母算是其中比较好的,因为她很喜欢亮相,并且有很多办法偷懒。   南目那音从小就学了一堆的偷懒招数,然后她会故意做的更过分一点。   于是顺理成章的,日常里,她听到的更多是【南目,不要XXXX】一类的句式,而不是【南目,去做XXXX】一类的吩咐。   就,比起帮别人做加法,她更喜欢让别人帮自己做减法。   慢慢的,就好像她面对咒灵的注视和响动时,可以无动于衷一样。   社交这方面的感官,也出现了不可避免的钝化。   总体上利大于弊吧。   就日本这个社会,不随时惦记着巩固自我,很容易被大环境pua,不自觉的就变成讨好型人格。   套用到现在这个场合,哪怕南目那音明确看出了原泽克徳似乎是在……犹豫?   【公众人物私下见面合适吗?】   【不太熟吧?】   【和队友一起已经安排好了其他活动了,这个临时加塞的食物算什么?】   粗略一想,值得他犹豫的原因确实不少。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再见面”,和她的训练菜单。   于是,哪怕原泽先生犹豫的再明显   其实按照一般的社交潜规则,在别人做出这样的表情后,她就应该很有分寸感的主动抱歉了。   说些类似于【不好意思,是我自说自话让您为难了】【哎呀,您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吧】的寒暄话。   那边,原泽克徳就可以配合的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也寒暄说:   【哪里,是我没有提前通知您】   【有机会下次再见】   总之说一些加了很多委婉语气词的废话,你来我往书说上几个回合,“见面”这事就自然的过去了。   但此时,知晓多有礼貌的南目那音小姐,就只是看诊。   她甚至语气不变   不。   她甚至将单纯的疑问,改成了语气更强烈的反问句,又问了一遍:   “我明天不可以来找你吗?”   这是路径依赖之二:   平静的注视,强硬的态度,语气笃定的祈使句。   结合在一起后,哪怕她是在抢白,强词夺理,是在强迫别人委屈自己配合她。   只要她说了,没人会反驳。   当初的道明寺椿没有,大半年来的廉直同学没有。   理所当然的:   原泽克徳也没有。   南目那音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看习惯了的,无语别气,或者害怕规避的表情。   细究一下,甚至有点奇怪的狼狈   他点头同意时,卷发遮挡在额前,南目那音险些没能继续直视到他的眼睛。   但是:   “明天见。”   她满意的笑着告别。   夜风吹过行道树的树梢,摩挲间沙沙的响。   “……明天见。”   他有点认命的回应。   自行车走山路,下山十五分钟,上山却要蹬一个小时。   南目那音倒是早就习惯了,干劲满满骑了一路,回来就火速回屋查资料去了。   首先,她要了解篮球国家队成员的基本资料。   杂志采访,比赛集锦,兴趣爱好。   比起记忆里一星半点的漫画公式书,这里详细的多。   她顺手开了个介绍篮球的纪录片搁那放着,手上高强度的搜索起了日本粉圈黑话。   球队的日程表官网上就有,还算好找。   三个月追一次行程是理想状态,大部分情况下衔接的不可能这么巧。   比如封闭训练的。   还有直接去国外好几个月的。   “所以私交确实很重要啊……”   正思考呢,不二由美子面色严肃的来见她了。   南目那音:???   敲个门而已,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   不二由美子完全无视了她的目光,维持着严肃的神色走到矮桌边,坐下。   半晌后,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不二由美子一直知道南目很受欢迎。   哪怕她不和善不热情,大多时候连话都懒得说。   但就是很容易被仰慕,被憧憬,在校内的受欢迎程度,甚至有点魔性。   然后小孩子也莫名的很喜欢绕着她转。   就是说   一只小狗喜欢撞墙,是小狗太笨。   但是个小狗都蠢蠢欲动想去撞墙的话,肯定是墙这边比较离谱。   几年下来,不二由美子习惯成自然,已经很少会思考这里面的深层原因了。   可是周助……   不二姐姐思绪一转,想起了下午时看到的那张照片。   黄昏,地藏,人像。   逢魔时刻,菩萨舍身,鬼魅作人。   她那一瞬间,很单纯的被照片和谐的氛围美到了,第一反应是:   我弟天分这么好,我今年生日时送他个正经相机吧?   赞叹完了,才反应过来照片里的人居然是南目那音。   不二由美子:……   都说摄像头是摄影师的眼睛,那么问题来了:   照片拍成这样的话,南在他眼里到底什么形象?   更可怕的是,她弟还双手举着那个黄昏下美到像是头发都会发光的南目那音,郑重宣布:   这是他至今为止,最喜欢的作品。   说完,还准备单独做个相框给它裱起来。   期间被胶水粘手一次,不小心撕烂纸壳子三次,画到最后彩笔还漏水了。   一路艰难困苦。   但周助硬生生顶着这些失误,锲而不舍的挥舞着塑料小剪刀,咔咔了大半天。   就是说   “你怎么做到的?”   南目那音:???   不二由美子看着她疑惑都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不禁想起了美作玲,花泽类,和至今都不敢大声和她说话的西门。   这几个还算好了、   学校里满坑满谷,都是窃窃私语蠢蠢欲动,但就是得不到一点关注的学妹。   就周助做的那个相框,整齐了没有很整齐,花纹没贴歪但也不好看。   不对称的左下角,还硬是画了个长得像脱水蝙蝠一样的乌鸦图案。   ……话说他为什么会坚持南目的的照片里,应该有一只飞走的乌鸦?   理解不了。   但就那么个相框,要是拿给她看   不二由美子的脑子里,倏尔闪过她知道花泽类父母双亡的那个下午。   当时,南目那音看着墙角后缩起来的小男孩,发出了一声面无表情的:   “啧。”   她一个激灵回神,郑重的握住了女朋友的手。   “升学后的问卷报告,我帮你填;见闻感想,我帮你写。”   “日常签到风纪分的事,等我搞定了高中部的主管老师,也可以谈。”   南目那音这次是真的:???   不二由美子:“朋友一场,劳力也出卖给你了,周助毕竟是我弟弟,你耐心一点。”   语气简直痛心疾首。   结果痛到一半时,眼神意外扫到她的电脑屏幕,居然一秒变正常,还很自然的“啊呀”了一声。   “南你这是要追星了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对。”   虽然没搞明白她突发恶疾,仿佛要把小恐龙临终托孤的给她原因,但既然过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不二由美子依旧在惊讶,但惊讶的不是追星这件事本身,而是   “为什么追篮球选手?”   “你之前不是说对网球感兴趣的吗?”   但她也就好奇了这一句,确定南目那音没有因此更换选修课的意思后,就无所谓的走了。   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半没有哭完。   南目那音第二天补课完毕,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做大阪烧。   路上想起了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的好感度,觉得来都来了,顺手一起刷吧。   于是起手先做了一份儿童版。   菜全熟,盐量减半,没有辣椒和胡椒。   做发了个信息,通知由美子来取。   接着动手做原泽克徳的。   专业运动员,其实比小孩子更麻烦,她想了想,决定打个电话。   忙音三十秒后:   “喂?”   男人的声音像是没睡醒。   南目那音:“是我。”   原泽克徳:……   没有“打扰了”,没有寒暄,没有体恤的自我介绍一下是谁,免得对方事忙一时忘记。   她好像理所应当的觉得哪怕只是见过一面的人,也该听声音就辨别出她是谁。   离谱的是原泽克徳真的辨别出来了。   这算起来,两边其实还是陌生人呢,他还有点大众资料在网上,她这边,除了名字连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但此时,一个电话,就重新把人拉回了昨晚的路灯下。   原泽克徳原本还在民宿后院的走廊上躺着呢,一句“是我”,直接下意识坐了起来。   手机里的声音,带着磁化后滋滋的底噪,让人的耳廓隐隐发痒。   他下意识侧头躲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对着手机战术后仰的样子实在有点蠢。   可还没等他再想什么,电话那边,传来了她提问的声音。   “你蔬菜过敏吗?   “蔬菜?”   “大阪烧一般用包菜,但过敏的话,也可以换成水芹。”   “……还有人会对包菜过敏?”   电话那边完全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的意思,接着问:   “体脂率呢,支持你吃猪肉吗?还是牛肉也不可以,只能吃鸡肉?”   “……牛肉吧。”   “辣酱油呢?”   听筒里传来清嗓子的声音,“可以。”   感觉还挺好糊弄的啊……   南目那音想到了自己在论坛里看到的,那些粉丝给爱豆做的便当图片。   日本很多菜肴是冷食,说实话不怎么好吃的。   但就便当这个,做的实在是很好看。   厉害的,可以用食材摆出一幅画,更专业的,会做带人像的翻糖蛋糕。   哪怕生成自己不太会的人,也在展示的便当里,用海苔剪出了她偶像花里胡哨的出道曲歌名。   南目那音是绝对没那个耐心的。   她把电话改公放,自己站在了巨大的冰柜前。   这里摆满了可以取用的零食或是半成品。   庙里自己做的酥点心,肉饭团都挺出名的。   选了。   还有厨师团队定例做的海鲜冷汤。   她手一顿,问:   “原泽君海鲜过敏吗?”   半晌后。   “……不。”   “那布丁可以吃吗?”   “可以。”   “草莓,焦糖,巧克力?”   “随意。”   “那就巧克力吧,糖分含量低一点。”   原泽克徳仿佛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好的,都行,你决定。   最后是饮料柜。   水果整体被食用的时候,纤维素会和果糖一起被摄入,增加吸收难度。   但打成汁后纤维就碎掉了,导致喝果汁比吃水果要容易胖的多。   所以果汁算了吧,选蔬菜汁。   “胡萝卜和……番茄?”   她正拿起选中的瓶子,不二由美子来了。   “南?”   南正好也选完了,对着手机说了句:“我还有事,现在挂了,等下晚上见。”   原泽克徳原本想把晚上的约会翘掉的,结果这一通问题回答下来,还翘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也说:“晚上见。”   说完想起山上山下,路程也很长的样子。   补了句:“路上小心。”   “我会早点出发,顺着上路往上走一些,你……不要着急。”   南目那音“嗯”了一声,颇为满意进度的挂掉了电话。   她看不二由美子,扬了扬下巴,试图示意她:   东西做好可以端走了。台面上放的那盘就是。   桌台边,不二由美子却若有所思的,看着被关掉了公放的手机。   声音有点耳熟啊。   虽然是机器转换过的有点失真了。   但她上次听到的,仿佛也是机器转换过的声音,所以格外的耳熟。   三秒后,她一顿,脑海里闪过了昨天在南目电脑上瞥到一眼的采访片段。   主角是日本篮球国家队的大前锋,那位   “原泽克徳先生?”   南目那音意外的眨了下眼睛,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敏锐。   但因为她问的,所以诚实的点了点头。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哈?   再说一遍,不二由美子一直知道南目性格奇怪,但人气吸引力就是非常的离谱。   但是。   周助唉。   她弟因为和阿司有冲突,称呼椿时用词都只是“那个姐姐”而已。   南虽然没有糟心弟弟拖后腿,可她也不怎么说话。   撑死了也该是“这个姐姐”的水平。   结果呢?   就两天没见,她成了照片可以单列一格,值得他弟熬夜咔咔做相框的人。   然后昨天才准备看篮球比赛追星,连国家队谁打什么位置都要现背。   结果今天   一个电话而已,听着怎么像是已经把队里的王牌搞到手了?!   不是。   【见面】,【混到眼熟】,【获得联系方式】,【达成私联】,【在一起】。   别管最后曝出来的,是绯闻还是丑闻,那最起码得有个过程吧?   “你是吃了加速器吗?”   加速器本人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手上快速的打包了一堆厨师做好的食物。   不二由美子嘴唇张张合合,总感觉应该说感叹或询问点什么。   但想想是南目,好像也正常。   “那你,你这要去和原泽先生见面吗?”   加速器点头。   不二由美子于是又感觉自己作为朋友,应该叮嘱点什么。   但想想是南目,好像也没必要。   那么,她想,按照过去的习惯,我这时应该说的是   “玩得愉快?”   南目那音闻言一怔,想说不是在玩,训练菜单是她成为数值怪的重要基石。   但获得祝福总归是好事,2.1这个人,相处起来确实也不讨厌。   姑且……算是能愉快吧?   她于是点了点头。   “借你吉言。”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端起盘子准备去看弟弟吃饭。   但走到门口时,她又想:   那毕竟是国家队的王牌选手,看场比赛少说也要一万日元,去训练中心参观还要另外买门票。   买门票还不一定见得到本人。   她默默后退两步,转身。   “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南目那音:“原泽克徳的?”   “嗯。”   “可以啊。”   她欣然点头。   不必强求自己完全代入粉丝的视角,但多少要试着摆正一下作为粉丝的心态。   要签名,是追星活动力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话说好险啊由美子不提,她都没想过看到偶像应该激动的先要个签名……   等等,我的人设好像是颜粉?   连他比赛都懒得看(比赛转播好歹有脸啊!),我会在乎他手写的几个字?   转换一下思路吧,她想,正好昨天买了拍立得,改要签名照好了。   同一时间,原泽克徳正在民宿里长吁短叹。   谷仁亮打球到一半,一身水的回来了。   他一边翻毛巾,一边吐槽,说最近吃的多动的少,难得想补一下训练,居然还下雨了!   “一旦假期结束后增重超过了4斤,我一定会被教练组那个老头骂死的!”   说完甩了下毛巾,问旁边的人:“走廊里那个,什么情况?”   武内源太对帅哥有一些不明所以的胜负欲,当下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说:   “他晚上要去约会。”   约会……啊,那位粉丝小姐?”   “嗯哼。”   谷仁亮一边嘟囔着“还真看对眼了啊”,一边好奇:“都约到人了,还愁什么?”   谷仁亮想了想:“是不想去吗?”   不想去就不去啊。   作为漫画里有名有姓的角色,他们人都还挺好的,无丑闻无绯闻不耍大牌。   但基本的傲气也是有的。   尤其日常生活里,绝对不会为了不必要,甚至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浪费时间。   那位粉丝小姐,确实是让人很有压力的类型。   但想鸽人的话,打电话发邮件,不用面对面的方式一大把。   压力也没那么大。   武内源太呵呵。   “他想去。”   “那不是……正好?”   “问题就是想啊。”   回答问题的是摊在对面的原泽克徳本人。   他现在的感觉,不是昨晚那种有点心痒,那既然她在钓我,我上钩一下好了。   而是感觉承认了自己想要靠近她,想要获得一个拥抱,就是因为想要对过去的自己,说声对不起。   “有点不甘心啊……”   “不甘心?”   “会被触动到,说明我其实很介意。”   他仰头看队友:“没听过那句话吗?”   “人生可以有遗憾,但不能有后悔。”   “感觉靠她太近,多被看几眼,我原本认定了只是‘遗憾’的事情,会真的变成‘后悔’。”   谷仁亮:……   谷仁亮没有听懂,谷仁亮唯一的感想,是:不过一天而已   准确的说就半个晚上。   仨小时。   “体会居然这么深刻的吗?”   感觉以圈内的画风,仨小时后回来说荷尔蒙上头和人睡了,都比莫名其妙的纠结起来可信度高。   “……就是没办法啊。”   原泽君有些厌烦的“啧”了一声,指他湿漉漉的头发。   “有些事情有些人,就像夏天的雷阵雨一样,她来的时候,根本不讲道理的。”   谷仁亮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转脸去看相田景虎。   相田景虎:……   “没那么复杂。”   队长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已婚人士的从容。   “浪漫点说,就是遇到命中注定的人,感觉靠近后这次就彻底栽了。”   谷仁亮:懂了。   动完立刻开始审判队友:   “矫情。”   然而矫情的那个人只是瞥了他一眼。   比起被审判,原泽克徳觉得队长这个胡乱解释的问题要更大一点。   到六点左右,雨停了。   原泽克徳撑着膝盖站起来,用上刑一样的态度,出门去约会了。   他到山口的时候,六点半。   夏日天长,此时周围还是亮晃晃的,温度反而比下午更适宜了一些。   他在站姿口站了一会儿,开始慢悠悠的顺着山路往上走。   没一会儿,他听到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南目那音出现了。   她骑着老式的自行车,穿的是藏蓝色的僧衣,车筐里还放了个食盒。   这个打扮,适合出现在所有外卖配送的场合。   但相当不适合她。   等车离得近了,别说长相了   那个骑车速度也比他想象的快,快的风驰电车,下坡完全不踩刹车的感觉。   然后车把上好像还安了个音乐播放器,正在放当红特摄电影的主题曲。   好怪啊救命。   但也就是此时,她看到了他。   女孩脚一下蹬,灵活的换了个方向,带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元素,用那种横冲直撞的速度,直直冲到了原泽克徳眼前。   他是运动员,他能判断出速度延迟,他知道车有多快,他是想躲的。   但也就在他脚后跟刚要离地的那一刻。   南目那音刹车在了他眼前。   距离还有差不多三步远,但惯性带来了一阵扑面的风。   风里有夏日的热气,又潮湿未干的水汽,还有股柑橘和苔藓混合的清淡香气。   因为过于复杂,无形的风里像是夹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劈头盖脸的砸在了他身上。   甚至有点幻痛。   “所以说啊。”   原泽克徳抬手捂了下额头:“雷阵雨不讲道理的。”   “什么?”   “……没什么。”   一刻钟后,两人没有重新下山,而是到了半山废谷场前的休息区坐下了。   南目那音把盒子拎到“偶像”面前。   “喏。”   她说:“原材料应该都是经过检的绿色食品,可以放心食用。”   “至于布丁……”   她顿了顿。   虽然巧克力口味的含糖量似乎也不低(主要是有一堆小孩子要吃)。   但同样因为是小孩在吃,做的很小。   “只吃一个的话,问题不大。”   “你如果实在很喜欢,我明天可以再带一个来。”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有点无奈的想说不管是布丁还是巧克力,不都是你决定了要吃的吗?   还有“明天”是怎么回事,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你吗?   南目那音其实没考虑答不答应的问题。   她做完计划就是要照着步骤走的。   原泽克徳再犹豫一次,在她这里,也不过是“多盯着他看一会儿就好了”的小问题。   然而现实是   “知道了。”   原泽克徳怀疑她有强迫症,问问题必须获得答案,说话时还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给了回复,才无形中获得了移开视线的许可。   在一种其实很不自在,但硬撑着不想表现出来的心态下,开始埋头吃东西。   她那边,反而无事一身轻了似的,从包里拿了个全新的拍立得。   “等下可以拍个照吗?”   原泽克徳正在咀嚼食物,一边脸颊鼓起,听到话后,原地顿住。   “……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被米粒呛了一下。   她满意的点头。   然后:“我,还有的我的朋友,想要你的签名,可以吗?”   原泽克徳忍着咳嗽的冲动,不知道是询问还是抱怨:   “为什么不在刚遇到时提这种要求?”   “景虎的话,应该会乐意帮你要满全队的签名当感谢礼。”   结果她说不用。   她甚至思考都没思考一下,就自然的说:   “我只要有你的就够了。”   空气静止三秒后,是一串连绵不绝的咳嗽。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于是不再追问,就那样蜻蜓点水的,丢下问题后又退了回去。   原泽克徳觉得很怪,遂专心吃饭。   南目那音观察他的咒力波动,判断为心情很好,气氛也不错,遂准备找机会开口。   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很多。   提到我想训练后,感觉也没说两句:   对方问她日常不运动吗?   她说运。   对方说那继续不就好了,你对篮球技巧不感兴趣,那肌肉训练或折返跑什么的,本身就是其他运动也会做到的。   南目那音说那不一样。   005是【篮球模拟器】,只有篮球名下的训练它才给回馈。   正常锻炼不过强身健体,我自己会做了还刷你这个教练做什么?   她以为要解释很多,因为系统存在不能说,还需要一些避重就轻模糊重点的话术。   但事实上,原泽克徳只是又咳嗽了两声,就无可无不可似的,同意了帮她安排训练。   系统还是没反应。   她想了想:“那我以后要叫你什么,老师吗?”   语气像是兴之所至开了个玩笑,实则一直看系统。   “还是专业点,喊教练?”   “……都行。”   都行,也算回应。   系统面板应声打开。   [欢迎使用篮球模拟器]   [当前所属教练:原泽克徳]。   [训练菜单:待下发。]   [系统仅显示状态,详情咨询您所属教练。]   她心底点了点头,看样子详细菜单需要拿到手才算。   回神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超大口吃饭的原泽克徳先生,已经把餐盒里的东西塞的差不多了。   她惊讶了一下,但没在意,按部就班的寒暄了两句后,开始拍照。   明星选手其实很熟悉这个,但拍摄者的要求属实有点过于详细了。   她拉着他的手臂摆弄了半天。   “放下来,手搭在这里,不用摆造型,那样会遮光的。”   原泽克徳杂志封面都拍过一打了,路灯在左前方啊,光源就是左上。   他这个姿势明明正好!   就是担心天黑了后光暗她不会拍,原泽克徳才想着配合弥补一下。   讲道理要是记者这么事多,他早就冷脸了。   但是她   算了。   高大的男性被拉到公共长椅上坐下,随便她拍。   这个位置背光,依照原泽君的常识,用拍立得这样草率的机器,拍出来应该是糊成一团的影子。   但她比划了半天后出现的成品里,光意外的没那么亮,连带着椅子上的他,呈现出一种阴暗处似是而非的清晰。   ……感觉不是聚光灯下的篮球选手,是个杀完人后百无聊赖的杀手。   原泽克徳:……   “我能留下它吗?”   那边,准备拍第二张的人闻声看了一眼,无所谓的说:   “可以啊。”   当天晚上。   谷仁亮黑灯瞎火的补训练到一半,又被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淋了个正着。   结果骂骂咧咧的回来准备翻毛巾时,又一次看到了摊在阳台上的原泽克徳。   这次和白天不同,他神色非常平静。   面前一张矮桌,台灯下,是一份非常基础的健身训练表。   看强度是女性啊,还加了一堆柔韧训练……   他倏尔想起阿原傍晚做什么去了,又想起昨晚粉丝小姐说过的话。   ‘是给她的?’   好奇到一半,眼神突然扫到张摆在一旁的照片。   谷仁亮当时就愣住了。   他可能和不二由美子看过同一本杂志   杂志上说:摄像头是摄影师的眼睛。   敏锐的人,只是透过照片,就可以看出拍摄者按下快门那一刻,注视着景物的情绪。   谷仁亮不算是有艺术细胞的人,不好说照片里凝没凝聚爱意。   但看着这张照片   好完美啊。   中心那个人,不管和长椅,和路灯,和脚下的野草,又或是旁边的饭盒。   任意组合都很鲜明,哪怕盖住某样东西,画面也依旧是和谐的。   所以在那位粉丝小姐眼里,原泽居然是完美的吗?   谷仁亮怀着一些不懂但大受震撼的心情,问:   “你们这是……确定要在一起了?”   灯光下的原泽君淡定的说:   “不,分手了。”   不对。   “本来也没在一起过,应该说‘是确定要断干净’了。”   谷仁亮:……   你约会像上刑场,但其实心里是想去的。   回来后又是看照片,又是写训练计划。   结果是为了“分手”?   好诡异的精神状态。   问题是:“队长不是说这是‘要栽了’吗?”   命中注定也可以断的吗?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想说首先没有什么“要栽了”的事。   但想想自己面对粉丝小姐时的“无能为力”,辩解也怪多余的。   至于命中注定   可能是有点吧。   在许多年后的某一天,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却能在某个瞬间,毫无预兆的触动到许多年前的你。   越是偶然,越是意外。   越像是命运。   但是:“她会听奇怪的特摄片主题曲。”   “特摄?”   谷仁亮:“特摄哪里奇怪了,我当初追很疯的好吧?”   《超级战士》《金属英雄》,他国中那会儿,还追过东映的《美少女英雌》系列呢。   “不止。”   原泽克徳平静的转了下手中的笔。   “她还会骑老式的自行车,用鞋底卡住脚踏板的姿势,很幼稚的从山路往下冲。”   谷仁亮:……   能说吗,想象不到。   就算描述的这么仔细,他大脑一阵运作后,也只能得到“粉丝小姐可能品味有点奇怪”的结论。   “所以……你是不能接受她的奇怪?”   “不,我觉得很可爱。”   但原泽克徳没有细说哪里可爱到他了,反而另起一行:   “她性格其实很霸道,但完全不自知。”   话少,表情少,示意人时都是语气词和小动作   招人像是招小狗。   谷仁亮:“所以……是假想中的交往日常,让你觉得和她一起不行?”   “不,我觉得挺可爱的。”   就是说,想想昨晚。   他自己都无意识想要配合,招了下手,就低头让她摸头发了。   那生活里其他人的反应估计也差不多。   “这个不是她的问题,是环境问题。”   谷仁亮明明是在关心队友,欠缺感觉自己无缘无故被踢了一脚。   那边,原泽克徳又另起一行,说:   “她好像有强迫症。”   说话时下意识会去捕捉对方的视线,问问题必须要得到答案对话才算结束。   “连吃布丁什么口味,都是决定好的。”   谷仁亮本着所剩不多的队友情,最后一次耐心的问:   “所以,是假想中窒息的的婚姻生活,帮你下定了‘分手’的决心?”   “不”   “你再说‘其实挺可爱’的,我就揍你了。”   谷仁亮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桌面上的台灯。   原泽克徳:“想想是有点窒息,但看到照片的瞬间,我突然觉得栽了就栽了吧。”   是钓人,就全方位上钩。   无意识的,那他之后返过去追她也行。   “那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决定断了?”   谷仁亮依旧举着那个灯。   原泽克徳沉默了一下,毫无预兆的往后一倒,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半晌后,他说:   “因为她未成年。”   室内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   “未……成年?”   谷仁亮震惊一下,但也还好。   日本的法律这方面还挺奇葩的,法定成年20岁,但法定婚龄只有16。   16岁,不可以喝酒考驾照,但可以结婚生小孩。   就离谱。   “她是大学生?”   “不。”   原泽克徳抹了把脸:“她是国中生。”   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原泽克徳拿到这片的瞬间,满脑子只有:   我在她眼里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里提醒一下诸位:   原泽先生最开始被触动到,就是因为她看他的一个眼神。   结果他这边心潮澎湃,无声处惊雷,甚至有点“死就死吧”的认命感。   那边,粉丝小姐拿着相机走回来,看到他写在便签本上的建议训练计划。   然后她轻飘飘的说:感觉有点简单了。   简单?   嗯。   她说自己上的中学没有统考的需求,可以直接升高中。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很闲,训练量再大一倍,不,一点五倍,她也可以完成。   不统考,直升,高中部。   好小众的词汇。   谷仁亮脑海里狂风骤雨般的的闪过粉丝小姐的样貌,打扮,气势,和态度。   谷仁亮不确定的皱起了眉头。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我感觉你刚才好像说话了。”   原泽克徳嗤了一声。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笑的很散漫,但眼神有种活人微死的释然。   “回过头想想,命运带她来,然后法律说‘不行’。”   “这未尝不是另外一种‘命运’。”   “它想告诉我,当初的决定虽然让人不舒服,但是正确的。”   “我的‘遗憾’,确实只是遗憾而已。”   “是因为我自己隐隐开始为此后悔了,命运才把她带来,又不容拒绝的‘否定’掉。”   谷仁亮:不是   傍晚那会儿就很深刻了,现在说的话云山雾罩我完全听不懂啊!   而且现在的重点明明是:   “你……没对未成年做过什么吧?”   “没有。”   “暧昧动作呢?”   “也……没有?”   “肯定点啊!”   “我没有,但她……也算没有吧。碰了下头发而已。”   谷仁亮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这里虽然偏僻,毕竟有活动,很可能有记者出没。   原泽克徳这两次出门也没怎么挡脸   和普通异性出门,算绯闻。   但和未成年被拍到,就是丑闻了啊!   原泽克徳已经考虑过类似的问题了。   所以:“照片拍的很好看,我准备留下做个纪念。”   “训练菜单是我答应好的,写完了会在线上发给她,当做照片的回礼。”   有来有往,完美结束。   “明天我们就离开。”   回训练中心,换个地方度假,干脆直接出国。   随便吧。   原泽克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遗憾更多一点。   但是。   他看想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但是夏天的雷阵雨不就是这样的吗?”   来都不需要讲道理,何况走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   南目那音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她的新任教练2.1发了封邮件给她。   内容大概是:   临时有事我回去了,之后要封闭训练,不方便联系,抱歉。   她:……   东西都吃了你提桶跑路?   好消息是附件里带了份训练计划表。   手写全文,拍摄转发,有点糊。   南目那音正无语呢,系统面板再一次跳了出来。   [菜单识别成功]   [请为您的训练计划命名]   她想了想:三个月。   [已更新“三个月”的相关信息]   [当前所属教练:原泽克徳]。   [训练菜单:三个月]   [菜单等级:B]   她大概浏览了一下评级说明。   意思是这份菜单,缺少篮球技巧相关的内容。   也缺配合训练。   就算按期完成了,获得的技能点数也很少,但基础点数可以提高最少百分之二十五。   缺那么多还能评到B,是因为真的做的很详细,还包含了后期逐步递进的内容。   是的,虽然她的理想状态是三个月。   但原泽克徳君给的这份,直接被识别成了一年的,甚至可以重复录入三次。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跑就跑吧,祝你训练顺利(笑)。   拿到了训练菜单,那离开始就差最后一步了。   她需要先输一把。   输篮球,触发【凤凰涅槃】,然后事半功倍的开始训练。   问题是,这是个持续计划,需要有个人每天陪她六点起床,每天赢一局。   所幸【凤凰涅槃】对胜负也不怎么挑剔   拍球输了也能算输。   南目那音想了一会儿,决定去忽悠美作玲。   因为前因(激活了插件005)后果(需要刷buff)都不能说,这个忽悠的过程其实云山雾罩的。   南目那音自己说的都有点不确定了,快乐小狗全程睁眼安静听,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事实上,美作玲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早起就可以每天见面!   他还可以提交换条件!   小狗一个高兴,手脚并用的站起来,举手大喊:“要姐姐做大阪烧给我吃!”   南目那音:“可以是可以。”   但是:“每天都要早起哦,答应我就不可以后悔了。”   小鬼别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吧?   小鬼已经完全听不到人话了,开始绕着桌子转圈圈,一边嘿咻嘿咻的跑,一边居然用“大阪烧”的调子编了个歌。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起厨房里那一箱子食材,感叹道明寺家的助理真是帮她良多。   连吃了三天,真是一点没浪费啊!   这时,美作玲初步转完了圈,狗狗祟祟的跑过来,扒她的胳膊。   “现在可以吃了吗?”   她顺手撸小狗的毛毛:“不吃刚吃完早饭,等中午吧。”   小狗显然迫不及待,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外没有闹腾,抿了抿嘴后,眼神亮晶晶的说:   “好哦。”   乖的有点可疑。   到中午,她发现了:   小狗乖,是因为小狗需要时间炫耀给全世界。   到午饭前,道明寺椿写完了功课下楼吃水果。   美作玲跟埋伏人似的,突然从沙发后面跳出来:   “哇,水果。”   感叹完毫无转折,直接就:“姐姐说中午要做大阪烧给我吃。”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所以呢?”   美作玲:……   美作玲:“椿姐不会羡慕吗?”   他椿姐呵呵一笑。   “大阪烧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时,我唯一的感受只会是窒息。”   比如一些翻面精确到秒,肉要切出形状,菜你就多练啊的学习过程。   “别说羡慕了,我现在突然有点想揍你。”   美作玲沉吟了一下,很识时的转头跑了。   道明寺椿咬着苹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说怪不得已经开始埋伏她了。   路上能逮到小伙伴,美作玲已经炫完一圈了。   不过:“类会羡慕我能理解,西门虽然不说话,但是,嗯。”   她转头看她弟:“你怎么回事啊?”   她难得姐弟情上头一次,结果吃完了臭小鬼还要惦记着别家的?   道明寺司:……   道明寺司现在对大阪烧确实没什么兴趣了。   但想想是那个人做的,就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吃了说不定能觉醒超能力呢?   到中午,大阪烧卡着点坐好了。   美作玲端着盘子满屋乱窜,看到这时才出现在餐厅的不二兄弟,突然意识到这里有还有两个观众可以炫!   此时手上有实物,悬起来比早上效果更好!   不二裕太小朋友将将六岁,不用听人说话,光是看着哦按自理热腾腾的实物,就已经有点馋了。   “那,可以吃马?”   “当然不可以!”   美作玲只是为了炫耀,他连小伙伴都不给吃一口的,何况这两个陌生小鬼。   小鬼很失望,美作玲超级得以   这个羡慕的眼神好真实啊,柑橘被椿姐伤害过的成就感都要重新恢复了!   旁边,不二周助突然抬头摸了摸弟弟的头。   “裕太不记得了吗,我们吃过这个的。”   美作玲“切”了一声。   “这和那天晚上的才不一样,是姐姐亲手我做的!”   不二周助眨了下眼睛。   “我说的也不是那天晚上啊,”他歪头,“是昨天。”   柔软的童音仿佛恶魔的低语,在这一刻占据了美作玲的脑海。   “南さん昨天似乎是突然想要做菜?就做给我们吃了。”   恶魔低语again:   “是特制版呢,没有放辣酱油,但额外加了番茄酱和虾仁。”   恶魔低语last:   “我以为这是南さん的习惯呢,因为我们是新来的,所以额外关照了一下。”   恶魔低语game over:   “美作君居然没有经历过吗?”   美作玲:……   恰逢这时,一身油烟味所以去冲了个凉的南目那音,踏进了餐厅的大门。   一瞬间,场内小朋友的视线集体向她看齐。   美作玲:【小狗震惊.jpg】。   南目那音:?   美作玲:【小狗震怒.jpg】。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什么前倾后果都不知道,眼睁睁的看着小狗愤怒的跑掉了。   她想了想刚才的大概站位,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了旁边揽着弟弟没动的小恐龙。   小恐龙下意识将双手背在背后,露出了个和那天清晨卡在灌木丛里时,如出一辙的笑容。   【心虚.jpg】   作者有话说:   晚了抱歉,不过真的没有跑路。   原泽克徳的线阶段性完成,但后面还会出来。   下一章回学校。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20章 试合上   开饭前突然跑走一个小孩,并没有耽误其他人列席用餐。   道明寺椿最后一个进餐厅时,险些被美作玲撞到   此时不过一刻钟,小鬼头零帧起手的炫耀表情,尚且历历在目。   大小姐顿时连担心都懒得多担心一下,专心打量起了今日菜色。   不二由美子日常里是那种温柔鼓励型的姐姐,就想说小孩子都生气了:   “……就算懒得哄,多少给孩子留点饭呢?”   道明寺椿闻言摆了下手。   “留不留随意吧。”   虽然嗖一下就从身边跑过去了,但她看得很清楚:   “小鬼是端着南做的大阪烧跑掉的。”   不二由美子:“……这样啊。”   美作君的话,生气归生气,东西肯定是舍不得丢掉的。   就算是气死了,也要先保证自己有把“战利品”全都塞进肚子里。   道明寺椿:“讲道理看着挺大一份,南是把冰柜里剩下的材料都用了吗?”   感觉与其准备吃的,不如让跟来那位家庭医生多准备点消化糖浆。   不过美作玲的脾气,比阿司好点有限。   赶上不舒服(指生气+肚子撑)的时候,难保不会随便对身边的人发脾气。   “……消化糖浆记得找橘子味的。”   道明寺椿提醒了助理一句:“如果他不不听话,你就说东西是寺里为了招待客人,之前就统一准备好的。”   换句话说:   他南姐买的。   甚至是他南姐最喜欢的口味。   别管他那会儿生不生气,你就说听了这话他喝不喝吧!   不二由美子心想大概率还是喝的。   不过椿还真的是……   说她关心小孩吧,关了但不多。   可说敷衍吧,她还认真想了个诈骗小朋友乖乖喝药的套路。   但是等等。   美作最后生的是南的气,可归根究底,好像是被周助气跑的?   不二姐姐回头一看找了下弟弟,看到他揽着裕太,还站在原地没动。   反而是另一位主人公南目那音小姐,已经自在的入席落座了。   此时,正一边整理着袖子,一边面无表情的抬眼看向她弟。   而她弟   她弟感觉像是想跑。   不二由美子一直都知道她弟弟只是看着乖。   他年纪小,但有一套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大人说他错了,他未必会认同。   妈妈如果要为此教训人,说多了他甚至会跑。   不过周助一般也不会犯错,母亲更不是那种喜欢唠叨说教的性格。   类似的戏码确实发生过,但频率很低。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这间餐厅里。   不二由美子注视着弟弟不自觉碾着地板的脚后跟,久违的觉得这像是要出现一波经典复刻了。   但也就是在下一秒   坐在餐台后的南目那音,先一步抬起了手。   叩叩。   她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身侧的桌沿。   不二由美子的思绪一瞬间被打断,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就是说   有没有告诉过你,该说话的时候要说话,不要用招猫逗狗的眼神手势打发自己人?   可也就是这一敲后,不二由美子眼睁睁的看着她弟激灵了一下,那些预示着他要起跑的小动作,一个接一个的僵住。   “姐姐好。”   他甚至很礼貌的重新打了个招呼。   对面,“姐姐”稍一顿后便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吃饭前突如其来的问好。   但是:“为什么叫‘姐姐’?”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南さん’吗?”   室内诡异的安静了一下。   “南目……”   南目那音平静的看向过来,试图用眼神示意:   什么事?   室内顿时更安静了。   道明寺司原本抓着点心咬了一大口,现在酥皮还握在手里,含在嘴巴里的部分却不敢继续嚼了。   ……有点噎。   但南目那音是真的没有生气。   さん还算是敬语词汇,翻译下姑且能理解为“南小姐”。   不二周助的人设并不十分循规蹈矩,他再长大点进了国中,有时候直接管教练龙崎堇叫堇ちゃん的。   翻译一下就是“小堇”,发音是日漫里很常见的那个“XXX酱”。   她这里想起来问一句,就是纯粹的好奇:   不论年龄辈分,还是身份地位。   怎么看都是龙崎教练和他差异更大吧?   为什么那边能是“堇ちゃん”,她这里居然是南さん了?   然而等待了半天(其实一分钟不到),愣是没有任何答案。   南目那音在看着不二小朋友的某个瞬间,甚至觉得他像是要哭了。   不是   不回答就不回答吧,哭什么?   你姐还在旁边看着呢啊?   她叹了口气(原本是想“啧”一声的),再次敲了敲面前的桌沿。   算了。   “先过来坐下吧。”   不二由美子理智上知道南目应该没有恶意。   但她同样觉得“害怕南目”“不想面对南目”,是每个小朋友生来就应该具有的权力。   然而,是的,这里再一次“然而”了。   然而在她开口替弟弟岔开话题的前一秒,她弟垂着头鼓了鼓脸颊后,居然真的乖乖挪过去坐下了。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一瞬间想起了那张夕阳西下时的人像照片,莫名露出了个释然的笑容。   不二由美子:【我就多余管.jpg】   南目那音是洗完了澡才过来的,顺手便把碟子里备好的热毛巾递给了旁边的小恐龙。   小恐龙接过。   他卫生习惯倒是不错,擦手慢但仔细,还记得要清理指甲缝。   南目那音耐心的垂眸看着,等两只手都擦完了,又推了饮料过去。   是红豆汤,闻着就甜滋滋的。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感觉特别不情不愿的接过去喝了一口。   他不情不愿,但又甜又暖的东西,就是能让人生理性感到轻松。   小孩咽下第三口后,耷拉的眉眼都像是重新舒缓了下来。   南目那音判断着应该可以了。   于是开口:   “说说吧。”   她抬手,用指尖弹了下红豆汤碗的边沿。   “为什么故意欺负人?”   这一下弹的力道并不大,只能算是个为对话增加趣味性和亲昵感的小动作。   但可能是她弹的地方很巧妙吧   不二周助听到厚实笨重的瓷碗,发出了异常清脆好听的声音,双手捧着碗时,甚至能感到瓷壁不断敲打掌心的震颤。   哇哦。   虽然不知道在哇哦什么,但总之就是下意识的哇哦了。   半天后,小孩回神。   他认真的放下碗,纠正她说:   “没有欺负人。”   他几乎一字一顿。   “是他……先欺负裕太的,我那个是……正当防卫。”   南目那音:……   小学一年级上完了没有啊,知道的词还挺多。   但她其实也没有真要追究个对错的意思   换汤事件殷鉴不远,她不想再掺和小孩子间的冲突了。   问题是:   小狗被气跑了,她说好的陪练计划怎么办?   先去哄小孩吗?   但美作玲是那种很会顺杆爬的类型,一旦发觉她有“哄”或者“妥协”的征兆,分分钟得寸进尺的。   到时候buff倒是可以刷到,但她想专心训练的时候,小狗保不齐还要在脚边转着圈的烦人。   有buff也得不偿失。   半晌后,南目那音抬手,压住了仙人球矮墩墩的头顶。   “明天早上开始,每天六点半。”   “在废谷场前的空地集合。”   “唉?”   “陪我做篮球练习,困的话,做完回来你可以睡回笼觉。”   不二周助没说答应不答应,反而仔细的打量了她快半分钟。   半分钟后,仿佛是确定了她现下的反应,和【觉得他错了】【准备站讨厌鬼那边】,以及【想要让他道歉】都没关系。   这才慢吞吞的捧着碗皱眉,说:   “……不会打篮球。”   “不需要你会。”   压在头顶的手无可无不可的拍了拍。   “来就行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不二小朋友总觉得她会偏心眼。   所以同样拍拍头,今天份的好像力道就大了不少,感觉都把他拍晃了。   所以最后,他只是闷闷的“哦”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   南目那音在三个闹钟的舍身帮助下,成功早起。   等下要运动,不好直接吃饱,她按计划准备去厨房,吃点蔬菜水果什么的,再补充一杯盐糖水。   踏上走廊的瞬间,南目那音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了尽头楼梯后的杂物房。   那里……应该藏着个蝇头。   她试着感受了一下。   四级。   不会穿墙。   形状比较细长,应该像是个长了蟑螂触须的……橘子?   拉开小门一看,她满意的点头。   果然是蟑螂橘子!   丑了吧唧的小东西正卡在杂物的夹缝里,不断的念叨着“讨厌”“讨厌”“好难过”和“怎么可以这样”的话。   而情绪的来源   她不自觉的闭上眼睛,歪了下头。   是美作玲。   ……小狗这次是很认真的在生气唉。   毕竟一般都戴护身符的(是咒具),负面情绪稍微高点,就会被排出掐灭。   掐灭过还能溢出一只蝇头的量,显然是生了过去三倍甚至更多的气。   ……而且听台词,居然不只是不二兄弟,还有在气她?   怎么说呢。   美作玲过去就算被她冷着脸丢出书房,也能分分钟自己哄好自己,晚上继续绕着她转圈。   虽然偶尔也会嘟囔些“为什么对类就能有耐心”的话。   但把话嘟囔给她听,就已经是小狗的目的了,说完心情立刻变好,咒力波动从不过夜。   这次,嗯。   南目那音看着这只蟑螂橘子,突然生出了一些稀奇的感受。   到冲泡盐糖水时,她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想这个。   就是说   一直开朗的小孩子难得沮丧一次,也不能完全不哄吧?   她叼着根黄瓜绕到保鲜柜前,从餐饮团队准备的半成品中,挑出了一碟色彩鲜艳的土耳其软糖。   出门前,她特意绕路,将糖碟子放在了小狗卧室的门口。   第一天的训练……还算顺利吧。   不二周助小朋友很守时,但肉眼可见的没有睡醒。   一路上全程闭眼(不是眯着,是真的闭上了)。   前进全靠身体本能,走两步就有可能踩到坑。   导致南目那音走在他后面时,时不时就要伸手提一下他的后脖领子,把人从障碍物上方提溜过去。   感觉也算是提前进行负重热身了呢(笑)。   夏日天长,到废谷场时还不到七点,但天光已经大亮了。   不二周助揉着眼睛,姑且算是醒了。   他不会打篮球,站直了都没有篮球底部支架的一半高。   但他知道自己学什么都很快,虽然有点不高兴,但并不排斥多学一种运动。   然而那个人只是说:   “不需要你学。”   说完拿出一颗篮球。   “现在开始比赛,你和我,比谁拍球的次数多,多的人赢。”   说完把球递给了他。   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抱过球,试探性直接的松了手,只在球最初弹起的时候,随便拍了一下。   球咕噜咕噜的滚远了。   那个人也没生气,又去拿了个球来   她也直接松手,但松手后拍都不拍,任由球同样滚远。   拍球比赛结束。   比分1:0。   是南目那音输了。   下一秒,【凤凰涅槃】如期而至。   运动类的Buff,加持的事综合生理素质,也加持五感。   但这次,好像顺便把【野性黑豹】这个新特质的效果,也拔高了一节。   不止是咒灵存在感变强了   南目那音下意识看向南边,感觉到附近林子里,那棵被不二周助拍的黑漆漆的石榴树。   它树干确实在发“黑”,树下似乎还曾经……吊死过人?   不是,石榴树最高不过五米,也不是枝干非常粗壮的品种,居然能撑住吊死个人吗?   心随意动,树周围的黑雾仿佛都随着她的思绪晃了一下。   恍惚间,她有点明了。   那个人并不是吊死的,是被勒死的。   只是死后被刻意丢在了树下   “南さん。”   死亡的幻影瞬间消散,有人正不轻不重的拽了拽她衣服的下摆。   南目那音突兀回神,低头。   小恐龙:“你也困了?”   南目那音有些神思不属的拍了拍小恐龙的头。   没说“我没事”,反而说:   “谢谢你啊。”   也不知道是谢比赛buff,还是谢刚刚那一拽。   不过新技能的不协调,并没看有耽误南目那音做训练。   她做了四节呼吸操,平复心绪后,开始正式的热身运动。   不二周助小朋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完了全程,发现除了开局拍球,还真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于是小男孩皱眉   这个所谓的早起,不会是她为了给讨厌鬼出头,专门给他定制的什么“惩罚”吧?   ……有点想生气。   南目那音中间休息的时候,有注意到了小孩的情绪不对。   但她没管。   说实话,她有点好奇掉好感度的后果   现在的37如果掉下了30,那重新刷起来后,能不能再给一遍奖励啊?   然而当天中午。   [不二周助:好感度+3]   南目那音:?   然后傍晚。   [不二周助:好感度+2]   南目那音:???   再到第二天早上。   侧门见到第一眼   [不二周助:好感度+1]   南目那音彻底麻了。   不是,为什么啊?   她看向小恐龙   他今天换了身海蓝色的运动服,帽子后面拖着卡通形状的尾鳍,两边还用黑色的扣子绣出了眼睛,   应该叫小海豚了。   小海豚在晨光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气,一边揉着眼睛下楼梯,一边熟练的把手递过来要她牵住。   “早上好”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今天心情很好吗?”   小海豚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笑,又要忍住,最后抿着嘴唇,矜持的说:   “还好哦。”   昨天回来,他怀抱着深重的疑惑,仔细观察过那几个讨厌鬼。   然后发现:   早起,居然真的能算是“奖励”。   不止欺负裕太的讨厌鬼很在乎,最开始欺负他们的讨厌鬼(指西门),居然也很在乎。   不二周助当时站在那里,莫名就有种自己赢了点什么的感觉。   所以,讨厌的不是偏心眼。   小海豚仰头,看着晨光里像是会发光的人。   讨厌的是明明说好了要偏心眼   比如带他去显然别人都没去过的地方,看漂亮的炉子   但居然不是为了偏向我。   [不二周助:好感度+1]   南目那音放弃挣扎。   她心如止水的牵过小朋友的手,往废谷场走。   “今天还要拍皮球吗?”   小朋友今天倒是不困了。   南目那音:“嗯。”   “可是那个,不是应该叫篮球的吗?”   南目那音:“无所谓的。”   小朋友晃了晃她的手:“我明天背个枕头来好不好?”   “感觉长椅很大,我可以直接在上面睡觉。”   “随你。”   “想喝芦荟牛奶。”   “等回来再说。”   “我这样一直说话会觉得烦吗?”   “会。”   半晌后。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一大一小的脚步声沙沙又走了一段,才有童声回答说:   “因为‘会烦’啊。”   语气轻飘飘的。   南目那音脚步一顿。   “你确实比看起来更喜欢生气啊。”   “没有生气。”   “生气了还硬说没有,是在对我发脾气吗?”   “没有发脾气。”   “问问题,得到答案,不论好坏突然拒绝再给任何反馈。”   她说:“这不只是‘发脾气’,还有点冷暴力发的倾向了。”   “没有冷暴力!”   小朋友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被她握在掌心里的拳头动了动,像是已经在考虑不要跟她牵手了。   所幸南目那音的恶趣味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也晃了晃小朋友的手。   “说话吧,烦点正好。”   她一个假期平均10点起的懒觉爱好者,能爬起来就算毅力强了。   路上能多烦躁会儿,睡意就彻底跑了。   小海豚看了她一会儿,肢体上同意了继续被牵手,但没有再说话。   然后好感度也没涨。   南目那音:……   不应该啊?   上次这样对话后涨了15点呢   现在行情正好,不说翻翻了,起码再给我个15点呢?   她侧头看旁边,觉得真是好变幻莫测的一个小孩儿。   一路沉默到废谷场,小男孩抱着她递过来的篮球,细声细气的说:   “今天早餐……想吃辣味的东西。”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   “这算什么”   南目那音挺学术的问说:“威胁,要挟?”   “还是你原谅我说你会烦人的交换条件?”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情绪稳定的重复:   “要吃辣味的东西。”   南目那音:“……你姐不让的吧?”   “但我想吃唉。”   半晌后,不二听到那个人“啧”了一声。   然后她说:“那就吃吧。”   说着又拍了他的头。   虽然发出了很凶的弹舌音,但今天份的力道还算正常。   ……所以拍头本身和偏心无关,只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我想想啊”   那个人问:“cajun风味的炖菜吃过吗?”   小男孩抱着球仰头:“那是什么?”   是公式书里据说你最喜欢的料理风格之一,仅次于芥末。   但介绍肯定是不能这么介绍的。   南目那音:“南部黑人料理的一种,香料用的比较足,算是美洲式的炖菜吧。”   正好它里面辛辣的味道大都来自于大蒜洋葱和甜椒,这几样只要煮到熟透了,刺激性也就那样。   小海豚想了想:“……好吃吗?”   “还好吧。”   南目那音不吃秋葵,所以一般也不吃类似的菜,只在料理部参加活动的时候,偶尔尝过几次。   但既然公式书上都写了   “我回去研究看看吧,炖菜不难做,你也应该会喜欢的。”   她的重点:做好吃的。   不二小朋友的重点:她做好吃的。   【她】读重音。   于是几乎瞬间   [不二周助:好感度+1]   南目那音:……   不是   才画了个饼啊?   她还担心大蒜甜椒和洋葱都煮透了,他吃起来未必会那么开心呢。   结果看到饼就已经加好感了吗?   果然是……好变幻莫测的一个小孩。   今日结束时,插件004的倒计时里总时长,已经变成了:   26天零5小时30分。   是哪怕重伤修复要以小时计损耗,也足够南目那音出十次重大车祸,而毫发无损的程度。   到第九天,南目那音端着一盘点心,熟门熟路的踏上了住客厢房的走廊。   脚踩木板时吱呀的响动一起,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就传来一阵被子扑腾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体积不大但也不小的东西,蛄蛹着靠近了门边。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弯腰放下碟子,完全可以想象出美作玲睁着眼睛藏在门缝后面,抿嘴看向她的表情。   ……感觉这时候拉开门,就算只是揉揉小狗的毛毛,也可以立刻“重归于好”。   但怎么说呢。   每天【起床喝盐水绕路放糖离开】什么的,已经成为她的固定行程了。   突然少掉个环节,她心里会痒痒。   小海豚是个比较佛系的小孩,早起,拍球,打瞌睡。   自我管理意识良好。   似乎不用她多做什么,也会隔三差五的涨波好感度。   突然换人感觉好亏的。   而且小狗之前看到个字帖,都要追问小孩哥的事。   现在换他去陪练,怕是一路都要问过去几天做了什么,义正严词的闹着说那个小鬼有的,我也要有。   “……”   南目那音:想想就怪麻烦,假装没发现吧。   她目不斜视的放下碟子,一如过去九天之既往的离开了。   到八月下旬,学校那边突然发来了一封通告函。   说是要升学换校区了,通知她们TCRC的活动室也该换地方了:   成员最好能提前到校一次,配合校工进行一些搬迁工作。   道明寺椿拿着通告函,脸上是纯然的疑惑。   “学校这是……要搞大型装修?”   不然还一学期呢,搬个教室而已,这么急做什么?   不二由美子也有点懵,不过她没听到类似的消息。   “不然我找部里的老师问一下?”   这会儿南目那音刚结束晚训,正坐在旁边吃香蕉。   她对学校安排没什么所谓,不过需要回市区的话:   “我可以去。”   “你?”   “嗯。”   她点头。   寺里条件有限,她需要去买一些运动器材;   还有观察咒力分布的事。   感知出现质变后,用拍立得纯靠看的没什么意思,南目那音想搞一架古董相机,本身就带点咒力波动的。   甚至越有问题越好。   这个肯定要她自己去选。   三件合一件,总归是要去东京的,顺路也就把学校的事情处理了。   周一,上午。   十点40分。   廉直女子学园正门。   南目那音面色从容的下车,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怎么说呢。   -【世界存在咒力,恶意诞生咒灵】。   基于《咒术回战》的设定,这条规则一直是客观存在的。   但咒灵的诞生,说实话,还挺主观的。   南目那音至今还记得金融危机来的那年,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巨大的繁荣泡沫一夕破碎。   大街小巷像是被“海浪”冲过一遍又退潮了似的,各式咒灵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她只是上学路上偶尔的一抬头,就能在远处失去的大厦顶上,看到一只体积和大厦差不多的蛞蝓。   突出一个光怪陆离。   但人的承受能力,是可以锻炼的。   经济一连烂了八九年没见好转,民众慢慢的就麻了。   哪怕货币还在贬值,物价持续飞涨,就业一再压缩。   可现在大街上的咒灵数,连97年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同理。   社会上很多似乎很该被苦恼的问题   比如阶级固化;   比如性别歧视;   比如存在于各个行业的刻板印象,群体限制,和繁琐没必要的规矩等等。   听起来都是烦人到爆.炸的事情,但这些问题其实已经存在几百上千年了。   所以大多数日本人感觉居然还好。   比起改变环境,他们更倾向于改变自己,想尽办法去适应去融入。   适应不了,是我废物,做不了成功的“社会人”。   不行就躺平算了。   反正社会底线其实挺高的,怎么着也能活下去。   那如果实在活不下去呢?   哦,那就自杀好了。   这个逻辑不一定能闭环,但下滑过程是绝对通顺的。   结果就是,日本咒灵很多,但那些个感觉能分分钟养出“蛊王”的领域里,别说咒灵了,连咒胎都很少诞生。   贵族女校一样的。   廉直的校规算是很严谨的了,肯定不会有直白的霸凌。   但校内有欺负人的情况吗?   绝对有啊!   只是大家入学前,基本就已经习惯了阶级的存在;   入学后要不了多久,也会找好自己在校内的生态位。   谁比我强,谁比我弱,高低怎么分,都有个大致的框架在。   于是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可以使唤“弱者”,就算欺负了别人,也不会有愧疚不安后悔自责的情绪。   反之。   被更“强大”的人欺负了,不爽是肯定不爽的,但也不会有非常激烈的愤怒、委屈或是不服气。   大家都挺“豁达”,导致校内功课压力虽大,气氛却比那些奉行快乐教育的松散公立中学还要好。   但有具台词说的好:   向来如此,就一定是对的吗?   人类能接受,能“想开”,能“习以为常”,可潜意识里,还是会不舒服。   于是一些指向性不明确的负面情绪,会缓慢逸散出来,积少成多,形成一些似是而非的负面力场。   不。   客观来说,整个日本,就是一个大号的负面力场里,圈出了各种各样的小型力场。   其中最浓的,成了灵场,甚至周而复始的不断诞生咒灵。   剩下的地方在咒术师眼里,大概算“一律正常”。   只是南目那音的眼睛比较bug,看的更清楚点,分类也就更多。   像廉直,在南目那音眼里,颜色饱和度一直比相机里照出来的高。   整体偏橘红,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经历黄昏。   至于发现问了了要不要改进   改什么进。   南目那音本身不具备超然的革.命热情,对眼前这个国家也没什么社会责任感。   作为既得利益者,社会给她的负面影响是十分,正面就会反馈一百五十分。   就是说   阶级不固化,逼格怎么会这么值钱?   她一幅字上了拍卖会能标那么高价,就是因为日本还有皇室,还有华族,还分了什么是雅道,什么是通俗。   高低贵贱里,书道先天就是高贵那一波的,项目本身自带百分之三十的溢价。   大好的条件摆在眼前,开发金手指都快不够她忙的了,有问题她也当看不见。   但现在。   南目那音的视线落在大门一侧的活动大厅上。   那是个欧式建筑,有半山头型的屋顶,铺着砖红色和铅灰色相间的瓦片。   此时,整栋建筑都笼罩着红光,铅灰色也跟砖红一个样。   就算廉直一直偏红,这也有点太红了。   红的感觉多看一会儿,眼睛都会发疼。   久违的,南目那音想起了盘旋在天草家宅邸上方的那片黑雾。   当时,她还隐隐绰绰的听到了黑雾不断呢喃“天草”这个姓氏的声音   现在技能进化了,红光哪怕没有黑雾那么强,声音也大了好几倍。   几乎是她踏上校园土地的瞬间:   【南红?】   【讨厌讨厌讨厌……】   【凭什么?】   她嘶了一声睁眼,不自然的用手指摸了摸耳垂。   天草家的黑雾,是有人做局,所以姓天草的挨了就死。   这片红光,只能说是人类身上扩散出的微薄恶意,因为某些共性而凝聚,最终无意共鸣了本就存在在校区内的负面力场。   至于“共性”,大概就是讨厌她   “南小姐?”   南目那音思绪一停,神色不变的转头看去。   是黑井美里来了。   黑井提前知道TCRC的前辈会在今天到校,是特意来等着的。   ……不过居然是南小姐啊,她还以为会是不二小姐回来呢。   自从天内理子单方面减少来往后,就一直是黑井美里出面,替她的小姐维系社团内的前后辈关系。   大家不熟,但也不至于陌生。   果然。   哪怕是平常不好接近的南小姐,看到她专门出现,也难得认真了起来。   “是……天内出事了?”   黑井美里呼了口气,点头。   “大小姐的班级活动,似乎出问题了。”   这句话里,“似乎”只是起个委婉词的作用,她很确定,是百分百有问题。   甚至不是一次两次,有差不多五次了!   先是和北海道那边联名活动的手续被卡。   然后购买的道具出问题。   接着放在租赁仓库里的东西就丢了,摄像头还正好坏掉……   后面去报警,但大半个月都毫无回音。   黑井在报警事件后,有紧张过一段时间,怀疑是天内星浆体的身份暴露了,有人在试探,还险些因此反应过激   后来小心探查了一番,发现港务区的仓库业务,是高中部一位学姐家经营的。   而报警被压下,是某位学姐借着家里人的关系打了招呼。   甚至于最初的道具和后来的货品,都没有真的丢掉,只是被人换个地方放起来了。   黑井美里:……   黑井美里出身于一个传承千年的老封建家族,但从不是咒术界金子塔顶的那一波。   后面出来上大学了,上的也是国立的正经院校。   她当时战斗准备都做好了,还带了触发式的警报咒具,想着一旦自己被拖住,立刻通知总监部。   结果到场一看   好嘛。   这牵扯到了北海道动物保护区,港务区和警局的一连串问题,居然只是一种校内同学矛盾的延伸!   【人极度无语的时候可能真的会笑.jpg】   黑井当天一脸释然的就回来了,还专门写了份检讨书,向高层反省自己在相关事件上的战略误判。   然而咒术界的事可以到此为止,学校的却没完。   天内理子的地位尊崇,但仅尊崇于咒术界,甚至仅限于总监部的某几位高层之间。   她对外的身份,永远只会是某位外国资本留在国内的,无关紧要的第三代或四代外姓孙女。   面对学校里里的事,黑井没法按照众所周知的社交规则,找什么家族长辈出来站台。   也没有渠道找一位两个家族共同的合作者,替大小姐和那些使绊子的学姐,进行什么说和。   她想来想去,既然不能用盘外招(比如术式),也不想影响小姐享受校园生活:   那就只有找前辈了。   说白了,天内理子是TCRC的成员,她会被刻意针对,肯定和社团本身有关系。   卡着放假前,前辈们都离校了开始出事,大概率就是遭到了迁怒。   或者说,是遭到了团体与团体间,理所当然的扩大打击。   黑井美里觉得虽然手法有点大动干戈,但这事情本身还是很常见的。   她主要是担心通知了前辈后,这些同样年轻的女孩子们意识不到问题的根源   最终帮忙归帮忙了,但事后再说出什么来,会让小姐产生“是我给前辈们惹麻烦了”的想法,因此愧疚难过。   如果是不二小姐,感觉旁敲侧击一下就能懂。   南小姐的话……   她面色严肃的看向眼前的人。   她是懂还是不懂呢?   不是   她不懂的话,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好消息是,南目那音其实懂的。   她甚至在黑井开口细说前,就知道天内这是受到了她们升学的牵连。   TCRC在校内的风评,一直挺微妙的。   道明寺椿从入学开始,就和传统派姊妹会的人不对付。   全靠家世和性格(会骂脏话)以一当百的硬顶着。   过去,她主要面对的是国中部的人,姊妹会内虽然有高中部的前辈,但到底隔着一层。   现在升学在即了,敌对人员范围分分钟扩大一倍。   不二由美子呢,本质是吃校规的,主打一个假公济私。   但第三学期了。   她国中部校务委员会的工作,基本全都交接了出去,高中部还没入职。   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权力空白状态。   最后,我。   南目那音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我好像是……输的有点太多了。   质变过的感知技能无时无刻不在运行,她只要稍微闭一下眼睛,就能听到那些引起了红光共鸣的抱怨声:   【为什么会害怕她啊,区区手下败将而已】   【她凶喽】   【也没有很凶吧,南目还会替我们买东西带饮料呢】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好看?】   【好看的人也很多啊,算她特别的好看又怎么样?】   【她到底在傲慢些什么啊,真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我觉得很了不起啊,我就是害怕她啊!】   【为什么要一直来找我比赛呢?输掉了压力也很大啊……】   【做不到直接放弃就好了嘛,为什么一直勉强自己,反过来又勉强到我们?】   【滚啊,滚啊,滚啊!】   【我们社团不欢迎你,你不滚,我们滚可以吗?】   不是   认真的吗?   南目那音闭眼听一会儿,睁眼。   缓过劲了(太投入的话声音会变得超大,必须缓),再听一会儿,越听表情越微妙。   她知道恶意会带来危险,所以一直还挺注意的:   十岁出名时,她打出去的是【南红】的名号。   身上的光芒,一半分给了【半田门下】的身份;   另一半给了【少年天才】的头衔。   就,每个时代都有天才嘛。   她尽量把自己变成某个特定群体的当前符号化代表。   甚至很少在大众媒体上露面,避免让【南目那音】作为一个具体的人,获得过多的认知和讨论。   而且……   她忍住了抽嘴角的冲动,而且她记得日本人不是很排斥太完美的存在吗?   因为完美的另一面就是虚假,人要有缺点才好。   导致这边连混爱豆圈的,都是唱跳双废的更容易红。   说起来,她准备刷buff前,还专门研究过:   自己是九岁才入籍半田家的,在一些幼年就应该开始学习的项目上存在落后,是符合逻辑的。   现在产生兴趣了才开始学习,那学的慢(指赢不了),也是符合逻辑的。   开始刷buff后,不止成绩没有落后过,还会适当给予“新朋友们”回应,额外维系着一个松散的友善社交圈。   但现在看,逻辑什么的……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友善也是。   她本就是因为不太好惹的气场,而被大家敬而远之,威权的来源就虚幻。   输多了,威权消解,这样符合“逻辑”的“原因”,说不定反而会让人想起她的出身。   南目那音,只是【大师的弟子】,而非【大师的后人】。   她的姓氏没有任何来由,血脉也不高贵,放到明治维新前,就只能叫庶民。   庶民,杂草。   在那个年月,武士路遇不恭敬的庶民,拔刀杀了都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   说难听点,时间过去也没多久,还有一堆从那个年月走过来的老东西们,还活着掌权着呢。   你猜廉直里,有多少正经武家出身、爷爷辈就是这些老东西的女孩?   兜兜转转的想了一堆,但南目那音也没有纠结太久。   她一个三次种花家的穿越者,底层思维逻辑就不是日本人   就算日本人自己开的娱乐公司,营销炒作也经常误判大众反应,正炒反炒着就翻车了。   出问题正常的,不必内耗。   现在的重点,是要解决问题。   南目那音看黑井:   “天内的班级活动,主题是什么?”   黑井美里:“是北海道的动物。”   “小姐班级的年中旅行去了北海道,在保护区看了鼠兔,猫头鹰和赤狐……”   南目那音没等她报菜名似的说完,直接问:   “活动人数呢,规模呢,具体期限呢?”   “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黑井卡了下。   “特殊要求?”   “要动物展台,要水,或者要什么特殊的自然景观?”   廉直有小动物馆,但使用需要工作人员陪同。   要是用草坪,就是高尔夫球场那边,需要提前浇水。   这里面不止场地,还牵扯到工作人员的加班费和物品损耗。   廉直的规矩,一向是要给钱的。   黑井过去是一直很关注小姐生活的,不过最近精力都放在了调查上。   具体的活动内容她不知道:   “我只听闻小姐她们准备了很多的美术和摄影作品,还有标本。”   “此外,好像还有话剧表演和特产售卖的环节。”   南目那音点头。   “那就选小广场吧。”   人流量大,地盘也大。   “可是,”黑井靠近,小声提示说,“小广场下个月有三个社团在排队……”   南目那音无所谓。   “我是首席。”   廉直年级首席的特权之一,是一学年内,有三次直接指名使用校内场地的机会。   啊,对了。   她在去校务办公室填表格的路上,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个首席,最开始好像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因为道明寺椿不配合,因为她的出身正好一半一半。   因为她虽然不会是最讨喜的那个,但绝对最不讨嫌。   ……这一点,不会也变成了【她没什么大不了】的论证条件之一了吧?   南目那音神色微妙的笑了一下。   办公桌后,审批表格的人下意识就哆嗦了一下。   但可能是在心里成功给自己加油打气,想起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事。   这位学姐挺胸抬头的直视回来:   “南同学接好。”   她把表格往前推了推。   “请记得按照标准流程使用场地,不要给工作人员添麻烦。”   南目那音接过表格,顺道看了眼桌后的人。   这位是国际象棋社的副社长。   赢过她大概……四次?   话本身是正常的叮嘱,别说对方本就是高两级的学姐,是后辈说来也无可厚非。   但是过去没人敢的。   南目那音仔细回忆起了过去的八个月,和之前的两年。   一旦开始细想,突然发现这里面的变化,也不是无迹可寻的。   比如春天刚开学时,她和雅乐部的人一起去剧场看祭祀舞那次。   当时,对方通知了她剧目内容,时间地点。   然后她去。   但一般情况下,她们应该不会这么自然的“驱使”她。   注:   这里说明一下,南目那音不是傲慢到觉得自己就应该被特殊对待。   也不是觉得配合一下别人,被通知个时间地点,就是“驱使”了。   重点是按照过去两年的相处经验来看,对面应该更配合   比如开始前,先把所有表演场次列出来发给她。   她来选。   选什么时候,选看哪一场。   到日子了,大家配合她的行程,在她定下的地点集合。   这才“正常”。   她又想了想,确定这里面确实有个试探的过程,而且开始的比想象中要早的多。   比如之前持续那八个月,试探她是否真的“无用”。   中间似乎还专门问道明寺椿“她为什么非得要输”,确定两人的行动是否存在一致诉求。   换句话说:   这里面不会有阴谋吧?   到暑假期间,开始试探留在校内的学妹出事后,委员会里会不会有人给不二由美子递消息。   最后是这次“搬家”。   看看她们面对不太合理的安排时,是否会妥协。   ……感觉还挺奇妙的。   南目那音将表格递给黑井美里。   “南小姐?”   不一起去看看小姐吗?   南小姐摆了下手,说:“你去就好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黑井看了她一会儿,听话的走了。   剩下办公桌后孤立无援的副社长,有点磕巴的问:   “南,南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南同学摇头,“活动室有人吗?”   副社长:……   不是   你一般不是只有周四才会来吗?   “嗯?”   一种轻飘飘的疑问。   副社长一个激灵,大声答说:“有的!”   南目那音于是点头算作告辞,目标明确的奔着往国际象棋的活动室就去了。   其实前面那一堆的分析判定,有必要但没价值。   现在的核心矛盾,是她需要消弭掉掉这份似乎因为量变而产生了质变的恶意,打断人心和红光的共鸣。   现在只是红过头了,再发展下去,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说来有点离谱,但南目那音此时并没有因此生同学们的气。   廉直的大小姐们,有的娇气有的开朗,偶尔说话不走脑子。   但阶级分明弱肉强食这点,一直很明确。   她们的观念也许不健康,但基本都不蠢。   看到弱点了,扑上去进一步扒出缝隙,找机会下手,才是当前所受教育模式下的正常反应。   不然和她们一起在廉直上学,南目那音都要觉得丢人了。   但她也没准备手下留情   这次的事和对错无关,本质只是为了【处理问题】。   而问题的正确答案摆,就摆在最前头:   她被“害怕”的时候最安全。   输多了,大家不“怕”她了,才造成了现在的问题。   那只她要赢回来就好了啊(笑)。   副社长站在办公室门前,看着南红几乎可以说是闲适的神色,觉得有点毛毛的。   她想追上去,又微妙的不太敢,最后决定先打电话摇几个人。   十分钟后,国际围棋活动室。   南目那音进门的瞬间,屋里说话的声音都小了点。   她熟门熟路的挑了个空位坐下。   对面是个国中部二年级的学妹。   女孩子有点腼腆的整理了下耳边的头发,倒是没拒绝她。   国际象棋算是中国象棋的变种。   传播路线,大概是从中国到南亚次大陆,再到欧洲这样。   棋盘上的某些棋子,比如【后】和【士】,【传令官】和【相】,作用大同小异。   不过以《大英帝国百科全书》为首的一堆资料,都比较避重就轻。   主要详述棋子和印度军制的关系,对中国起源只做简单注明。   南目那音上辈子两种都没玩过。   但比起自动配适了街边老大爷的象棋,西洋棋这种常在奇幻电影(比如《哈利波特》)里出场的活动,就是更吸引人一些。   不过,还是1997年:   IBM开发的人工智能电脑深蓝,连续两次赢了人类冠军。   这导致国际围棋的关注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滑,在文艺作品里的出场率也变低了。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类智慧”的光辉,被平移给了作为赢家的人工智能产业。   世纪初的互联网经济能吹起那么大的泡沫,也有它的一份功劳。   到二十一世纪。谷歌让阿尔法狗和柯洁下围棋,学的就是IBM当初营销深蓝的老套路。   三分钟后。   南目那音落子。   “将军。”   对面:……   对面:“唉?”   不止是输棋的学妹有点懵了,周围关注的人也懵。   “南、南学姐是进步了吗?”   南学姐没回答,只抬手示意,还想下的话可以继续。   学妹抿了抿嘴唇,继续。   十五分钟。   结束。   比分4:2。   南目那音基本不用思考,这把赢的慢,是因为对方下的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副社长进来了。   她打电话拢共没用五分钟,其实早就来了。   但没敢立刻进来。   之前假期的聚会上,她和大家一起说起南红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去接触不多,偶尔想起她,感觉像是想起了一支放在展柜最高层的玻璃樽,呼吸都会下意识放轻一点。   但今年接触不是变多了吗?   近看后,感觉她不是玻璃樽,是钻石。   又冷又硬,而且超乎想象的炫目   话说她的头发怎么弄的啊,质感真的很华丽啊!   可这次再放假时,回忆中相处的细节,填充了虚幻的印象。   她念着南红几次输给自己时的比分,好像就没有那种站在展柜前仰望什么的感觉了。   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到后来,参加聚会。   只是偶尔提起,却发现和自己有同样感觉的人相当的多   可能是恼羞成怒吧,她们觉得自己之前没由来的“憧憬”和“退让”,都显得有点可笑了。   当时,马术俱乐部的人还说呢:   “入部的新人最起码还有亮眼的表现,她算什么啊?”   “三项赛都赢不了,还看不起侧骑,活动倒是会来,但勤能补拙算优点吗?”   聚会上,她可以笑着附和,说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讲,勤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但现在面对本人   别说笑了,她大声喘气感觉都要额外鼓起一些勇气。   但凡开口,下意识就会用敬语。   副社长站在棋桌边深吸一口气,实在不愿意跌份   她没有出言邀战,只是坐在了学妹让出来的位置上,抬手示意南红开棋。   十五分钟后:   3.5:2.5。   是南红赢了。   “……”   副社长脸上是学妹同款【没缓过来.jpg】的表情。   她不信,想再来一盘。   南目那音无所谓的点头。   副部长的整个棋路大致是防御型,还是比较常见的镜像防御型。   主要模仿对象,也是人工智能深蓝的模仿对象。   换句话说:   和副部长下棋,会有点“和电脑下人机象棋”的感觉。   但恕南目那音直言。   论模仿,论人机。   她怕过谁啊?   她捻着棋子想了想,放弃了直接将王的路数,转而专门去打后。   这是比较经典的战术之一,后面还会因为攻击路数的不同,次第牺牲掉车,马和象。   但走了几步,她又觉得没有必要。   于是毫无预兆的半道收手,然后以力破巧,摧枯拉朽的就赢了。   “将军。”   布谷,布谷。   墙上的古董钟里冒出了个鸟头。   副社长猛然回神。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整   她记得南红踏进校务委员办公室时,是十一点零八分。   ……好几盘棋都下完了居然还没到一个小时吗?   就在她思维发散,下意识不愿意再想棋盘,反而开始质疑表不准的时候   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被她call过的社长,终于来了。   廉直国际象棋社的社长,其实是个挺厉害的选手。   不过深蓝人机之战后,国际象棋比赛在大众层面的关注度断崖式下跌,在日本又没什么光环,所以对本人加成有限。   南目那音之前也跟她比过,知道这是个不同层面的对手,需要认真对待。   所以她准备布下局。   开局:   斜线   等等,不对!   她拿棋的手几不可查的就是一个急停。   好险!   就,怎么说?   在国防建设中,有防守型军事学说,和进攻型军事学说的区别。   因为出发点就不同,导致军队从制度建设开始,就存在不同。   南目那音不是那种会故意输的很明显的人   输比赛是为了刷buff而不是拉仇恨,那样搞太像耍人玩了。   在一个恶意能催生咒灵的世界,她并不想下个棋就把自己下死。   也就是说,她下国际象棋的最初理念,就不是为了赢,而是要尽量多的看对方的棋路,吸收经验,并且不着痕迹的输掉。   对社长这种水平高的尤其花心思。   现在习惯成自然了,好嘛。   看到她坐对面,起手先布个输局。   经典套路斜线后直接弃子,再下三步后开始胡搅蛮缠。   但还好。   目前只弃了一步,而且弃子其实也能变成一种战术。   南目那音用手指点了点耳垂,好像听到了围观者们屏住呼吸后心跳加速的声音。   对哦。   社长是“最强”。   赢她就好比对阵中斩了敌方的将旗。   打服了她,西洋棋社都安生了。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突然想到了一种经典但搞人心态的缺德打法。   哦,对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没有呢?   不。   这个世界好像都不存在那位选手。   关注点重新回到棋局:   南目那音在接下来的几步后,和过去一样,选择了再次弃子。   “嗯?”   社长小姐从这一步里,找到熟悉的感觉。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棋盘上都不是她熟悉的局面。   她一直在下风。   她试着逼平。   对面南红弃子。   她再一次试图逼平,对面弃子,然后强行和棋。   到第三次时   “够了!”   社长小姐看向南红的额眼睛,认真道:   “这是对局,请尊重你的对手。”   她不知道南红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才故意这么做来报复的。   但是:“比赛就是比赛,请不要胡闹。”   南目那音她挑了下眉,也行吧。   社长小姐是她输棋次数最多的人,换句话说:   最熟。   问:和一个超熟悉你的人机下棋,又不愿意套模板,后果是什么呢?   答:是撑不了十分钟就一败涂地。   社长小姐原本准备的是森林结构型的防御,准备到一半,眼睁睁的看着南红伸手过来,从自己面前的棋盘上,拿走了被将死的白王。   她当时下意识想喝问:   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答应了遵循规则尊重对手吗?   临张口前,身后有人轻轻压住了她的肩膀。   社长小姐回神。   她低头,看棋盘,神色带点空白,下意识说了句:   “再来。”   南红好脾气的说:“好啊。”   最后一共下了五盘,越下室内越安静。   原本熟悉的手法,对面好像更熟悉;   过去能赢得分数套路,突然从开始被看的一清二楚。   觉得难得计算到的缺角,到被将死了都用不上。   那感觉,不是自己找到了漏洞。   是对面那个人不喜欢棋盘上一边倒的太厉害,为了好看,故意给她留出了进攻几下的机会。   下到最后,生生给社长小姐下迷茫了。   她突然不确定自己的水平,不确定自己过去八个月和南红相关的对局记忆,是不是一场幻觉。   咔哒。   棋子落定的声音。   “将军。”   这是南红说她赢了的声音。   下一秒,肩膀上副会长的手又攥紧了一些   哦,会痛。   那看来不是我的幻觉,我确实又输了一把。   我……   我输了几把了?   持续的耳鸣,在这一刻扩散成了一种失衡的感觉。   她低头错眼的某个瞬间,想说地板是真实存在的吗?   椅子是端正的吗?   我不会坐着坐着,就突然倒下去了吧?   就在这时,副社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南老师。”   她叫了南目那音作为首席时的通称。   “我们部里接下来要处理一些自己的事,参观活动临时中止。”   “您毕竟不是我们的正式部员,请先离开一下可以吗?”   南目那音看了眼窗外。   下棋不怎么费脑子,她大部分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了室内的咒力波动变化上。   刚才差不多第三盘的时候,附近的负面情绪曾经到达过一个峰值   高到她感觉红光在某一刻生出了意识,也跟门外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一样,认真的盯着她的脸。   但胜利叠加多了以后,峰值就慢慢回落了。   此时,本着一些极限施压的理念,她必然也不会选择“到此为止”。   于是南目那音做出“想了想”的姿态,询问似的看向了对面的人。   结束还是继续?   选择权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到了社长本人手上。   社长小姐下意识了张了张嘴。   选……择?   选什么?   选继续,也不过是赌自己可能能赢一把。   但已经输这么多次了,就算赢一把,也只是难看中的不那么难看。   那……放弃呢?   顺着副会长的话说,用“社里有事”这样冠冕堂皇、但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信的理由,结束这次比赛?   但这样自欺欺人后,她还有拿起棋子的勇气吗?   感觉以后就算是跟比自己弱的人下棋,也会忍不住疑神疑鬼。   棋局稍微有点挑战性,都会越输越难看。   这还谈什么“以后”?   在思维被拉长的某个瞬间,社长小姐甚至希望南目那音能主动起身离开   抑或是直接冷笑一声,揭穿说“你们开什么玩笑?”。   这样,就等于对方已经做出选择,那她随波逐流就好了。   毕竟……   毕竟南红当初出现在她们活动室的时候,也没有给部里其他人选择的机会啊!   但南红什么都没做。   她就只是坐在那里,耐心的等着。   社长小姐茫然的看过去,意识到她甚至会一直等着。   “我……”   她想说话。   比如:   我还要继续。   我想换个时间重新挑战你。   再比如:   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这根本就不止是下棋的问题了。   她以为自己开口了,但其实没有。   反而因为长时间僵着没动,手指抽搐似的抖了一下。   食指松开,沾了冷汗的棋子刷啦掉下来,在棋盘上猛地砸出了咚的一声。   人群中,相熟的学妹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社长小姐从惊悸中回神,神情空茫中带着点无措。   门外不知何时挤满了围观的人,有隔壁教室的想来说句公道话。   “那个”   话音才起,南红瞬间转头看了过去。   此时已然到了黄昏。   夏天嘛。   太阳更明亮,哪怕黄昏,也是温暖的橘黄色。   但室内沉寂的空气,让人奇怪的看出了残阳如血的感觉。   南红坐在窗前,头发被光照成了很华丽的灰红色,像是一抔没有燃尽的炉灰。   可能是颜色衔接得当吧   她和窗外的景色,莫名像是一体的,社长反而成了一面壁画上多余的东西。   半晌都没有人说话,人群中那个瞪视过南红好几眼的学妹(社长的学妹,对南红来说是学姐),甚至一直屏着呼吸。   因为自窗前投来的拿到视线,正仔仔细细的打量这个方向。   不止是作为对手和“最强”的社长前辈。   不止是她们这些部员。   她觉得室内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样物品,似乎都在她的观察范围内。   最终,可能三分钟,可能五分钟。   也可能只有半分钟吧。   南红的视线,落在了之前那位开口“打抱不平”的学姐身上。   那一刻,仿佛断头台上的绞索无声移开了,学妹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悄悄的,没什么声音   但大家其实都在“悄悄的”。   结果就是沉寂许久的室内,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清晰抽气声。   超明显的好吧!   学妹险些岔气,但还是硬生生的憋气忍住了。   结果再次   松气声居然又集体中止了!   ……更明显了啊!   但好消息是,南红没有关注这个。   她一直目标明确的看着那位学姐:   会提出“异议”,说明并没有被威慑到。   不服气,就有可能持续生出其他情绪,带来隐性危险。   很好,下一个就你了!   陌生学姐是围棋社的人。   棋牌类社团的活动室一般是隔壁,南目那音之前不常去围棋社(想刷围棋周三找塔矢亮就行)。   部里人她也认不全,于是格外耐心的问了一句:   “你们现在有空吗?”   “唉?”   学姐懵逼了一秒,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大声说:“我们社长不在”   “那就明天吧。”   南红情绪非常稳定的样子。   “明天在吗?”   学姐:……   学姐:“在……吧?”   糟糕啊,被她看着时根本完全不敢反驳,除了说是,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啊!   说白了。   南目那音的威慑力,本来就不是靠出身,靠能力建立的   能力她有,但有钱人没必要在乎她到敬畏的程度。   那些不自觉的噤声,憧憬,敬而远之。   是因为第九章里,冥冥和七海灰原分析的那些东西。   一般情况下,是开学相处多的时候,就严重一点。   放假一两个月不见她呢,就缓和一点。   这次的问题虽然是“输太多了”引起的,但也要快两个月的暑假看不到她本人后,流言和恶意才能慢慢发酵起来。   说难听点,这就是巴普洛夫在训狗。   因为存在春寒暑假,甚至是一种非常张弛有度的训法。   如果能一直持续到大学结束,训满十年,那大家对她的态度,会彻底成为一种认知习惯   那时,就算她掉进烂泥坑里满身污秽,她们的看法也不会出现反复。   不。   不如说她越惨,大家越觉得不应该,保不齐会前赴后继的来给她当梯子踩,一心想把她重新捧回高天的云上去。   什么嘲笑,什么恶意。   什么和红光产生了共鸣。   开学不出一礼拜,它自己说不定就散了。   但南目那音不知道。   她现在,就是很认真的想要重新树立“权威”。   到第二天,上午。   南目那音特意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卡着点到了围棋社。   挑战对手三选一。   分别是围棋部的部长,副部长,还有部里最强的那个。   俗话说叫王牌,是一位在职的院生,已经定过段了。   王牌是屋里最紧张的人。   按照昨天的经验,南红应该会直接找最强的那个打。   而且她隐隐听过一些传言,说南红和棋院的人,关系不怎么样。   ……感觉会被公报私仇。   但南红进来后环视了一圈,居然说:   “可以三个人一起下吗。”   疑问句,但陈述语气。   说的室内空气都突然停滞了一下。   不是,认真的吗?   王牌研究过昨天的事   也许南红在过去,有藏拙的成分,棋力甚至比围棋部的任何一个都要高。   但你哪怕车轮战呢?   赢三个人,和同时跟三个人下棋,三盘都赢   这是一个难度系数的事吗?!   【这未免也太傲慢了!】   “声音”来自于旁观中的某位围棋部员。   她年龄应该不大,情绪波动非常鲜明,甚至有些激烈。   南目那音的感知不太熟练,一不小心投入过头,就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一样。   她动了下脖子,没忍住抬起手来,想再摸一摸耳垂。   嗯……   虽然还在对峙中,但动作都做一半了,显然不能停。   南目那音顺势垂眸,侧头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试图让突兀的动作显出几分百无聊赖来,不要那么神经质。   效果很好   感知中,那些愤怒于她傲慢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更激烈了。   但事实上,一对三,是南目那音昨晚睡前,特意花十分钟想出来的战术。   她一直擅长计算,上辈子就擅长。   当初开始学习围棋,不自觉的就想要“发挥所长”,风格上突出一个硬算。   现在水平虽然上升了,布局不能算短板,但整体性相对就是弱。   以她过去的经验看,接连对局眼前这三个人,她都能赢。   但弱点就是弱点。   第一个人赢五目,第二个人七目,哪怕第三个人能赢九目呢。   如果布局整体变化不大,必然会给人“三板斧”的感觉。   赢,但赢出了一种稀松平常“我上说不定我也行”的感觉。   同时和三个人下棋则不同。   一对三,对计算力的要求指数叠加,但同时进行的话,思路必然互相影响。   到时哪怕布局存在雷同,也是极限情况下的“无可避免”。   既削弱了暴露缺陷的可能性,也增加了算力超群能带给人的震撼感。   主打一个扬长避短。   南目那音甚至额外准备了一个计时器。   不同的围棋比赛,会有不同的规则,有些不允许长考的,一方下完一步棋后,对手必须在固定时间内走出下一步。   计时器,是给选手上强度用的。   她拿这个,是为了给算力的震撼感进一步加码。   不过:“放心吧。”   她调出三十秒的倒计时,然后将机器扣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只是我自己用的,诸君不必跟注。”   室内的空气再次停滞一下。   很好。   南目那音满意的点头。   计时器的作用不止这一次   不如说引入计时的概念后,今天她每一次按动这个按钮,都是在给对手叠加心理压力。   要是能中盘前就压崩溃一个人,能省她不少事呢(笑)。   五分钟后,对局正式开始。   部长,副部长,王牌。   三个人感觉好像一起上了刑场。   南红站在一号桌前时,部长屏住呼吸。   等熬完这一步的交锋,南红转去二号桌,她瞬间长长的舒了口气。   但松快没有几秒,计时器咔哒的声音响起   转一圈也不过一分三十秒,松完这口气再挠一挠头发,她就又要过来了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在死刑台上等待铡刀落下前的那30秒。   现在的围棋社里,就属于是循环等死30秒。   不论心跳还是呼吸,都被滴答声绑架了。   南目那音时刻注意着人群的情绪变化,到这里还嫌不够   主要是人有适应性,多紧张几次,主观上可能就麻了。   到后来,她干脆每次都卡二十八秒落子,二十九秒按住计时器。   玩的就是极限压迫。   到后来:   咔哒。   咔哒。   除了棋子落下的声音,室内呼吸可闻。   到中盘时,二号位的王牌小姐先一步投子认输了。   南目那音挑了下眉,但没反对。   王牌最强,但被针对的最厉害   讲道理,天赋如果没有高到迈过了某道门槛,那在她面前,越有灵气的人,越会输的怀疑人生。   南目那音也没什么必须战斗到最后一秒的理念洁癖   尤其这次,赢棋都只是手段,崩人心态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到午饭前,三张桌子前,只剩下了一个人。   南目那音礼貌的说了句:   “多谢指教。”   她起身,下意识看了眼隔壁教室   人群中,有人一脸崩溃的屏住了呼吸。   隔壁是桥牌社。   南目那音两辈子都不是牌佬,桥牌社她没去过,桥牌她也不会玩。   Emmm。   跳过吧。   人群中,还是那个人,超夸张的松了口气。   这边,南目那音目光顺移,看向了走廊尽头的教室。   那是帆船板社团的地方。   帆船板要冲浪的,场地肯定不会在教学楼里。   但因为场地也不在学校里,所以湖区附近的地盘都被钓鱼社啊,划船社啊的先一步瓜分了。   她们想活动,要自己租车去海边,日常呢,就委委屈屈的在棋牌楼里挂了个号。   今天,帆船板社负责值日的同学,原本也在人群里看着热闹。   赶上南红死亡点名,顿时觉得自己应该躲一下。   无奈对方目标明确的看了过来。   值日生瞬间僵直。   此处她可以打包票,绝对听到了不下三声劫后余生般的“yes!”。   僵直中,她想说【你不要过来啊.jpg】,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后,说出来的是:   “我们部里外出合宿了。”   她试图笃定语气,增加说服力。   “部里的大部分人,月初时就去江之岛了,您不是一直参加我们活动的吗?”   她看南红:“部长发过通知书的啊!”   南目那音确实知道。   江之岛是玩各类海上运动的著名港区,20年后甚至做了奥运会(就是开幕式很接地府的那个)的比赛场地。   她再次没忍住抬手摸了下耳垂,觉得自己好像能听见值日学姐退避三尺的声音。   但抱歉啊。   她好脾气的笑了一下,说没有关系的。   “我拿过告知书,我知道集合地点。”   “我可以自己去找你们的。”   值日学姐:……   值日学姐:X的好像突然听了个鬼故事。   鬼还那边慢条斯理的问:   “你们在江之岛,一般什么时候集合?”   “早,早上11点。”   “器材呢?”   “早乙女学姐家,在那边有个做水上器材生意的店铺……”   她打了个磕绊,“部员们的东西,月初就搬去那边的仓库里放着了。”   “我的呢?”   “应,应该是一股脑打包走的。”   鬼满意的点了点头。   意思大概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然后她再次颔首。   这个动作就比较单一了,只点一下,幅度小,动作也慢。   属于群体性示意,大概是“诸君稍候,我先告辞了”的意思。   然而让南红   尤其是刚“打完人”的南红来做,基本只会被理解为“已阅,诸君跪安吧”。   讲道理,要不是她颔首完毕后直接起身出了活动室,这里里外外这一圈人,估计都要下意识站起来“告退”了。   南目那音是当天下午到的江之岛。   这里有个高桩码头,远远的,能看到海上漂浮着三个颜色鲜亮的定点,近海周围,还停靠几艘专业的船舶。   帆船板社大概率是包场了。   值日学姐的电话来的比她早,甚至一些想要看热闹的人   比如校刊委员会的。   比如校广播站的。   南目那音还悠闲的在校内吃了顿午饭呢,这波人基本是看完了围棋就上路了。   当她下车时,最大的感想是今天风真好。   但对港区附近等着的人来说,第一反应大概是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区别是看热闹的,正在期待乐子。   而被“挑战”的,刚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传言,看到她本人,才感觉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一般正式的帆船板比赛,因为要考虑天气,考虑环境,考虑选手发挥,会比整整13轮。   期间第一名积一分,第二名两分。   名次越高的人,积分越少。   13轮后全部比完后,去掉一个最差成绩,积分最少的人获胜。   南目那音在帆船板社一般也不比赛。   她玩这个,主要是消耗体力,掌控方向,玩水玩风。   为的是有趣。   就算为了刷buff参加“比赛”,也是开局就慢吞吞的偏离航道。   但这次   围观群众这么多,感觉校报再帮忙扩散一下的话,赢的够漂亮后面可能都不用打了。   第一轮比赛,第二天上午举行。   南目那音晨起做了完整的热身运动,然后慢条斯理的调整起了风帆。   她的船板,是跟着部里今年的新人统一购置的。   小型,制式,从帆到板,没有任何黑科技。   准备工作不多,完了就闭着眼睛坐在码头附近,默默吹起了海风。   “那……是在冥想吗?”   “海上运动,热身倒是正常,冥想?”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傻?”   “但是南目看起来还挺有格调的……”   随着“咔嚓”一声。   旁边的人面无表情按了下快门。   “格调不是错觉。”   她晃了下手中的相机。   可能是真的进入了冥想状态,所以很放松吧。   南红出现在取景器里的某个瞬间,感觉人都是模糊的   比起码头游人,她和沙滩大海更像是一个图层的。   这段对话的音量不算小,是海风稍微顺溜一点,就能直接送到南目那音耳朵里的程度。   但她已经完全没工夫注意了。   特质:【野性黑豹】。   说它是个技能吧,也不准确。   原作比赛里,青峰大辉不看球不看队友甚至不看篮筐。   瞎几把乱投都进球。   就离谱。   可一旦本人具备了这种特质   踏入大海的范围后,一瞬间向南目那音涌来的,是综合感官信息后,直觉般的判断。   是风速,是水温。   是一部分人类已经演化掉了的,感知潮汐变化的能力。   这种奇怪的感受,并不止来源于五感六感的锐化。   还有咒力。   过去南目那音也来过海边,也在不同的海岸上,看到过颜色不同的负面力场   这个和陀艮还不是一回事。   特级咒灵里那个红色章鱼,代表的是人类对于大海的恐惧和憎恶,但人类对大海,并不止恐惧和憎恶。   她闭眼侧头。   闭眼前   大海切实存在,碧波垠垠,海浪涛涛,   闭眼后   “眼前”只有一片空白的深渊。   汹涌的情绪,或欢快,或苦恼,无时无刻都在涌向大海   然后在海中下落消失。   她睁眼:   是大海。   闭眼:   一片空白。   睁眼,阳光灿烂,海风柔和,看就知道今天帆船应该不会很快。   闭眼,嘈杂的声音涌过某道界限后,自然而然的消失。   静默的甚至有些可怕。   就是说   哇哦。   日本的民俗传说里,说江河流向大海,就能带走一切污秽。   入海口,是一种比鸟居还要分明的“界限”。   古代,生活在海边的人甚至会在此立庙,供奉清净祓秽之神。   所以……   吸纳,是【海洋】的特性。   而涌入,应该是人类认知赋予【入海口】的特性?   思索中,南目那音险些错过了比赛起航的发令枪。   总之   比赛开始,先赢了再说!   南目那音可以确定,这个魔改超频第六感,应该是和[看见]产生了特别的化学反应。   比赛开始后,她似乎是操控着帆船板,在海浪上移动。   但在感知中的另一个层面上:   她踩着一块不存在的阴影,在一片钴蓝色还带着点紫的平静力场中,缓缓划出了细小的波纹。   其实帆船板比赛进行时,是有很多动态规则的。   比如在上风的要让下风的,靠后的要让靠前的。   但南目那音完全没有余裕关心比赛了。   她能感觉到海水,但更多的感受,来自于那片钴蓝色的“力场”。   到后来,她驾驶帆船板的运动规律,根本都不符合海水流向和风向   但她莫名就是信它。   到第三个P点时,南目那音整个人莫名其妙的绕了一大圈,直接从从第二掉到了第六。   但中途风向变了。   到最后,绕原路的第六名,反而成了唯一没受影响的人,第一个到达了终点。   日常比赛,基本没有真搞13轮的   她这一波,已经算是赢了。   按照惯例,今天下午回去,明天就该捶马术社了。   但南目那音很怀念那个感觉。   她……暂时不想离开大海。   等帆船板社的人找上来时,她突然轻描淡写的说:   “不是应该还有12轮?”   倒是突然很有体育精神了。   帆船板社的会计小姐被堵的一愣,倒是想反驳。   但想了半天,没敢。   南红本来就是个让人压力很大的存在,现在一身的水。   会计不是很会形容   其实看起来也不会很狼狈,水也都擦干大半了。   但她给人的感觉,莫名就是“湿漉漉”的,看过来一个眼神,就让人有种口鼻捂上了潮气、肺也要被水塞满似的窒息感。   会计小姐:……   完蛋啊,我不会是压力大到心理出问题了吧?   她恍恍惚惚的走了,“13轮比赛”的说法,也就这么似是而非的定了下来。   南目那音开始专心冲浪。   第二轮比赛时,她发现“浪潮”是可以在控制下,出现连锁反应的:   她拐弯力道大一点,能让500米外的某个选手,在两分钟后翻车。   到第三轮   第三轮完后,帆船板社就开始摆烂了。   她们没有试图反驳南目那音的决定,依旧把比赛留在待议日常表上。   但也没真的想继续举行。   每天呢,就是努力的找理由,找事干,动辄花费两三天去隔壁市参观海产博物馆。   目的是把比赛赛程尽量的往长里拉,直接拖到假期结束,或者天气彻底变凉   求老天保佑,让剩下的10轮都因为狂风暴雨温度骤降无疾而终吧!   阿门。   南目那音没太在意这个。   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多看看大海,接不二由美子的电话都有点爱答不理。   没比赛,她一个人也行。   第二天,南目那音开始常驻海边。   一开始,只是想观察潮汐变化。   后来在码头坐满了一天一夜后,她发现白天的海和夜晚的海,颜色是有区别的。   乍一看不明显,毕竟白天光照强,蓝紫色亮一点也正常。   但在感知层面,夜晚的大海远比白天要“活跃”的多   咒力的本质,是人类的认知和情绪,显然,人都觉得夜里的海洋更危险。   又过了两天,出现了一个暴风雨的夜晚。   说是暴风雨也不准确。   雨很大,打雷闪电。   但风力其实一般,海浪高度也一般。   南目那音站在窗前,“看”到的不是海,而是一面光滑的盘子,和盘子上四溅的蓝莓汁液。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因为打雷闪电,气氛很够,人类产生了足够多的害怕、忌惮和担忧。   也就是说,咒力浓度高。   咒力浓度高,对她来说可操作性就强。   但事实上风浪偏小,危险度远比看起来低。   她在窗前站到晚上十点左右,眼见黑夜降临,海面上的咒力浓度进一步提高,紫的都要发红了,到底没舍得浪费机会。   南目那音换了衣服,拿了帆板,出门后深吸一口气   雨滴里,有“恐惧”的味道。   走上码头的这段路其实挺长的,有风雨,她也走不快。   一步一步逐渐接近大海,就好像自己也慢慢染上了蓝莓汁的颜色。   说实话,风吹雨打应该挺冷的,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下水那一刻,甚至没有很明确的、液体沾上皮肤的触感。   闭上眼睛时,风雨的声音一瞬间回归寂静,蓝紫色的水波平滑如镜,带着“恐惧”和“担忧”的雨滴划出细微的光线,在平面上打出此起彼伏的涟漪。   南目那音自己也是差不多的颜色。   倒是帆船板,因为不存在咒力,成了“光亮”中的一块黑斑,意外有点碍眼。   不过现在又不是冲浪比赛,是为了“深化感知”   有【她】和【大海】两种元素,似乎就够了。   南目那音松开握着船帆的手,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海里。   海里非常安静。   水声,水压,异物。   这些应该存在的东西,在她这里都不存在。   比起下海,南目那音更像是很纯粹的,在一片咒力场里移动。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条界限上。   是……近海和远海的界限。   人类恐惧远海远大于近海,但远海人少,面积也大,颜色稀薄到几乎看不出来。   在南目那音眼里,两边差异泾渭分明   一旦越过界限,就像是鱼上了岸,现在“托举”着她的东西,会立刻消失。   然后她会在三分钟内开始窒息,五分钟内失温,无可避免的淹死在海里。   此时,理智做出“前方危险”的判断,但她实在生不出什么恐惧情绪,也没有特别浓烈的、躲避或是“回去吧”的想法。   她就只是随波逐流   洋流也是流   然后在几分钟后,如之前所料的,出现在了深海区。   南目那音当时就被冻清醒了。   要死!   要死要死要死……   所幸下一秒,插件[004网球大作战]的页面自动跳出,一股温暖的生命力,开始在她身上流淌。   失温中止,小腿抽筋缓解,被蛰痛的眼睛恢复正常。   此时,倒计时后29天左右的数字,正以一秒损耗一分钟的速度,飞快的减少着。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啊。   这时她才注意到,004的倒计时,其实早就在损耗了。   只不过是一比一的程度,看着不明显。   但是,就,对哦。   南目那音慢半拍的想起来了:   人不是鱼,人需要呼吸。   可她自打下海开始就一路往下沉,完全没有上浮过。   ……要不是有挂,入水后漂不了多远就该死了。   那她这算是……被咒灵攻击了?   不。   南目那音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现在海面之下,没什么光,不是纪录片里蓝宝石般瑰丽的水下世界,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可凭依物的漆黑。   但在感知层面,周围是亮丽的紫红色,饱和度高到像是发着虹光,让人根本睁不开眼。   她只要稍稍侧耳,还能听到一阵阵拖着长长尾调的,发音古怪的童谣。   那是种全然陌生的语言,但她就是知道意思。   萨罗斯,瓦蒂娜。   水源丰沛之河谷。   是……歌颂弁财天的句子。   南目那音记得江之岛上最大的神社,似乎就是供奉弁财天的。   那她这算是感知,还是共鸣?   共鸣吧。   但好像不是她共鸣了大海   人的意识存在太渺小了,现在,应该是大海在共鸣她。   就,怎么说?   虽然动辄想死,但南目那音本质是个珍惜生命的人。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一个危险的暴雨夜里,突然产生下海这样荒唐的想法,甚至真的付诸行动了?   因为她“看”的太久了。   你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你。   她还能清晰想起自己踏上码头,靠近海岸,任由自己慢慢被染上颜色时的感觉。   一滴水,是不会反感流向大海的。   这是自然规律,也是大众认知中的常识。   百川入海,带走一切。   那是【归宿】。   至于恐惧   醒醒。   水流入海,就是海的一部分了。   海洋自己怎么会恐惧自己呢?   南目那音于是又想起了自己来海边的第一天。   那时,直觉其实已经预警过了   它在她擅自加强感应的第一时间,就让她下意识用深渊来类比了大海。   无奈本人到底没受过正统的咒术教育,敏感度还是低了。   哪怕到了现在,南目那音理智上知道自己最好麻溜上岸。   感官上还是舍不得。   就是说,作为一个精神不怎么正常的人,南目那音其实一直活的挺累的。   她得时刻控制住自己,什么东西不能多想,什么东西不能多看。   一旦不小心触及到了上辈子留下的精神惯性,那分分钟就要犯病。   兹好比一个容易食物过敏的人,吃饭时要倍加小心。   她整个“生活”,都需要小心。   但现在,此刻,她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   比如海水,比如鱼。   比如层层叠叠的鱼鳞,得了炸鳞病的金鱼,鱼身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和孔洞被异物塞满的样子。   说实话有点掉san。   搁过去,她不一定会到肌肉抽搐,胃部痉挛那一步,但三叉神经应该已经开始痛了。   现在完全没有。   抄经虽然也可以平缓心情,但那是放空大脑后,将一切交给了肌肉记忆。   主观感受类似于手动拉了下进度条,抄前抄后,她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一小段空白。   可现在,她能感觉到时间是在缓慢流动的,她的逻辑思维也没有受限,可以继续思考。   但精神上就是很“宁静”。   南目那音:……   海洋毕竟是生命的摇篮,人为什么不能一直呆在水里呢?   眼前系统面板一直还亮着,004的倒计时一分一秒的损耗。   但南目那不止没觉得浪费,反而想说:   这不是还剩一个月呢吗?   时间又不急用,那她今天干脆在近海大陆架上找个地方,比如礁石洞什么的,睡一夜好了。   明天再考虑上岸的事。   南目那音:……   要不再去远海区醒一下脑子呢?   就这么一会儿沉迷,一会儿清醒的海海里晃荡着,不知道哪一刻,南目那音突然挣开眼睛,看向了东北方。   有东西来了。   那应该是一艘夜钓归来的渔船。   大型工业制品。   不产生咒力。   挺新的。   还没有寄托任何人类的感情。   像是白纸上出现了墨迹,存在感非常的清晰,也非常的突兀。   南目那音感知到它的瞬间,下意识想让它消失。   心随意动   海底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海上的风浪绝对变大了。   不是立刻的那种,但海浪层层叠叠的加码,等真打过去时,少说高十几米,一个浪头,船分分钟就翻了。   南目那音:……   作为“大海”,尤其是人类负面情绪集合出的大海。   翻船,海难,吞噬人命,都是正常的。   它也这一直在这么向她传递。   但说实话   那是无辜游客啊船翻了是真的会死人的!   南目那音终于再次找回了点“清醒”的感觉,试图把浪停下来。   没用。   水流是连锁反应,就好像海啸形成的原理一样。   海水晃起来容易,想停下来难。   何况这场共鸣中做主的,一直就不是她。   这里,南目那音其实隐隐能感觉到,只要共鸣的再多一点,她对“海洋“的控制力会迎来巨大的变化。   但说实话,她不确定自己能控制住情绪。   就是说   在变得更“大海”的瞬间,她可能立刻就觉得游客死不死无所谓了。   甚至觉得上岸简直无稽之谈。主动往更深的地方沉。   平和宁静中,坐看004积攒的时间耗尽,不明不白的死在深海里。   “啧。”   试着浮出海面吧。   最起码减少了和大海接触的表面积。   她一边上浮,一边往东北方游,靠得近一点,控制力会变好。   二十分钟后。   南目那音浮出海面,果然看到了一艘挺大也挺新的钓艇。   作为一个不具备咒力的东西,它在她的视觉中像个黑洞。   细化感知。   黑洞中出现了三个亮点。   船上有三个人。   至于情绪……   都能产生咒力波动了,显然不会太好。   左不过是些匆忙,不悦,担忧的感觉。   哦,不对。   还有嫌弃。   嫌弃天气,嫌弃海,嫌弃海滨气象局一点都不准的潮汐播报。   然后还要互相嫌弃对方。   南目那音其实辨别不了这么细,从“海滨气象局”开始,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   声音被细密的雨滴像是接力一般,送进了她的耳朵里。   舱室里,那两道“声音”在极为默契的停顿后,有志一同的转向左边。   他们“说”:   小孩子不要乱看了!   只是暴风雨而已   天都黑了,甲板上没什么好看的?   小孩子去船尾的舱室里呆着,困了就睡觉,不准乱跑,也不准把头和手伸出窗外!   半分钟后,南目那音察觉到一团咒力离开了。   等等   三团咒力里波动最小的那个,居然是小孩?   就,哪怕被她感知到的这部分咒力,也没有很害怕   感觉更像是面对不稳定自然环境时,生物本能的不安。   还挺……“清淡”的?   像是蓝莓汁里掺了点火龙果汁,不能说不甜,颜色也接近,但真的不是一个味……   也就是这时,火龙果突然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艳色的波动猛地蹿腾起来,原本“清淡”的不安,变成了瞬间的惊悸,疑惑,担忧,恐惧   仿佛是拐了个弯的功夫,就在墙角撞到了鬼。   等等,这船上不会真的出现咒灵了吧?   但咒灵是纯粹的咒力产物,在黑乎乎的船上,应该很明显。   就……没有啊?   她感应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睁眼去看了。   还是……没有啊?   船尾处亮起的那一团,应该就是那个被赶去睡觉的小孩。   所以是被外面的天气吓住了?   不是   这小孩是“火龙果”味的啊,不至于吧?   南目那音疑惑的歪头。   船尾,那一点亮光明灭似的跳了一下。   她试图再感受,但不行了   火龙果离的有点远,她每次试图感知,都会先一步感知到周围这片大海。   再多又要被影响了。   “啧。”   趁着现在清醒……赶快先回去吧。   差不多一刻钟后,船舶异常的晃荡终于停止了。   老头一号   赫然就是我们前面出场过两次的,真田弦右卫门老先生。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   但比起收拾自己,他和老头二号,也即是约好了一起出来钓鱼的手冢国一老先生,都觉得应该先去看一下孩子。   孩子,指的是手冢国光。   真田家的祖孙三代人都不是一种画风的,哪怕真田弦一郎,也只有练剑道这点和老爷子一样。   手冢家就正好反过来   手冢国光没有练柔道,但不论是钓鱼还是登山,都能像模像样的跟在爷爷身后。   是带起来很容易给人成就感的那种小孩。   真田弦右卫门沿着楼梯下去时,正看到小孩站在窗前,眼睛紧紧盯着窗外。   感觉像是……僵住了?   老头觉得好笑。   平时看着稳重,到底还是孩子呢。   “这样就害怕了?”   他特意发出了更大一些的笑声,让热热闹闹的氛围,填满了整间舱室。   手冢国一本来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但对头先一步这么说了,他反而开始不爽。   老头看向孙子,想说胆子这么小,还是需要修炼。   又想说课外运动打什么网球啊,想变强不如练柔道!   柔道算白打,对上练剑道的,本来就少人家一把武器。   你起步再晚几年,以后遇到了真田家的小孩可怎么打得过哦!   但走进了一看,孙子的表情不像是单纯的害怕。   老头瞬间就有底气了。   “……国光只是被自然震慑到了而已。”   老爷子原地开始进行一个嘴硬。   “敬畏大自然,比害怕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多了。”   “人就是要尝怀敬畏之心,才能在人生路上走的更远。”   什么啊就害怕了,这明明是一次难得的成长和蜕变!   真田弦右卫门:……   真田弦右卫门:【你开心就好.jpg】。   当天夜里,钓艇在江之岛入港。   两个老头带个小孩,在码头边找了栋不错的旅馆就近入住。   旅馆的建筑分三个部分,左边那栋楼据说被包下了,是廉直女子学院的人。   “廉直啊……”   “怎么,”手冢国一签名登记,“有认识的人?”   真田弦右卫门耷拉了下眉毛。   “就是,南红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手冢国一想起来了。   “那个被你激出了瓶颈期的小女孩?”   真田弦右卫门:……   一瞬间不知道先辩解不是我激的,还是辩解小女孩。   怎么一句话几个词这么多槽点?   他这一卡,气势上好像都输了点什么,转眼一看手冢国光   “小孩子不要熬夜了,房间门牌号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快去睡觉!”   手冢国光乖乖的哦了一声。   他上楼,转进走廊,隐隐还能听见爷爷们决定喝一杯的声音。   期间一再被提起的,就是那个叫“南红”的人。   夜深了,海浪声从远方传来。   然后是大雨,闪电,雷声。   还有昏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水颜色在暴雨中变深,波涛下藏着各种浑浊的影子。   偶尔闪电划过,还能看到大鱼游动的影子。   他站在船尾时,也确实像是看到了……大鱼的影子。   影子从海底靠近,慢慢上浮,最终在海面露出了头。   下雨天气压降低,水中含氧量也会降低。   鱼类缺乏溶氧,需要上浮呼吸氧气,保证存活。   但也就是大鱼出现那一刻,闪电了。   于是天地反白,他在被照的明晃晃的海面上,看到了一个人。   接着,声音消失。   雨幕消失。   波浪晃动的感觉消失。   梦里的场景像是被模糊过,但细节却更丰富。   他看到那个人银灰色的头发沾着水,泛着光,诡异的像是天上正在打雷闪电的乌云。   她的大部分身体藏在水下   那可能是鱼尾,蛇尾,甚至覆盖着鳞甲的人腿。   但在梦里,水面之下就只是……影子。   她静静地看着船的方向,似乎根本没有在呼吸。   但他在那一刻,又的的确确感觉到了她呼吸的声音   那声音和波浪涌动的频率是一致的。   呼,吸。   呼,吸。   节奏明明平缓安静,却呼啸似的填满了耳廓。   额头突兀感到一点冰凉。   是雨滴。   雨滴由小到大,由稀疏到密集。   然后某个瞬间到来   雨声伴随着风暴中海上应该有的一切声音,重新回归了他的梦里。   模糊的人影在海面上歪了下头。   现实里,她“疑惑”了一下后,就重新沉回了海底。   但此刻,在梦里。   下沉不过是短暂的错觉,只是一次闪电划过,光暗交错的机会。   她出现在了船上。   那个攀爬的动作并不符合逻辑,下半身还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她又确实靠近了。   隔着玻璃,他看清了那双绿色磷火一样的眼睛。   模糊的疑惑,变成了清晰的好奇。   她看着他,伸出手,然后下一秒   啪!   沾着水的手掌,拍在了玻璃上。   巨大的震荡远超海浪,感觉不是玻璃要被拍碎了,而是船体整个儿要被拍碎了。   于是天旋地转,带者潮气冷意的某部分肢体,直直握住了他的脖子   “啊。”   年幼的男孩惊喘中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慢半拍的,他感觉到了枕头的触感。   屋里的空调关着,只有老旧的电扇吱呀吱呀的转。   ……有点闷热。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点半,已经快到要吃午饭的时候了。   手冢国光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   不止闷热,还有点潮乎乎的。   但被子给人安全感   小男孩往被褥里埋了下头,听到走廊里传来了人声。   十点四十五分,起床。   这是个套间,但爷爷们都不在。   小男孩双手握住门把,拉开,小心的走下楼梯。   旅馆的一楼,是喝咖啡的地方,还有一大半的桌子,摆在露天的庭院里。   现在正是卖冰饮水果的好时候,空气里满是清新的甜味。   手冢国光有点想吃。   但就算是夏天,空腹吃凉好像也不太好。   他在楼梯口旁的柜台前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呐?”   是爷爷的声音。   两个老头都坐在院子里,看他半天了。   现下招招手:   “是睡懵了吗?过来吃东西啦。”   这附近都是年轻的女孩子或者小情侣,卖的简餐也以甜品为主,   两个老头坐这还挺突兀的,现在来个小孩,总算“正常”点了。   手冢国光扶着桌沿坐下,听着爷爷们互相抱怨,为了等个后辈,在这儿叫人围观一早上了。   后辈?   小男孩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热可可,想起了昨晚那个叫“南红”的人。   爷爷们似乎打听到了新的消息   廉直女子学院的这群学生里,有个香取神道流出身的女孩。   她曾在真田家的道场修行过一段时间,面对前辈的询问,基本有问必答。   但消息有点杂,大都是老头们听了后自己总结的。   比如南红确实进入了瓶颈期。   比如南红从年初开始,就在学校里参加了不知道多少种项目活动,似乎有意想靠“触类旁通”来寻求收获。   这么看,她的瓶颈其实比大人发现的早的多   “我就说了不是我激出来的吧!”   “不过她这……学的有点太杂了吧?”   怎么还有研究翻花绳的?   因为可以刷出针对性提高手部灵活度的buff啊(笑)   至于这次来海边,是因为南红触类旁通许久,后学的那些都要从入门到精通了,书道上进益仍然有限。   烦躁之下,她似乎开始在学校里到处打人。   西洋棋,围棋,冲浪。   乍一听蛮不讲道理的,但在两位老头看来,问题不大。   也就这些附庸风雅的家伙喜欢叽叽歪歪   古代剑士为了提高自己,四处踢馆是惯例,那决斗,一言不合都是要死人的。   比起“打人”这件事本身,手冢国一反而觉得对方都认输滑跪了,还没完没了   比如非要比满13轮。   这种自己不爽,就要拉着所有人陪同的行为,真的是霸道,执拗又傲慢。   结合南红过去一星半点的传闻,比如寡言,肃穆,像是武家出身的女孩什么的。   真是分分钟就能脑补出一个大气但蛮横凌厉的形象。   真田弦右卫门:……   真田弦右卫门再次感觉到了微妙的槽点。   他想说不是的,那是看起来很奇妙的一个孩子。   她不需要蛮横,也不是很凌厉,她的长相你真要形容吧,其实更贴近盛开的山茶花   “啊。”   老头松了口气,指那边。   “来了,那个灰头发的就是。”   手冢国光小朋友做了一夜的噩梦,饭吃到一半了,还有点恍惚。   他抱着热可可的杯子旁听了半天,但记忆还停留在昨晚。   他知道有人来了。   他知道那是南红。   他也大概知道,南红,似乎是个蛮横又霸道的人。   但他没太在意。   但等他真的顺着真田爷爷的声音看过去   一瞬间的阳光灿烂,衔接上了噩梦结尾的闪电。   耳畔是海浪的声音,鼻端是海风的味道。   熟悉的,就好像他还站在船尾的舷窗前,隔着一道玻璃。   而在不远处,乌云闪电,湿漉漉的头发;   有一双绿色磷火般眼睛的鬼怪,居然在阳光下,披着截然不同的人皮   那是鲜亮的,朦胧的,华美异常而又光辉灿烂的。   那甚至是被众人簇拥着的。   而此时,她也正好转头,看到了他。   世界好像突然亮了一下。   她的发丝带着光感,眼睛也是透亮的颜色,衣服还轻薄。   几乎就是沙滩上最“浅”的人了。   但世界又好像暗了一下。   她的目光带来了奇怪的压力和冷感,像是看到哪里,哪里就会多出一片阴影。   手冢国光小心的屏住了呼吸,感觉到那股奇异的冰凉感,开始从他的指尖慢慢往上爬。   他有点害怕。   但她   那个人,或是什么东西。   她先是愣住,然后眯起眼睛。   小男孩几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几乎能感觉到实质般的目光,从额头一路往下滑。   最终,落在了自己“曾经被握住的脖子”上。   她好像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她好像思索完了。   她对着他的方向,神色莫名的笑了一下。   她说:   “是你啊。”   掺水火龙果。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30000字,一个字不差。   晚了也请原谅我。   之前看了很多资料,后来发现没有必要,我又不是正经写竞技的,气氛烘差不多就得了。   错字可以留言,我明天改。   下周我可能要做手术,到时候会更新通告。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21章 试合中   南目那音凌晨出海,半夜回来,吃完宵夜时天都快亮了。   一觉睡到中午,感觉还是困。   所幸共鸣大海危险归危险,放松也是真的放松。   她躺在床上看窗外,难得没有因为阳光会刺眼而心情烦躁,反而生出股惬意的懒洋洋。   讲道理,因为心情好,她看向手冢国光时的表情,算是非常友善的水平了   主要也是因为他长的好看。   就,怎么说?   那小孩没有长辈喜欢的虎头虎脑,也不是幼崽通用的、那种软绵绵的“圆润可爱”。   属于是一眼看过去,“哇,好帅气的一个小男孩”的那种类型。   微妙的适合当儿童模特。   如果接下来捶到摄影部时,要拍人像,南目那音就很倾向于找类似长相风格的人当主角。   她脑内布了下景:   照片打光不需要很明亮,衣服款式也越简单越好。   至于点缀……   这个小孩,看气质,主体存在感意外的强,感觉能压得住大块的艳色宝石。   不过项链耳扣什么的,配他的年纪有点过头了……挂个镶宝石的怀表?   结果就是一错眼的功夫,小孩仿佛是被她看应激了,身上冒出一圈颜色格外眼熟的咒力。   南目那音:……   啊,是你啊。   然后又是一错眼的功夫,小孩对面的座位上,有位熟悉的老先生,遥遥冲她招了下手。   南目那音侧头,看到了真田弦右卫门。   他旁边,还坐了另外一个气质差不多的老头,留着一把花白的大胡子。   桌脚边,正放着两个摞在一起的渔具包。   包是同款的包,只是分别烫了【真田】和【手冢】两个姓氏不同的铭牌。   所以……   南目那音的眼神重新落回了掺水火龙果身上。   这居然是手冢国光吗?   “……”   这么说,她昨晚虽然是意外“出海”,意外遇到钓艇游客。   但船上有熟人不说,还人均剧情人物?   有那么一瞬间,南目那音久违的想起了系统插件002里开出的保底词条:   【针对性命运】。   其实不论古代还是现代的传说里,都有被大自然蛊惑到的人。   他们可能会在某个清晨或是傍晚,突然走进大海,走进暴风雪。   也存在看到台风,突然就想追上去的人;   和站在山顶好好的,突然就想跳下去的人。   这里面科学的解释也有,比如珍妮弗哈梅斯提出的“高地现象”论。   但在这个存在咒力的世界里,人,应该是真的会在某个瞬间,因为灵感高波动同频,而被大自然蛊惑到。   这,也算是一种会随机降临的“天灾”。   问题是   天灾来了一般人会死,但南目那音是有挂的。   现在多方叠加的阴差阳错之下,【感知共鸣】,已经可以算是个技能了。   那这种“因祸得福”,会不会也是“您的命运将变得更有针对性”的表现之一?   如果是,有没有可能主观上操作一下?   她记得巫毒教里,有树枝占卜的说法:   过程大概是当事人拿一根顺眼的树枝,竖直,然后松手。   树枝往那边倒,人就往哪边走。   据说只要一直按照选择走下去,就一定会在途中,遇上能帮助你解决问题的人或物。   说真的,她其一直想要个只需要微薄咒力就可以契约、功能性强危害性低、长的还好看的咒灵当式神……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神,南目那音垂手站正,走到了老前辈的桌前。   真田弦右卫门仔细的打量她。   气色不错。   眼底没有青黑,眼球没有血丝,嘴唇没有起皮,头发也没有毛躁分叉的意思。   传闻中她明明已经烦躁到要无差别攻击全世界了,精神上看起来居然还很松弛。   老头可早之前第一次见她时,就一直觉得她像是个什么会开花的大型植物(话少但好看)。   现在让日光一照,她整个人熠熠生辉的,植物还是植物,却更像是用黄金珠玉雕出来的那种宝石盆景。   看着就贵,建议敬而远之。   作为前辈,尤其是和南红的“瓶颈期”多少带点关系的前辈   真田老先生原本是想说点“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的劝导话的。   同学关系是未来社会关系的延伸,闹太难看了,也会是给自己未来的为人处世埋隐患。   但看她这个样子……   真田弦右卫门诡异的有种张嘴说什么,都是自己在多管闲事的感觉。   如果再提及“我是为了你好”类的句式,就更像倚老卖老。   于是静默。   接着静默。   静默五分钟后,老头表情卡的要死,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指了下旁边:   “……就是难得遇到,想和你打个招呼罢了。”   老头顺着手指的顺序,依次介绍了手冢国一和手冢国光,然后道:   “我们等下也要钓鱼去了,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有同学在等你的话,就去玩吧。”   南目那音闻声点头。   虽然并没有任何同学在等,但寒暄嘛,两边人面上说得过去就行了。   但她也没有立刻就转身离开。   南目那音脚步一转,自然的在旁边的餐车前排起了队。   期间,她有意无意的,几次看向了手冢国光。   嗯……   [插件004]里,目前还有近一个月的生命倒计时。   余额充足;   [003梦想羁绊]虽然也是网王剧情相关,但关的是新网王。   针对本篇角色,起码要等到他们加入U-17后,才会开始生效。   结论:   人物挺难得,但没有迫切的相处需求。   南目那音一边想着,一边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有被炸鱼丰厚的油脂取悦到。   她是个自带外挂的人类,不是某款外挂的人间寄宿体。   难得心情好,还是按计划去海滨步行街逛逛吧。   随着她离开,真田弦右卫门和手冢国一也没有再坐在这里给人围观的意思。   回去收拾了一番后,俩;鳌头真的找地方钓鱼去了。   手冢国光小朋友自我管理能力超强,利用碎片时间,去旅馆的休闲室里借了本书,乖乖的在两个爷爷旁边呆着。   书名是《海的女儿》。   这应该是店家为了应付顾客中的小孩子专门采购的,算是半绘本,色彩鲜艳不说,基本没有难认的汉字。   故事情节也是跟着丹麦原版走的,和爱情没什么关系。   年幼的手冢君缓慢又认真的翻到最后一页,正看到海的女儿不愿意为了自己活下而伤害无辜者,于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刻,化为了海中的泡沫。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善良,她获得了人类一般不朽的灵魂。   故事结束,海的女儿和天的女儿一起,飞离了富丽堂皇的宫殿。   真田弦右卫门无意间扫过来,还惊讶了一下:   “怎么开始看这个了?”   昨天出海时,看的不还是《世界山脉大图鉴》吗?   这小孩看书一向跟背书似的,但看他那个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认真……   手冢君闻声抬头。   他现年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在学校里不偷懒不翘课不逃作业,是做手工填色,都会先给小红花描一次线的乖小孩。   他甚至没有“撒谎”的概念   基本上是你问什么,他想什么,就会直接回答什么。   所以这里,小男孩只是困惑的歪了下头,便认真道:   “我想确定她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岸边这片微妙的静默了一会儿。   真田弦右卫门蹙眉。   “她”指什么?   南红吗?   ……大型植物,宝石盆景?   手冢国一也沉默,但他的重点是:   为什么会觉得她像人鱼呢?   那孩子比起水生品种,明明更像是什么山精啊?   然而年幼的手冢君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变化,转而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观察结果:   她是有温度的;   她不怕太阳晒,也不怕沾到水;   她吃东西时,没有海产方面的限制;   就连说话购物时的表情动作,也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缺乏常识。   就,怎么说?   手冢君也不是非要钻这个牛角尖。   但你细数《网球王子》系列作品,手冢国光。应该是触摸到三大极限时,年纪最小的角色了。   ……也就是出身差异,导致他比平等院凤凰少了点【世界上确实存在非人之物(咒灵)】的认知。,没有一言断定她是个“怪东西”。   但感觉不对就是不对。   小男孩低头,重新看向书本,疑惑。   观察基本没有结果,那验证的唯一方法,难道是看她有没有灵魂吗?   但灵魂怎么验证呢?   看她死亡后会不会变成泡沫?   可是,手冢君更认真的想:   小美人鱼遇到暴风雨船翻了,会主动救起王子。   可他昨晚看到她时,只能感到一片冰凉。   ……感觉船就算真的翻了,她也只会安静的在一旁看着。   哪怕救人了,也大概率是带回去养起来,随时作为储备粮吃掉。   小男孩满怀困惑的对着长辈们实话实说:   “我有点害怕。”   真田弦右卫门:……   真田弦右卫门哭笑不得的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小孩,对手冢国一挑了下眉头。   情节还挺全呢,你孙子居然是这么爱幻想的类型吗?   手冢国一:……   三十年了还是抓不住重点   听听国光说的什么?!   昨天晚上!   船上!   看到她在海里!   真田弦右卫门被他眼刀一横,慢半拍的拉下了脸。   他顿了顿,问年幼的手冢君:   “看清楚了?”   手冢君不明所以。   “看清楚了……吧?”   语气里的不确定,只是小孩子面对大人突发情绪变化的无措。   只说“看清”这个词组,这件事,他申请里居然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真田弦右卫门的脸色更难看了,坐立不安五分钟后,没头没脑毛的起身离开。   一小时过去,他面沉如水的回来了。   手冢国浮着钓竿抬头:   “查清楚了?”   真田弦右卫门没有说话。   其实也谈不上刻意调查   南目那音昨天下海前丢开的帆船板,被海浪拍碎了大半后,卡在了码头立桩下面。   今早工作人员发现,只当是意外,打捞起来后辨认出了船板上喷涂的名字,将其送回了早乙女家器材店的仓库里暂存。   不过打捞费、寄存费、海浪垃圾污染费,都需要物主额外支付。   南红当时没起床,也没有人想因此打扰她,所以账单由早乙女家的女孩出面,用社团经费代偿了。   “残骸就摆在外面,帆完全不见了,板碎的七零八落。”   而且南红存在感这么强的人,看过的基本不会忘。   真田弦右卫门比划了个手势。   “还记得昨晚喝酒时的事吗?”   上酒的间隙里,值夜班的服务员曾推走过一辆餐车,说是要送去30……   “具体多少号忘了,但3号楼,就是女学生们包场的那栋。”   南红,大概率是真的在夜里出过海,还和他们是前后脚上的岸。   真田弦右卫门就不明白了:   “她在学校里人气挺高的样子,刚才打招呼也算进退有度。”   说明不是【孤僻】的原因。   “她家里人我也认识,都好好的。”   所以也不是突发意外受了什么刺激。   “昨晚那餐车我没细看,但装挺满啊,光果盘就两个。”   夜宵点单时还会挑拣食物呢,显然也不是对生活失去了热情的样子。   不是   “那丫头看着情绪挺稳定的啊?”   是,人类在追求某项技艺的巅峰时,必然会碰到瓶颈。   为了突破瓶颈,你触类旁通,踢馆挑战,都正常。   江户时代剑道挑战,也确实会死人。   但这都什么年代了啊?!   单废刀令和那一连串冲突,都已经扫进故纸堆了,现代的剑道锦标赛,一水都是木刀!   就算选手想用真刀比,签了所谓的生死状,那警察也不认啊?   寻衅滋事,蓄意伤人。   当事人不起诉你,检方可以起诉你!   哪怕是当兵当警察的,这辈子也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根本开不了一次枪   哪有那么多的生死一瞬啊!   老头黑着脸“哈”了一声:   之前被发现时,不是还对“瓶颈期”不屑一顾的样子吗?   结果这是在做什么?   真就闲着没事,干找死啊?   他旁边,手冢国一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他跟南红不熟悉,短暂的交流后,只觉得一切正常。   但想想这个白天正常的女孩子,可能会在暴风雨到来的夜里,摆着同样正常的表情,从容的往海里去……   会被国光看到,显然去了深海区。   帆船碎了,显然是出过意外。   但她上岸后,连点“因心有余悸”的症状都没有,别说去医院了,反而还有闲心在吃夜宵的时候挑拣食物。   ……怎么一股子让人毛毛的味道。   手冢国一手一顿,他记得南红是写佛经帖出名的:   平和,圆融,静且定。   ……也没有她匠气难,又或是有技无情的传闻啊?   恰逢此时,耳边又是“啪”的一声,气不过的真田老先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样下去不行!”   老头想:海上遇到冰山可怕,是因为露出海面的,往往只是冰山一角。   等船舶瞭望台传来信号的时候,往往离撞车帆船也不远了。   南红也一样。   她现在还只是找刺激。   而找刺激的刺激,可能会致死。   但要是这样的刺激一直触动不了她,那保不齐就要转为直接找死了。   最糟心的是,瓶颈这个玩意儿,是存在于技艺水平上的一道客观门槛。   它是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如果找死带来的刺激都没用……   就日本自古以来这个物哀和侘寂并存的审美取向。   比起空耗人生,在尚且存有灵明的时刻从容赴死,也是一种维持自身高洁的办法。   那会儿,可能真的就是单纯奔着“死”去的了。   真田弦右卫门有点麻。   虽然类似的传闻大都来自于古代,近代后听过没见过。   但近代这段里,他也没见过因为瓶颈期就真的冒着夜半暴风雨去深海区的啊!   于是问题来了:   老头现在的所有担忧,都只基于揣测,不好直接拿出来说。   猜错了,尴尬;   哪怕猜对了,也可能刺激到人,让她直接快进到“找死”。   但那总归是认识的后辈   发现端倪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真田老爷子又“哈”了一声,抬手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声音脆响,看着都疼,   手冢国一:……   手冢国一心说这个问题很难吗?   “你不是认识她家长?”   谁家的孩子谁家管,你一路过的,起个警示作用尽够了。   真田弦右卫门:……   真田弦右卫门:对哦。   老头之后钓了一下午的鱼,试图借此平心静气。   到晚饭后,他给半田家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半田幸子。   老头也没上来就直接撂个大雷,只说自己夜钓遇到暴风雨,在江之岛的港口上岸,然后遇到你家小孩了。   半田幸子和气的捧场说:“是吗?那真巧啊。”   但她其实早就知道。   廉直是个贵族学校,学生的校内地位,和背后家庭背景正相关。   同理,校内的大致风向在列位家长眼里,也属于半透明。   目前流传出来的消息中,核心点是【南红在到处打人】。   主谓宾齐全,南红唯一主角,完全没有提起校内其他人,以及暑假期间大家的心态变化。   这里,倒不是传消息时有人故意洗白自己   主要是目前吧,大家也就停留在心态变化的阶段。   暑期聚会,也是正常的聚会流程,不过过去聚会聊时装周聊男朋友,最近这几次改为蛐蛐南红了而已。   要说做,还真没来得及做什么。   哦,你说挤兑TCRC里后辈学妹的事?   醒醒。   廉直原本好几个音乐类社团呢,后来音乐社先吞了吹奏部,又被雅乐社反过来吞了。   ……虽然专门针对TCRC的后辈使绊子显得有点low,但也属于校内常规冲突的范畴。   她们是真的没觉得自己有错。   当前校内的普遍结论,是她们的最后一波试探   就是让TCRC提前到校搬家的那个   试探翻车了。   现在道明寺椿耍赖皮,不二由美子假装隐形人。   结果南目那音烦了,遂出山殴打全世界。   基于一些“弱肉强食”的理念,现在整个国中部,都处在一种躺平任锤的状态。   高中部主要观察风向,一旦南红打上门,那就上去碰一碰。   要是真的惹不起,那不等她升学,就可以提前预定一个首席的位置。   不止学生,哪怕是耳闻了一些事的家长们,也只会当这样的冲突,是孩们子进入社会后争名逐利的预演。   就,怎么说?   日本的真实商战虽然也朴实无华,但更容易死人   比如秘书上吊,会计卧轨,邪教分子天诛国贼;   还有明明背中八枪,却被判定为自杀什么的。   比起群魔乱舞的社会,校园里真的只是预备赛。   半田幸子接到老先生的电话后,还仔细回忆了一下:   上次不是说还在和帆船板社团对线吗?   这是打到哪个真田家道场出身的学生了?   电话那边,真田弦右卫门顿了顿,没提目击证人手冢君,也没提自己的猜测。   他说:“也是巧了。”   “我们入港的时候,正遇到她冲浪回来,后来我们去餐厅喝酒,还碰到她点了宵夜补充热量呢。”   “不过她的帆船板好像撞坏了。”   真田老先生笑道:“今早起晚了,打捞费还是早乙女家的孩子给付的。”   半田幸子一秒捕捉关键词:   远海夜钓,暴风雨。   她在冲浪   船板都碎了!   轻飘飘的几个词组,却让她胸前那口气险些没上来   “……那真是让您见笑了。”   半田幸子眼前直接黑了一下,抬手扶住墙壁,语调倒是还很平稳。   “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是她失礼了,还麻烦到了学校里的前辈。”   “那……那孩子的爱好一直比较多元,我们一般不管的。”   当然,现在开始必然是要管了。   听出这层意思,真田老头终于松了口气,安心挂断了电话。   半田幸子难得有点乱糟糟的,跨过门廊时还绊了一下。   她原本想靠在沙发上缓一下,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大概一小时后,她被新的电话吵醒。   电话那边,是个和半田家交往还算频繁的“朋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话里话外,似是而非的问她南红瓶颈期的事。   半田幸子:……   半田幸子心想真田老头嘴这么碎的吗?   事实上,消息是早乙女和香取神道流那边出来的   这群学姐们,结合老前辈的询问,自家仓库里的残骸,和码头附近的监控。   自己就推测出了个大差不差的结论。   她们甚至拉了个时间线,确定南红是从这学年开始,一反常态的参加活动,并且频繁和人接触。   数据总结也有:   入学那天,她第一个去的是数独社,第二个英国文学。   以此,她们得出了一张南红相关的《死亡名单1.0》。   但回顾八月底的事,她好像有是随机的,选中了给她办手续的国际象棋社。   打完了以后,直接按活动室的位置开始往下排。   于是,有了《死亡名单2.0》。   之后,大家又在2.0的基础上,划去了【已经被她打过的】,【和校务委员会(主要是不二由美子)关系比较好的】,还有一些【画风清奇的(比如“睡懒觉社”和“不坐飞机社”)】。   到真田老头打电话那会儿,学生们连《死亡名单3.0》都搞出来了。   半田幸子:……   她听着电话里熟人的声音,想嗤笑一声小题大做。   但事实摆在眼前,真的说不出口。   是,贵族学校,素质教育,所以家长们可以欣然接受一定烈度的校内冲突。   但现在,这可能不是小孩子们争个高低的问题了。   而是南红   一个之前好好走在人生路上的准大师。   她为了突破瓶颈期,为了找灵感,出现了极端行为的征兆。   想想投水的棋待诏。   想想一辈子不洗澡的宫本武藏。   想想自残的梵高。   这分明是发疯的前奏啊!   廉直的很多社团、尤其是古典类社团,成员本身就是某个流派的继承人出身。   社团里那些挂名却不常露面顾问老师,可能就是她家里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她们合在一起,看似是校园社团,实则很能代表一项活动本身的尊严。   现在南红要是不管不顾撞上来了,算什么意思?   依旧“小孩子冲突”吗?   还是为了找她的灵感,真就连人家为礼貌让渡的尊严,都要丢去地上踩一踩?   南红的态度,决定了这边面对她时反击的力度。   这看似只是一通联络感情的电话,实则已经是在跟大人要说法,让姓半田的赶紧站出来表态的意思了。   有事说事,没事你赶紧澄清啊!   半田幸子:……   半田幸子头痛的捏了捏鼻梁骨,说:   “不好意思您先等等。”   挂了电话后她缓了一会儿,黑着脸拨通了倒霉孩子的手机。   其实瓶颈期什么的,半田幸子也没有实感。   如果是丈夫在这里,可能会更“感同身受”   然后一时热血上头,大义凛然的说老师会帮你顶住压力的,你继续吧!   但半田幸子只要想想暴风雨夜被拍碎的帆船板可能经历过什么,就只想说算了吧,何必呢。   你的水平又没有大幅度降低,那些分配过去的机械性工作,不是还能做吗?   半田家的名号,足以庇护一个女孩子了,地位提升什么的,能力不行了,还可以靠婚姻啊!   真要闲不下来,那就去做宗妇。   也许上流社会的潜规则里,一个中道夭折的天才,地位不够嫁谁家的继承人了。   那她可以拿嫁妆去补啊!   一座山够不够?   不然就直接改姓吧,完全摆脱弟子的身份,和书道切割了!   以后就不做【半田家的女孩】了,直接做【半田家的女儿】!   女儿了还会愁嫁吗?!   半田幸子有很多想说的话,哪怕不说,接电话后先骂她一顿也是应该的吧?   但等电话接通,传来一声意外有些懒洋洋的“喂”后,幸子女士突然又都说不出口了。   半晌后,她沉声问: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半田幸子舍不得骂自己小孩了,就有点想骂别人。   比如早乙女和香取神道流的孩子:   都多大了啊,嘴都管不住的吗?   但事实胜于雄辩。   她知道大张旗鼓找上去开始打人的,是自家小孩。   也知道自家小孩作死的证据,一直摆在人家库房里,打捞费都是人家给的。   于是   “啧。”   正在商店街买标本的南目那音,还没想明白上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又听到师母冷笑着问:   “你就那么喜欢冲浪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就,还好吧?”   说着开始头脑风暴:   校内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出去了,她来江之岛也快二十天了,师母之前从没说过什么。   今天突然……今天有什么异常事件吗?   有学姐告状了?   总之   态度好一点,先捡模棱两可的说,能狡辩就狡辩一下!   店铺高大的货架前,灰发少女连手上挑标本的动作都没停,嘴上反而有些刻意的拖长了调子。   她说:“只是些正常的校内活动罢了。”   “冲浪……感觉一般吧,偶尔玩一下很放松,这次的话,和冲浪本身关系不大。”   话到这里,用词其实有些轻浮了。   南目那音还记得幸子女士一直很反感她儿戏的面对生活。   于是最后,她恰如其分的补上了一句真话:   “我只是想赢而已。”   用词啊逻辑啊其实还是轻浮,但语气是百分之一百的认真。   师母显然也听出这份“认真”,并且对此毫无办法。   沉默了半天后,幸子女士有气无力的抱怨:   “……不是已经赢了很多人了吗?”   不说最近,你考试成绩也一直是第一名啊!   南目那音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这波莫名其妙的危机解除了。   她随手抛着一只软胶水母的玩具,理所当然道:   “还不够。”   不管算社团数,还是社团内人数,也就三个团体一百人出头。   和廉直的在校生人数比:“还差的远呢。”   用词平和,但可以说是非常理直气壮了。   电话那边,师母发出了一个有点懊丧头痛的语气词。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破罐子破摔的问:   “你决定了一定要这么做吗?”   她:……?   她:“不可以吗?”   场域共鸣情况下诞生的咒灵,强度完全不可控啊,被追着不放很危险的。   师母呵呵一笑,说可以是可以啊啊。   “但你想过输了的后果吗?”   南目那音:……   后果?   被咒灵吃掉吗?   她好笑:“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就算比赛输了,她还有外挂在手呢啊?   哪怕校内针对她的恶意,真的催生出了个强力咒灵   等等。   想想之前猜测【针对性命运】时,那个“因祸得福”的属性。   ……廉直最后诞生的这个,不会就是她想要的,那种咒力微薄也能契约成功、功能性强危害性低,还长的特别好看的类型吧?   南目那音:……   糟糕啊,突然想输一把试试了。   她这边走着神,电话那边,师母已经放弃挣扎了。   “真是的……”   幸子女士粗鲁的撸了把耳畔的头发:   “不论输赢,我都有点不忍心往下看了。”   但既然是孩子发自内心的愿望……   她叹了口气,垂手站正,郑重道:   “祝君武运昌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一片莫名其妙中,电话被挂断了。   之后,当半田幸子再次接到问询电话,问她“廉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时。   她笑着答说:“人生路是自己走的,接下来怎么做,由那孩子自己决定。”   看似不支持不反对。   其实就是在支持。   毕竟一般人想要挑战什么名家,根本不用等你走到对方面前,ta背后的资本势力,就会用朴实无华的商战手段,直接给你按下去。   哪怕你找个大庭广众的场合直接闹出来呢。   主流声音定义你是“哗众取宠”后,人家就未必要回应了。   但现在,半田幸子的态度,意味着南红的师门,认可了这是“挑战”。   所以只要她来了,这边怎么都得应战。   而且不能用乱七八糟的手段。   “……这不是胡闹吗!?”   如此这般一通抱怨折腾后,有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围在长辈周围,开始研究接下来怎么做。   其实挑战摆在面前了,她们应该先研究南红的性格,又或是南红的水平的。   但无奈,之前没怎么接触过,一片空白。   今年接触是多了,但不论性格还是水平,大概率都是演的。   不是一片空白了,但填满空白的都是错误答案。   “那……接下来做什么呢?”   等她来后,以不变应万变吗?   长辈坐在中间,拿着一张日程表。   她看的,并不是廉直同学们推测出的《死亡名单3.0》。   事到临头,欺人太甚。   她是绝对不会让孩子们跟着南红的节奏走的。   手中这张日程表上,列的事夏秋交替时的大型社交活动概况。   到这个月底   女士眼神一顿:“我记得五月初时,有人给南红发过秋季香会的邀请函?”   不。   她没等回答,就自己否定了问题:   秋季香会不行。   南红也参加过香道社不少活动,当初拿邀请函时,可能就没安什么好心。   那个糟心玩意儿最初的计划,说不定就是卡着大会的点来挑战。   笑话!   那是难得的盛大舞台,但大师也多。   到时候她们赢了,看着像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赢的。   好好一锅粥,多了颗老鼠屎。   如果输了   好嘛。   那就等于让一季度的大会,给南红当了垫脚石!   亏不亏啊(震声)!   女士若有所思的卡了下时间表:   现在正是香会的准备阶段,圈内人聚齐了大半。   ……不如趁机举办一个小型香会,先下手为强,主动邀请南红过来!   到时评委自己人,做她对手的是自己人,就连观众,都有大半是自己人!   不论最后结果如何,风评变化也只局限于圈子内部,损失最小!   女士想到这里,看了眼周围的孩子们。   坐姿仪态倒还端庄,但提起南红时,都没什么心气的样子。   女士:……   女士:算了就这样吧,给廉直打电话去了。   于是,这一天。   南目那音刚回学校,就接到了一封来自香道社的……邀请函?   她抬眼看过去,面前站了一排香道社的成员。   大家站在一起,姑且算是互相鼓了劲,精神尚算昂扬,个别人还充满了胜负欲。   站末尾那两个新生,看着像是恨不得直接上来咬她一口,又不太敢,导致面度表情异常的拧巴。   南目那音:……   确定是香道品鉴会的邀请函吗,感觉像挑战书啊?   “那个”   南目那音斟酌了一下语言,想说先来后到啊同学们。   我最近创作欲比较旺盛,准备先打摄影部来着……   但对面搞的太正式了。   邀请函上带着家纹和印信,地点也不是校内,而是社团部长家旗下的寺庙。   访客名单都一长串。   比起挑战,真的像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品鉴会,不去不礼貌的那种。   最终,南目那音还是拿着挑战……邀请函,回了TCRC的活动室。   此时,道明寺椿和不二由美子都在。   南目那音推门,然后沉默。   一瞬间想起自己魔怔期间不止一次挂断不二由美子的问候电话,迅速开始心虚。   然而往屋里一看,另外两个人的态度,居然也挺小心的。   南目那音:要道歉吗?   突然感觉多沉默几秒对面可能会先一步道歉啊……   果然。   不二由美子有些坐立不安的站了起来,张口道: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   瓶颈什么的,似乎不能直接拿来说。   她一顿,改口。   “你挂电话那几次,都没提过自己是在夜里冲浪的……”   南目那音恍然大悟   原来上次那通电话质问,是夜里冲浪的事被师母发现了?   南目那音:……   还好她聪明,哪怕不明所以也成功糊弄过去了!   但转眼间,她就看到不二由美子小姐摆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的。   这里还有一个会说教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恍若无觉的晃了晃手上的邀请函:   “现在有事,之后再谈可以吗?”   半垂眼帘,乍一看有点低沉。   不二由美子张了张嘴,有点闷闷的说:   “可以。”   南目那音于是点头落座。   动作间,看似神色从容的拆邀请函,实则已经因为成功打断她的施法,暗暗松了口长气。   等看到邀请函的内容后,南目那音直接没忍住笑了。   道明寺椿好奇的伸头过来看:   香会的程序,自古以来就不复杂,一般分两部分。   先是“十种香”。   顾名思义,就是摆出十种香料,让参会的人挨个去闻,分辨是什么东西。   算是最基础的辨香环节。   之后就是组香。   所谓组香,其实也是辨香,但过程类似于连线游戏,需要参会者找出一堆香味里,味道一致的香,然后用长短线画香谱。   香谱呢,也有不同的规制,有些对应诗文,有些对应故事,可以在“比赛”时,叠加各种限制条件。   古代没什么好玩的,辨香存在一定的竞技元素,用料一般是各种品质的沉香(贵),还需要参会者具备一定的文学素养,就一直很受上等人的喜欢。   这次给南目那音发了邀请函的香会,直接跳过了十种香的环节,打开就是组香是三选一:   【夏香】   【源氏香】   【古今香】   哦,不对。   古今香直接被标红了,根本连选都不用选。   道明寺椿呵呵。   “她们这是单方面就决定了?”   南目那音无所谓。   毕竟:“我一开始,也是单方面就上门挑战了啊。”   比起试图假装人不在的围棋社,香道社算很有勇气了。   主动出击不说,还会合理利用规则。   她垂眸看信纸:   所谓夏香,就是以夏季常见香料做主题,进行连线游戏。   现在季节早过了,被排除也正常。   源氏香呢,是用《源氏物语》的篇章来对应香谱,一共52种,相对常见,也相对简单。   而古今香   古今,指的是《古今集》。   要求和源氏香差不多,香谱需要对应《古今集》里的诗句。   道明寺还是大小姐觉得不太对。   “不管主题是什么,不得双方商量着选吗?”   不二由美子也觉得怪怪的,就找相熟的前辈发了信息询问。   十分钟后,有回复了。   依照赛制委员会的说法,【古今香】一半看香,一半看诗文。   那边呢,擅长香。   然后说南目是书道大师的弟子,判定为擅长诗文。   两边优势半斤八两。   所以这个主题不是擅自选择,是组委会基于公平原则,深思熟虑后拟定的。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既然说公平,那两边的知情权应该是一样的吧?”   为什么南目从对方递来的挑战书上,才知道主题?   道明寺椿就更炸了。   她没学过香道,但被亲妈压着上过常识课。   源氏香简单常见,是因为《源氏物语》拢共就那么多章。   你再翻来覆去的玩花样,香谱也只有52种选择。   但《古今集》里的诗句有多少?   不止诗句多,组合方式也多   一首诗,短的三五句,长的有整整一篇!   它可能同时描写了花、鸟、鱼、虫、和春天,随便换个主题一排,就是大几百种。   正常人,能背出《古今集》里几首知名的诗句就不错了   谁会换着法的给它分类,还去背那几百种对应的香谱?   书道大师的弟子,撑死了写字好看,和背这个有什么关系?!   “这摆明了是要用日积月累才能有的水磨工夫压死外行人吧?”   拉皮的演都不带演的!   大小姐忿忿的看向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在沉思。   就是说   这里什么时候还有了个专门制定规则的赛事委员会了?   “南!”   南无可无不可的摆了下手,说没事的。   “这样正好。”   真要她去辨十种香,闻味就写出香料名称和产地,结果可能一言难尽。   倒是组香这种找同类的玩法   如果用有年份的沉香做题目,那原材料多少带点咒力。   她闻都免了,直接看“颜色”分类。   如果是点燃后埋炭团盲闻的玩法,那她也有随时可以打开的感知外挂。   甚至选诗句的部分   她就不能提前买本《古今集》的香谱录到系统里,到时候直接搜索关键字吗?   例图都出来了,照着描还不会吗?   南目那音刚才坐下后打开邀请函第一反应就是笑。   为什么?   因为对面搞的好像裁判都要下场了,但大概率还是会摧枯拉朽的输给她!   【阿弥陀佛.jpg】   讲道理,就香道社这个反应,校刊报道的效果有点差。   帆船板社的败北不止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激起了一部分人的斗志。   所以……   还是要赢的再利落一点才好啊(笑)。   结果,怎么说?   香道会当天,南目那音赢的比自己想象中曲折的多。   会上的组香一共五轮,原料是五种不同的沉香。   好消息:都带颜色,真的闻都不用闻了。   但坏消息:   画香谱这个事,就像是答卷子,可以同时存在许多个100分。   香道里还有个专门的说法:   如果大家都闻出来了,那此局就算【无胜】。   她:……   更糟心的是,日本的雅道,基本都和禅宗相关,讲究一个“心平”。   赢了不能骄傲,输了不能气馁。   别管心里怎么想的,你要表现的像是只要体会过不同香味带来的高雅享受,就已不虚此行。   南目那音:啧。   以为裁判下场体现在选题上,结果“品鉴会”这个比赛形式,才是最大的舞弊啊!   到傍晚时分,品鉴会在一片心满意足言笑晏晏中结束。   南目那音很有风度的拢袖起身,在众人目送下,第一个离开了。   这座寺庙,这间和室,对这个香道流派来说,应该有很严肃的象征意义。   一代代的情感寄托,让周围的建筑在南目那音眼里,笼着一层杏色的滤镜。   感觉和“大海”差不多了。   但范围要小,而且认知指向性非常明确,算是本流派内的信仰聚合了,对她这个外行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场景是“活”的,但介质是绝缘体。   结果就在南目那音假装游览实则观察的档口,转角处,突然跳出了个人要堵她。   讲道理,吓她一跳。   人,也就是她此次的“对手”之一,神色复杂的看了她许久后,游移不定的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南目那音:嗯?   对手:“香味有类别差距,也有产地差异,年份看似对香料品质很重要,实则更受保存方式的影响。”   一块香料的商业价值,是由香味、产地、年份、脂含量,甚至文化价值综合评定后,才能得出的结论。   可能一个收藏家死了,他的沉香拐杖就会跟着涨一波价。   “而你”   对手小姐抿了抿嘴唇:“你是怎么辨别出茶具,还能精准的按价值完成排序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我辨别出来了吗?   突然有种考场发过答题卡,但把她跳过了的感觉……   但下一秒,她就捕捉到了“排序”这个词。   沉默。   前文提过,这次五轮组香,用的是有年份的沉香。   价值颇高,以至于盖在上面那层香灰,托底的云母片,都带着微弱的咒力颜色。   南目那音,作为一个资深强迫症,每一轮组香结束,都会下意识把眼前埋了香的小碳炉,按照颜色由浅到深,进行一波排序。   因为过于下意识,本人根本没注意到。   南目那音:……   啊。   所以最后才一起目送,让我先走的吗?   她看着眼前的人:   意识到赛制存在bug后,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一场平平无奇的“无胜”了。   现在乍然知道自己在一众圈内人眼里,是个“已经赢麻了”的形象,有惊喜,但真不多。   讲道理结果超出预期后,她有点想焦躁了。   还有眼前这个人。   看似问的很急,很不服气,但咒力波动接近没有。   这说明她其实已经躺平任锤了,是“安全状态”。   但南目那音其实有点失望。   开学之后,校区内针对她的红光,时明时暗,时强时弱,总之是一直在消散。   如果这时,她的对手们很痛苦,很厌恶,说不定重新呼应红光,使它重新变强。   就,嗯。   她其实还是有点惦记那个诞生式神的“可能性”的。   无奈,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对手小姐看似专门堵人,实则都没指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她把想感叹的问题问完,就有些怔忪的转身走了。   南目那音失望的看着她背影远去,然后再下一个转角,又遇到了个堵门的。   这次是个大和尚。   四十来岁的样子,不算老头,但胡子留了一把。   大师行礼:“阿弥陀佛。”   南目那音还礼。   这位,是涌泉寺出身的大和尚,之前没有过交集,这次算是兴之所至志同道合,想要邀请南红拜访。   这里所谓的“志同道合”,说的就不是佛经了,而是香。   涌泉寺里,保存着一截兰奢待。   南目那音对此有兴趣   兰奢待是日本国宝,一节沉香,据传是一千多年前,从中国传来的。   但兴趣确实不多   兰奢待是黄熟香,沉香中的下品,搁中国宫廷里,一般会因为无法入药,而丧失被叫做沉香的资格。   而且在洗脑包里,这玩意儿经常被说是隋炀帝赐的。   就,感觉有点lowlow的。   纯以文化论价值的话,比起刻了东大寺的兰奢待,她对保存兰奢待的真东大寺,华严宗大本愿寺更感兴趣。   就这样寒暄了一通后,感觉有点烦的南目那音先一步告辞了。   大和尚看着她的背影念了声佛号,脚步沉重的回到了大堂。   他的朋友见了,疑惑,“怎么,邀请南红被拒绝了?”   和尚摇头。   “没有。”   朋友就啧啧有声的感叹说:“南红的天赋真好啊。”   是很纯粹的感叹。   嗅觉灵敏这种生理天赋,就跟人长得高、臂展长,就适合打篮球一样。   虽然也是生出来的“特长”,但就是比“灵气”“才华”一类的东西更好接受。   哪怕纸面了,也微妙的不会让人那么“意难平”。   和尚想:那位找上南红的女弟子,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心态。   所以她不会质疑自己的努力,也不会质疑自己的技艺。   也许很遗憾,但不会因为输给她了,而感到惶恐和痛苦。   等等。   大和尚思绪一顿,想起南红不动声色观察对方时的目光。   她当时在看什么?   情绪变化吗?   那她最后那个失望的神色……难道是在失望对方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吗?   她……想看人痛苦?   这边,对兰奢待毫无兴趣的南目那音小姐,心情不好不坏的回了学校。   她从后门进的食堂,直接买了十个布丁。   椿一个,由美子两个,剩下八个,她可以自己都吃了。   然而刚一推开活动室的大门   好嘛,花道社的人居然已经静候多时了、   她:……   对方从沙发上起身。。   穿的是绘羽振袖,就很隆重。   鞠躬问好后,她给南目那音递了张邀请函。   南目那音:……   不是   你们说串通好的吧?   统一拿邀请函当挑战书用吗?   我是数值怪,你们就当机制怪,从比赛形式上保证不需要出现明确的“输赢”是吧?   半晌后,送信人沉默离开。   南目那音连吃三个布丁,才颇为轻佻的打开了信函。   里面写着地址:   是一间私人茶室   说明这次活动对外宣称时,会是一场茶会。   她挑了下眉,倒也不算意外。   日本花道的重要形制之一,茶花,就是用鲜花器具造景,布置茶室用的。   花型需要配合茶、茶点、熏香,还有季节天气的变化。   有时候只是一朵插在小瓶子里的野花,也可能因为其和环境“神来之笔”般的契合,成为花道作品中的经典。   南目那音:很好。   香道用品鉴会的名头消弭比赛元素,姑且也算珠玉在前了。   现在花道比赛开成茶会,也算一脉相承。   她并不为此惊讶,顿住,纯是因为这个茶室,本身也是某个会员制疗养会所的一部分。   而疗养机构的商标,是【凤】。   嗯……   凤镜夜那个凤吗?   话说樱兰的剧情线走到哪里了啊,凤芙裕美好像还没订婚呢?   再往下看,主宾   乍一看是本次茶会主要招待的客人,但也可以理解为本次花道比赛的实质性评委。   花道大师,流派之主。   姓柚木。   嗯……   柚木梓马那个柚木吗?   南目那音没玩过《金色琴弦》的游戏,番剧里省略很多线索,人物背景也比较含糊。   但设定上,柚木家,好像就是个祖母当家的花道名门来着。   话又说回来   凤镜夜和柚木梓马的人设,是不是有点重了啊?   都是家族三男,明明有才华,却要为了兄长们的面子和心情,而压抑隐藏自己。   南目那音上辈子看番剧,觉得这种人设莫名其妙的,角色家里人也有病一样,有天分的孩子都不知道培养。   就中国古代传皇位,还有立长立贤或是立爱的选择呢。   但这辈子,在成为了这个国家这个阶级的一份子后,她慢慢有点懂了。   就,怎么说?   现代日本的上等人,都是原本的封建阶层直接转化来的,规矩一脉相承。   一般是“太郎”看守本家基业,“次郎”出面交际管理。   日本阶级是固化的,几百年了也没什么开拓需求。   孩子生下来就确定好地位,是为了防止内讧造成家族内耗,对家主的能力,要求反而没那么大。   排老三的,宗法地位比不上老大,事务优先权比不上老二   小儿子们在大家族里最常见的作用,其实是联姻生小孩。   主打一个开枝散叶。   近代后,社会风俗乍一看是包容开放了,实则阶级还是固化的。   比起家族里某个人的才华,大家都更在意宗法制度带来的“稳定”   反正有天才,也不过是从富有到更富有。   但天才一失手,可能就暴富返赤贫了。   不如让稳定压倒一切。   在这边,历史越悠久的家族,这种成员必须“各安其分”的味道就越浓。   作者给角色安排这种人设,也算是从侧面烘托了他们的家世真的很“名门”。   不过细究起来还是有区别的:   柚木梓马大概更柔软一点,最后算是自己想开了。   而樱兰……   樱兰在后期,给凤镜夜安排了一段口头商战   虽然比本站言情小说的平均水平还要幼稚一大截。   但多少算是让他完成了一次对家族的“复仇”。   对了,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草率归草率,剧情毕竟是剧情。   卡着点去买他工作室的股票,应该也能赚一笔吧?   而在南目那音对面,不二由美子争分夺秒的开始叭叭。   她先说花道社的成员有谁,这次出战的大概率是谁。   因为对方是早就毕业的前辈,所以她特意去档案室翻了资料,找出了对方五年来校内练习的所有作品。   还有:   “茶会场地是赞助商指定的,组委会归档时拍了不少实地照片。”   她刷的又拍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些我都给你拿回来了,你提前温习下建筑风格和植物分布什么的。”   她说完,道明寺椿紧跟着开口了。   主要是吐槽柚木家的老太太。   比如脾气死差,皱纹超多,说话语气又冷又硬,还凶。   个人恩怨感极重。   但主观打分类的项目嘛,就是要考虑评委的性格行事,还有审美倾向的。   大小姐双手抱臂:“你到时候多笑一笑,别跟那老太婆对着冷脸,搞得像故意挑衅一样。”   别最后明明作品效果更出色,却因为态度被打了低分。   大小姐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堆,当事人却没反应。   “南?”   不二由美子有些担忧的,想起了她看到花道社来人时的表情。   她打一顿,试探着问:   “是觉得这些活动麻烦了吗?”   南目那音“嗯?”了一声,冲她眨了下眼睛。   大概是“没有啦”“还好”的意思。   一开始是有点烦,但发现牵扯到两条剧情线后,她舅欣然觉得去一下也不会。   沉思是因为,嗯。   南目那音:……居然都有赞助商了吗?   有主宾的茶会,绝对可以算是一次正式的社交活动了。   南目那音作为受邀者(参赛者),穿了身颇为正式的小振袖。   衣服是师母准备好了快递过来的,黑色,但充斥着大片的菖蒲金鱼和白鹭鸶。   衣服本身是是好看的,还有有同花色的头带发带,金耳环,和颜色相配的指甲油。   但菖蒲,音同“胜负”,寓意尚武必胜;   金鱼代表好运,没好运,就时来运转祈求一个好运;   白鹭呢,诣大吉,如果不吉,就强行逢凶化吉。   可以说是应援的很用力了。   到茶会前一天晚上,南目那音接到了来自赞助商凤家的电话。   “您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很温和的少年音。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凤秋人。”   南目那音点头,然后搜了一把记忆。   哦   是凤镜夜那个心态不行的废物二哥。   她静静等后续,然而电话那边   “喂?”   温和少年音又重复了一遍:“是南目那音小姐吗,信号还好吗?听到请回话。”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嗯。”   日常她只要站在那里,面前的人就会诚惶诚恐的全自动回话。   突然碰到个陌生人还隔着电话,居然有点不习惯了……   凤秋人十年后什么样子不好说,现在倒是情绪非常稳定的样子。   “活动安排,您都已经知悉了吗?”   “嗯。”   “地址呢?您今晚还是住在廉直东京内的校区的吗?”   “嗯。”   “那好的,”少年音顿了顿,“明早九点,我会在东门外等候,请您记得按时到达。”   “嗯。”   南目那音应完最后一声,把电话挂断,觉得这赞助商废物归废物,服务态度还蛮好。   而通讯这边,凤秋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了房间里面。   屋里,依次坐着他的父亲,兄长,还有最小的弟弟。   他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父亲凤镜雄端着茶杯,问:   “联系好了?”   “嗯。”   “感觉如何?”   少年人闻言顿了一下,“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也是正常的。”   父亲的语气并没有给他留下详细抱怨的余地。   事实上,也确实不需要抱怨:   南红的情况没有被摆在台面上说,但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如果还是完美的,还按部就班的走在预备役大师的路上。   那就算是半田家在她到达合法婚龄前放出了风声,相看的也只会是继承人,而非家里的“次郎”。   凤镜雄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忙,说完这句,便起身开门。   但在离开前,他再次转身,补充了一句。   “那毕竟是半田家的女儿……”   “你要记得保持风度。”   凤秋人点头说好。   他面色沉静,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并没有感到意外。   就是说   事情能通知到他这里,意味着大人们已经做好了初步决定。   所以他怎么想的不重要,照做就可以了。   因为“家主大人”离开,室内的气氛虽然还是很安静,但意外没那么僵硬了。   年幼的三子,也即是现年九岁的凤镜夜小朋友问:   “南红是谁?”   “兄长未来的妻子吗?”   凤秋人没有说话,反而是作为长兄的凤悠一点了点头。   半田家这次放出风声的同时,还许诺了很多额外的条件   那位南红小姐,现在就像个随时会破掉的花瓶。   而她的长辈们,正未雨绸缪着,想为她筛选出一份合格的婚姻,当她往后余生的保险柜。   纯以价值论,这桩婚姻是一笔绝对正向收益的生意。   就是……   凤悠一侧头看了眼弟弟。   障子门也不隔音,只听一方说话的间隔的长短,也能知道那位南红小姐,根本给弟弟多少回应。   最下方的座位上,年幼的孩子分别看了两位兄长的脸色,不确定的问:   “那……她是个很讨厌的人吗?”   凤悠一“唔”了一声:“不好说。”   南红原本形象其实还不错呢   肃穆,庄重,有力。   大概是可以像侍奉主君一样侍奉丈夫的,那种武家风格的女子。   但现在看……   他再次看了眼弟弟:“你看过她之前写的佛经了?”   “嗯。”   凤秋人点头:“是两年前的作品,看着……确实很出色的样子。”   也确实和传闻中一样,看了就觉得“平”。   小男孩不明白。   “佛经,”他皱眉,“东京的话,平和不好吗?”   凤镜夜小朋友这一阶段的表现,其实一直很聪明,逻辑和情绪分析能力远超同龄人该有的水平。   但九岁还是太小了。   小学都没毕业呢,远不到到让人生出危机感的阶段。   此时,长兄也只是看着他笑了笑,说佛经平和很好   “但她又不是只写佛经。”   不。   南红过去,确实是一直在写佛经。   “但她现在,好像不满足于自己只能写佛经了。”   凤镜夜“唔”了一声。   “所以……是有在做额外的练习吗?”   哥哥的表情有点怪,半晌后说:   “算吧。”   有关南红的消息,最初是以廉直为中心向外穿的。   那个风格,怎么说?   暗搓搓的,像是在顾忌着什么,说也不烦大声说的感觉。   导致传闻发酵到现在了,还局限在小道消息的层面,走形的非常厉害。   比如一开始   南红瓶颈期了。   南红试图触类旁通。   南红触类旁通失败,于是歇斯底里的攻击全世界。   直到九月为止,这个说法都还占据着主流。   但在一次私人香会后,又有新的说法传了出来。   这一次,他们说南红行事的内在动因,其实一直都没变过。   而这个说法的核心,就是她太“平”了。   据说是天生情绪稳定,稳到了可能有点情感缺失的程度   所以她只适合写佛经。   其他欣悦的、昂扬的、愤怒的,悲伤的东西,她别说写了,体都体会不到。   然后因为自己没有,就很想见识一下。   所以她在感觉到瓶颈的存在后,开始大范围的接触同学。   作为学年首席,她在校内地位尊崇,大家应该是有点怕她的。   于是为了拉近距离,她开始认真的输给每一个和她一起参加活动的人。   就,情感缺失嘛。   她可能觉得大家赢了“厉害的人”后,会感到开心吧。   结果失败。   于是发现“大喜”不行的她,似乎改为想要、见证“大悲”了。   某位知名不具的香会参加者那里,曾传出过似是而非的消息,说南红似乎一直期望着败者们,能露出痛苦并怀疑自我的表情。   最后没有成功,表现的非常失望。   消息传出后,又有人开始回顾之前关注度不高的几次校内比赛。   当时围观者不少,确定她确实有过故意拉长赛程,又或是故意收紧赛制的行为。   据说她最初下西洋棋时,甚至会认真打量室内每一个人的表情。   就是说   让人幸福很难,也许已经超出了她匮乏的理解。   但让人痛苦似乎很简单:   她只要以外行人的身份,去打内行人,然后赢,就可以了。   对失败者而言,在输掉的一瞬间,过去的积累成了虚妄,努力成了笑话,过去曾经被交口称赞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都被否定掉了。   人类过去的经历,塑造当前的人格。   而南红的行为,就好像试图让人否定过去的自己,亲手打碎自己的人格。   这是体会激烈的正面的情绪失败,遂改为直接从人身上榨取更激烈的负面情绪了吗?   凤悠一两种传闻都听过,不确定哪一种是对的。   讲道理,前面发疯的传闻,比较符合他对文艺界人士的刻板印象。   比如自杀殉情过好多次的太宰治。   但后面人机感很重的那个,其实微妙符合南红过去给人的印象   比如寡言。   比如不在大众层次露面。   再比如她真的只写佛经贴。   但怎么说呢。   他看了眼弟弟。   不论那是个女疯子,还是个女机器人。   总之她给整个家族带来正面收益的同时,也大概率会给弟弟个人带来麻烦。   凤悠一想了半天实在没忍住,突然对凤秋人说了句:   “辛苦了。”   凤秋人:……   凤秋人觉得他哥这是茶水喝多脑子转筋了吗?   知道是“麻烦”了,还这样直接说出来?   是现在拉他的仇恨好玩啊,而是以后传到南红耳朵里好听?   不过……   他想起刚才通话中,那三次几乎毫无语调变化的“嗯”。   比起情绪兔起鹞落的发疯天才,机器人怪点就怪点吧,起码安全。   说实话,在凤秋人所能接触到的圈子里,能相敬如宾,就算是婚姻美满了。   ……他可不想哪天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被想要寻找灵感的妻子捆住了捅一刀放血,再试着用他的血当墨,写什么诀别诗。   第二天一早,凤秋人按时起床。   他按部就班的船上搭配好的衣服,带上专人准备好的礼物,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现场。   廉直是寄宿学校,周围基本没什么人。   凤秋人靠在车上,闲闲的看着天上的漂浮的云。   等待。   半田家花了很多额外的代价,所以在这次所谓的“相亲”中,南红的心情,会比他的心情更重要。   凤秋人做过不少准备,也看过南红的照片。   她不常露面,照片还是当初入学时拍的,和半田家的小儿子一起,场景就是廉直校门口的那棵紫藤花树。   凤秋人往那边瞟了一眼,此时没有花开。   ……确实,已经是十月份了。   之后见面应该不会很频繁,真要相处,也在寒假后了。   那时,可能就要常常下雪了   东京的基础设施还算不错,但冷,还海洋性气候。   所以雪下了化,化了下,干冷和湿冷交替。   许多原本静谧而值得游览的小巷街道,那会儿顾忌都是一地泥泞了。   这是自然现象,与其现在就开始担心,不如直接把到时候得活动都定在室内吧,或者安排好了,就一起去热带度假   就在此时,有脚步声响了。   凤秋人从云朵上移开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阳光灿烂,温度怡人。   她顺着光照的方向走过来。   于是   金鱼,菖蒲,翱翔的白鹭鸶。   大片的花团锦簇,大块的金银耀眼。   凤秋人对上南红的眼睛,像是对上了一片午后日光照耀下粼粼的池塘。   金绿色。   日光,水波,浮萍苔藓。   于是幻觉般的,他嗅到了带着潮气的草木和柑橘的味道。   凤秋人的脑袋一顿,感觉时间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感知钝化后,原本畅想吐槽中那些雪化后泥泞的街道画面,无可避免的纷纷消失。   然后又是某个瞬间   他想起不知道在哪看到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说:   雪化了之后,是春天。   作者有话说:   我明天去住院了,眼睛要做手术,两只都做,所以大概要二十天,写的慢抱歉,我这段时间是真的看东西久了眼压就高。   以及:   南红自以为的立威,客观上的突破瓶颈,觉醒术式,还有师母安排的人生保险阀,事情是同时进行的,所以试合应该还有两章,本来是一章的,但这次没写到七海出场,就往后顺延了。   诸君晚安,下次见 第22章 试合下   南目那音收下了花道社的邀请函后,别的准备没做,先把《樱兰高校男公关部》和《金色琴弦》挖出来看了一遍。   系统数据来源于她曾经的记忆,但她上辈子只看过《樱兰》动画化的部分,结局相关,都是许多年后在动漫资讯类账号上刷到的简报。   至于《金色琴弦》……   动画没看完,游戏没玩过,她记忆里剧情线最完整的,是某个哔站up主上传的通关视频。   南目那音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点开,又为什么能坚持着把它看完了   反正时隔二十年再看,她只觉得画面很糊,画风像蘑菇,这个主播的废话还惊人的多。   听一会儿都给她听困了。   于是走神:   世界观发生融合后,女主角那个可以自动演奏的“金色琴弦”,应该只能算是个长得像小提琴的……咒物了吧?   那送她“琴弦”的音乐精灵莉莉呢?   原作是引导NPC,现在,应该归类为人类创作不出好音乐后愤懑诞生的……假想怨灵?   她看光屏上小精灵的图标。   金头发尖耳朵,长的还挺好看,衣服都是希腊风的。   还挺可爱。   ……能契约吗?   但音乐精灵的话,契约了也没什么用啊……   之后没两分钟,up主翻出了设定书,南目那音跟着瞟了一眼,正看到角色介绍里写着【莉莉】的种族分类。   他是精灵王国里,排在第三等的银阶精灵。   居然还存在精灵王国?   ……世界观不一致还要硬融的话,精灵王国应该就算是某一类假想怨灵的窝点了吧?   看画风这么西洋,假想诞生应该是在黑船事件后,近现代。   搁《咒术回战》里,正好是加茂宪伦(脑花版)正大光明出面活动的时间段。   存在目标这么大,没被絹索找上了灭个国吗?   思路转到这里,南目那音久违的回忆起了自己的剧情线冲突实验,想了想,在系统面板上加了条【探索精灵王国】备注日程。   不过真要说精灵王国,比起音乐类,南目那音还是比较喜欢《魔法咪路咪路》那一款美食型的。   当即,她就关掉了无聊至极的游戏视频,反而连看了大半个晚上的《魔法咪路咪路》。   真好看!   第二天起床时意犹未尽,南目那音的早餐,都从肉类蛋白质为主,改成了甜品点心为主。   比如甜馅馒头,巧克力松饼什么的。   吃多了有点晕碳,让太阳一照,走路姿势都显得懒洋洋的。   而也就是在这样一个似困非困的间隙里,南目那音突然听到了赞助商自我介绍的声音。   她慢半拍的抬眼,看过去。   其实二次元和三次元的人差距很大的   她当初看了快三个星期的电视新闻,才靠信息排除法,确定了迹部瑛子是《网王》里迹部景吾的妈妈。   但就算有亲妈的脸作参考,她也想象不出这个世界的真人迹部景吾,会长成什么样。   凤镜夜同理。   南目那音脑内翻出截图:   黑发,眼镜,斯文俊秀。   兼具了少女漫画人物设计的绝大部分优点,是背景画满了玫瑰花都不违和的长相。   但如果转化为真人……   关键词烘到这儿了,她晕碳的脑子一下没能停住,居然结合着关键词,直接搜索出了《樱兰》真人版电影的片段。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心底颇为深沉的“嗯”了一声。   她看赞助商:   虽然打过那声招呼后,他就莫名怔住了,手扶在车顶上的姿势发僵,神态还有点呆。   但是:【祺贵人愚蠢但实在美丽.jpg】   比起山本O典版黑发铁刘海的须王环,凤家这位秋人君的长相,从2D转3D的角都来说,已然是非常的赏心悦目的了。   南目那音的目光扫过他露出的额头,和自然蓬松的发尾,居然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日安,秋人君。”   语气在礼貌之外,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喟叹。   她说:“我是南目那音。”   说完发现他表情好像更蠢了。   之后礼貌上车,南目那音也没什么主动和人聊天的兴趣,干脆继续看《魔法咪路咪路》。   在片头片尾的间隙里,她注意到凤秋人其实一直在看她。   动作频率很高,但动作幅度不大,只微微斜一斜眼角那种,目光的落点完全避开了她的脸,大都落在了前襟袖口处的衣服上。   南目那音想了想,觉得也正常。   她现在这身衣服,形制朴素(比大振袖朴素的多),还是黑色,但纹案属实有点直白了。   在具备相关常识的人眼里,大概和穿了件印着“逢考必过”的老头汗衫差不多。   但是她不在乎。   讲道理,就算师母紧张兮兮到真的准备了一件直白印着“逢考必过”的老头汗衫,她也是可以坦然穿进考场的。   南目那音自己不尴尬,但保留他人替自己感到尴尬的权力,并未就此和凤秋人展开什么争论。   她只是平静的无视他,然后快乐(虽然表面看不出来)的继续看动画片。   车程到一半时,播到了莉露姆为体重焦虑那一集。   开篇就说:   一个小精灵的重量,等于四颗草莓。   南目那音虽然在日本这个拧巴的社会结构里长了十几年,但因为师母规划的路线比较贴合她本人,对外时,老师又多有偏袒,所以不论日常生活还是社交,都没怎么苛刻的服过美役。   她甚至还保留着非常纯粹的小学生口味   喜欢高油高糖,喜欢垃圾食品,喜欢喝食品工业下超不健康的碳酸饮料和调味果汁。   她本人的真实体重,比同身高时该有的美体体重,重了差不多8kg,但日常里照样心情不好就一口气连吃七个焦糖布丁。   这导致她看类似的情节毫无代入感,看完唯一的感想,是她突然有点想吃草莓了。   凤家的车上是有水果的,但是蜜瓜。   果盘的上一层架着水晶酒杯,装威士忌的那种,冰格却是卡通形状,旁边摆的也不是看不懂标签的洋酒,而是罐装的可口可乐。   甚至是香草味。   南目那音:……   少见啊,赞助商的爱好居然和她一样?   因为这份意外发现,她多了点和赞助商寒暄的耐心,喝了两口可乐后,听到凤秋人问:   “您……对这次的茶会,有什么其他意向吗?”   南目那音不动声色的停了一下。   意向?   那不是个准备好的比赛场吗,她一个打上门的参赛选手,意向不重要吧?   她一发散思维,凤秋人就莫名其妙的被晾住了。   可惜。   昨晚在电话里被无视时,他会礼貌的阴阳怪气:   您还在线吗,您能听到吗,您听到后回答我一声可以吗?   但今天,在南目那音自然的垂眸侧头转开眼神(这是她掩饰走神的套路动作)的瞬间,凤秋人的心格外突兀的“咚”了一下。   超过十秒没反应后,他连继续盯着她看的勇气都不太有了,下意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   也……没有啊?   眼见沉默将要蔓延   这个前文写过,对话也是存在场次分隔的。   沉默超过一定时限,就真的搭不上话了,保不齐要一路相顾无言到赛场。   凤秋人心底啧了一声,胡乱开了头,就自顾自的介绍起了园区的建筑风格,目前开放的区域,和以后会增加的游玩项目。   这话题他超熟,而且词多,没回应也可以单方面讲很久   哪怕只是出于社交层面的礼貌,南红也必须得每隔几分钟就回应他一个表示“我在听”的语气词。   南目那音是在大概五分钟后回神的。   【这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jpg】   她看了旁边一眼,恍然大悟:   是赞助商的广告口播环节(确信)。   她礼貌的做出了个耐心倾听的样子,赞助商突兀的停顿了一会儿。   “你……对这些感兴趣?”   南目那音礼貌微笑,但也没有太给面子   “我只是比较有职业道德。”   醒醒吧,你们家的赞助是硬蹭上来的!   就算为我提供了打人场地,我的耐心最多也就维持两分三十秒。   凤秋人第一反应:她笑了!   大脑一片空白,心跳莫名加速,脊椎一阵发麻。   空白了几秒后的第二反应是不忿:   婚姻,相处,我。   对你来说,难道就只是一份工作吗?   但很快啊,第三反应来了   他的大脑恍如隔世的指出:醒醒,你早上出门时不也是这个心态吗?!   以凤秋人的三观,他是不会为此感到心虚的,于是他的第四反应,其实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以感情为导向的关系总是不稳定的,现在这桩婚姻,说白了就在是各取所需。   他们家因为半田拿出来的筹码够多,已经算是“确定”了。   但南红如果相处下来愣是不愿意喜欢他,那半田可能退一步,增减点筹码,就换其他感兴趣的人家了。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   半田家给了凤家南红的照片,也给了南红的资料。   但资料上描述的,都是她的学业履历,又或是喜欢的颜色啊,喜欢的食物类型什么的。   突出一个笼统,防的只是“未婚夫”在制定约会计划时,开局就踩到她的雷。   其他重点的,比如她的爱好,两人间的共同话题,都需要“未婚夫”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自己慢慢去探索。   凤秋人能看出来,半田家的那位夫人,是真的很希望南红在既定的保障性婚约之下,依旧能享受到相对完整的、被英俊异性追求的过程。   而且感情这种东西,付出多了总会攒出沉没成本   不论成为“未婚夫”之前是怎么想的,后面废了老大劲才“追”上,总会生出几分额外的在意。   也就是说:不止是婚约前的追求。   那位夫人在给她婚姻的同时,还想给她留几分爱情的可能性。   这是和他父亲完全不同的,真的可能会为了孩子的喜好,而在“正事”上选择“反悔”的家长。   但是太好了。   南红觉得跟他相亲是在上班!   利益者权衡利弊,一个会注意“职业道德”的人,必然会选择最“合适”的人在一起。   而恰好,作为那位夫人的第一选择   他们家,他。   从一开始,就是盖着【最合适】那张标签的存在。   想到这里,后座左侧的青年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   可以安心了凤秋人。   不管你为什么犯蠢,为什么说话啰嗦,为什么连直视她都不太敢。   但往好处想想:   你可以确定她不会丢开你了。   找到心理支点后,凤家这位二少爷居然奇异的自然了起来,灵光一闪,转换话题聊起了这次茶会的宾客们。   尤其是主宾,柚木夫人。   此时,南目那音的耐心还剩57秒。   但因为话题突然刷新了,她的耐心阈值也跟着刷新了一下。   凤秋人说起柚木夫人时全程都是敬语,用词也比较委婉,但究其本意,和道明寺椿那天吐槽的差不多:   那真是又冷又硬又凶的一个老太太。   区别是说完了人后,他又多说了两句八卦:   老太太为人坚毅,喜花也喜树,参加过去年的园艺大会,但要求严格,曾经因为选手的作品中枝委顿,而在比赛现场大发雷霆。   这些话在南目那音耳朵里,约等于:   评委喜欢花树两种材质兼备的插花作品;   评委审美偏硬;   评委讨厌主体天地人三枝中,中枝委顿的结构类型。   错觉吗?   比起八卦,这分明是在暗搓搓的透题啊。   她有所思的看向了赞助商,真切怀疑凤家在背后开了什么赌胜负的盘口,并且坐庄她赢。   所以莫名其妙冒出来赞助。   所以临开考了,来给她放水。   但怎么说呢。   这条思路和道明寺椿是一样的,不能说错,主观评分的比赛里,就是更招评委喜欢的风格更容易赢。   但人类是很容易产生错觉的生物   一旦用这样的方法“取巧”赢了,很容易给对方一种“她不是比我强,她只是比我更招评委喜欢罢了”的感觉。   这个结论不一定符合现实,但很容易让人产生心理支点,坚信可能换个评委,结果就会不一样。   而咒力的本质是情绪,产生过程很唯心,一旦这种“不服气”成功具象化,那后续简直没完没了。   况且   ‘这是茶会啊。’   流传了几百年的高雅活动,流程包括游览庭院,洗漱焚香,品茶吃点心并商业互吹等等。   茶花,是装点茶室的花形,名头相对随意,游玩期间但凡兴之所至,哪位宾客都可以拈花摆上一手。   就别说明确的输赢了,连“评比”该有的气氛,都可能因为突然暴涨的大众参与度,而被轻易的淡化掉。   所以怎么办呢?   南目那音抬手挽了下鬓边的头发:比起针对场景内这些接近于不可被选中的NPC,她只能去打评委了啊(笑)。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目的地到了。   凤秋人下车开门。   这会儿时间还早,他提出带南目那音先行游览一下园区。   南目那音想了想,正好。   反正她开赛前,是一定要看查看建筑内咒力分布,有赞助商引路还省事了。   “那,”凤秋人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走吗?”   南目那音点头跟上。   好积极啊……   这是进入赞助商的线下地推环节了吗?   园区很大,是新建的,几乎没有咒力场的存在。   南目那音走进来后,感觉大环境的色彩明度都上升了好几个色号。   但再往里面走就不行了。   为了提升建筑质感,这里有很多建筑材料和装饰品,是从其他地区的古建筑上拆下来的,这一块那一块的嵌在结构内,像一盘被打翻的跳棋子,存在感意外的有点硌人。   其中最突兀的,比如中庭往左拐的那个池塘,因为摆了个年头存疑的石臼,靠近五十米周围颜色就开始发紫。   南目那音转了一圈,凤秋人说话没听进去几句,乱七八糟的摆件倒是看到了一堆。   就是说   有钱人唉,开张前没找个咒术师来看看吗?   哦,不对。   [看见]比较bug,一般咒术师好像敏锐不到她这个程度。   茶会大概一个小时后开始。   日式的茶室,一般是四叠半的标准大小,不过这次茶会的本质是比赛,就选了广间   真要四叠半,可能连参赛选手都坐不下。   南目那音在门前洗手漱口,等待进场时,先扫了下室内的摆设。   上首正中,一面屏风。   主体仿佛是木质的,用金箔、云母、牛角和玉,镶嵌出了山间的露台和连绵的溪水。   老物件,带咒力,紫色。   摆在屏风前的风炉,盖置,水指,柄杓等等,应该是被邀请来主持茶会的那位大师自备的。   也是老物件,棕绿色。   和室两边,八面的障子门一一拉开,图案是一副完整的重瓣菊花。   新物件,但应该是大师手作,寄托了不少心血。   淡黄色。   门外庭院里,能看到大片大片盛开的金鱼草。   花都是新种的,但隔断此处庭院和隔壁的那几棵金木樨   也就是桂花   应该是专门移栽过来的老树,少说五十年。   乍一看是种活了,枝繁叶茂的,实则气场微死,深秋都快十月了,也只有寥寥几枝开了花。   是比较浓重的粉红色。   南目那音落座,先从打翻的跳棋盘上圈出这间屋子的范围,有在圈出的区域内,将需要注意的重点颜色一一标记。   到这里,虽然还没开始喝茶,但茶会其实已经开始了。   大师入场,在上首烧水。   按顺序,等下会先喝薄茶,味淡,速度也快。   左侧,有人同步开始点香。   南目那音用扇子挡着脸看了一眼,是上次没见过的新型檀香,连烧过的灰都隐隐带着。   深红色。   茶具一一排开后,有人抱着鲜花(比赛用具)出现了。   柚木老太太紧随其后,压轴出场。   这个场合下,她一般尊称为柚木流的“家元”。   家元大人的为人比描述里还直白,进来后,瞟都不瞟上首那面屏风,就看坐在左侧这一排的年轻女孩,摆明了喝茶只是面子事,她今天,就是来看年轻一辈怎么插花的。   之后有人上茶点。   日式茶点种类还挺丰富的,南目那音上辈子看了《哆啦A梦》后,就很喜欢吃铜锣烧,但这种级别的茶会上,不会出现这么“平民”的茶点。   因为是秋季,所以主材料用柿子,芋头和板栗。   不过大都是用芋泥、栗子泥代替研磨豆沙塑形的半生果子,主打一个精巧好看。   唰唰一通人来人往后,室内布置井然有序。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提示。   薄茶偏【淡】,半生果子大都是【小巧圆润】的形状,秋季多和【丰收】有关,室内香气也很【馥郁】。   元素间大概结合一下,约么就能定下该用什么花了。   南目那音就很熟练的在做规划。   其实最初,她并没有参加花道社活动的计划。   她理解不了这个。   就是说   如果是知名的花艺设计师,在很大一片场地里,用百万朵玫瑰,摆出什么层层叠叠的室内奇观,那她多少会感叹的哇一声。   但花道不行。   她看花道作品,和看花店情人节时卖的打包花束,没什么大的区别,甚至花店里的更好看点。   有些花道作品还会分结构,立很高的支架   然而她看到被捆在最高处竹枝上的菊花时,只会想到“晾腊肉”,“挂城墙”,“给花上刑图什么”,以及“切花已死,这算不算虐待尸体”。   但弓道社那一次,让她体会到了感性类buff加成后的新视界,瞬间对类似的活动都产生了浓厚兴趣。   廉直的花道社比较新潮,练习一般是做投花或盛花。   投花,就是插瓶。   盛花一般用圆盘做底,添水或不添水随意,要用很多的花把盘子盛满。   想想“花团锦簇”这个词,只要花的品种够多品相也好看,盛花盘就难看不到哪里去。   可当她开着buff看过去的时候,突然就哪哪都很别扭了。   日式传统的花道,还要讲究和环境结合的问题,承载的器具,其实就相当于花生长出来的“大地”。   如果是盛花,那水器相当于沼泽和池塘水面。   乍一听挺玄乎的,但上小学美术课时,都画过莲花荷叶吧?   就算小学生用水彩笔,也是要考虑在池塘上画几朵盛开的荷花后,还要画几朵花苞,然后哪个莲叶底下要画条鱼,才会比同桌单调的画面更出彩,能从老师那多得一朵小红花。   花道作品一样的。   南目那音在buff下,去看当初那枝被挂在竹竿头死不瞑目的菊花时,几乎瞬间感觉到了作者十分有十二分的不高兴   那整个巨大的结构,其实张牙舞爪的都是在打人,上半截更是大写的“我欲乘风归去”。   她莫名知道作者的生活很不顺,感觉不是要离婚摆脱家庭了,就是要跳槽摆脱老师。   就……还挺微妙。   好像正常走在大街上,却无意透视眼看到了某个人没穿X衣的X股。   看作品照片能读出这样的信息已经很神奇了,南目那音看花道社的同学时,还有[看见]的视角辅助了解当事人的情绪波动,能解构的东西就更多了。   她在社团活动时,“看”的比较多,动手相对少,基础常识有,动手能力仅止于不露怯。   但还好。   花道表演的一般场合:教室。   全新。   花道表演的高端场景:某某家流派的庭院。   全旧。   不论逼格如何,它们在气场上最起码是和谐的。   但现在   南目那音再次看向展开的屏风、摆开的茶具、障子门上的菊花图案,和围了庭院一圈的桂花树。   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咒力波动。   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它们会逐渐磨合,趋于统一,甚至给建筑本身镀上一层时光沉淀出的庄严感。   但现在还不行。   现在这张打翻的跳棋盘,简直是为了让她事半功倍而准备的。   南目那音起身,在摆出来的各色新鲜花朵中,选了侍者刚从庭院中折来的桂花树枝跟金鱼草。   在一众盛器中,选了个咒力最浓、且咒力颜色偏红的。   选完回来坐下,摆正,正好在八开障子门三七分的地方。   人贵有自知之明,南目那音手法普通,视觉也和普通人有差异,对颜色敏感度不高。   她就算努力插花,也注定了不会是最好看的那个。   但考试评分,也是分方式的。   一般有【得分制】和【扣分制】两种。   得分制   比如一篇英语作文。   写到题目要求了,得几分;   运用了一个高难度从句,再得几分。   考生水平有多高,最后就得多少分。   但扣分制   只要写全了题目要求,哪怕全篇都是现在进行时的主谓宾简单句,只要没错,没扣分的地方,那水平中不溜的学生,得分可能都比灵机一动写错长难句的尖子生高。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借着整理发带的动作,看了眼柚木家的家元。   凤家这片园林情况特殊,但这位家元也活了大半辈子,必然在类似的场合里做过插花表演,指导过不少年轻人。   那时,大约可以算是【得分制考核】,柚木家元是最厉害的,于是表演完后给人的观感,是“不愧为大师”。   但现在,南目那音这里,比赛改扣分制了   她器型普通,但和茶具炉火是合的;   她这个坐次,排在作品展示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但和大师手作障子门上黄金分割点的菊花图案,正好是对应的;   桂花枝、金鱼草很简单,但和庭院本身是呼应的。   花形分八段,三枝都向后,乍一看,其实像个有些局促的小篮子。   但在她脑内生成的那张跳棋盘上,这个“篮子”和房屋的大小结构(指有咒力部分和无咒力部分分布)几乎是一致的。   做到最后,“篮子”里插的那几枝带咒力的花,和建筑里那些突兀的咒力节点,似乎都隐隐产生了呼应。   南目那音收手,不动声色的呼了口气。   很好。   事到临头画龙点睛了,她这个作品好不好看另说,但绝对是最和谐的。   甚至不是年轻女孩子们中的“最和谐”   是在当前这个场景中,任何人,来做任何一个流派的插花作品,都不会比她的更和谐。   评委也不行。   就是   没有扣分的点晓得吧?   评委但凡点评修改,就是在洁净的白纸上撒泥点子。   而且牵扯到咒力波动后,这种“和谐”到“别扭”的变化,会非常明显,明显的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立刻感觉到改动后的花,没有改动前的好看。   这个认知再恍惚一下,就好像是南红的水平,已经隐隐可以和一派的家元不相上下了。   老太太如果不信邪,试图再次改动,那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如果她为此破防了   南目那音又瞟了老太太一眼,感觉就冲她这个气势,也不像是轻易就会破防的人。   但管它呢。   从作品摆出来的瞬间,南目那音计划中的拉踩就已经超额完成了。   老太太但凡因为跟这盆花杠上而稍微表现出一点破防的征兆,那就等于原地帮她抬咖。   茶会的整体流程很慢,喝一轮茶就要聊一轮天,而且不能聊生意啊商业来往啊一类“庸俗”的话题,最好聊禅宗或是哲学。   风雅但磨人。   南目那音做完后环视一圈,发现周围好些女孩子们连花都还没挑好,想听点八卦,却听了一耳朵废话。   三十秒后,她放弃挣扎,换了个端坐但舒适的姿势,手上轻摇着扇子,在系统内打开了没看完的《魔法咪路咪路》。   这部番的基础设定,就是每个精灵都有一种对应的甜品。   她看着看着有点饿,顺手从漆盘上挑了块栗子泥的点心。   咬一口,顿住。   感觉好像吃了一块不带蛋糕体但甜度翻了三倍还多的蒙布朗。   这个场合显然是不能吐的。   她冷静了几秒,端起茶杯,试图喝水漱漱。   然后又是一顿。   好苦。   茶汤本来就苦,满嘴甜味时喝下去,瞬间觉得茶比命还苦。   如果当前这个场景可以加特效,那南目那音头顶,应该有个多云转阴再转大雨的天气预报。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柚木家的老太太走到了她面前,停驻垂眸,长久的注视起了她面前那个“花篮”。   南目那音:……   老太太站着看着不说话,南目那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峙的意味,因此莫名沉重了起来。   几分钟后,就有坐在陪客席的某位负责人上前来,小声提示。   “家元……”   中年男人试图用眼神提示:虽然比赛形式模糊了,但也是比赛啊!   您是评委,是为审判她来的!   您要么就直接骂人,把事挑开了,大庭广众的。   要么就还是避着点吧……   男人没太敢看南红的脸,总之就是心惊肉跳,而且是越走近她,心惊肉跳的就越明显。   按传说她现在挺神经质的,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柚木家元您也一把年纪了,就算没被她打到哪里,惊吓中绊到脚趔趄一下也是麻烦。   然而家元毫无反应。   男人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眼睛小,眼神不明显。   于是直接开口递了个理由过去:“那边也有几位年轻人完成了作品,您去看看呢?”   试图不动声色的把人带走。   老太太闻言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不用了。”   然后点了下南目那音。   “最好的已经选出来了,剩下那些没做完的,你直接叫她们停手吧。”   男人:……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苦味犹存的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   哦,我已经赢了。   不是   这就已经赢了吗?   眼前,老太太从她的花篮子里挑了枝红色的金鱼草,抽出来,捻在手里转了两圈,问:   “青春勇敢?朝生夕死?”   这是金鱼草在日系花语中常见的两种寓意。   南目那音陡然回神,握着扇子垂眸,答曰:“富贵丰产。”   这是金鱼草在中文环境中的寓意。   但能说吗?   她本人看金鱼草时,想起的其实是《鬼灯的冷彻》。   老太太倒是神色沉吟:“那金木樨呢?”   “吉祥如意。”   也是中文语境下的寓意。   说白了,内涵什么的,只能现场生搬硬套,毕竟南目那音用桂花是为了平衡咒力场,用金鱼草是为了呼应庭院结构。   主打一个没理也搅三分。   真从审美选,她一直更倾向于用杨桐树枝做支撑。   尤其花半开不开的时候,枝丫上吊着一排小花苞,好看。   柚木家元也不知道听没听她说话,听完又信了没信,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手上的花枝一会儿,突然侧头,看向了她的左手边。   “那个。”   她指的是一位还没完成插花的女孩,和女孩面前的山茶花束。   “看起来什么感觉?”   南目那音虽然具备了相当程度的品鉴能力,但真要说出能让大师动容的的言论,大抵还是要有buff加成才行的。   然而她刚刚被判了胜,赢家不配【凤凰涅槃】。   于是她想了想,言简意赅的评价曰:“心不定,建议算了。”   讨好评委做不到了,干脆搞搞这位同学的心态吧。   话音落下,同学瞬间怒视过来。   南目那音就叹气。   比起她设想中的拉踩抬咖,这个被家元大大方方判了赢的结局,显然不是很有威慑力。   看看,都还敢瞪我呢。   谁知旁边,老太太居然拢着袖子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说:“是啊。”   她看南目那音,神色居然带着点嗤笑的赞同。   “我刚才就说过了,做不完的不用再继续了偏要勉强做什么?”   语调并不高,声音也不大。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刚刚还敢瞪视南目那音的女孩,气场瞬间就跨了。   南目那音:……   老太太还没完,冲着山茶花束啧了一声后,直接转身过来。   “喜欢书道?”   “喜欢。”   “那花道呢?”   “一般吧。”   老太太点头:“一般也不错了,退而求其次怎么不算是一种人生选择呢。”   说完从袖袋中抽出一把扇子,在南目那音的肩膀上点了点:   “以后字要实在写不下去了,你可以来做我的弟子。”   语气其实挺轻描淡写的,但几乎瞬间,左边这一排女孩子的气场,都跟着一齐垮掉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躬身:“承蒙您的厚爱,实在过奖了。”   杀人诛心啊这个老太太,说的这都什么话,不会还想顺便挑拨一下我和师父师母的关系吧……   老太太看了她许久没说话,转到走廊那边后直接出门,连茶都没喝一口,就大张旗鼓的退席了。   陪客席上的男人恨恨的啧了一声,大步追出去。   这叫什么事啊!   男人咬牙切齿。   他们一开始选择邀请柚木家的家元来做评委,就是为了让双方起冲突   老太太严肃了一辈子,必然看不惯南红最近四处挑衅的行为。   她又德高望重,一旦训斥南红不逊,就约等于给她盖章定论。   于是南红前面搞的那些事,全可归类为闹剧,输家也不必再持续性丢脸。   后面那些还没被找上门的,也不必再为了她的“胡闹”而提心吊胆。   这点,就连老太太自己也心知肚明。   但和这些满脑子不忿的人不同,老太太同意来这一趟,一半是真的觉得南红闹起来不像话,该骂一骂,另一半,其实是好心想捞她一把。   最起码由她来教训人,是真的教训过就算了   这年头哪家的年轻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啊,被长辈训上两句还不活了吗?   但找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只要评价时一两个词不对,再众口铄金一番,那南红下半辈子的路,可能都要被人一口气压死了。   柚木家元肯插手,也不是真的有多么善良,只是在过去的传闻中,南红听起来是个性格和她挺像的孩子。   此处回顾前文:   武家的女儿,肃穆少言。   日常能做好贤德的夫人,夫家有事,也能顶门立户支撑产业,而且全心全意为孩子谋划,绝不恋栈权位。   最近还自真田手冢处新增一词:   蛮横。   就还挺有缘分的感觉。   可惜看到真人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不一样。   柚木家元遵循礼法,是因为她真的重视礼法。   但南红   感觉上,她确实是能端庄肃穆参加完一场法会的人;   但同样,她也像是个法会结束后,会立刻就翻墙出去玩的类型。   就,脱鞋拿在手上,光脚走夜路,穿大振袖吃街头点心什么的。   就算被逮到了,还能彬彬有礼的跟人辩解,说些什么“礼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的废话。   言论离谱,但因为态度过于理所当然,反而总让人在质疑她前,先一步想要怀疑自己。   是老太太从年轻时就最讨厌,也最不会应付的那种类型。   说来有点搞笑,但柚木家元今天进门看到她第一眼时,其实满脑子都是【晦气.jpg】。   搁五十年前她还上学那会儿,看到这种人直接转身就走了。   这时,陪客席上那位终于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了。   他也不敢骂柚木老太太,就摆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您,您怎么……”   怎么不骂人还夸上了呢?   夸完就走,岂不是给那讨厌的丫头捧了大场?   柚木家元瞥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回答了。   她说:“因为那枝红色金鱼草。”   “什么?”   “金鱼草!”   老太太有意无意的张合了一下右手。   南红那个“花篮子”,乍一看真是平庸之物,只“圆融”这点勉强可取。   但作为一个真大师,她很快注意到这股子“圆融”,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极端,也更牢固。   所以她下意识把最左边那枝红色金鱼草抽出来了。   那一瞬间的感觉,不像是破坏了一个“花篮”的平衡   说来有点离谱,但柚木家元觉得抽手的刹那,自己左边那面墙好像都跟着花一起接塌了。   她有点奇妙的无言,想用自己的方式把花插回去。   毕竟“圆融”虽然好,也该有点让人“眼前一亮”的点缀。   但在脑内比划了半天后,她发现不管往前,往后,横插还是斜插,还真就是原模原样插回去时最好看。   她当时看着那个女孩,就想:   不愧是我最讨厌的类型啊。   “蛮横霸道”这点倒是真的挺像她,但这仅存的相似特质,也只会在当前这个场合下,这个作品前,让人更加的想要转头就走。   但恰逢那时,又来了一阵穿堂风。   风吹淡了室内引燃的檀香,带来一点似是而非的桂花香,和南红花型里树枝的气味产生了若有所悟的呼应,像是海浪打在岸边有了回声。   老太太整个人一顿,心境突然就平了。   和茶道分裂大都是家系师徒传承,好像少了个姓氏就不够名正言顺了不同。   花道流派的分裂,其实很随意的。   就是说   茶到底好不好“喝”,还需要权威站台,品评是否正宗。   如果一个大贵族张嘴就说里千家的茶不好,那比起蛐蛐千利修大师的后人,大家会先一步蛐蛐这个人没品味,甚至追溯祖上三五七代,但凡发现一个出身偏低的亲戚,就等于找到了此人“山猪吃不了细糠”的证据。   但大贵族,甚至只是大富商,他说某种插花好看,只要不是插花里有屎,那轻易就能带起一阵全新风尚,保不齐流行上两三年,就能间接催生出一种新的花道流派。   这导致了虽然同样是雅道,花道的“传统”权威却一直不算很重。   现存的流派世家们,可以靠引导审美的风向,让大众更加“崇古”,来暗暗抬高自己的地位,强调“正宗”,强调“池坊的历史就是花道的历史”,却没法真的高高在上审美霸凌所有人。   所以这里,柚木夫人虽然不爽,却可以坦然的夸奖说:   “那个‘花篮子’很好。”   陪客在旁边再次期期艾艾,“那,那再好看,您也不能别的人看都不看,就直接判她赢啊……”   后面本还有些似是而非的抱怨话,但没等他说出口,就被老太太一声冷笑堵回来。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柚木家元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平静中带着些微的费解,好像纯血巫师看麻瓜。   “我说的‘很好’,意思是,哪怕是我”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的做了个补充,“不是曾经同龄的那个‘我’,是现在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我。”   “就算是我,刚才,站在她那个位置上,也没办法挑拣出更合用的素材,做出比那‘平庸之物’更好的作品。”   而且……   老太太在这里不自觉的走了下神。   南红那个“花篮子”,其实也挺微妙的   插花是一种艺术,插花作品,就是作者的艺术表达。   但她那个花篮子的“圆融”,融的都是周围的物和景,主观情绪什么的,基本等于没有。   就,怎么说?   因为她本人和传闻形象差距很大,老太太本来都要默认传闻全是假的了。   但看了那个“花篮”后,她又微妙的觉得最起码说南红情绪感知有问题的那些,应该是真的。   不过也好。   老太太想:那个“花篮子”,重视的是结构而非材质,首先降低了使用名贵鲜花的成本。   再一个,“结构”这东西是可以出公式的   现代的不少花道流派,都是靠开班教学赚钱的,这样的模式成本低,对学员审美意趣的要求也低,虽然机械,但更容易上手。   而一旦获得回馈感,人就容易入坑。   入坑的人多了,就赚钱。   哪怕不提钱,这也可能是花道普及性的一次跳跃性增长。   从上个世纪开始,西洋花艺就在慢慢变得流行,到了当代,有些大家出身的年轻人,也一言不合就跑外国学艺术设计去了。   南红这一把,要真是和近代的自由花变革一样,摸索并催生出了种新的、门槛更低的插花方式   那历史上都能记她一笔了!   “所以为什么不要她做弟子呢?”   只怕彼时,后人看她这位“柚木家元”,就像今人看小原流创始人云心的父亲一样,只感叹他运气好,生了个天赋卓绝的儿子。   哦。   错了。   纯师徒关系牵扯不到血缘,真撕逼时连个免死金牌都没有。   老太太于是又“呵”了一声。   “到时候,真就是做了她师傅的人在‘高攀’了。”   哦,又不对。   现在上网的小年轻骂人已经很难听了,几十年后只会变本加厉,根本用不到“高攀”这么文雅的词。   老太太回神后摇了摇头,无所谓的甩个袖就走了。   陪客:……   陪客不知道老太太心里腹诽过这么多的话   他只听到柚木家元先说【她很好】,后面像是害怕说明不了“很好”的程度一样,又直接强调【我不如她】。   最后莫名其妙的开始叹气,然后突然就上升到了【做她师傅也是我在高攀】的程度。   就玄幻。   陪客先生作为麻瓜大受震撼,阿巴阿巴的就回去了。   因为言语内容和老太太的过往形象大相径庭,导致他开始跟人转述这件事的时候,精神都不是很清醒。   同一时间,作为话题主人公的南红,正借着换茶的空隙,仔细的打量她廉直的同学们。   就是说:   转投师门必然是不可能转投的,柚木家元大方判了她赢,那抬咖的kpi姑且也算是达成了。   现在的重点就是确定一下同学们的心态是真崩还是假崩,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如果这还不够打击人,那她就要想办法加大药量了!   因为观察过于专心致志,她甚至跟着她们去了趟洗手间(在庭院的另一边,是个大型休息室,直线距离快一百米了)。   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茶室内窃窃私语的话题重点,早就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偏移。   当晚,所有人都直接住在了还未完全开放的园区里。   茶会本质是个长效聚会项目,江户时期甚至会搭建专门的茶棚,客人坐在棚子里一天三顿的喝茶看景,也是体会主家心意的重要一环。   南目那音对此的理解,就比较简单粗暴了:   是赞助商线下推广的体验环节(确信)。   虽然她还是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赞助商,但反正都赞助了,多少也给点面子吧。   这种前后辈分明的场合,一般都是按批次住的,相邻者互相打个招呼,也算完成了一些社交任务。   无奈,本场内和南目那音同龄的女孩   就别说一起住了,几年来除了不二由美子和道明寺椿,敢在她身边久坐的都没几个。   最后她等于是一个人住了一个院子。   院子在花园斜对面的东北角,赞助商秋人君原本说好了来带路的,甚至给她介绍了晚上提供的餐点。   但半道突然接个电话后,就跑没影了。   南目那音:……   还好不是花钱来当顾客的,不然差评拉黑一辈子。   还好下半场体验不错   是好看的和风庭院,但都经过了现代化改造,插电板也是国际标准的省了不少事。   有她喜欢的床(非榻榻米,大且软),有她喜欢的窗帘(深色且厚),还有她喜欢的柑橘香味。   连晚餐都是她喜欢的烤肉,而且上来就是三人份的量。   就满意。   时间一晃第二天。   茶会其实还在继续中,但比赛的部分完了。   南目那音本质来当“考生”的,一考完,就没耐心在这群NPC里多呆了。   她睡到中午起床,呼前台叫车,准备吃完午饭就回学校。   但三分钟后,前台给她回了个电话:   请您稍等,您是贵客,我们这边赞助商代表会亲自来送您的。   概括一下大概是这个意思。   南目那音再次觉得有点奇怪,但想想自己怎么也算是主宾之一(柚木老太太主要评委,她算是主要考生)。   加上昨天凤秋人半路失踪,可能需要一个聊表歉意机会,自己得给人家个切入点。   于是遵循社交规则,回复前台说:“好哦。”   然而等午饭后她下楼去,坐在门厅前沙发上等着的赞助商,却不是熟悉的秋人君。   “午安,南目小姐。”   那个青年当时正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沓报纸,见她下来,静静的打量了好一会儿后,才有点突兀的自我介绍道:   “初次见面,我是凤悠一。”   南目那音:……   哦,心态爆炸的废物大哥。   台阶下,凤悠一抿了抿嘴唇:“您……你要是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南目那音想了想,点头。   主家送客是礼貌,但没规定过送客的必须是主家的谁。   凤悠一换凤秋人,搁她这,约等于买东西时突然换了个对接销售。   有点突兀,但轻易接受。   凤悠一比凤秋人大两岁,长相算是一脉相承,头发短点但不多,看起来像是俄罗斯套娃里,稍微大了一号的那个。   南目那音打量他半晌,锐评:   长挺好。   不过这种俄罗斯套娃式的长相,还是要几个摆在一起才好看,会产生1+1>2的效果。   大号俄罗斯娃娃还给她带了份礼物。   盒子打开,是一架古董相机。   凤悠一的语气倒是很轻松,“听说你一直在搜集类似的东西,家里正好有,就拿来当见面礼了。”   南目那音接过盒子挑了下眉。   她确实想过要买古董相机,但想了一次后就忘了。   正准备打开看看呢,门廊的铃铛一响,是凤秋人来了。   秋人君的脸色有点苍白,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日安。”   他径直打了个招呼,介绍起了身后跟着进来的小男孩:   “这是我们家的弟弟,镜夜。”   南目那音开盒的手停在半空中。   依照她过去一贯的思路,这里应该会疑惑一下:   社交礼仪送个客罢了,全家出动是否有些过于隆重?   但因为大脑还停留在刚才,所以她这一刻的真实想法居然是哇哦:   俄罗斯套娃齐了!   南目那音倒是不介意跟《樱兰》的男二号问个好搭句话的。   但凤秋人话才落下,年幼的男二号都还没张嘴呢   作为两人长兄的凤悠一,突然转身隔档在了中间。   “你们突然过来,是父亲有什么额外的吩咐吗?”   他表情还算平和,但【突然】和【父亲】都加了重音,哪怕不了解任何前情提要,都能听出这一句以父亲为威胁、带有制止意味的警告。   南目那音:……   一瞬间不知道是该感叹凤家的家风果然不行,怨不得凤镜夜有童年阴影需要买下全家来治愈;   还是该感叹大哥你的人设果然是废物啊,都“阴阳怪气”了为什么不再含蓄点,张嘴只能说“我爸爸”的话,真的很让人幻视拽哥马粪啊!   所幸凤家的冲突可能由来已久,姓凤的早就习惯成自然。   一见他哥说话,凤秋人身上的敌意也挺重   他是老二,先天优势没有长兄大,个人能力反而强点,阴阳怪气起来都更有那个味,但一发脾气,身上就会有明确的咒力波动,在南目那音眼里,同样属于一目了然型。   但主人家吵架嘛,南目那音一个客人,不尊重,不祝福,原地看个热闹得了。   你别说。   俄罗斯套娃动起来后,鲜活感强烈拉高了赏心悦目程度。   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那兄弟俩,一边继续开盒。   盒子里不止有架古董相机,还配备了三组光学镜头。   都是有年份的东西了,多多少少带点咒力,分别是红色,绿色,灰色,黄色,和浅红色。   为什么四样东西五种颜色呢?   因为相机快门那里的部件,应该是从另一台古董相机上拆下来新换的,所以颜色和主体不符。   此处插播一个小常识:   人类寄托情感,物品产生咒力,咒力足够浓厚时,就可能变为咒物。   其中,零散的东西,比如一盘棋子。   也许最初时,它的棋盘、棋子、旗盒,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但使用许多年后产生咒力时,颜色是会慢慢趋同的。   显然,这套摄影古董,必不可能是凤家收藏很久后顺手送她的。   就这个颜色鲜明的差异度,快门机身和镜头装在一起的时限,绝对不会超过72小时。   老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赞助商他们家……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南目那音正暗暗咂舌呢,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顺着感觉看过去   是站在楼梯扶手后年幼的男二号君,凤镜夜,凤家俄罗斯套娃里最小的那个。   其实在视线对上的某一刻,年幼的男二号君心底激灵了一下。   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能感觉到南红的目光落点非常明确。   他甚至觉得她下一秒会直接问:小鬼你看我做什么?   然而现实与想象完全不符。   南红像是看到他了,又不全是在看他,眼神在这一角点了点后,就百无聊赖的转开了,继续看手向手中的箱子。   凤镜夜认得那个箱子。   父亲亲口吩咐,老管家专门去找,原本交给了二哥,让他送给“未婚妻”当见面礼用的。   但只是一天而已。   见面礼还是那份见面礼,未婚妻还是那个未婚妻。   负责为了婚约而送礼的人,就从二哥变成了大哥。   小男孩不自在的眨了下眼睛,视线顺着眼熟的盒子,转到了陌生的人。   他对南红的了解不多。   这个人的名字两天前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最深刻的印象标签,是【二哥奇怪的婚约者】。   据说精神不太好,脾气也不太好,目前正肆无忌惮冲着一些无辜者(?),发泄自己无能为力时的愤慨。   是和蛐蛐,斗鸡,相扑,将棋一类差不多感觉的存在。   因为印象过于奇怪,他事后没忍住,还专门去问了问凤家的老管家。   凤家的老管家是爷爷辈的人了,出生在上个世纪民主化改革之前,祖祖辈辈都是非常标准的封建拥趸,专业做“家臣”的。   这导致他不止业务能力非常突出(除管家外,年轻时甚至陪同前前任家主在帝国大学学医),还有一股“世仆”才会有的,对主人家的忠诚责任感。   所以老头在这里想了想后,居然跟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说起了临床心理学,社会化因素,以及人格障碍中相对不那么常见的【艺术家人格障碍】。   “障碍?”   “嗯,算是一种疾病……一种特质吧。”   老头介绍:“她们,我是说,以南红为代表的这类艺术家性格障碍者,她们的视角与众不同,情绪波动很大,可能消极平和许久后,毫无预兆的爆发。”   “生活中难以维持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做事也不够深思熟虑……”   内容很多,凤镜夜沉默的听着。   倒是老管家说了一会儿后,不自觉停下,关心的问他:“怎么了?”   凤镜夜摇头,说没什么。   听起来明明都是缺点,父亲却要求兄长必须和她结婚,甚至要礼貌的走完一整个“追求”的流程。   因为她背后的师门,给出了足够的利益。   所以能说吗?   在凤镜夜最初的印象里,南红并不是单纯是一个【奇怪的人】。   她是一个【被爱着的人】。   然而当天晚上,父亲临时回来,召集大家开会。   主题就一个:   婚约换人。   虽然南红在书道上的挫折没有消失,性格缺陷也没有任何改进的迹象。   但柚木家元的评价,重新肯定了她作为一个“天才”的价值。   就,怎么说?   人生只有一条路,走不通了,发疯。   这叫歇斯底里。   难看。   南红明明有的选,还是在钻牛角尖。   那稍微上升一下,就成了一个“天生的怪才”“未来的大家”,在为一些不能为庸人所理解精神追求,而不断折磨压迫自己纤细敏感的神经,和丰富痛苦的内心。   表象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价值也未知。   但逼格高。   南目那音九岁拜师成功时,感叹自己获得【大师弟子】身份的那一刻,其实就获得了这个国家无数女人希望中的“人生巅峰”。   她可以嫁给一个世俗意义上非常成功富有的男人,而不论对方下半生会出轨多少人,都绝对不会舍得和她离婚。   这次一样的。   虽然只是一个下午的发酵,形象还不是很稳固,需要后续的经营和宣传。   但只要经营的好,【南红】,会成为一款只是镶在门楣上,就自动扫除三分铜臭气的存在。   问题是:   次子怎么能代表家里的门楣呢?   在凤镜夜几乎是茫然的注视下,父亲用和昨天差不多的表情和语气,重新做了安排:   “秋人明天请病假。”   “悠一带着静夜去巡视下家里未开放的园区,碰上你弟弟不舒服了,就直接接手他后续‘待客’的工作吧。”   待客,指和南红相处。   话里提到了凤镜夜,但他只起个装饰场面的作用,让这次换人显得不那么“直白”。   小男孩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猜测他可能还要去和半田家做一些商讨。   但和他的安静接受不同。   二哥很认真的生气了。   凤镜夜从小就没有亲近兄长们的心理需求,也没有跟兄长们撒娇逗他们开心的习惯。   他只有见到两个人拉下脸,就自动抱着本书退场的生存小技巧。   然而第二天一早,大家还是要坐一辆车,一起出门。   凤镜夜十年如一日的,被动坐在了两人中间当隔断。   车开的很平稳,引擎声几乎听不到。   男孩安静的低头看书。   左边,他二哥黑着脸不说话。   右边大哥也黑着脸,并且没忍住碎碎念了起来: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是我的问题吗?”   “说什么‘一见钟情’已经很可笑了,昨天也没见你在父亲说话的时候,直接反驳他的决定啊?”   二哥呵呵一笑,继续安静的看向窗外。   大哥估计也是烦了,“啧”一声后,不再说话。   一片沉默中,两个哥哥都像是受害者。   只有坐在中间安静翻过一页书的小男孩疑惑的想:   这样也算“受害”的话,那我算什么呢?   大哥是“太郎”,从生下来开始,就理所当然得到家里最好的一切。   二哥是“次郎”,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烂。   他会获得做事的机会,获得实现自身价值的可能,在需要成家的年纪,认识一个和自己情况差不多的女孩子。   不。   他的婚姻情况甚至可能更好。   毕竟联姻来做宗妇的大小姐,必然规矩有礼按部就班,是能代表某个姓氏光辉历史和高贵血脉的最好“招牌”。   但会和次郎结婚的,大概率是一个拥有些自己事业的、鲜活明亮的“人”。   只有他自己。   三子,幺儿。   要作为一个姓氏下的“影子”,以结成婚脉为目的,和另一个被掩藏在姓氏下的“影子”结婚,然后不断生儿育女。   小男孩安静的又翻过一页书:   都这样了,还不知足吗?   凤镜夜知道兄长们的苦恼是真的,但恕他直言:   听起来完全是在炫耀呢(思考)。   其实真论起来,出生后能拥有凤这个姓氏,就意味着缺什么都不会缺钱了。   但某些特定的“东西”,三男就是没有   比如管理权;   比如认识长辈的机会;   再比如什么代表出席的资格。   哦。   对了。   现在还多了一样:南红。   小男孩的思绪被拉回现在,眨了下眼睛后,正看到那个人慢吞吞的关上了手头的礼物盒子。   她的注意力仿佛是空下来了,就算为了礼貌,也应该转给他的兄长们了。   然而南红只是站在台阶高处,靠着扶手,对眼前人互相讽刺的话充耳不闻。   她并不着急回去,似乎也不在乎最后是谁来送她回去。   “婚脉”是一条线,牵的不是特定的谁,而是【凤家的继承人】。   所以她也就只是看着啊。   小孩想:反正等争论结束了,等拥有继承权的那个人出列,她只要顺势走下台阶,自然会有人伸出手来准备好牵住她。   凤镜夜不太记得那次兄长们“吵”了多久   实际上,有“客人”在的话,吵三五分钟就撑死了。   但他总觉得很漫长,以至于南红在他的记忆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台阶上百无聊赖了许久。   凤镜夜看那个画面里的南红,其实不太像是在看一个人。   他也不是刻意要物化她还是怎么的,但比起物品,她莫名更像是某种抽象的概念。   一种他只要作为家里的三男,就一定会被无形排斥在外的“概念”。   年幼时,这些“概念”只是隐隐让他不高兴,总苦恼凭什么。   日久天长,它们的存在越来越无法被忽视掉,好像只是呆在那里,就会让他的心情在某一刻突然变差。   说起来,凤镜夜本身并不很喜欢医疗产业,比起家里世代经营的实业,他更喜欢金融。   但人有反骨嘛。   越被强调“不允许”碰触的东西,就越是一定要得到。   哪怕得到之后就丢开呢。   南红也是一样的。   凤镜夜对她的感觉,并不是“喜欢”可以概括的。   说难听点,他认识她的时候,连性别观念都还相对模糊,并不知道爱情具体是什么东西。   但就是很在意。   门廊前的那个画面   她永远站在高处,百无聊赖的垂眸看底下。   争论中的兄长们像是被人挂了饵的鱼,在池子里不断的翻腾,看起来蠢的微妙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连参与“犯蠢”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年岁渐长,记忆彻底模糊了,但模糊的画面,又自然被他主观补全。   在新的场景里,南红甚至是笑着的,甚至在居高临下的间隙里,闲闲的打过一个哈气。   只有他的视角永远是固定的。   凤镜夜进入生长期后生长痛很严重,睡眠质量下降,就容易做梦。   梦里昨日重现,视角固定让人乏味。   然后清晨睁眼,自己是凤家的三男   啊,站位果然早就固定好了。   十年如一日后,仿佛【南红】和【凤家的继承权】,都产生了什么有机结合,变成了奇怪的执念。   那个时候,所谓的“婚约”其实早就无疾而终了。   但凤镜夜还真就在切实的了解何为“爱情”,何为“婚姻”之前,因为这样的执念,有了个平平无奇的梦想。   他想在某个被认可的大庭广众之下,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到南红面前,对她说您好。   “我是凤家的三子凤镜夜。”   “请你和我结婚。”   作者有话说:   回归,我康复啦,但低温炎症持续的时间有点长导致关节超痛的躺了大半个月。   这个月应该还能再更一章,我必要写到七海出场。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23章 解明   南目那音对凤悠一不感兴趣,而这位悠一君   他可能是还沉浸在刚才的冲突里没有缓过神吧。   虽然一路上看了南目那音好几次,但没一次真的开口搭话。   南目那音乐得免去无谓的寒暄,干脆就装没看懂,专心致志的研究起了那个作为见面礼的古董相机套装。   一套相机,五种颜色,代表五种不同的咒力波动。   南目那音一边摸索一边查看,试图用自己仿佛是变敏锐些了的感知,来感受它们的同化过程。   只是这种同化比她想象中还慢,耐心看了十五分钟,约等于纹丝没动。   观测失败。   南目那音神色不明的拨弄着机身的边沿,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天草英介议员当初戴在手上的那串念珠。   珠串上有黑、红、绿三种颜色的咒力,性质不同,量也不同,晃动撞击时还会翻涌在一起。   但种种复杂的动态变化间,仿佛是有个“平衡点”在的。   她当初还复盘猜测过:只要精准攻击到那个点,哪怕不具备咒力,也能在一瞬间摧毁这件颇为高明的咒具。   等量代换到现在   南目那音低头,试图在一片五彩斑斓中,找到这个“平衡点”。   三分钟后,找寻失败。   当初的手串是个咒具,做出来就是为了等待咒力互相消磨,然后卡点对天草英介进行爆.破的。   它身上的咒力多,但是“动”的。   眼前这套,纯是靠凤家金钱的力量硬凑在一起的,五彩斑斓是真,但大家各彩各的,“静”的仿佛一滩死水。   南目那音不死心的研究了半天,最后目标都从五种颜色降到了二了   那个新安上的快门,好歹和机身成了一体的,咒力也被动混合在了一起。   硬要分的话,也就这俩间,多少还有个参考坐标系。   在锲而不舍的[看]了快十分钟后,南目那音斟酌抬手,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尖,在相机左侧偏上的某道缝隙前,轻轻的敲了一下。   咔哒。   像是视觉中的某一部分突然被裁掉了一样   快门组件的绿色咒力和相机整体的灰色咒力,就那么突兀却快速的,相互抵消了一部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哇哦。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仿佛应该是个什么能从无声处听惊雷的骤变,但现实里,却又真的只是一声轻响   轻到司机毫无反应,只有似乎一直在关注她的凤悠一君,故作不经意似的打量了一下这边。   南目那音叹气。   往好处想吧。   穿越都16年了,虽然还是没有咒力,但可以祛除物品上残留的咒力,也算是有了在咒术界吃饭的手艺了。   进市区后,断断续续堵了半小时的车,下午两点左右,南目那音回到了学校。   只是一个日夜的功夫,廉直附近的“红光”几乎消失殆尽。   南目那音站在门口,有点沉默。   红光消失,等于一切安全,等于她最开始跟各大社团“开战”的目的,已经圆满达到了。   但是想想红光背后那个可能存在过、却再也没有机会到手的专属式神,她又有点亏了什么的感觉。   走了会儿神,她心情不好不坏的迈入校园,转道去了TCRC的活动室。   推门一看,另外两个人难得都在。   依照过去的惯例:   南目那音周三晚上周四白天不在(回去参加沙龙),道明寺椿周一全天不在(跟她妈安排的助理团队开组会),不二由美子周五晚上周六白天不在(校委会固定团建日+回家休息)。   再加上大家在选课和校外活动上的差异,不特意约定就能在部室齐聚一堂,感觉还挺稀奇的。   南目那音点个头算是打招呼,先去宿舍安置自己的摄影套装。   不二由美子和道明寺椿看着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点沉默。   就是说: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这次肯定是“赢了”。   但仔细想想,她仿佛一直都是赢的那个   对手还剩多少斗志不知道,她俩已经快被这个机械性重复的“胜利循环”赢麻了。   道明寺椿隐约知道南目这次“赢”的等级不太一样,但看她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憋了一会儿后,放弃。   “需要我恭贺一下你吗?”   她虔心发问。   被发问的那个人正在喝茶,闻言,回了她一个【疑惑jpg】的表情。   有什么可恭贺的?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瞬间不确定了。   “就,恭贺你获得了大师的全力称赞?”   她也不是很理解传统行业的圈内生态,但就体感而言,这次,应该是南进入那什么“瓶颈期”后一年来,难得的名望飙升了吧?   她家老太婆昨天打电话来骂人时,都专门提了一嘴呢。   南目那音闻言一怔,目光便略显恹气的往旁边移了移。   柚木家元还是情绪太稳定了。   剧情如果能像她设想的那样走,囊括【大师破防】【下克上】【打脸】等等元素,那才叫一步升咖到位呢。   现在,嗯。   她过去又不是没被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夸过,毫无新鲜感了已经。   和南目那音只是没有听到后续传言,产生了些许误判不同,不二由美子对这次胜利结果的感知,比道明寺椿还弱。   她看到南目回来,就去开了趟冰箱,当下淡定的招呼了她一声,问:   “要不要吃我妈妈做的糖水栗子?”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要!”   于是三人对坐,在逐渐变甜的空气中,开心的啃甜甜的栗子。   “我觉得还是应该庆祝一下,”道明寺椿嚼嚼嚼,“正好下午的课是《西方美术史》,可以直接翘掉。”   不二由美子对庆祝没有什么执念,但她讨厌那个教《西方美术史》的老师。   所以想了想,默认了。   这边,南目那音也在思考:   因为各大社团对她的挑战日趋正规,背后有赛事组委会不说,还一言不合就找业内大师当评委,找圈内人士开大会,导致她这学期的学业模式,处在一种多方默认了的特殊情况下。   日常随便旷课,想出校门随意请假。   但学生的本职就是学习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那她就该及时“销假”,回来好好上课学习,努力为下个月的考试做准备。   只是,嗯。   她想起自己刚刚放去宿舍的摄影皮箱。   只是“新技能”刚到手,她还惦记着深入研究咒力呢。   ……反正国三下学期也没什么正经课上,要不直接假装自己“有所悟”了,对外声称要“闭关”呢?   等她回神,另外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   课不上了,庆祝活动就是聚餐,吃点费时间的东西,比如铁板烧或是烤肉。   至于仪式感的部分,可以做点室内装饰,然后把后辈天内也叫上,当做严肃正式的团体活动来进行。   天内理子之前被欺负惨了(虽然本人完全没察觉到),但确实是受了前辈们的牵连。   她们之前明明说好了,是要照一般姊妹会的前后辈规则来运营的,结果其实完全没管过对方。   现在问题暴露,无论如何也该改进一下“相处方式”了。   “就,最起码活动上的联系,要更紧密一些吧?”   道明寺椿叹气:“不然等我们升去高中部,留她一个人更麻烦。”   此时,南目那音已经开启了下一轮思考,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就是说   做研究总得有素材吧?   三年前入学时,南目那音曾经记录过校内各处的咒力分布情况,因为咒力变化需要时间累计和沉淀,后续大概每半年才会更新一次信息。   现在提取记忆数据,其中重点标注过的,比如:   【高中部宿舍楼前樱花树枝干】   此为廉直校园传说之一,说是二十年前吊死过人。   【湖区水栖红藻】   此为廉直校园传说之二,据说是被几十年前学生运动牺牲者的血染红的。   【湖区仓库旧钥匙串】   此为廉直校园传说之三,据说钩串上会定时出现一把不存在的钥匙,拿着钥匙,可以打开校内某间不存在教室的门。   除此之外,还有【美术博览室废弃的石膏静物】,【图书馆里因神秘原因产生脏污被撤换的旧版书】,和【杂物间被遗忘的扫帚抹布】等等。   乍一听还挺危险的是吧?   廉直是个贵族学校,基础设施建设远在平均水平线上,这些校园传说归传说,但传说里的大部分实物,其实都是新的。   比如红藻   校但原本有水藻,但现在这批,其实是九十年代初才从澳大利亚引进的。   再比如所谓的“旧版书”,可能也只是去年才印刷出来的新书。   撤换的快,纯粹是为了符合贵族学校“只提供最好的”的逼格需求,对得起家长们教的高额学费罢了。   总之,传闻流行度一般,载体还和传闻故事不太对得上。   加上校内常年安置着强力的咒物,这些“东西”并未真的生出什么咒灵,只是影影绰绰的,带着些咒术师可能都不太当回事的咒力波动。   但怎么说呢。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再怎么无关紧要的细微咒力,全攒一起了也挺微妙的。   她原本只是觉得最好不要影响到道明寺椿和不二由美子的身体,现在看来,还要防止被来部室拜访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注意到。   嗯……   之后对外放风时,稍微危言耸听一点吧。   她思路一转,分分钟串好词设计好表情,准备对外拔高自己获得感悟的等级,顺势提高一下闭关时的需求。   廉直闲置的活动教室很多,小型温室也不少   最好能从校务处手里直接抠来一间小场馆,带休息室可以过夜的那种,不止保密性高,还省了她校内通勤的时间。   下午五点左右,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一起出现。   食材用具都是外送来的,按消防要求,摆在宽阔的露台上。   道明寺椿点菜时觉得仪式感还是不太够,额外加了瓶樱桃起泡酒。   “毕竟是个喜事嘛,开个香槟庆祝一下?”   南目那音沉默。   她是真的不觉得很喜。   道明寺椿也沉默。   但是:“我想开。”   她指了指印刷精良的餐单:“包装很好看,看着很好喝。”   南目那音:……   道明寺椿加码:“我昨天还被我妈骂了呢,安慰”   “那就点吧。”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打断她施法,并且直到开餐后,都很有原则的喝着自己心爱的冰可乐。   倒是天内理子   她和道明寺椿的性格,是真的很处的来,喝了两口酒后,大概是有点迷糊了,就忘了刻意保持距离的事。   大呼小叫了两声后,身上那股一直让道明寺椿看不顺眼的感觉也没了。   两个醉鬼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开始哈哈大笑,然后一个人跳上沙发,一个人单膝跪地,手上还拿了个遥控器。   南目那音:“……这是要做什么?”   不二由美子想了想,答曰:“模仿电视剧吧?”   她记得在椿的置物柜上,看过相关的场景的海报。   之后,那俩人又兴致勃勃的模仿了好几个连续的场景,台词说的丢三落四,靠枕也丢了一地。   不二由美子笑眯眯的坐在旁边看着,觉得大家毕竟是一个社团的,要是能自此重归于好也不错。   闹腾到后半,又断断续续多喝了一点,天内理子倒在露台埃及风的吊床上,非常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三秒后,她转头,喊:“会长!”   会长道明寺椿比她喝得还多点,哼哼唧唧的“嗯?”了一声。   “如果一定,不,马上就要死掉的话……会长会做什么呢?”   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一句话给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干沉默了。   南目那音原本正在系统里研究地图呢,叫她喊回神后先是一愣,接着就意识到:   星浆体事件,发生在2006年的6月以后,8月以前,以当前的时间点来算,天内理子的人生,将要迈入最后一年了。   所幸南目一贯没什么大表情,只抬了个手的功夫,就成功把那一瞬间可疑的“恍然大悟”,掩藏在了回首时撩头发的小动作里。   因为情绪视角都足够抽离,她回首看向露台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黑井美里原本想要出言阻止神态。   但比语言先一步出现的,其实是一种真切心疼的表情。   南目那音:……   就,完全理解不了。   她的目光掠过黑井的女仆装。   原作里,黑井美里才是咒术界正儿八经反传统的叛逃小年轻   她拒绝了所谓祖传的“侍奉职责”,离家出走上了正儿八经的大学,还找过一般社会里的工作。   人格鲜活而健全的。   抽象点说,她应该算是一只……飞出了鸟笼的鸟?   想不通这样的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心甘情愿的回到笼子里,连人格也重新放回了下位,作为“仆人”,全心全意的去侍奉一个四岁的孩子。   ……可能是激发了母爱?   但最后送天内理子去融合,其实就是送她去死,黑井表现出的爱,是一边守护一边悲伤,却一点没有阻止“融合”的迹象。   天内理子也一样。   她被领养时四岁,可能还不懂,会对温柔照顾自己的人产生依赖。   但长到现在了,多少该清楚:黑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监视,禁锢,哪怕对她的态度是柔软的   这就好像人养猪。   人会给猪吃给猪喝给猪看病,也不要求猪额外做什么,但最后的目的是屠宰,是猪皮猪肉,猪血猪骨,连猪鬃毛都能物尽其用。   ……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说这样的存在是“家人”啊?   南目那音抬手撑了下额角。   也不是说一定就不合理,毕竟健康的情感关系到处都有,畸形的也不少见。   只是以南目那音一贯的思维模式来看   她不论站哪一边的立场,都只会觉得对方该死,并且一定会付诸行动,尽量让对方快死好死,死得其所。   不过毕竟是《咒术回战》嘛,【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什么的,就还挺扣题。   她漫无目的的想了很多,回神时发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沉重已经过去了,大家现在正在讨论的话题,居然是……   联姻?   她不动声色的借助系统记录回顾了一下走神期间的内容。   哦。   是这么个事:   天内理子那个问题,属于喝多了精神松懈,然后有感而发。   黑井美里生出了些警戒心,但到底没舍得阻止。   所幸两人理智尚存,知道星浆体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说详情的   于是在道明寺椿一脸懵逼反问过来时,天内用自己捉襟见肘的谎话水平,随机应变了一下。   因为说的太含糊了,明明强调着“必须”“无法反抗”“有点难过”一类的词,却不能直言说死亡,导致道明寺椿听了一长串后,以为她这是要被抓回家里去联姻了。   道明寺椿:……   虽然还有点生这个臭丫头的气,但这个话题真的很让人感同身受啊喂!   于是她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了。   不二由美子一看这场面,当即就露出了一个又同情又心累还有点手足无措的表情。   不过还好。   她属于是家庭环境非常幸福的那种人,内核超绝稳定,坚信每一段关系都能找到出路   人和人最好能努力迁就相处,如果确实相处不了,那哪怕攻击对方呢,也不能轻易的就为难自己啊!   道明寺椿被她这一打岔,瞬间恢复,并且很赞同这个观点。   她毕竟是道明寺家的女儿   虽然结婚了大概率不能离,但是可以闹,保不齐双方各玩各的,婚后具体过成什么样,开心与否,也不一定因为“联姻”俩字就限制死了。   然而天内停了,笑容居然更黯淡了一点。   “如果……必须死怎么办呢?”   原本都快把自己哄好了的道明寺椿,一瞬间让她给问懵了。   虽然对日本女人来说,嫁人可以约等于第二次投胎了,但和真的去死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天内理子大概反应过来了,立刻想要找补。   “不是真的死啦,是那种……”   她手忙脚乱的比划,但失败,整个人僵在半空中。   不二由美子试图递个台阶:“精神扼杀,自我限制,人格矮化?”   “婚姻爱情坟墓?”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就是,就是差不多的意思吧,人生早就被决定好,一直在滑向不可避免的死亡的……那种。”   到这里,用词已经有些危险了。   但黑井看着她现在尴尬的样子,又觉得格外的鲜活,最起码比刚才倒在吊床上时的状态好。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眉眼官司的道明寺大小姐,慢吞吞打了哈气,说什么啊:   “又是【宿命】,又是【死亡】,说的好像勇者出征一样。”   “不过……”   她握拳挥了一下:“如果拿战斗来类比家族联姻的话,就算‘死亡’注定了,我也会一路反抗,轰轰烈烈的冲向那个终点。”   虽然从三岁开始,道明寺椿就知道自己不管怎么闹腾,大概率都反抗不了老太婆。   “但我不能失去这份勇气。”   失去了,她就真成道明寺椿椿不发音,枫夫人心爱又满意的人偶了。   “我人生战斗的结果,不能是【投降了】,只是【打输了】。”   那时候,死亡虽然是必然的遗憾,但可以接受。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先是担心的看了她好几眼,又担心的看天内。   但她的话,还是刚才那个思路:   人要先爱自己。   不二由美子入学前,偶尔还会看看少女漫画,冒点粉红泡泡什么的。   但入学后听了不少同学家的八卦,她知道很多看起来花团锦簇的人生背后,其实根本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反正她是不会轻易劝人向往爱情还是自由的,根本负不起那个责任。   “就,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吧。”   不二学姐怜惜的安慰后辈:“命运已经在为难你了,自己就不要为难自己了呀。”   等南目那音看完记录的时候,该答题的都已经答完了,三个前辈里,就剩她一人没说话。   南目那音:……   刚刚才吐槽过完全理解不了她的人生选择,这要怎么安慰?   南目学姐在另外两位学姐的眼神催促下,试图进行一些自我审视,榨也得榨出两句感悟来。   所幸   虽然理解不了天内理子的生活状态,但是被束缚,被限制,死亡随时可能会到来的经历,南目那音还真有。   十年前,诅咒师袭击的那个夜晚。   老头老太太还没怎么伤害她呢,周围就先布满了同样来自于旁观者的,认定你早晚要死的视线。   她觉得咒力很冷,完全动不了。   弹幕好奇她到底长多好看,能让诅咒师一眼相中。   她努力动眼皮吸引诅咒师的注意力,脑内计数能多数一秒,都是天大的庆幸。   弹幕在计算她这个瞳孔震颤效果,一秒要多少帧画面,转眼就刷出了满屏的【经费爆炸】。   ……啧。   南目学姐的神色似乎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她用那种意外很有感触的语气,缓慢的说:“人不能选择自的出生,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   当初是因为她知道伏黑甚尔在附近,每多撑一秒,就会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性。   但如果不在呢?   真的被困住,被拆解,被掌控了精神做傀儡吗?   不。   “与其作为客体,被审判处决,被界定为【死亡】。”   南目那音选择了相对模糊的说法。   “还不如在绝境前,在尚且保留主体身份的时候,遵从相对主观意愿,在他人的给予到来前,先一步选择死亡。”   如果她是星浆体,处在绝对无法逃脱的状态,那必要酒池肉林(?)十四年,然后在被带去融合的前夕潇洒自杀,杀不了人也要溅人一身血,膈应到总监部一秒都算是赚了。   哦,对了。   还有监视者。   那肯定是要一起带走的啊(笑)。   南目那音这边前后情节是全的,所以能推导出一个这么具体的结果   但听在旁观者的耳朵里   “自杀?”   不二由美子这一晚上的惊讶都没又这一刻大。   南是这种悲观主义者吗?   不是。   之前那些传言说她被瓶颈期逼疯了,保不齐要跳海的,我还当时谣言呢,这算什么,本人认证吗?   道明寺椿也被震的麻了一下,但飞速开始转移话题:   “由美子你想什么呢!”   大小姐抬手一指对面:“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她多扭曲你不知道吗?”   接着,开始连续叭叭她的强迫症状:“出门背地图,做计划五个起步,下个楼梯都要数数,看视频时时间轴不是单数,就下意识皱眉”   数了一大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成功把“可能直接刺激到南目”的话题给带过去了。   聚餐虎头蛇尾,结束后黑井去联络店家来收用具,不二由美子拉着天内学妹,去阳台收拾被丢了一地的靠枕。   最后都快捡完了,女孩实在没忍住,问:   “南学姐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吗?”   下楼梯数数她能接受,看视频……她不太上网看视频,但会长后面还说南学姐会刻意避开某些数字,进门必定先迈左脚,有时候为了平衡好看,会在进电梯后,把每一层楼的按钮都按亮。   不是。   图什么啊?   不二由美子捏着扫把,有一瞬间露出了【天呐,感觉有点丢人了】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回答学妹的问题,反而抓住今天的重点,开始小声提醒她: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算是相似的问题,也没法完全感同身受,我们的话,你听听就好,不要真的影响自己。”   天内是外资留在日本的孙女,不知道第三代还是第四代了,在家里的地位,和道明寺椿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要是盲目反抗了,真的可能把下半辈子都直接殉给婚姻。   到时候再听南的话自杀   说实话,虽然动辄言生死有点离谱,南今天的反应也把她吓了一跳。   但不二由美子觉得南目作为一个控制狂,可能真的能从【决定自己的生死】中,得到正面的情绪反击,以至于死而无憾的。   然而,只要多看点新闻就会知道,多的是人自杀到一半,要死了才后悔。   如果吃.药割.腕,下手的比较狠,想叫急救都没机会   那明明已经被垃圾婚姻祸害了半辈子了,最终还要在悔恨中死去,甚至可能有一瞬间觉得垃圾婚姻也还不错,只要不死就好。   那样人生可真是太悲惨了。   等把醉醺醺的学妹和她的家臣送走,南目那音才慢半拍的意识到,一句戏言而已,这俩人好像还深信不疑了。   她用目光发射询问:   你们是不是有病?   道明寺椿抿了抿嘴唇:“所以,你没有想过要自杀?”   ……那还是想过的。   甚至不止一次。   南目那音不怎么说谎,试图避重就轻,以沉默搪塞过去。   两人配合了她的搪塞,但有意无意间,表情更微妙了。   没过一会儿,不二由美子又想起聚会时的某个细节:   “你用天内作假设,选择‘自杀’作为强迫联姻的处理方式前,似乎看了黑井小姐好几眼。”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这个强迫症,不会还伴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极端占有欲情节,自杀不说,还想连家臣都一起殉下去吧?   就,怎么说?   起因不对,过程不对,转折也不对。   但结果猜对了。   南目那音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超过半分钟后,南目那音久违的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   上辈子,她会用“喜爱书法”“擅长写佛经贴”一类的理由,尽量掩盖自己作为病人的那一面:   新时代大家压力都大,内耗就已经很愁人了,一般不会想和可能随时焦虑起来的情绪黑洞靠太近。   时间隔得有点久,她都快忘了。   现在这个氛围……   南目那音后知后觉的一顿:我这个,属于“暴露本性”了吧?   那怪不得。   这个氛围,搞不好下一步就该是委婉的绝交了啊。   然而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拍桌子声。   南目那音抬头,看到了一个愤愤不平、一言难尽、疼的要死,偏偏还带点恨铁不成钢的道明寺椿大小姐。   “你!”   她啧了一声:“个人价值观的事情……我不评价啦!但是,你,以后绝对不准和我弟谈恋爱!”   说完又正义凛然的补了一句:“我弟的朋友也不行!”   “……”   南目那音想说你醒醒啊:“那不都还是些小学生?”   “小学生也会长大啊!”   道明寺椿寸步不让。   美作玲那个小鬼看着就很危险,属于是你没问题,他都可能要自己找死的类型,你再有问题了,那他……   啧。   还有西门。   看着最安静,但感觉他也属于是积极找死的类型,只是见了南目就完全不敢说话,找死也不得其门而入。   总之   “刚吃完那么好吃的烤肉,大家青春正好风华正茂的,讨论死不死已经很奇怪了。”   道明寺椿可不想某天突然听到朋友死讯的时,还没来得及摆悲伤的表情呢,又听到她死前手刃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他哥西门胜一郎可是练剑道的啊!”   大小姐振振有词的扯住了她糟心朋友的袖口:“哪怕用木剑呢,他到时迁怒了劈死我算谁的?”   语气激烈,但略无厘头。   南目那音没有刻意绷紧身体保持平衡,任由她拽的自己左摇右晃。   晃动间,用无奈的眼神去看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同她对视,五秒后,突然露出了个幽幽的笑容。   “看我做什么呢?”   不二姐姐语调平和的说着话,脑内却次第闪过【周助的相册】【周助的相框】【周助书桌上摆着她的照片】,和记忆中那顿午宴上,让人印象格外深刻的:   【周助会听她的话,跑都不跑,回席上乖乖坐好】。   于是幽幽的笑容后,不二姐姐睁开了她碧蓝的眼睛。   “生死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所以你如果哪天深思熟虑后决定去死了,我一定不会劝你,还会好好道别。   但是:   “和椿的要求一样不准和我弟弟们谈恋爱。”   她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语调温柔,一字一顿的道:   “敢搞我弟弟的话,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听到了吗?   同归于尽。   是不受你控制的死亡时间,不受你控制的死亡原因,和绝对不会让你舒服的死亡方式哦。   她做出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呼叫:   “听到请回答。”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难得大动作的叹了口气,也囫囵比划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听到了。”   “回答你。”   聚会后一夜好眠,南目那音拿着申请表和准备好的理由,去校务处薅羊毛了。   校务处那个主任战战兢兢,但诡异的非常好说话。   申请书都不看,就真的给她批了个带休息室的活动教室。   很好。   现在万事俱备,研究开始!   南目那音一直知道自己的咒力很少。   这里面原因很复杂   比如她虽然继承了上辈子严格控制情绪的习惯,新身体却没有那么严重的病;   再比如[看见]这个技能,应该附带了一定操控咒力的能力。   但是。   南目那音在这里一顿,久违的想起了六岁时遇的那个诅咒师老太太,进而回忆起自己被对方盖章过两次的“毫无天赋”。   六岁时,她还没有金手指呢。   Emmm,所以她不止开局孤儿院,还附带了个“咒力稀少”的天生缺陷吗?   南目那音下意识焦虑了那么一秒钟,但很快就想起自己正在运行中的五个系统插件。   瞬间就释然了呢(笑)。   因为最开始研究的就是物品上的咒力,“研究者本人咒力量少”这个事,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   南目那音先给手头的东西录档案,然后各种组合,然后再在组合间寻找“平衡点”。   当然,也不全是互相抵消的那种。   她后来用那一堆书带俩扫帚,摆阵似的,整出了个力场非常稳固的“杂物堆”。   咒力痕迹仿佛是互相抵消了,但往中间放个苹果,它坏的特别慢。   咒力是负面能量,盘旋着咒灵的房子都腐化的更快一点,这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杂物堆,绝对算是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重要成果之一。   南目那音坐在桌子上(这毕竟是个教室),看着地上旧书扫帚和苹果,沉思。   她这现在算什么,风水师吗?   本身没什么大法力,只能用法器自带的?   但法器分属性的吧,能救人能害人,咒物却纯粹是负面的。   不是   抱阴而负阳以为和,现在“阴”是有了,“阳”呢?   信仰之力吗?   但《咒术回战》的设定里,咒力其实包含了信仰的概念,剧情里导致七海重伤灰原死亡的那个咒灵,就是一个被祭祀多年的“产土神”。   不过也对。   她又想:日本信仰的底色是万物有灵论,妖怪和神明的界限本来就不是很分明,人类的情绪也是混沌的。   嗯……   她之前只知道操控人类的情绪想法,大概率会养出很厉害的咒灵。   但现在这样……   有没有可能再细化一点,给自己“培养”出一个技能武器都量身定制的假想怨灵,当式神呢?   不。   比起式神,她是不是应该先利用这个杂物堆的特性,先给自己个整个“深藏不露”的防护道具呢?   在新课题开始发散前,新的邀请函先一步出现了。   南目那音:???   来送邀请函的是不二由美子。   她最近在高强度补习英语,也忙的很,遂长话短说:   “是美术社那位顾问老师送来的。”   写作邀请,读作比赛嘛。   见怪不怪了。   “她从月初开始来过好几次了,应该是想找你本人的。”   只是南目一直没有出现。   “现在应该是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委托我转交的。”   说完,不二委员打了个哈气,给了南目那音一个约么可以解析为【与君共勉.jpg】的眼神,就转头走了。   南目那音冲着她的背影摆了摆手说再见,捏着陌生又熟悉的纸张关上门,察觉到了一些厌烦。   廉直红光消退,她最初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没看她现在手边摆着一堆的摄影器材,都没想过去捶摄影部吗?   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死的呢……   邀请函内页的左下角,印着凤家的家纹,南目那音强烈怀疑这是赞助商家的园区彻底建好了,为了开门营业故意搞事炒热度。   翻开一看,还是熟悉的套路。   比赛了,但没完全比。   邀请她的正式名头是游园会,游乐主题是书画。   书画:   【书道】和【日本画】。   其实日本画这个说法,也是黑船事件后才大规模出现的,因为舶来品的冲击,格外强调民族性,不止和西洋绘画显性切割,也和中国水墨隐性切割。   为了“独立发展”,那时的人除了在主题上下功夫外,还刻意分出了襖绘、屏风绘一类的东西。   哦,这里解释一下:   襖,是推拉门的一种。   日式建筑的结构非常看重隔断,全遮盖的推拉门叫襖,透光分格子的那种叫障。   障子门的障。   襖绘,就是在四开,六开,或是八开的、有墙壁那么高的门上画画。   她上次在凤家庭院里看到的,那个画了重瓣菊花的八开门,就是襖绘的一种。   这次“比赛”的具体过程也比较风雅,就是大家沿着回廊,在园区内游逛,看风景,心有所感时,就在周围空白或只有花纹的襖或障上,作画写字。   唯一可能产生冲突对比的环节,是“参赛者”可以在他人的画上题字,也可以给他人留下的字配画。   真全民参与,规模更大,但竞争性比上次那场茶会还弱。   南目那音闲来无事翻完它,有点嫌弃的啧了一声,完全懒得去。   但原本散漫的思绪,在翻到附录页名单那一刻,直接就顿住了。   这次的参赛选手里,廉直出身的学姐学妹一个没有,倒是男男女女的其他熟人有一堆   她手指下划。   写在最前面的几个,她最熟悉。   前三都是书道世家出身,师门盘踞在书画院和书美术振兴会,背后是国内最大的颜料商和造纸业能排前三的会社。   后面几个稍微陌生的,她也见过几次,都是学日本画的。   其中一位家里专营艺术品,她的佛经贴长卷还上过这家的拍卖会。   这个显然不能再说是社团冲突了。   南红小姐陷入沉思:   她这才几天没出门啊,半田门下是有人犯天条了吗?   怎么一股子围剿的味道……   沉思许久无果后,南目那音选择直接打电话找家长。   电话接通的瞬间,师母很活泼的“咦?”了一声。   “这是谁的电话啊,终于出关了吗?”   南目那音:……   差点忘了之前躲起来的借口就是闭关。   但她自然的跳过了需要心虚的部分,直接问:“游园会的邀请函是怎么回事?”   师母:……   师母:“你才收到?”   她后知后觉的“啊呀”了一声,“活动发起的很早,我还以为你早早结下帖子,正以逸待劳的准备隆重出场呢结果居然才收到吗?”   说完不等南目那音回答,便接着问:“那现在打电话是为什么,怕了?”   南目那音就呵呵。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幸子女士产生了这样可笑的想法,但是:   “不怕哦。”   她这半个月来专心研究咒力,功课都没怎么做的,所谓的瓶颈,更是毫无感应。   但她清楚的知道:   自己现在这个情况,现在这个水平,在书道界固有的评价体系中,肯定是赢不了信上留名的这些人的。   问题是:   不能赢,不代表一定输啊?   她最初写字时就感概过:   咒即是情。   现在她的“情”被大师们说瓶颈了,感受不到了。   那不正好还有咒骂?   南目那音至今还记得上次在聚会上写字的感觉:   她以为咒力足够均衡,均到整张纸都在“熠熠生辉”,然而写完后大家的评价,是不约而同的“刺眼”。   现在她的控制力更强了   哪怕不加buff,也可以在运笔的同时,用本身微薄的咒力“填满”纸张,把原本存在于纸上的东西碾压到毫无存在感,让“对比”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毫无意义。   南红小姐拎着电话,发出了细微的叹息声。   一个掌握着随时掀桌子权力的人,怎么会产生害怕的情绪呢?   师母同样听到了这声叹息。   “看来是很有信心了呢。”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心说这语气怎么还笑嘻嘻的,这游园会别不是你们专门做局来考我的吧?   等等。   虽然她自己感受不到,但瓶颈这个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依师父师母的性格,想出这种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式的路数来硬压她,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想了想,试探。   “如果我输了呢?”   师母沉默。   虽然语气一直很轻松,但半田幸子的心情实则不怎么样。   说难听点,这次的“游园会”,其实是一群人突然袭击加先斩后的结果:   就,怎么说?   虽然得到了花道大师的肯定,但南红在书道上的瓶颈,依旧没有任何后续。   她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能从半田清明这位书道界掌门人手里接走多少东西,都还是未知数呢。   看半田家最近的的安排,仿佛是要淡化掉她弟子的身份,转而作为女儿出嫁   再考虑到柚木家元之前放出来后一直都没有收回的话,一群利益相关者大胆猜测:   南红之后的事业基点,可能要转去夫家,内容,也大概率也会转投花道界。   这思路一顺,大家就有要话了:   南红并不止代表她自己。   说实话,她之前突然开始跨界搞事,隐隐也影响了整个圈子里所有人的风评。   现在正好有机会   反正她也要丢下烂摊子走了,那不如在走之前好好利用一下自己过去积攒的名声,和最近闹出来的热度,抬一抬同辈自己人。   也就是半田清明出了个短差的功夫,回来就被副会长那个老头,带着一帮人架在了半空中   老师原本还觉得相亲属于找“低保”,孩子如果非要死磕书道,那就往一辈子慢慢磕吧,反正结完婚下半辈子就有保障了,闲着没事随便折呗。   然而其他同僚们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的。   他们旁敲侧击,确定了他确实有为弟子订婚的风声后,没两天,连排队舔包的方案都做出来了。   这里面相当一部分人,甚至真的觉得自己是出于好心   走之前帮忙抬一次轿,既缓和了南红和其他同辈的关系,也给整个圈子带来了关注。   选择凤家的地方,又等于把活动一半的热度,都给了她未来的夫家。   这完全是“皆大欢喜”的好吧!   半田清明:……   半田清明回来后都为这破事憋气好几个晚上了,生了满嘴的溃疡,整个牙龈都是肿的,至今只能隔着电话吸溜口水,无法进行任何正常人类的有效沟通。   倒是半田幸子这边:   师母的思路比较功利,反正一开始就是自家孩子上赶着想去“战斗”,想要“赢”的。   那事到临头,不如顺势而为。   比就比喽(笑)。   赢了,很好。   南红本就重新燃起的名望,可以在花团锦簇中更上一层楼。   如果输了   那自家提前插过一手(老师毕竟是会长),又是在她未来夫家的地盘上,无论如何,风评上都不会真的踩死她,那些被抬过轿子的人,还要记她一份人情。   等小南的身份转变为夫人后,出来参与社交活动的大环境都会更友善些。   准备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可以了,所以在听到小孩问“输了呢?”的瞬间,半田幸子久违的感到了一些好笑。   “输了也无所谓啊。”   南目那音不信。   就是说   您确定自己看过邀请函吗?   这么大的阵仗,露怯一点都是丢整个师门的脸哦!   然而师母还是在笑。   “能赢当然最好,毕竟你闹到现在,就是因为想‘赢’。”   “但如果输了……”   她呵呵一笑:“输了又怎么样呢?”   也许孩子会难过吧,但从利益得失上讲,并不算亏。   “反正人生的路啊,从来就不止一条。”   “你是我的孩子,就算横冲直撞跌进泥潭里了,我也会让你在光辉灿烂中度过下半生的。”   南目那音:……   为什么突然开始煽情?   还有这用词   师母是最近又开始看大河剧了吗,居然张嘴就是“光辉灿烂的人生”了……   虽然心里仿佛有很多槽可以吐,但南目那音顿了顿,其实微妙的被这话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小的吸了口气,说放心吧。   “不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做什么事,我都一定会赢的。”   说完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因为一些对仪式感的追求,游园会被定在了今年初雪落下的那一天(雪见日)。   说是初雪,其实是第二天或第三天,要等雪积一积,好看。   又考虑到聚会本身的性质,与会者(女性)本应该穿三处纹样的正绢留袖。   可冬天太冷,又是半室内半室外的结构,南目那音纠结了两天,就选了里面是羊绒、外面用棉麻混合布料的衣服。   颜色是她小时候穿惯了的佛赤色。   真正下雪那天,凤家的悠一君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和她沟通一下,明后天什么时候来接人合适。   南目那音当时正在试耳环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凤家开业在即,准备拿半田门下的事炒热度了。   ……服务态度这么好,背后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赚钱这个事,南目那音理解,但她不爽。   可规矩就是规矩   圈子里更糟心的规矩也一堆呢,她就算不爽,也不能真的做什么撕破脸的事。   到雪落的第三天,凤悠一乘车来接她。   南目那音全程礼貌微笑,甚至非常符合“初雪”传统的,给对方准备了一份小饼干当伴手礼。   凤悠一比他的弟弟要蠢一点。   见面就发呆,说话打磕巴,哪怕上的是自己的家,也无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南目那音更烦他了。   “你……”   车行到一半,悠一君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你不高兴,是因为比起我来,心里更喜欢秋人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宅爱斗是你们自己家的事,不要身边即世界,有多余的战斗欲请留给你的弟弟们好吗?   我现在没心情寒暄。   现实里,她倒是礼貌点头,模棱两可的说了句:“怎么会呢?”   说完坐正,无可无不可的掰断了手里的饼干棒。   啪。   小小的一声,带着点咔滋咔滋的尾音,体现的全是点心的酥脆。   但凤悠一莫名的,在那一刻下意识的噤若寒蝉。   然后就这么噤了一路,到了园区门口了,还僵在座位上没敢动。   南目那音叹气。   “悠一君。”   她的语气温和带笑,“我们该准备下车了。”   一般情况下,为了体现绅士风度,都是男方下车帮女方开门   而这个开门后被请下来的环节,体现的是淑女的矜持。   结果凤悠一全程僵的跟机器人一样,越被她催促的看着,越是僵的厉害。   最后还是司机完成的这个环节。   南目那音下车,礼貌的跟司机伯伯点头道谢,叹息着凤镜夜的这两个哥,果然是把【废物】写在人设里的存在啊……   然后多一点关心的余裕都没有,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南目那音面对这次游园会的心态,十分接近上战场。   虽然师母说的很含糊,但这会能搞起来,摆明了就是在挑衅老师作为一把手的权威   她大抵是赢不了的,所以出门时就决定好了要直接掀桌子,而且掀桌子的声音,一定要非常的响。   这次园区是完全开放的状态,地形上次不太一样。   南目那音踌躇满志的踏上回廊起点,准备在动手先认真“游览”一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结果没走两步,就在左侧院落的拐角处,看到了塔矢亮。   南目那音:……   虽然但是。   上战场突然看到这张脸,感觉还蛮晦气的。   但想想塔矢门下和自己家的关系,这位可以百分百确定是自己人,诡异的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表情变化不大,但塔矢亮显然是能看出来的。   于是他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你。”   少年人皱眉:“你之前一意孤行,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结果事到临头,居然自己先动摇了?”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我搞的?   神色变化依旧不大,但塔矢亮再次看懂了。   他想回她个挑眉,说不然呢?   但仔细想想,现在这个场面,也不能全算是她搞的。   只能算“自食恶果”。   于是他垂眸冷笑了一下。   五秒后。   塔矢亮收回表情,皱眉:“你为什么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南目那音就感叹,说我也很意外啊。   “大家好歹‘同门’一场,结果亮君在个人恩怨上的情绪,居然盖过了大是大非”   说好的塔矢门下人,无论如何都该支持我的呢?   塔矢亮:“……那你呢?”   “你之前那样肆无忌惮乱咬的时候,考虑过别人吗?”   南目那音:……   不是   为什么突然描述的她跟疯狗一样?   “我以为我们负面交流的底线,就是‘只互相阴阳怪气’,你今天说平语就算了,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塔矢亮:……   塔矢亮想说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看人时是什么神态吗?疯狗咬人的说法确实是有点糙了,但是   思维在这里一顿。   等等。   他皱眉看她。   “不是你主动的?”   “主动什么?”   “主动挑衅……御家流,宝山流,还有井上家出身的那个女孩”   井上家甚至是传统的围棋四大家之一,棋院的自己人!   说到围棋,塔矢亮那股想冷笑的感觉又回来了。   “之前会上被指出瓶颈期的时候,还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后面却这样肆无忌惮的胡闹……”   “结果呢?”   “看过那么多人心碎难过的样子后,你真的体会到想要体会的心情了吗?”   “还是说定下了婚约,那些就再无所谓了,往后几十年专心相夫教子,说起这些事来,通通概括为一句‘年少荒唐’?”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抬手做了个中止的手势,说你等会儿。   走廊里怪冷的,可能还有过路的人。   她侧身望了望,抬脚就迈进旁边的耳房,挑了个顺眼的矮墩坐下。   然后:“亮君。”   她指对面:“你来坐这里。”   塔矢亮一瞬间露出了警觉的表情,但看了她一会儿后,还是不耐的走过来坐下了。   南目那音赞许点头。   然后是快问快答环节:   问:“谁瓶颈了?”   答:“你。”   “谁挑衅了?”   “你。”   “谁在肆无忌惮的到处咬人?”   “你。”   “好的。”   南目那音点头:“那【只要看人伤心难过就感到满足】的,应该也是我了。”   塔矢亮注意着时间不多了,正要开口再问清楚点,就听到南目那音说:   “婚约怎么回事?”   塔矢亮:……   塔矢亮:“你自己不知道?”   南目那音冷静微笑:“我看起来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不知道你和他一起来”   话没说完,再次顿住。   游园会再准备也准备不了多久了,塔矢亮在进行长篇大论的质问(or解释)前,先一步抓住了当前的主要矛盾。   于是反向快问快答:   塔矢亮:“你没想过参加书道比赛?”   南目那音:“没有哦。”   “……也没有和书画院的委员会达成共识,准备和那些凑上来的家伙们相互酬和,演什么大团圆结局?”   “没有哦。”   南目那音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高强度搜索记忆。   似乎是在海边的某一天   【师母问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答:我只是想赢而已。】   【于是师母叹气。】   【“祝君武运昌隆。”】   南目那音:……   类似的对话居然发生过不止一次!   不是。   联络渠道通畅,电话也没少打,最近一次甚至就在下雪前,师母还帮她定了这次的耳环款式。   ……是怎么做到每次鸡同鸭讲就是自然跳过重点的?   一阵迷思过去,南目那音听到塔矢亮仿佛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然后他说:“既然这样,就不要比了。”   “嗯?”   她下意识抬杠:“亮君……居然要教唆我退避吗?”   甚至拿捏了一下惊讶犹疑的语气。   亮君:……   有完没完,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塔矢亮确实是个很纯粹的人,挑战来了绝对不会退避。   但这次不一样。   原本的“游园会”,在他看来属于一群半讨厌不讨厌的人组团做戏,要不是母亲耳提面命,他来都不想来。   而现在,他看南目那音。   在本人没有主观意愿和具体认知的情况下,诓人来参与比赛,那它连做戏都不算了,只能叫陷阱。   “都发现是陷阱了,为什么还要踩进去?”   南目那音点头。   但是:“我不能走唉。”   其实从小到大,师母教授给她的社交技巧里,是有专门的“退场环节”的。   南目那音甚至特意练习过如何自然打翻茶杯或酒杯   力道角度不同,容器内翻洒出的液体量,是可以大致控制的。   一般尴尬时撒一点,退场去下休息室;   特别尴尬的话就撒一杯,衣服脏掉后直接含蓄告辞。   但当前场景里,这种手段已经不适用了。   是,比赛还没开始,她完全可以适应性的把“打翻酒杯”的场面搞大一点,假装自己生了急病什么的,直接叫个救护车来,正大光明的退场。   可是箭已经在弦上了   现在退场算什么呢?   了解这些小技巧的又不止她一个,救护车一来,是个人都会猜南红真病还是假病,到底是跑了还是怕了。   去比,姑且还有胜负可猜。   但凡她出于主观选择,导致了一个【避战】的结果,那对面可以直接原地开香槟,盖章她“不战败”了。   不战败,比上场后输了都可怕。   输了,只能说是菜。   不。   不对。   南目那音还有刚刚被另一位大师盖章过的花道天赋,还有之前许多年的名声垫底,大家应该不会直接说她菜。   大家只会进行一些商业互吹,啧啧感叹:   古往今来啊,就少了那一点灵光,导致多少原本惊才绝艳的人,被拦在了功成名就的大门之外。   后续师母借势操作一下,她保不齐能成为什么足以被写进奇闻谭流传后世的文艺界知名“美强惨”。   可【不战败】,就纯粹是笑话了   但凡今天出场的其他人里,有谁后来名声大噪了,那曾经半途跑路的【南红】,立刻就会变成衬托的丑角。   就,真病退都要是当丑角的,何况假装。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半垂着眼帘撇了下嘴:   因为笃定自己“不会输”,她倒是没生出什么危机感,以至于假想到这部分的时候,反而格外生气。   而几乎是在她产生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塔矢亮就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毫无预兆的笑了一下。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的眉宇间,一瞬间闪过了【你正常一点啊.jpg】的神色,但出口的问题,还是短促但礼貌的:   “亮君?”   主题只有一个人称代词,但所有的质疑询问警告和阴阳怪气,都藏在了百转千回的疑问语气里。   塔矢亮回神,完全没有被她的阴阳怪气伤害到。   他重新开始打量她。   坐的是矮顿,但没有很端正,坦然悠闲的将大半身子依靠在廊柱上。   目光有神,精神饱满。   虽然肉眼可见的开始不爽,神色间还带点冷硬的烦躁,但没有无措惶恐,也没有迁怒失态。   果然。   她不管脾气糟不糟糕,最起码本性一直足够顽强,想要什么只会主动扑上去,能忍着不直接咬住咀嚼就已经很难得了   传闻里那又脆弱又神经质,一会儿歇斯底里一会儿临花照水的都谁啊!   塔矢亮整理了下袖口,平静的问:“你瓶颈期过了?”   “……没有?”   “这为什么是个问句?”   但是算了,他抓重点:“总之你是不想让他们得逞的,对吧?”   南目那音心说我本来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啊,我   还没“我”完,塔矢亮点了点头,说:“那等下我来打你,你记得还手一下。”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塔矢亮想的很明白:   既然不能是她主观退避的,那就人造个意外好了。   考虑到没有条件人造天灾,现场呼唤个地震什么的。   那就直接人祸呗。   反正这么多年来,在外界离谱传闻中他俩关系一直不好,不好到哪怕师门相近,都不怎么正常说话的。   那就顺势走流程:   假设今天见面,出现语言冲突。   冲突造成过去多年隐患意外爆发,然后他冲动之下先动了手   也不是真打,对外说法。   然后她还手。   最终争执结果两败俱伤,导致原计划中的游园活动,不得不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强行被中断。   一个人被救护车拉走,不行。   但两个人一起被拉走,可以。   而且他主动,不会有人怀疑。   南目那音:……   在大会这样的场合,贸然挑衅关系不好的“同僚”。   不知轻重。   言语两句不够,还真的打起来了。   失礼。   和女孩子打成两败俱伤。   废物且没有绅士风度。   南目那音虔心发问:“您说话前,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就算你不觉得那些当事老登有评价自己的资格,那父母的看法呢?   塔矢亮:……   塔矢亮:“父母那里我不会直接坦白吗?”   他是真的看不惯某些人为了办起这次游园会用的手段,如果事后有人当面嘲讽他,塔矢亮是准备实话实说的   趁火打劫,惺惺作态,恬不知耻。   我看不惯你们。   我故意的。   南目那音:“……”   不说,还只是名声不好听,说了,就是存在过明确的利益冲突。   “你是真的不怕被人套麻袋啊。”   塔矢亮:感叹前你先想想这是因为谁啊?游园会再多一刻钟就开始了,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而且意思是那个意思,肯定不会那么直白啊!   总之:   “兵来将挡(ひょうらいしょうとう),先把眼前这一关糊弄过去再”   然而南目那音根本没让他“再”完。   不。   应该说那家伙根本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个有点好笑的表情,一边更放松的往旁边的柱子上倚了倚,一边感叹:   “当初收到你送来的那份绝交礼时,我就该知道……”   她语气带了点笑:“这确实也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声音不大,比起跟他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的感叹。   但塔矢亮瞬间炸毛了。   就   怎么回事啊,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拉出来说?!   有那么一瞬间,塔矢亮看着她的笑脸,觉得自己的担心和着急,好像再一次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自作多情”。   ……他就多余来管她的闲事!   但是。   塔矢亮的小拇指动了动。   但是他再怎么想,也舍不得放任游园会真的举行,眼看着她曾经许多年努力写字累积的心血名望,被移花接木给了别人;   自己反而被盖章定论似的送去花道界的圈子。   短发少年于是忍住了没有怒而起身。   他坐的很直,表情也不凶,但神态意外的很冷。   威慑力应该挺强的,棋院的同龄人甚至师兄,看了,都会忍不住坐立难安。   然而现实里,真的坐在他面前的南目那音,居然像是被取悦到了一样,脸上原本只有一点点迹象的好笑神色,倏尔变成了温和又鲜活的笑意。   冬日的冷风呼呼吹过廊下,吹起竹帘,日光自缝隙中一闪而过,闪的微弱且快,险些让人注意不到。   但耳房其实很小,南目那音又是个光泽感很够的人   竹帘被吹起后又落下,轻微晃的荡间撞到窗框,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哒声,像是在阴暗中点燃了什么灯火。   于是光影倏尔闪过,深但亮泽的灰色上,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日光   就好像在她笑起来的瞬间,这一隅都跟着亮了一下。   佛赤色也是红,映着日光自然变暖。   于是金饰银发吠琉璃的人形之外,好像又披上了一层雾化的朱砂。   脸色很冷的塔矢君在不自在的抿了抿嘴唇。   然后,他听到她没头没尾的说:   “我们来比赛吧。”   “……什么?”   “比赛啊。”那个人环视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纸笔也没有水,想了想,便直接把手掌递到了他眼下。   “喏,在这里写个字吧。”   塔矢亮:……   塔矢亮知道某些地方有类似的说法,说是只要把紧张的汉字写在手心里再吞下去,就能缓解苦恼并获得好运。   他有个师兄对局前就爱这么干。   “……你什么时候也需要搞‘心理安慰’这一套了?”   但此时时间才过不到半分钟,那一瞬日照的光芒,仿佛还残留在她发尾。   塔矢亮沉默了一会儿,没能成功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甚至再次不自在的抿了抿嘴唇。   以及   他抬手,托住她了的手掌,想都没怎么想的,就在她手心里写了个有点草率但笔画非常完整的【胜利】。   甚至是繁体汉字。   南目那音瞬间就笑了。   一半是因为痒痒,另一半是时隔多年,她突然发现嘴硬的妹妹头好像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但感觉上却更可爱了点。   塔矢亮:……   塔矢亮当即就想丢开这只手。   南目那音心里叹息了一声,在他恼羞成怒真的用劲甩手前,先一步反手握住了少年人的手腕。   他顿住。   她没当回事,自在的将少年人绷紧的手臂翻过来,慢慢展开了他的五指。   “之前说好了是比赛的。”   冰凉的食指之间点上了掌心的皮肤,顺着纹路,同样写起了汉字的【胜利】。   但南目那音写着写着故意指尖一滑,连写两个字都缺一笔。   写完后,她慢条斯理的“啊”了一声。   “字都写错的话……看来这次是亮君更胜一筹呢。”   她欣然宣布:“是我输了。”   话音落下,【凤凰涅槃】。   可能是南目那音对这次游园会的认知,影响了buff起效后的状态。   恍惚中,她侧头看向周围:   襖,障,墙。   原本是建筑一部分的“东西”,突然作为书写中的载体【纸张】,而变得异常清晰。   然后是室内大小,空间纵深,尺幅高低。   还有连带的咒力。   建筑内那些咒力节点,同样成为了文字载体的一部分,于是存在感激增,从结构上提示下笔者完成判断。   数值数据填满大脑,晃动的颜色填满视觉。   南目那音下意识闭眼适应了几秒。   茫茫然回神时,正看到对面的塔矢君皱着眉头,用一种“你今天犯起病来没完了是吧”的表情怒视着她。   “你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很冷静,但语气质问。   就是说:   掌心写字后,然后吞下去。   既是缓解紧张,也是为了祈求一个好兆头。   要么,你说不信,那一开始就不要做。   既然都准备做这个仪式了,为什么又莫名其妙输掉?   当前这个场景下,你觉得输字很吉利吗?!   南目那音还有一点眩晕,手脚轻飘飘的,像是站在一张滚动后逐步展开的卷轴上。   于是她意外好脾气的笑了一下,用有点懒洋洋的语气说:   “放心吧亮君。”   “这里如果真的有个能祈求来好运的小仪式那也不会是【吃掉手上的字后就能赢】,而是【南目那音今天只会输一次】。”   “既然已经输给过你,那我今天就不可能再输给其他人啦。”   语气带着股奇异的迷幻感,内容堪称强词夺理。   但塔矢亮没有反驳。   因为这个人说话归说话,神却仿佛还没回来。   她就保持着之前那个轻轻握住他手腕的姿势,原本写完了字后就虚虚翘起的小拇指,正一下一下,无意识的在少年人的掌纹上划过。   滴答滴答,像是屋檐上的冰棱被太阳照化了,有水滴在台阶上。   塔矢亮抬眼看窗外。   ……有点痒痒。   作者有话说:   虽然晚了,但是19000+   下一章七海出场,正好瓶颈突破,第一卷也就结束了。   另,虽然是友情亲情爱情的结构,但塔矢君不是男主。   我大纲只定了感情线,没定最后走到一起的人是谁,写到了再看吧。   有错字明天改,诸君晚安。   最后惯例求留言。 第24章 游园之一   游园会当日,下午时分。   会客大厅内。   此次的游园会,在邀请函上说是“全民参与”,仿佛只要兴之所至了,谁都可以提笔在门扉墙壁上画几笔。   但实际上,还是分出了【选手】、【观众】、【游客】和【评委】的。   就连【选手】这个子群体里,也有事先就明确划分好的等级差异,定下了哪几位会是重点被吹捧的目标。   这些重点“参赛者”,会被安排合适出发地点,尽量迂回的穿行路线,和合适的时间差   就,不论写字还是画画,都是需要时间的嘛。   如果素净的襖和障上没有足够的“作品”,那游客和评委们就算逛过去了,也没什么东西好“欣赏”的对吧?   更进一步的说:   观众们的“欣赏”阈值,必然会在路上不断被眼花缭乱的作品拉高。   而那些被安排在了偏僻路线上、处于进程后半段的选手,如果没有一眼惊艳的能力,就只能默默当一回气氛组了。   这里面唯一状况外的就是【南红】。   但【南红】过去一年的表现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真到了论及作品的场合,她本人反而是最不足为虑的一个。   其实一般情况下,不论是给画题字,还是给字配画,想压下对方都很简单:   字够大,画够满就可以。   说白了,哪怕是传世的千古名作呢,你潇潇洒洒的一盆狗血泼上去,大家再怎么努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哗哗流的狗血。   当然,眼下这个场合,只要是有常识的人,只要还要脸,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这里面的分寸还挺微妙的。   以本次游园会的举办时机为例:   核心人物【南红】,瓶颈期不上不下,越闹越大,实力存疑心态爆炸。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她将走而未走,眼看就要去搞花道、对书道界的名声需求不大的时间节点。   不管是出于“实力”还是“利益”的考量,总之南红和他们死磕必是划不来的。   然后是赛制上的小心思:   看似选手一堆,百家争鸣,实则这一群年轻人里,被吹捧看好的有,但名声上能和南红相提并论的,一个都没有。   别说今天这比赛的气氛不浓厚,哪怕真是比出火气了,南红意外表现的不错呢。   那   让她赢了又怎么样呢?   年轻一代有人能【远胜南红】,确实是一种【大赢特赢】。   可对有些孩子来说,只是一个【不弱于南红】或【只略逊南红一筹】的评价……   不。   对有些孩子来说,只是一个【ta有资格和南红同台竞技】的名头,就已经算是稳赚不亏了。   何况主观评选嘛(摊手)。   艺术作品中的许多差距,都掩藏在毫厘之间的微妙细节里,外行人可能隐隐有点感觉,但感的绝对不多。   评委们只要肯用心,上下嘴皮子好好碰一碰,也是可以贬词褒用、模糊重点,营造出一片“群雄正在并起”的繁荣假象的。   和老东西们的进可攻退可守不同,南目那音想要真的“压住人”,就不能在小字诗文旁边,故意写超大的字。   也不能在留白不多的日本画上,直接卡着最显眼的空白处落笔。   用一句略带个人恩怨的语言来形容这次活动:   屎上雕花。   活动的胜利条件:   雕的最好看。   就连活动的开始时间,都非常繁琐的分出了两个:   早上九点半,【选手】入场。   在下午三点后,由【评委】出面,带着列位【观众】和【游客】入场。   评选完怕不是天都要黑了!   主导这次活动的某些老东西,是真的很想借此机会推下一代上位,所以之前攒局时呢,就尽量往大了整。   熟人啊,亲戚啊,客户啊,门生故旧,生意伙伴什么的。   能叫来的都叫来了。   因为请帖发的确实够多,这个游园会,阴差阳错的填补了今年12月初没有大型社交活动的空白。   再叠加上凤家度假村开张的热闹,场面比预想中还要盛大一倍。   放眼望去,一群一群的,都是和书道界利益完全不相关的人。   但,反正呢。   热闹就是热闹,人气就是人气。   千百年来贵族们一直玩的那一套,上个世纪就有点吃不消了   再怎么阶级固化,民主改革后也是进步了一点的。   于是权贵不再具有绝对的权威,可以称作“上层人士”的群体,泡发了似的大幅度增长。   到五十年代后,还有一波出口转内销的有钱人,拿着汇率百倍以上的外资加入战场。   结果就……有好有坏吧。   这里再举个例子:   现代后,幕府无法直接下令限制庶民佩刀。   观感上,似乎属于武士的某种“特权”,轻易就被有点钱的庶民们僭越了。   但限制没了,想试一试学学剑道的人,也就多了。   隐性收益姑且不提最起码道场啊刀匠啊的,先大赚了一笔。   说难听点,在座各位同行,近五十年来家中产业的主要经济增长点,都是从这些“新人”身上薅来的。   有得赚就行了,何必抓着些细枝末节不放呢?   想到这里,作为国立图书馆副馆长的某位老头露出了得体的笑容,甚至主动将日语切成了英语,亲热的和迹部家英国出身的黄毛女婿进行寒暄。   在黄毛身后不远处,小一号的黄毛拽了拽身侧妈妈的裙摆,用英语小声蛐蛐:   “表情的好奇怪。”   他妈正在看架子上成套的花瓶,闻言无声的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发顶。   小黄毛不高兴的晃了下脑袋,开始环视周围:   不认识的人。   这个也不认识。   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不止看不懂,还丑,比妈妈看了半天的花瓶还丑。   他一路挑剔的打量到门边处,终于看到个不一样的人。   东京都知事,姓氏似乎读Amakusa(天草)。   家庭教师给他上课时讲过,不过是从四世纪的朝鲜历史开始讲的。   而且他会格外强调:   “天草”并不是个姓氏,而是源自安永姓大藏氏的苗字。   “苗字?”   “指本家分流后,迁徙形成的新姓氏。”   老师说:“景君的姓氏‘迹部’,同样也是苗字,来源于河内国阿刀氏。”   小孩懂了:“我们,一样的?”   老师笑笑,说:“那还是不一样的。”   阿刀氏是“神別氏族”,往上追溯,家祖是物部氏始祖饶速日命之孙,味饶田命。   正儿八经的神裔呢。   “天草和景君家的情况……是有点差异的,但和明治维新后那一堆由庶民生搬硬造的‘姓氏’,也根本不是一回事。”   小男孩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似懂了,实则懂的不多   搁眼下这个场合,年仅8岁的迹部景吾君是不需要社交的,自然也无法以家族姓氏和荣誉历史为切入点,和天草知事拉近什么距离。   过去的课程,只是让他觉得这个人“更熟悉”,于是在观察无聊大人们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没过一会儿,就有穿着色无地的女性侍者来通知:   选手们已经走完大半路程,想游览的客人,可以准备出发了。   因为人员构成比较复杂,这个游览项目没有特别硬性的要求。   如果不是想点听专业点评,或者对年轻一辈的书画作品有强烈的购买意向,那晚些去,或者不去,一直在这里社交也是可以的。   迹部景吾当时在看天草知事,顺带看了眼门外。   庭院,回廊,雪。   门框就是画框,院中景就是画中景,一片空茫中落雪高洁,有枯寂宁静之美。   英国长大的小孩完全欣赏不来,看着就觉得冷。   但是……可以换地方唉?   小孩歪头,原地思索五秒后,再次拽住了母亲的裙子。   他郑重抬手,唰的一下指向了外面。   他妈低头,看着他挑了挑眉。   “也……行吧。”   迹部瑛子女士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想了想,就随便他去跑了。   迹部景吾于是整理着领结,大大方方的走进了人群里。   他不喜欢笑容奇怪说话还听不懂的成年人,转了两圈后,选择走在相对有趣且熟悉的东京都天草知事后面。   小孩子的高度只能看到成年人三分二的地方,对书画也不太感兴趣   虽然确实有大师在点评,但说的都是日语,还是夹杂着一堆古语的日语,小老外根本听不懂。   比起看画,他更多还是看人。   然后没走多远,他就惊奇的发现:   其实通过看点评人的脸色变化,也是可以判断画好不好的。   不过也不止牵扯到质量好坏,还有评委个人好恶的问题。   就很复杂。   小孩一边走路一边仰头看,简直要被一张张如出一辙的老橘子皮整脸盲了,最后“哈”了一声,还不如看东京都知事。   天草先生首先年轻,好看。   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里表情比较统一,很像他爸开董事会时的样子,熟悉的让人安心,但也会在特定情况下变脸,不乏新奇感。   比如这里:   他们走完了最初的直线型走廊,将要迈入院子套院子,回廊连回廊的“正式战场”了。   迹部景吾注意到天草先生的神态在踏入这间和室后,毫无预兆的专注了起来。   他瞬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感觉像是在一出打地鼠的游戏里,看到了地鼠即将冒头的预告。   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眼前,是一扇被字填满了的门。   门是八开的大门,标准正方形广间,装饰物(在他看来)基本没有,唯一花哨点的,就是写在门上的字了。   但字也不大……   等等。   小男孩抬手比划了一下:一个字确实还没有自己的掌心大,全列起来也占不了半扇门,但他之前一眼扫过去,居然觉得门被字填满了?   小男孩的表情严肃起来,开始认真数字数,至于字本身……   不好意思不认识。   可能是什么经文节选吧,写的笔划超多还曲里拐弯的。   他旁边,天草知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神,小声念诵起了门上的内容。   “若有众生,伪作沙门,心非沙门……”   他顿了下:“破用常住,欺诳白衣,违背戒律,种种造恶……”   声音整体没变,但莫名听出点笑来。   小男孩停止数数。   很好。   字不认识,听也听不懂,现在笑都搞不明白为什么笑了。   但是……   他仰头看门,是好看的唉!   虽然同行的大人们表情都很奇怪,奇怪道空气都有点压抑了。   但他就是觉得好看!   像丢在白瓷盘里的宝石,耀眼的张牙舞爪   也不是说墨字有宝石的色彩了,也不是门上真的有什么光泽。   可就是……   耳边老头们还在嗡嗡,说什么笔气断了,什么计白当黑,什么气眼蛮横的。   中间还夹杂着老太太悠长的叹息,说:“写这个做什么啊,这开的难道是地狱之门吗?”   “那她开门迎的是什么,我们这些进门又是什么?”   “恶鬼吗?!”   说完用手杖重重的杵了下地板:“太胡闹了!”   就很凶。   小老外听不懂,小老外就是单纯喜欢。   小老外甚至在写了字的纸门前兴致勃勃的站了好一会儿后,无意识的比划了个老虎爪子的手势,小小声 “嗷”了一下。   一刻钟后,大家神色不一的继续前进。   障子门开,障子门关。   下一段回廊的左侧,是一片黑白分明的枯山水。   房屋隔断是一面四开的襖,淡粉色。   现在,原本肃静的襖左侧,画着一枝半人多高,盛开的梅花。   迹部景吾跟在大人后面走,视觉刚好卡在三分之二的高度,进门第一眼看到了这片梅花。   哇。   还挺好看的!   迹部景吾喜欢张扬的东西,这个梅花就比之前挂在墙上的那些有气势多了   如果三天后活动结束时,妈妈非要买一个类似的花瓶回去,那他勉强可以接受一个这样的。   但等大人们接着往前走,让开了视角后,他侧了侧头,看清了整面墙。   视觉在这里自然的空白了一下。   冬日雪天,积雪会反射阳光,显得走廊上没开灯也比平时亮些。   但在这一刻,像是有人白日里放了焰火,亮中夹杂了一瞬间的刺眼。   然后真个视界都重启了,那片原本很招人喜欢的梅花,好像一整个都自然的从视觉中淡了下去,他眨了眨眼睛,只能看到左上角对仗的两行字,明晃晃的像是没干,笔画末端有墨水不断要往下坠。   【忽与梅花,吟断离愁】   是土井晚翠写给友人的俳句。   这行字迹部景吾是认识的,但并不知道土井晚翠是谁。   他正稀奇的盯着字迹的笔画末端,蠢蠢欲动的想摸一下墨水是不是真的没干。   恍惚中,东京都知事好像笑了一下。   给一枝摆明了“凌寒独自开”的梅花,写离愁别绪的句子,还故意选了对仗的方位,生生把对方压到看不出来。   那这副襖绘该叫什么呢?   《明志绘卷某某人无关紧要的傲骨》吗?   说起来有点不太道德,毕竟这幅画出现,意味着某个年轻人会在之后的岁月里,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笑话。   但想想落笔那个人是谁   天草石介脸上的笑容变淡,眼底生出些挑剔来。   能让她花费心思去构想、再专门落笔出这样一个笑话,这位……上杉君,也该知足了。   男人的斜下方,只要他三分之二高的迹部景吾小朋友,完全理解不了这个诡异的大人在想什么,倒是顺着他变换的视线,注意到了句子旁边盖下的那枚印章。   “啊。”   他下意识发出了声音:“这个我见过的,在之前的宝石上!”   不对。   小男孩恍然大悟:这个也是宝石写的!   “不愧是我看中的宝石!”   脱口而出,全是标准英伦音   元音延长,辅音简化,后鼻音还重。   加上莫名其妙的比喻和代词,基本没人听懂他想称赞什么。   大人们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来,看到小孩一头的黄毛和活泼的神色,大都只是包容的笑了笑。   迹部景吾完全不在乎,兀自靠近了踮脚。   这次不是想摸字干没干,而是认真的试图辨认宝石的记号。   然而看了半天,只在小小的红色方块里,认出了两个比经文线条还扭曲的花纹。   小男孩想了想,拿出手机拍照,怕后面还要走很久会忘掉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之后再往下走,几乎每一幅“作品”上,都能找到那个小小的印章。   但别说开头时长篇大论的经文了,简短的诗句都没有。   再次穿过大片的花园后,新的庭院建筑群出现。   院子里池塘古井,有一棵大大的梧桐树。   障子门上,有先行的人,用日本画的笔法,画了青蛙。   哪怕是迹部景吾这种古语古一点就看不明白的小学生,看到这个,也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松尾芭蕉那个青蛙落池塘的俳句。   天选配比,写坏了也不功不过,写好了还锦上添花,大家互相成就。   多好。   然而眼前的障子门上,只有两个字:   【乾南】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落款章子。   迹部景吾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看向领头那几位老人时,感觉他们额角的青筋都在随着水波荡漾乱跳。   接下来是樱花园,栽着未开的高大樱花树。   日语里写樱花的句子简直多不胜数,枯樱花更是单列一排。   但对应的障子门上,画是画了八重樱花雨,可写出来字,只有:   【兑东南】。   然后下面一个小小的章子。   再之后的游览历程,就好像快进了一样,一扇一扇的门打开又合上,刷啦,刷啦,梆梆。   门上的画作多种多样,但画上的字,却只有【艮西北】,【坎西】,【巽东南】一类。   少的两个字,多的能有三个。   然后下面配个章。   迹部景吾被携裹着走马观花了一路,开始不认识,后面就懂了。   那些三三两两的词,全是表房屋所在方位的词组   感觉宝石耐心不太好的样子啊。   小男孩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懒的想句子了,就可以直接批复人家的门牌号吗?   他只是感慨疑惑,大人们,尤其是前面领头的几个大人,到后面基本已经不说话了。   大家一味的沉默前进,比起欣赏品评,更像是在计数。   而到了后半段   从打开某扇门开始,毫无预兆的,门上连【艮东北】这样正规的“词汇”都没有了。   庭院的景观是溪流,室内摆着盛放的鲜花。   有人在长长的襖上,画了一副由冬日码头到春日深山的绘卷。   哪怕不说意趣审美这么高深的东西,几个小时内能画完这么多这么长的一幅画,只“娴熟”这一点,就很值得称赞。   然而在画的左侧,有人挥笔留下了两长两短四道横线。   乍一看挺无厘头的,但可能是前面“方位词”看多了吧。   老太太一看两长两短,脑子里下意识换算:   兑西卦,坎六。   对应中左位。   “……”   不是   她不写字只划拉下卦象就不说了,兑西拢共就四道线啊,愣是没一条划拉直的吗?   更离谱的是,那乱涂乱画的几笔,在画上并不显得突兀。   它在左上角,一般是落日的方位,在这幅画里却像是什么黑云   或者说打破第四面墙的东西。   笔触细腻的冬日码头和春日的深山,都不过是梦幻泡影死前的幻觉,画面应该从那几道黑线所在的地方裂开,其后剥落暴露出来、隐隐让人不太舒适的部分,似乎才是这副画里被人粉饰掉了的“真实世界”。   就还挺可笑的。   毕竟之前梅花画上写含义相反的俳句,肉眼可见是故意的,专门为了恶心人。   但这幅画上奇奇怪怪的四道杠,居然能品出几分她在“有意配合”的味道。   再看这画:   原本只是一副花团锦簇的“习作”,但因为那四道杠带来的割裂和真实,居然意外的像是一副有些深度的作品了。   人群中,有位女士小声询问,流露出想要买下它的意向。   另一边,和窃窃私语的【游客】不同,沉默,开始在人群前方的【评委】中蔓延。   颜料商出身的那位老会长怔愣了一会儿,开始哆哆嗦嗦的掏袖袋,颇有些“手忙脚乱”的往嘴里塞了几粒药。   其实南红也没做什么。   她字写的都不大,墨也不浓,下笔的位置虽然变幻莫测,但都遵循着落款的基本法,内容更是草率的你都不好意思说她有意在喧宾夺主。   但就是……   老头看着眼前的绘卷,又看那四道横线。   只是区区四道横线,却把一个人苦心训练几十年才得到的娴熟画技,生生衬成了一副长卷上用来粉饰糊裱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之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这个孩子站在这幅画前,还有勇气再去提笔吗?   窒息的沉默中,书画院的副院长,也即是国立图书馆的副馆长老先生,先一步收拾好情绪,长长的呼了口气。   他冷静的想:还好。   因为考虑着日后留一线,因为考虑着半田毕竟还是一把手   “游园会”的竞争性是偏低的,踩人的意味也不算浓重。   他们甚至提前设想过南红表现很好的情况。   现在这样,无非是planA变成planC……   有人要买,这边卖就是了   手书而已,谁没卖过啊?   南红十岁时抄的《鞞摩肃经》还供去了佛前呢,过个几十上百年的,神护寺所在的景区升一升级,她那经文说不定也成景点了。   真要跟半田门下生气,肯定是气不过来的。   老头露出温和的笑容,遥遥冲“顾客”点头致礼,侧头吩咐助理:   “沿途这些,只要有人提出想买的,都可以卖。”   按计划,游园会的第三天本身就会有个小型的慈善拍卖会   他们毕竟“借”了凤家的地方,多多少少拿出了几幅作品准备捧场。   也不是花了很多心血的精品,但确实也都是亲笔,凑个热闹拍个价,确保能在一片人文关怀中,完成凤家的开业活动。   副会长的助理是个剃着寸头的中年人,闻言先是点头,然后询问:   “价格如何计算?”   这里说的不是画值多少钱,是钱该如何分成。   “作者”毕竟有两个,哪怕最后拍卖所得都捐出去做慈善了,那也得写明白了哪一部分是谁捐的不是?   不然功德都不好分。   念头一通达,斗气就没意思了。   副馆长瞬间觉得大冬天的再继续绕圈子也怪没意思的,干脆临时改了路线,笑着引大家到松时馆去休息。   为了配合大型活动,今天开放的区域也是专门划定过的。   松时馆,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喜爱书道字画(附庸风雅)的客人专门打造的,也是第一天的开放重点。   安排给选手的四条游览线里,有三条最终都会走到松时馆。   到了地方,游客们继续四散参观。   临时的事务委员会也在这边的一楼靠左,想买字画的,可以先去做登记。   老头被助理扶着坐下,班吞吞的喝口热茶,觉得自己年纪还是大了,乍冷乍暖的,心脑血管都有点扛不住了。   恰逢这时,有人拉开了隔壁松室的门,接着传来了惊讶的人声。   他看助理一眼,助理起身去问。   没一会儿,助理回来了。   “说是屋子里本来就有个躲起来睡觉的小孩。”   “小孩?”   助理点头,示意老头往们边看。   老头眯眼,看到一个眼熟的女人(好像是卖化妆品的?),好脾气的引着一个红头发小男孩进入了大厅。   “那是赤司家的孩子。”   助理说。   老头闻声点头。   这位赤司君,他记得只比迹部家的小孩大一岁,但感觉截然不同,看久了,甚至莫名让人欣慰。   ……迹部家果然还是被那个黄毛女婿搞得哪里不对劲了!   七八岁的孩子,别说陪大人见客,搁古代,都可以出席自己的订婚礼了!   谁家小孩还大呼小   耳旁突然传来“wow,blimey!”的声音。   还是用上不了台面的外国俚语大呼小叫!   老头没忍住啧了一声。   但那到底是迹部家的小孩,是来宾,真要磕了碰了也是麻烦。   他于是又示意助理:“过去看看怎么了。”   男人点头离开。   之后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都过了,还没反应!   老头再次啧了一声   难不成那屋里地上还真有一滩水坑,前后脚滑倒两个人不说,还都正好摔晕了头吗?   往来间进出的人也不少了,付定金买下字画都好几个了,助理和迹部家的小孩愣是一直没出来。   老头这会儿大致缓过了劲,扶着膝盖站起来,准备亲自过去看看。   松时馆的核心区域叫做松室,营业后,是给大家开茶会文会看风景的地方。   现在不算完全营业,长廊两边是空的,室内的墙壁上,暂时挂满了三天后要上拍卖会的名家字画。   副会长是最初站出来攒局的人,为表态度,拿出的并不是临时写就得新作,而是旧作中自己颇为满意的一副,“捧场”的十分有诚意。   拍品都是他亲自过目的,虽说是临时保存,悬挂装裱也十分用心   好像心脑血管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   老头怔怔站在门前,觉得自己的耳廓里,突然传来了血栓此起彼伏间嘎嘣嘎嘣堵塞的声音。   偏向和洋折衷风格的室内,原本应该挂满了字画。   但现在,不论尺幅多少,大小,每一幅名作的下面,都有一幅一模一样字。   哦。   错了。   只有内容一样,尺幅其实挺随意的,字写的也很潦草,更遑论装裱   它,它们,甚至是用双面胶贴在墙上的。   钻石,玻璃。   只看外包装,都该分得清谁贵谁贱。   但墙壁上,现实里,所有的钻石,都被玻璃压的毫无存在感。   其实以专业人士的眼光来看,那些纸上的缺点数不胜数:   写字笔锋可以锋利,但凡事讲究个月满则溢。   她写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字利的已经可以说是“刺眼”了。   还有中间那副。   为了写出和原作差不多的流畅感,她描出来的大半字形都是歪的,感觉八百年了都没试着学用笔墨去写假名。   再比如印章。   落款的位置找的和之前一样精妙,可以说是画龙点睛。   但点睛后夺目的效果,同样影响了她自己写的字。   尤其左边那一排,看起来仿佛蜻蜓点水   她的红色印章是蜻蜓,大片大片的字,反而只是点水后泛开的涟漪。   但抛开这些分析,只以肉眼去看:   那就是只是一面墙而已,墙上挂着一幅连着一幅的字。   哦,这里解释一下。   只有看着就潦草的那些是“字”。   哪怕纸张贴的不平整,有风吹过还会晃,会哗啦哗啦响。   但同样的蜻蜓点水的场景中,似乎只有那些潦草的纸张,才是池塘上飞舞的“蜻蜓”。   而原本仔细装裱过的,甚至老头曾经引以为傲的神来之笔,在哗啦哗啦的声音中,晦暗的好像原本就是墙体的一部分   它们甚至不像是涟漪,毕竟涟漪有实体。   它们夹杂在一只又一只的“蜻蜓”间,虚幻的就好像只是荷叶投注在水面上的影子。   副馆长在心底做完这个比喻后,脑海内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就是说   为什么啊?   理智判定优劣,肉眼说不对。   再多的理论支撑,居然都掩盖不了两者摆在一起时对比出的分明差距。   同样,老头怔忪回神时,耳畔旁人的窃窃私语,也是一样分明的。   “……南红不是瓶颈期了?”   说的还怪玄幻的,据说技艺水平会退步,无法以情动人,简直要生出诅咒什么的。   “但现在看……”   说话者的朋友直接打断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南红确实卡在了什么‘瓶颈期’,但能卡瓶颈,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   “对哦。”   短暂的沉默后,副馆长听到了某个文盲恍然大悟的声音   该文盲年纪也不大,可能是混ACG圈子的,并且最近刚重温完《浪客剑心》的剧场版《明治剑客浪漫谭》。   “技艺的极限在乎于心。”   他深沉的感叹:“但人啊,总是要先达到了【技】的极限,才有触摸【道】的可能性。”   说实话怪傻的,他自己念完似是而非的台词后也没有继续了。   但随着室内空气缓缓流动,随着那面墙的存在感逐渐增强,原本离谱的念头,反而在不同人的脑内,同样清晰起来。   就是说   我们毕竟是日本嘛。   年功序列写在法律里,教育阶段几乎完全杜绝学生跳级。   但人理不等天理。   人为干预,并不能真的评价一个天才的等级。   所以有没有可能:   在南红在踏入所谓的“瓶颈期”前,她作为一个“后辈”的存在,就已经处在庸才们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水平了呢?   屋里三三两两散开的大人们不说话,但默默的对墙上哗啦哗啦响的纸幅动起了心。   艺术品投资是很成熟的产业链了,哪怕不爱好艺术的人,也能有事没事买点好洗.钱。   但今天,在这面墙上,还是大家头一次清晰感受到对比之下的“好坏”。   还是同样的场景,还是同样一位女士,还是同样的问题。   “我可以买下这副字画吗?”   她顿了顿补充:“我是说,我想两幅一起买。”   对比着看的话,会有种自己的审美莫名在增长感觉。   那边厢,迹部家的小鬼头才不管这么多呢,直接踮脚趴到柜台前,用带点口音的日语大声问:   “宝石可以卖吗,我要买!”   接待员麻了一下。   “那个,‘宝石’指的是……”   小鬼抬手指墙面,“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他手一挥:“那些我全要了!”   口气跟黄毛女婿年中拍卖会上买地块时简直如出一辙!   副馆长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脑血管,终于在这一刻,在刺耳的童声中,正式被引爆了。   老头子急促喘息,怒火攻心,大声呵斥:   “这是在做什么?!”   他哆哆嗦嗦的拍了下墙面:“这里不是游览区了,根本就不是可以乱涂乱画的地方……毁坏公物,肆意妄为”   “她的纸都是哪来来的,图钉双面胶又是哪里找的?!”   “胡胡闹!”   声音很高,抖的也不正常。   拍完墙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就再也没能直起腰来。   “先生?”   “医疗组呢?”   “医疗组处理的了吗?来不及的话直接叫救护车”   乱糟糟一片中,倒是没有人想起来:   他们刚到这片区域的时候,松室的房间里,其实是有人的。   赤司征十郎。   赤司家的小儿子,在午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待在松时馆的松室里。   人群散去,年幼的赤司君被侍者带着,送去了母亲的身边。   赤司诗织最近生了些病,精力实在不足,虽然来了社交场合,但基本是在休息室里睡了大半天。   此时醒来,头还是昏沉的,隐隐听到远处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   她下意识先揽住了孩子。   “征君?”   征君任由她揽着,还从旁边端了杯茶放进妈妈的手里。   旁边,侍者言简意赅的概括了下意外情况,用词比较春秋笔法   毕竟是个人恩怨,生理病痛。   不强调下重点,就好像是他们这个疗养用的度假村反而有什么安全隐患一样。   赤司诗织倒没注意这个,关心又后怕的问征君:   “吓到了吗?”   征君伸手,为她整理了一下将要滑落的披肩,先点头,后摇头。   赤司诗织揉了揉小男孩的发顶,露出了有点无奈的自责笑容。   先点头,分明是吓到了,但不想让她担心,于是又摇头否定   我的征君,一直都是体贴又懂事的好孩子呢。   但事实上,赤司征十郎,可能比他的母亲诗织夫人想象中,要更懂事一点。   我是说   【逻辑明确】【思维清晰】的那种懂事。   他的先点头后摇头,很大概率,只是在描绘自己在时间概念上的心情变化。   他现在确实是一点都不害怕的,不论是突如其来滴呜滴呜的救护车,还是那个脸色扭曲倒下去的老头子。   但之前,他又确实害怕过   在他一个人拎着玩具闲逛,却听到某阵缓慢的脚步声的瞬间。   和室,木质回廊,真踏上来后,大家一般都是不穿鞋的。   那个“脚步声”其实非常轻微,脚尖踩地后再落脚跟,会使人向后仰,显得挺拔,声音也符合礼仪训练给人的刻板印象,可能还没有衣料磨蹭间的沙沙声明显。   但赤司征十郎就是“听”到了。   他是直觉敏锐的类型,“听”到的下一秒,就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夹杂着细雪的风吹过回廊,远远的带来一阵风铃的回声。   走廊的灯似乎突然变暗了   其实外面还是很亮的,积雪还会反射日光。   但冬天的阳光发白,雪地反射的日光也偏冷,走廊的灯光一暗,连带着整个场景都产生了什么变化一样。   赤司征十郎站在原地,感觉到了一种好像从建筑物内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   灯可能是个什么信号。   小男孩冷静的想:建筑里有个什么东西,它,祂,或者牠。   随便怎么叫。   Ta好像醒来了,正在往这边走。   这判断其实挺没道理的,说给大人听,大概率要被判定为电视看多了的儿童幻想。   但赤司君相信自己,直接停住了前进的脚步,猛吸一口气后,果断开始往回跑。   远远的,他似乎听到谁“嗯?”了一声。   远离了脚步传来的方向后,他又跑了一会儿,终于在拐了个大弯后,听到了人声。   是【比赛选手】!   小男孩站在廊柱后面,隐隐能看到几个人影。   他谨慎的决定观察一下。   门扉前,有个高大人影义愤填膺的挥动手臂,大声呼和:   “她怎么可以这样?!”   很有气势的样子,但应和者寥寥。   他听到某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叹了口气,说你是第一天出来工作啊?   “南红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吵吵嚷嚷中乱的很,赤司不太敢靠近。   倒是字。   他侧头,廊柱旁边的门扉上,也是有字的。   但字没什么存在感,像是印刷的花纹一样,反而是这个印章。   小男孩看着眼前这面仿佛被一个印章就填满了的纸门,突然觉得印章就好像是谁的眼睛一样,下一秒就睁开然后看向   “啊。”   小男孩发出短暂的惊叫声,回神,飞快的再次跑走了。   远离前,还能听到吵架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   “……小孩?是谁家的弟子吗?”   “没看清,来宾的孩子吧。”   于是有人叹了口气,问:“保安部的联系电话是多少?”   安保严密的私人区域内,人身安全没问题,但这么大的建筑里这么多的家具,对小孩来说安全隐患还挺多的。   “既然看到了,叫人注意一下吧。”   赤司听到这几乎要散在风里句话后,脚下一顿。   以他过去多年在赤司老宅生活的经历来看,只要能找到警卫/助理/保安/管家/女仆中的任何一类人,那他只要配合的跟着,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带去父母身边。   小孩思索了一下,想往回走,但就在他拐过转角打招呼前   咚,咚,咚。   沙沙,沙沙,沙沙。   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错觉,因为门扉前,原本热闹义愤的说话声全部戛然而止。   “那个……”   飘忽的紧张感中,他听到某个耳熟的声音,正小声嗫嚅。   但很快,在一阵微妙的衣料摩擦声后   赤司征十郎站在原地没敢动,但莫名想象出了那个“它”“祂”“牠”微微转身,然后看向声音来源者的画面。   他大概想象对了   因为被目视,所以那道声音没有再传来任何后续。   小男孩屏住呼吸,慢慢后退,退到岔路时,拔腿就跑!   慌乱间,他紧紧握住拎了一路的小篮子,也被丢在了地上,原本装着在盒子里的将棋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赤司征十郎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的体力在同龄人中相当出色。   期间也不止一次听到人声,但想靠近前,总是先一步担心他们不对劲   就算对劲,他们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吸引“它”“祂”“牠”的目标。   后面体力消耗多了,导致他有点缺氧,原本奇怪但敏锐的直觉,也不太起作用了。   赤司征十郎来层层叠叠的回廊间穿梭,一开始为了找人而跑,后面就是单纯的不敢停下了。   又穿过一间庭院后,他踏上台阶,看到了一个新的拐角。   眼前画面在午后的太阳冷光下晃动,耳朵里全是自己喘息的声音。   小男孩熟练的侧身拐弯   惯性先向前再向后,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好像一瞬间撞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柔软的,冰凉的。   说是布料,但完全像个帷幕一样,直接盖住了他眼前的视界。   一片鲜红。   赤司闪了下神,下意识抬手,就近扯了一下,撞击后后退一步,晃悠,然后因为左脚绊到了右脚,慢半拍的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不疼,但一下子给他摔懵了。   小男孩表情空白的喘了两口气,家教本能般的超级良好,仰头就想说:“抱歉”   但只发出了第一个词,就直接原地僵住。   那是个……异常高大的人形。   可能是他摔倒了角度有问题吧,总之感觉就是非常的高大。   一节冰凉柔软的衣料还被他攥在手里,布面紧紧的绷着,自下往上看,像是抓住了一道从她身上淌下来的红色瀑布。   赤司征十郎仰头,在看清脸前,先被她耳畔坠子上黄金和珍珠的光芒晃了一下。   就连头发,都泛着奇怪白色光泽。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没有撞到人,只是转弯时不小心,磕在了一副金箔做底、银箔贴画的屏风上。   半晌后,她动了。   说实话挺奇怪的:她动了的瞬间,赤司手里攥住的布料传来真实的拉扯感   那本该帮他加深“我不小心撞到人了”的认知,尽快把奇怪的浮世绘印象丢开的。   但可能是他发呆的时间比想象中久吧。   脑袋不缺氧了以后,直觉就回归了。   赤司君的心脏扑通一跳,脑海里闪过了一种古怪的明悟。   是她。   不。   是“它”,“祂”,“牠”。   在这又短又长的几秒钟里,她顺着被揪住衣服的力道微微倾身,抬手,伸了过来。   赤司征十郎意外的非常冷静。   我要被神隐了。   小朋友安静的闭上眼睛。   失去视觉的世界中,他先感到的,是她繁复袖口垂下的布料,堆积在他腿上时的重量,然后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   错觉般的,那只手好像有温度。   手掌顺着肩胛移动到他腋下,稳稳握住后,用力   一瞬间的重心失衡后,他轻飘飘的被人单手提了起来。   “自己站住。”   那声音有点低,还有点黏,他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照办了。   两脚落地,居然真的踩住了什么东西!   他想:   我没有被神隐的经验,可能神隐的过程本来就不疼。   他又想:   我也没有去过真正神隐之地,可能“彼岸”本来就是有实体的。   做好了心理准备,小朋友缓缓睁眼。   睁眼,然后看到一张微微躬身在面前的脸,就好像突然做了一个五彩斑斓珠光宝气的梦。   他眨了下眼睛。   梦问:“赤司征十郎?”   “嗯。”   梦点头,抬手,另一只长长的袖子里,露出了个小篮子。   “这是你的?”   “……嗯。”   梦于是把篮子放回了他手里。   赤司握着篮子把手,不明所以。   “你”   他掉下了自己的东西,按怪谈里的说法,等于留下了一个让人找到他的记号。   感觉就算为了以后更方便抓人,也该一直保存着才对。   他抿了抿嘴唇,认真:   “就这样直接还给我好吗?”   梦没有回答“是”或“否”,反而缓慢的思考了起来。   她也没有明确的露出什么“我在思考”的表情,但就是有那么一瞬间,周围的地板墙壁横梁廊柱,都和站在眼前的她产生了奇异的共鸣感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核心”罢了,想要仔细思考的前提,是要先缓慢唤醒自己的整个身体。   赤司征十郎拽着她的衣服(其实一开始就没撒手过),微妙的有点有恃无恐,打量周围三圈,后知后觉的发现景物根本没变。   所以不是路过的怪东西,而是……建筑的地缚灵?   那他这样,应该也不是被带去了什么神隐之地,而是沉进了建筑本身的影子,嗯,里世界里?   两个人同时开始思考,她虽然慢,但先一步思考完了,回答他说:   “这东西对我没用。”   这东西,指赤司君跟侍者要的将棋套装(包含篮子和软糖)。   在[系统插件005篮球模拟器]的框架下,它是一款来自于[奇迹的世代赤司征十郎]的[幸运物]。   效果一:   [日上一日:训练速度+3%]   效果二:   [九九棋盘:团体训练(跑动训练)效果+10%]   效果三:   [理论明晰:阅读篮球相关理论书籍,有5%概率获得教练类技能增长]   乍一看有点强,但南目那音团体训练页是黑的(她甚至没有加入球队),也没开教练系技能槽(甚至没有带教老师)。   一个道具三种功能,只有最基础的那个能用。   但就这[3%],和她契合度也不算高,发挥出来的效果可能只在1%左右。   就,何必呢。   与其死磕眼前这套儿童玩具,不如去找青峰大辉   南目那音的特质技能就是从他身上抽的,现在用的训练计划,也是他高中上桐皇后的教练原泽克徳给做的。   以青峰大辉那个究极独逼的篮球理念,爆出来的[幸运物]说不定可以直接增加个人战斗力。   南目那音肯花时间捡它,是为了看道具属性。   捡完了肯来找道具所有人赤司君,是为了确定它的最终加成,和[幸运物]的赠与方式。   现在确定完了,她站直,一个抖搂的动作,自然把袖口从小朋友的手里扯了出来。   南目那音丢开005相关信息,重新按照规划路线往建筑东北角走。   三步之外,赤司君拎着他的小篮子,莫名其妙的乖乖跟着她走。   走了快十分钟后,是个大岔路口。   往左走,能直接出园区大门。   小男孩上前两步,扯了扯她的衣服,说:“……我想回家。”   南目那音被扯的顿了一下,但没听懂,   她自从开了凤凰涅槃的buff后,脑子里就是一团又一团的乱码。   建筑是写字落笔的载体,那些以旧换新的咒物,又是建筑的一部分。   于是书道方面的感受扩散着扩散着,就成了周丽方面的感受。   她从踏上比赛开始,在“纸张”上落下的每一笔,每一画,每一个泛红的戳记,都是在呼应建筑物这个整体。   越呼应,越共鸣的厉害。   后来哪怕Buff消失了,她也沉浸在一种和当初跳海差不多的精神状态里,一个劲的想往区域内存在咒物的地方走。   现在她就一个脑子,又要处理建筑数据,又要处理咒力数据,还要努力克制欲望,整个人累到根本懒得说话。   她低头看小男孩。   走丢什么她是绝对懒得管的。   但解释起来好麻烦了   反正她的目标是老东西们安排好的休息区,干脆顺路忽悠他跟上,到了再丢给后勤处的工作人员吧。   于是她伸手在小孩头顶压了一下。   “别说话,跟着走。”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感受了一下脑袋顶的力道,判断自己说“想回家”的话,似乎没有惹她生气。   但她显然也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   小朋友拎着篮子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乖乖的跟着走了。   赤司征十郎以为他们的目的地会是个什么“核心”。   血肉墙壁,白骨门扉什么的。   结果到了以后抬头一看:   松时馆。   上了台阶后往左边看:   松室(备注:1号地图会客室第3区,为比赛“临时终点”)。   甚至于门都是密码锁的,她按一下,滴滴两声,门就开了。   南目那音目标明确的开门进屋,然后开灯。   在灯光亮起前,她特殊的视觉,先看到了一幅幅隐隐带着咒力色彩的作品。   尤其最中间,罪魁祸首坏老头的那幅。   以咒力寄托心血的多少来看,已经可以算是“神来之笔”了。   别说这种捧场的慈善拍卖,就是真的上艺术品拍卖会去压轴,也是实至名归的。   不过也正常。   她回忆起老师当初教自己的话:   想想李斯,想想严嵩,想想蔡京,想想嵯峨天皇,想想一休宗纯。   才华和人品性格根本没关系!   南目那音站在墙壁前,其实没什么多余的感触。   这次事件,本质是利益冲突。   她也没有“悟道”的洁癖   不如说她哪怕到了现在,其实还对“瓶颈”这件事没什么切身感受呢。   总之人踩我,我踩人,虽然掀桌子之后还正大光明的暴打评委似乎有点过分了,但就她这短短几个小时的体会来看:   在外人眼里,南红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   于是墙壁前,她默默的闭上眼睛,不讲武德的开始感受字幅间的咒力变化。   十分钟后睁眼,她起身,准备去隔壁拿纸笔。   结果转头一看,年幼的赤司小朋友跟来后居然一直站在那没动。   ……有点碍事了啊。   她一指旁边:“去那边坐着,把门让开。”   松时馆整体是大正时期的风格,层高并不像传统建筑那么局促,室内摆了组合沙发,有胡桃木的柜台和架子,还有个刻意做旧的老师拨号盘电话。   小男孩听到她说话,顿了顿,乖乖往沙发上爬,坐正。   但完全没有打电话的意思。   南目那音路过他时,脑海中确实一闪而过了“不是要找爸妈吗?”的念头,但很快就被新房间的各种数据资料淹没了。   她在隔壁值班室找到了纸笔   此处有一位值班人员带薪摸鱼,见到她后,毕恭毕敬的又找出了一桶墨水和一张毛毡。   她拿着东西回去,大致裁了下纸,提笔就写。   比起写字,更像是在写咒文。   一幅。   一副。   又一幅。   因为刻意模仿了不同人的风格,速度比想象中慢一点,最后写完了,七八张摆在一起看也不是很和谐的样子。   南红老师挺嫌弃的看了一会儿自己,眼角扫过沙发处:   咦,这小鬼还没打电话走吗?   不过正好。   纯靠笔锋,这样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接下来得看布局。   南目那音转头看墙角,问小鬼:   “知道后勤办公室在哪吗?”   “办公……室?”   “嗯,”她指路,“出门往左,走道尽头的楼梯后面就是。”   奇怪的共鸣状态还在拉扯着她的精神   现在南目那音只要闭下眼睛,就能感觉到哪里的空间有波动,波动来自于几个不同的人,分别什么性别,大致年龄段,身体健康状况,以及现在什么心情。   她甚至可以告诉赤司征十郎:   敲门后笑的可爱一点吧,那里有个精神感觉很柔软的大姐姐,你皱下眉头,她就有极大概率会无偿加班,穿高跟鞋陪你走三公里的长路,不远千米的去找妈。   但是没必要。   “你知道那是后勤办公室就行了。”   南红老师面无表情的吩咐小朋友:   “敲门进去,帮我要一卷双面胶,再要个能起钉子的双头锤来。”   就是说   毕竟是切磋啊。   就好像老东西们有小心思,也只会藏着掖着,只是在时机和赛制上下功夫一样。   南目那音也很注意:   虽然因为涌入脑内的信息太多,导致她后面懒得多动脑子了。   但就算是批门牌号的时候,她用的是卦象方位   哪怕简化到直接画长短线的程度了,也没有直接写阿拉伯数字。   当前呢,她也确实准备弄对照组,进行一些诡计多端的拉踩。   但再对照,她也只会写一副新的,哪怕为了挂画要砸钉子敲墙,也不会会直接拆了装裱,在原本的字幅上落笔。   这个就叫分寸。   没一会儿,赤司小朋友稳步回来,除了双头锤,不干胶,还拿了一盒图钉,和一副全新的塑胶劳保手套。   小男孩站正,把东西递过来,脸上一副沉思的表情。   南目那音没在意这些细节,只觉得幼年期的小队长很靠谱,遂吩咐他继续。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赤司小朋友就那么坐在桌子上(本人太矮了),歘的扯开不干胶带,比划着长短扯断,然后啪一声bia在纸张后面。   连bia最少六条后,再返回去,挨个把胶带上的防粘塑料纸揭掉。   南目那音呢,就拿着双头锤,把无关人士的作品先从墙上摘下来,然后高强度[看见],试图寻找墙壁和个体间的咒力平衡点。   又半个小时,赤司小朋友抬手,把准备好的贴纸递过去。   纳人思索中伸手接过,但并不怎么珍惜他的劳动成果   赤司贴完胶带的纸,必然都是平平整整的,她拎着却很随意,晃动间哪里沾上了,就无所谓的直接撕开。   这次,她拿着纸退后了两步。   纵览墙面许久,南目那音在“原作”下方两寸处,将就着贴完了最后一张对照组。   感觉……还是不太够。   她想了想,从袖袋里掏出了个软胶的小盒子,里面是她的印章和印泥。   个人书写能力有极限,当前这面墙的承载能力也有极限。   南目那音捏着印章,努力回忆自己在学校做实验时,摆弄那个【杂物堆】的感觉。   是,这里没有合用的咒物。   但很巧,因为速度够快(她有时候只在纸上画四道杠就算完成作品),几乎逛遍了整片园区。   而她沿途留下过痕迹的每一面纸门,其实都能算是个“支点”。   虽然信息不断涌进脑子的感觉很糟,咒力感知久了还会微妙的上瘾。   虽然到这个程度其实有点大动干戈了,感觉完成后不止是在打老东西们的脸,而是直接粗暴的颠倒黑白踩着他们上位。   但反正呢。   南红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安静的盯着墙看了很久,最终分别在墙壁的左下角,左上,中间的某个钉眼旁边,和自己一副已经落过款的字幅上,再次按下了刻着【南红】印文的红章。   话说翘掉了钉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还随心所欲的钉了一堆新的,感觉好像毁坏了建筑,缺乏点基本的公共道德。   南目那音无可无不可的想说后续可以专门给凤家支付一笔赔偿款……   但类似的念头也只不过一闪而逝。   奇怪的平衡点达成后,整面墙突兀的变成了一个稳固的整体,原本因大师们“神来之笔”而寄托在作品上咒力,都被她平衡掉了。   南目那音感受着视线中的变化,好像也在它们消失的瞬间,突然从那种状态里脱离了大半。   这一刻,不论是她还是墙   这种从【异常】到【非异常】的变化,清晰的肉眼可见。   她这边还体会着呢,突然察觉到衣服被拽住。   低头一看,是坐在桌子上的赤司君。   赤司君的手上还拿着剩下的大卷胶带,问:“这是封印吗?”   “什么?”   赤司看她,然后看墙。   去过办公室后,他确定这里不是里世界了。   而她   她可能不是地缚的怨灵,而是守护灵。   眼前这面需要处理的墙壁后面,就封印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所以之前那个状态是被污染了吗?   “因为被污染,所以在抗争?”   他又拽了拽梦像是红色瀑布一样的衣服,问:“会疼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大概能“感知”到他在想什么。   现在脑子空出来了,说话也不是不行,但是   还怪可爱的。   年长者看着小朋友的脸,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回忆之前。   比如小朋友在她面前摔的屁股度,比如小朋友惊恐但努力冷静的表情   再比如他明明还害怕着呢,但睁眼看到她后,眼底立刻写满了“好漂亮”的那个表情。   ……可惜今天没带糖果。   南小姐颇为惆怅的摸了摸袖袋,最终,翻出了一包出门时装来和凤悠一走人情的小饼干。   也行吧。   她小饼干放在小男孩手上,然后非常熟练的,用呼噜美作玲的动作,揉了把小孩的后脑勺。   “我会通知人来接你的,先乖乖坐在这里吃会儿东西吧。”   南目那音转身离开,准备顺便通知一下后勤部那个好心姐姐,让她联系赤司家。   赤司征十郎君盘腿坐在桌子上,吃没有标签的手作小饼干,自我开导,决定不论等下她派来接人的式神长得多奇形怪状,自己也绝对不能露出失礼和惊讶的表情。   然而四十分钟后,黄昏。   逢魔时刻。   饼干吃完,他都有点渴了,她和她的式神依旧没有出现。   在一阵敦实的脚步声后,门扉拉开,出现的是一位眼熟的夫人,和一个眼神奇奇怪怪的中年男人。   赤司征十郎:……   不是很喜欢,但想想也不奇形怪状,接受了。   他跳下桌子,走到两人跟前。   “要走了吗?”   中年男人没什么存在感的退后一步,自顾自的离开了。   眼熟的女性拉着他,走出了带密码锁的房间。   赤司征十郎以为自己这次能看到血肉墙壁,白骨门扉了。   然而出门一看,满坑满谷都是人。   “啊。”   赤发的小男孩脚步顿了一下,慢半拍的说:   “我回来了?”   他旁边,长相熟悉的女士包容的笑了笑,说:“征君这是在说什么呀。”   “你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比赛还没完……但是为了写我开这文最初定下的三个梗之一,赤司必须出场了,这里插个队吧。   明天能写完就下一章,不行就推一天,总之一周内我要写到这一卷完。   最后惯例求留言,有错字我明天改,诸君晚安。 第25章 游园之二   黄昏,逢魔时刻。   肚子饿又口渴的赤司征十郎小朋友,正在母亲温柔的注视下,吃一份由园区中央厨房特别烹饪的儿童餐。   当然,儿童餐描述的只是它的类别   在贵宾室里那份镀了金属纹的木质菜单上,它的正式名称,被写作【竹取鹤】。   而在贵宾室的1.2公里之外,园区正儿八经的后勤处置部里:   宾客寒暄,风评收录,报表检查,对外宣传的热度预估   忙得可谓是一片热火朝天。   最前面的工位上,室长掰着手指头分配任务:   “救护车的事派一队人去跟后续。”   他一指左面:   “车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把侧门的挡板拆了?”   “找人赶紧去恢复了,恢复完再交一份消防检查报告。”   接着,课长转身。   “采购的人呢?”   他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救护车来的时候一路从东响到西……你们查下物品清单,给今天所有被打扰了客人准备一份道歉礼品”   “没那么多东西啊课长!”   有人又崩溃又欣悦的大声打断了他。   课长啧了一声:“批笔预算现买呢?”   答曰:“来不及。”   高端精致的小礼品倒是立刻能买到,他们甚至有合作的厂家可以提前拦截一批货。   但在礼品上打商标需要时间,配套的包装盒也不一定够。   课长想了想,算了。   “买食材吧。”   “夜宵期间,为所有顾客赠送特定餐品。”   至于送什么……   这年月虽然还没有AI大模型可用,但会操作Excel的人工到处都是。   课长回头,指了指左边那一排:“你们,去统计下厨房今日出餐的单数,看看哪些菜品点心更受欢迎,再把食材难买的去掉”   正说话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室内登时就是一静。   工作区也是度假村的一部分,建筑风格和园区整体是统一的,只不过内部装饰没有那么漂亮,布局也没那么舒适。   隔着一层障子,能清晰听到隔壁的门被大人物们唰的一声拉开,又唰的一声关上。   静默十秒后,有人小声开口。   “这是……怎么了?”   坐她对面的人惊讶“咦?”了一声。   “都讨论半天处理流程了……你不知道意外是怎么发生的吗?”   “不是说年纪大了,室内外温差导致血管……”   “就是气的啦。”   对面人撇了下嘴,“‘气得爆血管’的说法没听过吗?就是气上头,所以血管爆了。”   话说的轻松,但仔细想想,能在现实里遇到这种事也挺稀奇的。   半晌后,有人莫名感慨:“南红啊……”   明明听说过很多次了,连行程是他们经手安排的,但意外的就是没见过真人。   旁边有人小声嚅嗫,说听过已经算好的了。   “现在园区里随便一个穿和服的,拿出去都是什么有名人……我入职前不怎么看新闻,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几十一百岁的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大师门下只有十几岁的“学徒”。   人群中,有人“唔”了一声:“南红的话,我倒是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   “唉?”   “专业相关,我刚毕业时,想过要考国立国会图书馆的调查员岗位。”   他不好意思的比划了一下:“当时为了填就业意向书,查过不少资料。”   而所谓国立国会图书馆   “国立”指国家,强调该图书馆的社会服务机能,“国会”的就是国会两院,意味着它作为数据中心,还要提供政务服务机能。   图书馆馆长享国务大臣同等待遇,副馆长是内阁省次官,工作人员都是招考的,只要考上,就是“国会职员”了。   比起其他同等机构,这边人要少得多,虽然研修功课很繁琐,但有机会不好吗?   研修的多了,往上爬都容易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   “最后为什么没去呢?”   当事人:“……”   当事人:“当然是因为没考上啊(爽朗)。”   “不过参考当天国会运营委员会的人在,议长的副官好像也来了。”   “当时的半田清明阁下在顾问席上,南红坐他旁边,看起来可能有……十岁?十一岁?”   “总之是个小孩子,穿的是那种藏红色的襟立衣,好像出家”   “那个叫佛赤色。”   旁边人表情嫌弃的打断了他。   这人是负责统筹接待工作的,早晨时,曾远远望见南红一眼。   但可能是为艺术发疯久了,她感觉某些神经质的特性,已经在南红身上外化了。   外到她只远远看了个侧影,就下意识感觉身上哪里毛毛的。   “但是。”   女人在这里顿了顿,有点不能接受的强求道:“但是就她长的那个样子……嗯,总有过很可爱的时间段吧?”   调查员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是坐在她旁边的人忍不住吐槽,说你想什么呢   “那可是南红唉!”   为什么非要把她和“可爱”联系起来啊,你品味好怪的!   然而话还没付诸于口,他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心神不宁。   回神时,原本想要说话的动作已经停了,他环顾一周,发现不止自己,其实大家都莫名僵硬的安静了下来。   众人在奇怪的氛围下,奇怪的面面相觑着,然后,画面好像在延迟了很多帧后,终于舍得进入正题了一样   走廊尽头的方向,再次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沉默到落针可闻的室内,莫名心慌的感觉,屋外飘扬的落雪,和被雪地反射进来的冷色天光。   还有最重要的:脚步声。   一片沉寂中,有年轻的职员战战兢兢发出疑问:“雪,雪女?”   他也不是真的信了怪谈,只是心慌的有点精神应激,反而下意识想要说点离谱话,能打破一下“异常”的气氛就好。   然而根本没人接话   大家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轻,就静静地听着脚步声靠近。   隐约中,能透过障子门模糊的轮廓,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   是南红。   来自于早上远远望过她一眼的接待组女士。   是佛赤色。   来自几年前考图书馆职位失败的前调查员。   原本提心吊胆的人们同时松了口气,反而是刚才还敢玩雪女梗的年轻人,在看到那团红影子的刹那,轻轻的碎了。   “那个,”他打了个几不可查的磕巴,“门外那个……不会真的是雪女吧?”   “不哦。”   这回回答他的居然是室长。   “那个就是南红。”   年轻人:……   年轻人在某种心惊肉跳的生理反应下,艰难的虔心发问: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话音落下,屋里在座各位,不论之前有没有和南红产生过近距离接触,此刻听到问题,都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就是说   对哦。   在被公然问出来之前,哪怕是只看过南红纸质资料的人,好像都没觉得见过她一次后能一眼(甚至可能不需要一眼)认出她来很奇怪。   “就是……”   接待组女士徒然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那可是南红啊!”。   但话出口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觉得会想拿这句话当答案的自己小脑有些萎缩。   怔忪间,她下意识看向了本人   不。   看向了本人投在门扉上的影子。   南红一如既往的穿着传统服饰,不过她个子很高,就算袖子大衣摆长,也显得很利落。   但是……   这里,接待组女士稍微抓住了点脉络,寻思着可能是她的步态比较特殊,所以格外好认?   别说现在,就算二十年后AI管监控的时候,找人主要也靠辨别步态。   南红穿衣显得利落,走路时,却没有那种利落下的风风火火。   她速度偏慢,肢体动作也小,大多时间走平步,但可能是背薄手臂也够长,带起衣料时,总有种奇妙又迤逦的拖拽感。   “雪女?怪谈?”   接待组女士喃喃自语:“不如文车妖妃。”   年轻人小声提示:“您说话注意点啊,‘怪谈’本人就在门外呢……”   门外,怪谈完全没有跟他们计较的意思,迈着那种迤逦的、像是衣服拖着长长后摆的平稳步伐,拉开了   隔壁的门?   隔壁。   一群比后勤处平均年龄大三十岁以上的人,正以和他们差不多的屏息表情,安静的对坐着。   然后仿佛时光流逝不可追一样,门,也不可避免的在一阵“咔哒”声后,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南红。   大家都知道来人是谁,但大家依旧下意识的心惊肉跳了一下。   半晌后,颜料会社的那位老会长,用询问的口气喊了声:   “……南目那音小姐?”   他是有渠道又有社会地位的人,还是长辈,过去见过南红不止一次。   每次见面问好,躬身行礼   南目那音不是特别可爱讨巧的那种后辈,但她和半田没有血缘关系,老头打量她时,不是看谁家女儿的心态,看谁家弟子的感觉都只有一半。   大多数时间一步到位,是一种看谁家未来儿媳妇的心态。   于是沉静肃穆很好,不爱露面很好,寡言少笑更是显得人稳重可靠不轻浮。   可惜。   他现在再看到她,只能想到襖绘一角上,轻易否定掉一个人十几年心血的四道杠。   说起来还挺玄妙的。   老头站在襖绘前时,因为过于震撼,下意识想在记忆里寻找对于“南红”这孩子的印象,稳固一下自己的三观。   但越回忆,细节越奇怪,最后甚至隐隐觉得南红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很礼貌,而是一直在认真做一个符合世俗礼貌标准的人。   就,好奇怪啊。   人在社会生长,自然变成社会肌体的一部分。   南目那音也是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哪怕孤儿院出身,也受了半田家给予的标准教育。   ……为什么会有种她其实一直在努力学着做人的感觉呢?   此时,老会长看着站在门边的人,都能想象得到她行礼打招呼的样子   因为她真的一直很标准也很稳定。   但老头此刻的心态,已经没法支持他再坦然受着了,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你不用……”   话没说完,顿住,因为对方肉眼可见的,并没有行礼问好的意思。   南目那音的一手还还扶在门框上,听他发声,微微转头转头看过来。   一瞬间,老头有种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盯住的感觉。   所幸共鸣已经衰减了大半,那眼神从他脸前一扫而过后,就目标明确的落在了座位最靠里的某位女士身上。   停顿几秒后,她问:   “下一次比什么?”   “什,什么?”   “……你不是赛事委员会的?”   南红皱眉,“之前的那些‘比赛’,不一直是你们负责安排的吗?”   廉直临时赛事委员会。   成立于南红打人事件后,理念是【既然南红的挑战是玩真的,那比起猝不及防被她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好把握节奏】。   看似校内临时团体,实则做决定的,都是学姐学妹们家里说话管事的长辈。   后来因为波及面太广,输家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利益共同体”,校方还专门从董事会派了一位董事去兼任顾问。   顾问老师:“……”   顾问老师在某种让她不安的“注视”下,察觉到南目那音的反应比日常慢了半拍,说话的声音也比过去低。   不止低,音节还黏糊糊的,断句时,喉咙里会发出一点呼噜噜的声音。   像个什么刚睡醒的……野兽。   她一个激灵回神,想了想,谨慎的问:   “所以南目小姐这次来访,是对之后的事项安排有疑议吗?”   南目小姐点头   不。   没点。   她原本似乎是想点的,甚至想就着问题,进行一些详细说明。   但开口前,仿佛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略一沉吟的眨了眨眼睛后,她不止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提出了更多的要求。   甚至没有主语,没有敬语词,也没委婉语气。   很标准的一些祈使句:   “名头随意,但还要是【比赛】。”   “场地继续安排在这里。”   “我需要观众。”   “至于时间,”南目小姐顿了下,“越快越好。”   “……”   “……”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有人忍不住开口:   “比赛的筹备也是需要时间的,您也不要太任性”   话没说完,南红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样算任性吗?”   在某个瞬间,她似乎是真的在疑惑,又似乎挺感慨的笑了一下。   她说:“我以为【南红】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个回答,莫名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眼看空气又要僵住,顾问老师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复杂的说:   “可以。”   “我会尽快做安排的。”   南目小姐满意点头,自然的垂手站正,一瞬间像是要礼貌告辞   但最终她只是停了下,拢袖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的脚步声还是很小,转过弯的时候,能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老会长的秘书几不可查松了口气,主动上前关门。   咔哒。   锁眼扣合,空间上虽然密闭了,空气反而流动了起来。   在座不少人都暗暗打量着顾问女士,倒是没有责怪她擅自答应南红的要求。   钉着字画的墙壁就在那里,不断有人要买,不断来人要看。   凤家作为东道主,拍卖会结束前轻易不会让拆。   消息传出去,半田家的那位女主人怕是等下也要来了。   她一来,更不会让拆了。   既然已经丢脸,后续还将持续丢脸   那还不抓紧时间去拉下一个受害者,死出来一起分担火力?   尤其这次还是凶手本人等都等不及了,明火执仗找上门来要求的!   只要再输掉一波后,他们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大喊不要再关注无辜受害者啦,我们一起来唾弃加害者的无法无天吧!   “不过,”秘书官不确定的问,“‘越快越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越快越好?”   一位负责列日程表的事务委员不确定的说,“明天?”   掐指一算,第一天(今天)被书画院用了,第三天是东道主自留的慈善拍卖会和晚宴时间,也就第二天最闲最空了。   对面,他同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想说你是有什么思维盲区吗?也没说要限定在游园会期间吧,不能等她回学校了重新组织吗?   但显然,尽快拉人一起连环丢脸,让路人们不至于提起游园会就想到书画院,符合屋里相当一部分人的诉求。   某位中年男士看似提问:“怎么,有困难吗?”   实则态度是:有困难请大声说出来,我们可以想办法帮忙解决。   顾问:……   顾问老师确实有困难。   临时赛事委员会还套着廉直的壳子,是基于校规运行。   但内部各个社团间通行的《南红死亡名单3.0》,再往下数,就是马术社了。   这一说,中年人就懂了。   度假村里有场地,甚至室内马场。   马术社的学生就在廉直上课,马也在附近,要运绝对能运来。   问题是   评委和嘉宾呢?   现今上流社会学习的所谓“马术”,和武家那套马屁股上插旗子的早就不是一回事了,全套礼仪都是西洋传来过的。   严格来说,大家并不混一个圈子。   开赛马会是能开的起来,但绝对没有办法只是说句话发个帖,就能让知名马主和可能在国外比赛的赛马选手一天内集合到凤家。   没有足够的“圈内人”,规格不够啊!   就是说   要出车祸,也得是两辆跑车都撞啊!   一家撞的是跑车,另一家却撞儿童车,那看热闹的人,不还是会冲着跑车去?   男人的目光再往下顺移,下一项是:   “薙刀?”   薙刀,下半部分是齐眉高的棍子,上半截是带弧的刀刃。   现实里没见过的话,《海贼王》里白胡子用的那个就是。   不过在日本传统中,薙刀算是女性专属的武器。   上个世纪折腾着“开民智”那会儿,薙刀术一度是贵族女子必修的项目,现代后,依旧被有些大学直接放在了体育课里。   哪怕到了现在,说起有女孩子在练剑道,其实大多指的也是练薙刀,武士刀那种很少。   男人看着表格思考了一会儿,欣然决定拥护这个项目。   薙刀有名的流派不少,选手也好找,有个差不多的场馆就可以比!   但顾问老师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   “薙刀不行。”   屋里一静,好几道视线登时集中在了她身上。   顾问在注视下张了张嘴,无奈,“那是真刀对砍,出事了怎么办?”   “就南红这一幅比传闻中还疯上两分的样子”   “我觉得她过去也这么疯,”有人插话,“只是她过去好歹还会装一下。”   所以之前不论比什么,对评委还能有点礼貌。   “但这次,”说话的人看了眼在座各位中书道圈相关的人,含糊了下,“这次……嗯……只是突然决定不装了。”   顾问老师并不在这些意眉眼官司。   他们是赛事委员会的,又不是什么南红人物研究社   她的情感为什么产生变化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是:“她的精神状态很危险!”   这里,大家可能以为她担心的是南红精神不稳定,收不住手时可能砍到人。   但能说吗?   她觉得南红的精神其实非常稳定,只是稳定的方向不一样。   她觉得南目那音,完全可能在比赛期间,出于一些真切的好奇,选择无视规则,一心一意的专门往人身上砍。   她甚至想象的出流血事件后,她单手持刀,轻飘飘的避开流到脚边的血泊,然后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那种带着点敬语残留的祈使句问对手:   “你现在的感受怎么样?”   “疼痛吗?愤怒吗?恐惧吗?”   “挨个说给我听。”   鉴于她现在说话好像变慢了,还爱在中间冷不丁停顿一下,顾问女士想象中的南红,自然而然的也在这里停了一停,然后补充了一个礼貌的:   “请。”   假想中突然一个激灵,顾问女士回神,当即拍板:   “还是改成弓道吧!”   “弓,弓道?”   顾问点头。   此处插播温知识:   在世界运动三大球里,排球,是冲突发生次数最少的运动。   为什么?   因为打排球的两队人,会分别站在球网的两边。   是对抗运动,但只对一半,肉.体上的接触约等于没有。   弓道一个意思。   只要大家各射各的靶子,就一定不会有人在比赛过程中被砍死!   而且弓道,怎么说。   作为竞技项目时,它肯定是要分胜负的,但如果只是“上流人家”出生的年轻人们在互相切磋,那“礼”的意味,会比“竞赛”要重要的多。   如果一连几轮大家都“射中”,是真的可以算“平局”结束的。   说到这里,顾问女士恰如其分的停下来喝了口茶,热气氤氲间,眼神重点扫过屋里某些人。   她的意思很明确:   这样的“隐性偏向规则”,之前的几次“比赛”里都是有的。   虽然我知道在座诸位想拉人下水的心很急,但听我的,急也得有方寸的急,一个肉眼可见只会输且丢脸的局,不论你们走多少人情让渡多少利益,都是一定攒不起来的!   但这个弓道会,大概率可以!   你们甚至不用担心时间紧急请不到嘉宾,因为:   “西园寺七段我是说夫妇两位好像都在园区里。”   如此这般沉默了一会儿后,决议通过。   顾问女士麾下的事务员小姐,和颜料商老会长的秘书先生,被同时派出去拜访两位西园寺七段。   两位年轻人出门,又在隔壁后勤处,随手码了几个帮忙跑腿的人。   “这下好了。”   后勤办公室里有人事不关己的耸了下肩:“不用纠结像雪女还是像文车妖妃,她可以去本人身边慢慢选了。”   话没说完,被人捣了一肘子。   “黄昏逢魔时,不要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了,加班还不够吓人的吗?”   然而就在隔壁,一群这辈子都不用考虑加班的人,是真的在讨论妖怪的问题。   哦,不对。   说的是妖怪啊,怨灵啊一类的话题,但主要是因为认知差异,大家本质在讨论的,还是咒力咒灵的问题。   混到某个圈层内后,类似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南红这个样子,就很让人不安。   但怎么说呢。   走官方渠道上报,不至于也没必要。   而且这么大动干戈,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很像是因为输不起,故意搞“巫蛊”一类,试图用盘外招把南红“抓”走。   歇斯底里的艺术天才,听起来和疯人院多配啊。   就这个问题又讨论了一会儿后,几人决定走私人渠道下任务。   算是雇个保镖吧,以防万一。   一般情况下的私人渠道,都是和家里世世代代有交集的,那些曾经的神官、巫女、除妖师、阴阳师什么的。   当代手续简单一点,因为有个专门的论坛。   这天,晚饭后,闲来无事。   刚看完日经指数的冥冥小姐,正躺在宿舍的沙发上检查任务日程表。   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响,冒出一条特别关注的消息。   冥冥当时其实根本没看清提示框里的字,她一眼扫过去,只注意到:   红字。   说明是短期任务,且短在三天之内。   星标。   是带金悬赏的任务,且预约金额在500万日元以上。   没有骷髅后缀。   非战斗类任务,且很大概率后续也不会发生战斗。   不需要战斗,三天内,赚五百万。   在脑子做出反应之前,冥冥小姐的手已经就自然的点完了【接取】键。   手快这个事,有好有坏。   好,是她真的抢到了,而且任务确实很简单,真三天躺赢五百万。   坏,就坏在这任务未完待续。   雇主第一期的要求,是在明天去椿山新开业的度假村,在一场弓道表演会上,值班一天。   值完当场给钱。   但之后,在下个月,下下个月,甚至可能直到明年后年   会一直有类似的活动邀请,不过名义可能变成佛教法会,美食节什么的。   总之是个断断续续的长期任务。   雇主表示后续可以再加钱,但合作必须稳定,他们不想每次都换新人   这就跟看病似的,雇主倾向于长期合作一个了解自己病史,能及时发现变化的“医生”。   弓道,法会,美食节。   扎堆的有钱人。   冥冥若有所的用指甲抵住了下巴,反手就换了个渠道,打听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咒术界的家系传承,古代基本也都是做官做地主的,虽然和一般人社会交集相对少,但姑且也算是“上等人”中的一员。   于是十分钟后:   “香会,茶会,弓道表演会。”   冥冥弹了下简报的边页:“这是什么过关打怪的连环游戏吗?”   也怪不得那边说什么“后期任务时限不定”了。   这摆明了是南红的瓶颈期不过,“打关游戏”就不能停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内种语气)。   冥冥仰头看灯,久违的记忆自脑海中复现。   比如死去的议员,议员怕死的老婆。   再比如新议员,和新议员焦虑的老婆。   还有鬼娃娃。   还有……学弟们。   “……真是好巧啊,南红小姐。   白色头发的女子高专生丢开资料,因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属于某位学弟的脸,若有所思的露出了个的笑容。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不去现场   不止明天不去,下个月不去,而是以后都不去。   但照样可以把这份钱赚了呢?   七海建人接到某位学姐电话的时候,正在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   “晚上好,冥冥小姐。”   他打招呼。   电话那边,冥冥小姐“啊呀”了一声。   “再过几个月七海君不是就要入学了?直接叫学姐吧。”   说完一顿。   她是有在努力,想要通过自然的打趣拉近一下人和人之离。   但话出口了,到底还是被对面冷硬的语气“梗”了一下。   “……你不是还在照常上学吗?”   又没像灰原一样为了赚钱提前做任务;确定上了高专也没有统考的压力了。   “到来哪里攒出来这么大的一股怨气啊。”   学姐再次试图表现的熟稔一些。   这边,七海建人停在昏黄路灯下,面无表情的告诉自己要冷静。   咒术高专毕竟是高专   高专,以工业技术教育为主的五年制专科,实践为主,理论为辅。   文化课程虽然也学,但只学专业相关,突出的就是一个速通。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这套模式曾经成功培养出了大批量的产业工人,为经济复苏工业回暖做出了重要贡献。   所以一切明明早就写在名字里了。   既然机械类高专能要求学员专精机械,电气工程要求专精电气,那咒术高专为什么不能只在乎学生的咒术水平呢?   咒灵又不做数学题的对吧?   是他擅自误会了人家的课表,以为标了【历史】真的是历史,【地理】就讲地理,【日本语】也是现代人张嘴会说的日本语。   但做了决定,就要承担后果。   一年内上三年份的补习班,是他自己为了以后升学做出的选择,就算再想骂人   七海建人猛然打断思路,默念:   冷静。   要冷静。   造成这一切的是体制的错误而非个人。   结构性的缺陷,并不会因为他对友善单位说了脏话而得到任何改变。   所以   “七海君?”   电话里传来学姐已经能听出几分困惑的声音。   七海君虽然觉得自己额头额血管都快要爆了,还是尽量情绪稳定的问:   “冥冥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冥冥小姐拖着长音“嗯”了一声,说:“我想问问之前任务的后续。”   “……任务,后续?”   七海建人接触咒术界后,拢共只做过两次任务。   活动巡逻那个,肯定是活动结束就结束了,会有后续的……   死去的人渣议员,人渣议员的老婆。   新上位的人渣议员,新议员同样人渣的老婆。   鬼娃娃,鬼娃娃的三百个替身。   还有倒霉被这一家子神经病盯上的:   “南红。”   哇哦,冥冥心底感叹一声,看看学弟瞬间抓取的这个关键词,感觉甩锅的成功率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呢。   学姐的声音里多了些老神在在,跟着说:“是啊,南红。”   “这位小姐最近可闹出了不少事,还都是在公共场合闹的”   “我没有听说过。”   冥冥:“特定的公共啦,总之我最近翻了下送上来的邀请函,突然发现天草议员夫妇,似乎也在她下一次同场活动的出席名单上。”   她恰到好处的沉吟了一下,“你当初确定有把消息通知到位吗?”   “感觉完全没有翻脸啊。”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你要看我的邮箱的发件记录吗?”   “那倒是不用啦。”   冥冥的重点也不是这个,打了一句哈哈后,就很自然的引出推论:“那可能就是推辞不了吧,毕竟天草议员已经成为东京都知事了,怎么看,都是必须要好好维护的社交关系呢。”   七海建人舒了口气,仰头,看路灯。   灯光白的刺眼,落在视网膜上没几秒,就开始让人眩晕。   远处巷子里,有群聚小混混们挨个踢爆易拉罐的声音。   砰,砰砰。   又草率又嘈杂。   但合在一起后,居然有一瞬间恍如隔世,让人好像看到了一片被烟火映到反白的天空。   七海君闭眼,感受着眼球为了缓解酸痛生出的泪意,叹了口气。   “有话就请直说吧,学姐。”   “……”   学姐还试图嘴硬,说:“我是真的很在意南红小姐最近的情况”   “那是因为有什么新的任务吧,”七海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又和她有关系?   ”   冥冥叹气,说:“真是的。”   “我还以为肯定能抽出【不会放着她不管】的大好结局呢,怎么七海君听起来居然这么烦躁。”   七海建人也意外了一下。   “……这么快就不装了吗?”   学姐说是啊。   “因为任务就在明天嘛,既然听出了你在不耐烦,那就没必要再为了成功率很低的计划,继续浪费时间了。”   “晚安七海君。”   临挂断前,电话里传来一声又烦又低的:“等等。”   “咦。”   冥冥:“回心转意了?”   七海建人捏了捏鼻梁骨:一开始就没说拒绝,谈什么回心转意。   他拎着书包靠在路灯上:“请您先说说详细情况,具体要怎么做,还有,”他停顿,“任务结束后的分成怎么算?”   冥冥:……   冥冥:“真的是一点都不用担心你进了社会会吃亏呢,七海君。”   七海建人晚上到家的时候,邮箱里已经塞满了学姐发来的任务资料。   地点在东京市区外,椿山的度假村。   活动是   “弓道表演会?”   资料里里确实提到了南红,但比起目标人物,更像是背景介绍的一环。   内容简略,但充满各种主观臆测,活在这段话里的南红,和七海记忆里闲散的样子完全不同,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应该活在文艺片里的、正在变成疯子的天才。   但是等等。   七海建人脑海里倏尔闪过某个人万分笃定的“你喜欢我”。   也对。   她那样的人,“难过”了也不会为难自己。攻击其他人才是正常的。   第二天一早,冥冥学姐家的司机,到七海家楼底下接人。   司机还专门带了“工作服”来,是一套全黑色的纹付羽织袴。   全到连小饰品都是黑的那种。   七海建人默默看衣服,抬眼看司机。   司机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私人任务渠道,一直是以传统家系为单位接单的,有时甚至不付钱而是走人情。   既然是做代工,那必然要顶着学姐家族的正规名号去见雇主。   七海建人捏了捏鼻骨,上楼换衣服。   目的地椿山的外围,是一片紫藤花树林。   园区面积很大,而且感觉有点……奇怪。   七海建人给学姐发了消息,冥冥回复了他一堆有钱人群体里常见的,建筑以旧换新或专门买咒物当摆件的操作。   学姐:【也就残秽比较多,看起来杂乱罢了,反正就一天,忍耐一下吧。】   七海:【。】   上午八点半前后,七海建人随着侍者前往园区东北角的工作区,在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自己这次的雇主……之一。   雇主也穿的和服,甚至穿了足袋。   进门时脚步一顿,表情微妙的盯了他好一会儿。   “三石君?”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想起冥冥学姐的嘱咐,礼貌答曰:“是的。”   雇主于是感慨:“看发色,你是混血呢。”   “是的。”   “……英国的吗?”   “不,”七海有点莫名其妙,“我的祖父是丹麦人。”   雇主听罢,诡异的露出了个顺气的表情,然后才和他说起正事。   正事也简单:   弓道活动大概十一点开始,六点前必定会结束,七海建人的工作,就是在这期间,一直在隔壁办公室里呆着。   七海建人:……   值班?   虽然最初发布在论坛的任务说明里,确实提过“值班”的说法,但……   任务目标不是南红吗?   弓道表演会在花园馆,哪怕只是出于就近原则,也该把他安排在那边附近吧?   雇主至今仍时不时就忍不住要瞄一眼他的头发,显然没有察觉到他这一瞬间的犹疑。   但怎么说呢。   这群人一开始担心南红,也不是担心她身体,而是担心她精神状态不对劲整出什么东西来,意外伤害到自己。   找保镖,也是为了保自己。   你想哦:   派个人去看住南红,一旦出问题诞生妖魔,那保镖打得过还好,原地消灭完了大家都没事。   一旦保镖打不过,重伤或死那了,接着妖魔暴走,大家就得在猝不及防间,被普通保镖携裹着疏散逃跑了。   运气好的,受点惊跑掉,坏一点的,可能会受伤甚至会死。   概率……算百分之五十吧。   但把保镖放在自己的身边呢。只要察觉到有躁动的迹象,立刻可以通知并护送他们远离   东京高专他们不大知道,也不可能找得着,但是他们完全可以在专业人士的引路护送下,往皇居和议院的方向跑啊!   这俩地方不愁没救援的!   虽然过程同样可能忙乱,但安全概率接近百分之一百。   一百对五十,肯定选一百的啊!   七海建人君在此处,说是保镖,其实起的是一个超能报警器的作用。   雇主之一离去后,由他的助理进行招待。   助理小姐引他到隔壁坐下,虽然是值班,但卡的并不死,送来了杂志不说,还有点餐牌,果汁点心烟酒茶水一应俱全。   七海建人接过咖啡时看了下表:   九点整。   弓道表演会啊……   来的路上,他在指示牌上看到过花园馆的简图,感觉比印象中的弓道馆,要华而不实很多。   而他记忆里的弓道表演   是筒袖,是藏青色的袴,是皮革材质的弽,和修长的弓。   说来有点奇怪。   七海建人小的时候,分不太清日本这些“道着”的区别,一度以为弓道服和巫女服是一样的东西(巫女也射箭)。   直到现在为止,他都还觉得两者大同小异呢。   但是南红的话。   明明名字就是红,寓意还是红色最正的玛瑙。   但把她和巫女联系到一起,穿白衣绯袴,想象起来就很奇怪。   反而是利落的筒袖配藏青色,意外很合适。   巧了。   南目那音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当代绯袴的感觉怪,不是颜色问题,而是材质问题。   古代用茜草染红色,染的还多是麻布葛布,不止相对“笔挺”,底色还会发黄,染出来的红布,发黄发乌。   色重,布也重。   压的住人。   但现在基本都用化学染料,腈纶面料,着色度好的爆炸,红的又正又轻,会显出一种让人潜意识里觉得廉价的感觉。   哪怕大神祭上的正规巫女表演,一不小心都感觉跟cosplay似的。   但现在问题是   佛赤色,是她第一次修行时,师母专门帮她选的,而且有配套的衣料。   她穿红色,是不用担心这些问题的。   这边度假村的早餐服务,为什么会突然搞来身上白下青的……弓道服?   还这么郑重的摆在她的床前?   还有这个弽。   南目那音拿起来掂了一下:弓道手套,现在一般都是黑科技的化学面料了,谁这么原教旨主意啊,还是麻布鹿皮的?   她抬眼看侍者:“这个,是……”   “是专门为您准备的用具。”   侍者低头:“表演会大概两个小时后开始,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辅助您进行穿戴”   “穿戴,什么?”   侍者一怔,看衣服。   她:……   十分钟,某位昨日曾有一面之缘的助理,小跑着出现了。   助理看着她,先用很不确定的语气,介绍了一下弓道表演的大致安排和嘉宾情况,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您要求的越快越好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是要求了,但她提那个要求,是因为她在墙上写完字的后,共鸣消减。   而消减中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这个布满了自己字迹的建筑群,有点像是她曾经在学校里摆出来的那个【杂物堆】。   而自己,就是放在里面的那个【苹果】。   感觉……实在有点奇妙。   她想再深入研究一下,但本身不具备咒力。   于是她又想起了香道会时去的那间寺庙。   因为流派里一代代人的认知,寺庙周围催生出了指向性明确、且似乎会萦绕在当主住所的咒力场。   于是   她要求【比赛】。   因为每次比赛,招来的对手都是一群会对她产生负面情绪的人。   场地必须还在这里,是因为字在墙上,她和这座度假村,隐隐维持着【杂物堆】和【苹果】的平衡关系。   她还要求【观众多】。   因为每个人对她来说,都是个薛定谔的咒力源。   而且人多思绪就杂。   杂,意味着不会真的产生恶意咒灵,但指向她的情绪浓度却足够高,高到可以被“利用”,用以扩展感知共鸣的范围。   要求【尽快】,只是担心她们按照过去的频率走,隔一两个月才安排下一场,导致这种残留的精神链接消散,再也找不到感觉。   但是   “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啊……”   “您说什么?”   “没什么。”   一个小时后,南目那音到达场地。   虽然起因过程都有点问题,但细究一下,结果其实是好的。   南目那音踌躇满志的走出选手通道,远远的,看到了几位熟悉的廉直学姐。   除他们外,还有几个陌生的男孩女孩,都簇拥在两个年长的身影周围。   耳廓微动,她听到的称呼是:   “西园寺七段?”   好熟悉!   瞬间搜索记忆   有了。   西园寺知良,出自《弦音 -风舞高中弓道部-》   她一看那个动画截图就想起来了:是京阿尼啊!   不过西园寺知良这个角色,原作小说是男性,动画改编为女性。   而我们这个世界。   她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去:   我们这个世界是合订本的,所以男女各一个,并且被塞进了一家里。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边的人群几乎是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西园寺(男):……   西园寺(女):……   学生们:……   她本人:……   双方意外的泾渭分明,乍一看像对峙,不,像群体性的霸凌vs单方面的孤立。   西园寺(女)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南目那音没有配合。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问好后,就将注意力转向了观众席。   此时观众渐渐开始入场了,而意外又不意外的   道明寺椿和不二由美子来了。   她俩应该是请假了,还是群假,身后带了一堆的小孩子。   只是在看到她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进入紧张模式,一股脑的挤到了最前面,留藤堂静手忙脚乱的站在观众席一角,感觉除了花泽类,累死了她也控制不了几个小孩。   南目那音有些感叹的看向她们,也真的看到了。   但先于视觉到达的,其实是一种被注视,或者说,被什么东西“瞄准”并“锚定”了的感觉。   是什么呢,目光吗?   还是以目光为媒介的情绪附加之物?   不。   参考《咒术回战》里假想怨灵诞生的机制,这样的“注视”和“情绪赋予”,能不能算是一种泥沙俱下的“信仰”呢?   感知中,有清晰的紧张,惊讶和抓狂。   南目那音感觉稍稍侧下耳朵,都能听到道明寺椿在心里崩溃大喊“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啊啊”的声音。   她没忍住睁眼看过去。   大小姐紧张的像是要过呼吸了,但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随着时间流逝,观众越来越多,场馆居然有被坐满的迹象   不止来宾,感觉相当一部分是园区的员工,或者被邀请来一日游的员工家属。   嘛,她想,姑且也算是在满足了我对【观众多】的要求吧。   南目那音重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做赛前的静心冥想。   这里,要先感谢一下她的外表。   因为真的很惹眼,哪怕是不知道【南红】的人,只要试图观察表演会的参赛选手,必然第一眼注意到她。   接着,感谢她的气质。   因为确实很不亲和,所以正常人看到她第一眼时的情绪,必然会夹杂一些负面感受。   负面的多了,就汇聚成了力场,在咒术师眼里可能无关紧要,但对她来说,可以“感知”和“操控”的余裕瞬间大了不止十倍。   慢慢的,她好像真的静心有成,某些人读取起来相对清晰的想法消失,杂音反而越来越大,色相也逐渐浑浊。   奇异的,在某个彻底放空的瞬间,南目那音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仿佛当初那片大海,仿佛宝山流家那栋寺庙,又仿佛昨天在庭院里穿行时的那种感觉。   她于是突发奇想:   如果我这一刻在众目睽睽下死了,会不会立刻化作诅咒?   念头一起,她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股兴致勃勃想要死一下试试的冲动。   但下一刻,南目那音感到一点点“冰凉”和一点“悲伤”。   然后杂音朦胧中,她听到有人问:   【雪女还是文车妖妃?】   好像曾经有个什么人,在某个专门蛐蛐其他人(指上司)的聊天室里,放过一张什么问卷。   问:   【如果那个传说中“南红”是一款怪谈,那她应该是雪女还是文车妖妃?】   答:   【非得二选一吗?】   【怪谈没见过真的,但南红见过,我决定支持她当鬼王。】   【南红不是写佛经贴出名的?当鬼王?】   【那天女好了,妙音,吉祥,罗刹天?】   【罗刹那不还是鬼吗?!】   这些,是一些,嗯,思绪残留,或者怎么说。   从昨天持续到了今天的想法?   该想法甚至还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比如她现在就能“感觉”到,在五号门的附近,坐着一家人。   有个戴贝雷帽的青年女性,正郑重指向她的方向。   “看那个。”   她提问:“如果是怪谈的话,感觉她更像雪女,还是文车妖妃?”   说完倒计时十秒,要求她三个弟弟妹妹投票。   十秒后,她又补充:   “觉得都不像的话,选罗刹鬼也行。”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的第一反应是你们上班这么闲的吗?   第二反应是大家知识面都还挺杂的   但罗刹天不是鬼,是阿修罗,佛经里能单开一族的护法神,不懂不要胡说。   而她的第三反应,是一个非常后知后觉的、短促的停顿。   然后迷雾散开,她好像突然就从那种兴致勃勃的自杀欲中“清醒”过来了。   怎么说呢。   南目那音一直不太正常,偶尔就会产生一些“去死”想法的,本人习以为常。   所以当思绪汹涌而来时,不,应该说,哪怕现在“清醒”了,她依旧分不出这种“死一下试试呢?”的想法,到底是来自于诅咒力量聚合后的共鸣吸引,还是发自她的本心。   但是太好了   虽然再次得知有人背后蛐蛐自己挺微妙的,但她可以确定自己一直是个人。   所以不能死的。   在这里死了,就算能变成诅咒,诅咒的内核也大概率不是她,而是一个符合最近一年来传闻里南红形象的……雪女或者文车妖妃。   物种保不好要变两次。   ……   哆。   哆哆。   这应该是射箭的声音。   单人比赛一般是轮射制,能在同一时间出现这么多声音,应该是到热身试手感的环节了。   虽然南红的知名度最高,存在感也最强,但大家主要还是来看比赛的。   观众比较纯粹,一旦选手有了动作,有了帅气的表现,视线就会自然而然的转过去。   南目那音面上还是那副闭目冥想的样子,实则正心情复杂的,感受着这个流失的过程。   就,怎么说?   流失的明明只是一些关注,她却有种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变虚弱的错觉。   南目那音睁眼,忍无可忍的起身。   所幸这只是在热身   热身谈不上插队,找个靶子就行。   她也是真的很有存在感,一旦开始“表演”后,观众的目光就重新聚集了过来。   【有人在看我】   闭上眼睛的瞬间,咒力场,呼应感,浑浊的色相   一道道目光变成了层层叠叠的丝线,一半系在她身上,一半则集中在了28米外的,那个即将被她射击的箭靶上。   南目那音闭着眼睛,花了很长的时间,在精神世界中,瞄准了对面的另一个“绳结”。   三,二,一   松手!   啪。   哆。   这是弓弦颤动,箭枝上靶的声音。   但南目那音沉浸在感觉里,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她只是确定着那些“缠”在她身上的丝线发生了猛烈震动,就知道自己必然射中了。   然后为了继续感受变化,她再一次拉弓。   “等等,南目小姐……”   可能有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吧。   “时间已经……本来就…十一点…比赛差不多要开始……”   话有点烦,当没听见吧,状态难得,失礼不失礼的根本不重要。   于是她再次搭箭,瞄准,松手,然后   丝弦颤动。   很好,再次射中了。   之后,是慢条斯理的第三箭。   瞄准,松手。   中。   瞄准,松手,又中。   “南目小姐,表演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其他选手已经去做准备了,请您……”   嗡嗡声又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通过“弦”传过来的,层层叠叠的窃窃私语。   “台上是……怎么了吗?”   “比赛意外?”   “为什么不继续射了,好看唉!”   声音很杂,在宽阔的场馆里倒说不上吵。   然而情绪并不讲究音量   这一阵阵的感想变化,在南目那音的感知中,变成了纷纷扰扰的丝弦乱颤。   她正沉浸呢,最不耐烦这样的吵闹了,下意识便用力“拽”了一下:   安静。   说完凝神,姑且算是成功的射出了手上这一箭。   然后又一箭。   又是一箭。   到这里,应该已经有……七箭了吧?   因为关注点过于集中,另一个“绳结”的存在,已经有些太“清晰”了。   南目那音保持着闭眼的姿态,搭箭后微微侧身,瞄准了隔壁。   因为她动作的偏移,观众的关注点也偏移,于是感知世界中,出现了第三个相对模糊的“绳结”。   【看到了】   拉弓,射。   射中。   哆的一声,箭上靶,箭羽轻晃,仿佛带着回音。   就还挺离谱的。   南红当前这个行为,可以说是非常的失礼了,主持者其实是可以上手去拦她的。   说严重点,这种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几不尊重比赛也不尊重对手,顺便还侮辱了来宾。   搁古代,直接拂袖而去,退席后老死不相往来的都有。   现代没那么极端了,但也是个人就能理所当然的骂她一句:   “简直胡闹”!   偏偏偌大的场馆里,就是没有人动。   就好像所有声音、所有的动作,都某个被未知的存在攫取了,空气凝固,时间停止,无论什么,都下意识的【安静】着。   唯一能动的,就是站在场中的南红。   不是   有路过的保安探头从通道进来看了一眼,心说射箭而已,就算是什么超级震撼的魔术表演,也不至于这样吧?   但就在他走出安全通道的那一刻,心神好像也被场中靶子吸引了。   明明在靶前射箭的那个人动作又平又稳,偏偏最终传递过来的,却是一种又专注又不耐的心情。   一箭一箭。   射箭者的姿势动作始终非常标准,搭箭换箭的动作也和缓从容,基本上每隔一分三十秒,就会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哆。   哆哆。   日式弓道的靶场有远近之分,标准近靶28米,远靶60米。   南目那音基本是随机瞄准的,有时射自己面前的这个,28米。   有时射隔壁、或者对角线上最远的,那些本该在开赛后属于其他选手的靶子,超过60米。   次次能中。   但声音   日式弓道是“礼”。   在专业人士眼中,弓弦颤动的声音,会反映出射箭者的心情,或是轻柔内敛,或是灵动干脆。   若是心有疑虑,声音甚至会发闷。   这里面有一定的科学依据,但眼前这个。   比起弦音,这更像是一种奇怪的,力道均衡的噼啪声。   一箭既出,无端的像是在鞭笞着什么。   又十箭射完,南目那音回手一摸,摸空了。   沉浸感戛然而止,她睁开了眼睛。   “啧。”   日式弓道的箭筒,一般能装144支箭,不过这只是个“弓道表演会”。   切磋而已,连半满都没装到。   南目那音在共感的余韵中又回味了一下,这才真的“睁”开了眼睛,开始用自己生理上的五感之一看世界。   然后又慢半拍的,她意识到自己正斜着站,而最后一箭射的,是对角线上不知道谁家的靶子。   环顾周围:   原本说好的“对手们”,都在一边站着;   主持者噤声靠在角落,两位西园寺七段,正用很有夫妻相的表情,非常专注的看着她。   而所谓的比赛表演   时钟显示11点25了,但比赛还没有开始。   南目那音在心底“啊呀”了一声,一瞬间回忆了无数师母教授过的社交技巧,试图为事后的公关工作相处一个好理由。   但下一秒,她垂眸。   其实不需要公关什么吧。   香道会那次,她其实也是在一众长辈起身前,就先一步离席了。   【南红】的话,不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于是她抬手甩了下长弓。   弓弦震颤,发出了货真价实的,真的像是在鞭笞什么的声音。   然后她转身走了。   果然。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不对。   短暂的停顿后,有个赛制委员会出身的年轻人快步追出通道,扬声问:   “南红小姐是不舒服吗?”   声音挺大,但仅止于声音,本人并没有真的追着她跑。   显然,这句话只是过渡用的,给外面留一个掩饰她无故退场的理由。   体面嘛。   虽然她觉得“体面”的挺草率的,但场馆内自然而然的重新热闹了起来,没人有细究的意思。   她甚至听到廉直那位弓道部的部长小声问:“那,我们接下来还要演射吗?”   西园寺七段(男)好脾气的安慰女孩子们,说当然继续啊。   “是说好的是表演会呢。”   观众们更是有志一同的大声“哇哦”,哪怕是知道南红最近在发疯的人,或是懂得古礼、意识到这样超失礼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哦,不对。   说应该还是说了不少的,但特别负面的情绪居然没有。   就好像   南红确实一直就是这样的。   甚至于,在某个瞬间,南目那音听到了[叮咚]的一声。   系统面板在明亮的走廊里飘着樱花特效展开。   [编号004dokidoki爱的网球大作战]   一张简陋的地图在樱花特效后出现。   地图上,除【青春学园】之外,【冰帝学园】的图册被缓缓点亮。   棕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迹部景吾好感度+50]   南目那音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身,往通道口处看了一眼。   楼梯口一侧,一个金毛泪痣小男孩用力推开一只拦在身前的手臂,特别有主见的撑了下扶手,直接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落地。   成功!   但三级台阶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偏高了,他脚跺的有点疼。   不过   无所谓啦!   都半天了,再耽误下去人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他瞄准方向抬头,想大声喊:   “宝石!”   结果走廊尽头处,那道他想找的身影,站着根本没动。   小朋友的眼睛顿时亮了。   男孩想说点什么,但脑袋正在冒烟,想说的太多了挤在一起,英语转日语又不太会。   于是卡壳。   所幸迹部君也不是那种听天由命型的小孩   说不了话,又怕人走,那不如原地起跑,扑上去先把人抓住!   然而,就在他准备原地起飞的那一刻,那个人侧身转头,然后看到了他。   这是一条安静的通道。   通道外面是花园,充斥着温室条件下冬日依旧在盛开的波斯菊和蔷薇。   他的背后是场馆,刚刚结束一场“比赛”,纷纷扰扰的充斥着人声。   从极静,到极动,连在一条线上。   迹部景吾在英国出生,在英国长大,审美是焊死了西洋维多利亚风   所以他喜欢哥特,喜欢文艺复兴,喜欢浓墨重彩的金属结构,也喜欢华丽精致玻璃饰品。   但许多年后,他依然会记得,母亲在带他参加某次活动时说:   在东方式的建筑美学里,门框窗框就是画框,院中景物,就是画中景物。   而在那次活动的尾声,画里有个人,曾经停下转头看他,然后垂眸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好歹在今天结束前发出来了……   下一章我明天开始写,细纲扩写而已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慢,可能是细纲写完后,我会有一种“这个已经完成过了”的感觉,导致不自觉的携带,我努力克服一下。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26章 游园之三   南目那音在走出花园馆侧门的那一刻,激发了【凤凰涅槃】。   赛前退场不战败。   逻辑没毛病。   但感性类的强化buff一上,她本就稍显离奇的精神状态,瞬间迎来一波崩盘。   后方场馆里,人群本就嘈杂的情绪变成了沸腾的海水,她原本就能[看见]的咒力灵场,呈现出近乎灼眼的光泽。   感官上类似于突然被【照明弹+噪音弹】组合攻击了。   要不是还在凤家的度假园区里,要不是她和这些建筑群维持着好像【杂物堆】和【苹果】的微妙平衡关系。   那在buff出现的那一刻,她大概会立即被冲进一种浑身咒力五颜六色,波动剧烈岩浆爆发的状态。   现在还好。   冲击确实很大,但只大了一秒,就通过她分摊给了整片区域。   因为涌来的情绪大多不是自己的,又来得快去得更快,南目那音在一阵耳聋耳鸣后,居然猝不及防的进入了某种颇为超脱的情感抽离状态。   类似于喝醉酒或者……清醒梦?   总之心如止水。   她沿着鹅卵石路绕去对角的院子,找了间供人休息的静室。   坐下,思考。   她现在这个情况,应该不需要再去考虑蹭镜头的事了。   南目那音有种非常清晰的感觉:   一切已经就绪,自己只是“还没有咒力”罢了   只要敢于作死,在极限状态下突破了“普通人”的界限,那之前射箭时感应甚至操控人的能力,就会作为一种“术式”被固化下来。   步骤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是因为她的精神缺陷,注定她接受不了任何“不可控的死亡”。   就算真去作死,必然也是计划周密后果可控的作   事后如果没死,那等于白走一遍流程。   就算死了,也很大概率会处在一种心理上早有预估的“死得其所”状态,根本体会不到任何“生死一线”间的“大恐怖”。   而简单……   笑死,她这样的人,想精神崩溃犯个病不就好了?   只要焦虑的时间够长,焦虑期间没有机会自杀,一趟病犯完,别说觉醒了,她那个先天咒力偏少的缺陷说不定都能一次性补完了。   只是,是个人都会讨厌上刑场   南目那音的金手指不少,对术式的需求不够“急切”,一旦想到将要进行一次“长时间焦虑”,心理上就先一步产生了抗拒。   这种抗拒,甚至不会以她本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啧。   还是要先花时间,潜移默化的对自己进行一波心理暗示才行。   思路走到这里,倏尔被意外打断。   南目那音转头看向房门外。   虽然还没听到脚步声,但她“知道”有人要来了   天草石介。   一个想睡她的男人。   正常情况下,南目那音的反应应该是【未来首相观察样本】,【少女漫男配的爹】什么的。   但现在比起人脸,她先“看”到的,是一个人清晰的情绪。   所以天草石介,是【一个想睡她的男人】。   不过上次见面这男的精神状态就有点奇怪,现在一感应,问题好像更严重了。   六分三十秒后,男人在门外站定。   深呼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叩叩叩。   声音不大,不是“有人在吗?”的询问性的敲法,而是那种“我要进来了。”的宣告性敲法。   敲完他就直接把门推开了。   门里,南红静静的看着他。   时间有一小段短促的空白,男人几不可查的呼了口气后,温和微笑:   “南目小姐午安。”   南目小姐还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   天草石介于是做了个聊表歉意的小动作。   “仓促之下,赛制委员会的准备不是很齐全,我作为此次表演会的受邀嘉宾,来为这次的胜者提供一份奖品。”   说着示意了下手上拿着的盒子。   盒子不大,但很精致,卡扣似乎都是纯金的。   里面是块米黄色的垫布,扣着一枚蓝黑色的鹧鸪纹茶盏。   南目那音垂眸,在看到茶盏时,终于有了些神态变化。   从规则上说,虽然闭眼射箭的场面很震撼,但赛前退场的南红,并不能算“胜者”。   然后是“代表赛事委员会”这个说法。   说天草石介是特邀嘉宾,她信,人都做到东京都知事了,参加什么活动捞不到一个前排?   但这个男人的用词模棱两可,仿佛这玩意儿是官方定的奖品,而他会在此时过来,也是官方委托的。   提前退场本就失礼,对方肯拜托人来说和更是“先退一步”,只要她不想彻底撕破脸,就该收下礼物。   不,她最好还能回赠点什么。   南目那音:……   所以不止是想借此搭讪,还想趁机再昧我点东西是吗?   但和无趣的人类不同,他带来的这个茶盏,看起来半新不旧,哪怕是当代工艺品,也该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   有咒力反应   这点正常。   有些大师心血之作,刚出窑的时候就带咒力了。   问题是眼前这茶盏上的咒力中,没有任何“痕迹”属于作者,也没有任何“痕迹”属于前任藏家。   它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从颜色到波动,全部和天草石介如出一辙。   甚至辙出了点诡异的呼应感。   感觉再被他持有个一年半载的,就要变成咒物了。   对面,男人还在自顾自的走着寒暄流程,回忆说当初见面时,南目小姐使用的,似乎是寺庙提供粗瓷的碗碟。   “虽然‘安贫乐道’是出家人一贯的追求,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他说着,将盒子推到她手边,“还是眼前这样的,更与您相配。”   南目那音现在非常“冷静”,相对的,就有点缺乏耐心。   她看着天草石介,平铺直叙的问:   “你想要我收下它,使用它,是因为觉得它也是你吗?”   正在说话的男人一顿。   南红小姐没有理会,转而用一种相对学术的方式,将茶盏拿了起来。   茶盏底色蓝的发黑,鹧鸪纹带着珠光,是好看的。   她摩挲了一下碗底的斑点。   对面,男人的呼吸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南红小姐看过来,歪头。   “肩膀?”   一个没头没尾的名词,但男人轻呼了一口气后,笑容温和的点头。   “是肩膀。”   于是南红小姐无所谓的划拉了一下纹路,指尖摸上碗沿,“这里呢?”   “手掌?”   男人摇了摇头:“小腿,再偏上一点吧。”   南红小姐哦了一声。   ……居然不是最顶端吗?对应起来她还以为是头顶呢。   她不说话,天草石介也就不说,反而静静地回忆起了初见那次,被她注视的感觉。   其实也谈不上注视   南红是个傲慢而不自知的孩子,看他和看摆在手边的粗瓷茶碗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在他“识相”选择告辞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中才多出了点赞许。   就那一点赞许,仿佛让茶碗简陋的粗胚上,生出了鹧鸪纹。   天草石介至今都觉得那种下意识就自我物化了的心态十分奇怪,但感受又不会骗人,于是他秉持着那种奇怪的心态,真的去拍了一件鹧鸪纹的茶盏。   东西拿到手的时候,感觉还挺……微妙的。   在她眼里,自己有那么一刻,就是这样一件“东西”吗?   此时此刻,那种奇怪的【我】的认知,似乎更进了一步,天草石介好像真的感觉到她的手碰过自己的肩膀……   男人不自在清了下嗓子,想换个坐姿,但看着她捧起茶盏的动作,又觉得她并未翻转的话,自己不应该动。   然而下一秒   啪。   原本还在仔细观察的人突然松手,任由精美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碎裂声中,渣滓四溅。   男人瞬间屏息。   南红小姐垂下眼帘,用脚尖扒拉着比较大块的碎片。   接着问他:   “疼吗?”   “……还好。”   “这样啊。”   南目那音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存在这种微妙的咒力共振后,物品和人间,真的可以产生什么特殊的感官共享呢。   结果,啧。   ‘就只是个单纯变态而已。’   但想想也对:   别说普通人的“诅咒”多是无意识发出的,就算有意识进行“扎小人”一类的仪式活动,效果也有限。   如果“咒力一致有共鸣”,就能轻易打出联动伤害,那钉崎野蔷薇的刍灵咒法,也不至于是个专门的术式了。   她起身。   “南红小”   “我还有事要走了。”   南目那音说完话有些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回头:   “休息室是为了随时有需要的人准备的,天草君离开前记得收拾好,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她的礼仪很大一部分都接近本能,出门时不止随手关门,小拇指还在门边处抵了一下,保证门板和门框间,不会产生碰撞或吱呀的噪音。   其实南目那音并不在乎这人后续怎么做   讲道理真有服务人员过来,发现房间乱了,也不会让东京都知事趴在地上捡瓷片的。   只是他的情绪过于浑浊了,但浑浊的又很驯服,有种挨到了会脏、可又忍不住想试一下到底能驯服到什么程度的冲动。   就像猫看到摆在桌边的杯子。   哪怕是个丑杯子,也忍不住想上去推一把。   三秒后,门板那边传来了肢体压在榻榻米上的闷响。   又一秒后,是瓷片被小心拨弄的声音。   啊。   真的开始捡了啊。   但没过几秒,声音又停了。   南目那音先是“嗯?”了一声,接着意识到:   脚步声没有远离,天草石介先生应该是猜到她正停在门口了。   于是她接着想:然后呢?   他在想什么?   他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期待中停留在门口的我,会重新做什么?   问题很多,但仔细琢磨一下吧,除了满足“好奇心”外没什么其他价值。   于是南目那音做了节呼吸操,稍稍平复了下冒头的控制欲,然后转身离开。   静室是一片新建筑群的边角,她出来后沿着走廊拐了个弯,迎面是个大开间。   开间的屋檐下,站着一位陌生的女性。   女性似乎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见她看来,微笑着鞠了个躬。   “要聊聊吗,南红小姐?”   南红小姐用同样静静的表情看她。   咒力颜色很浓重,而且和天草石介知事有重合。   妻子吗?   一般人咒力很少,就算身上有他人留下的残秽,很快也会消散。   但眼前这位的消散很慢,像是她自己新产生的负面情绪,带动了他曾经留下的负面。   ……难得啊。   南目那音上次看到这种情况,还是塔矢亮在专心下棋的时候,带动了藤原佐为的残秽。   那是两种很容易就会混淆的橘黄色。   眼前这位   残留的是红,本人是紫,两种混合咒力间,还存在着能被仔细观察的颜色混合态。   这比单纯的好奇心更有观察价值,南目那音略一停顿,就在这位女性发表进一步的试探言论前,率先走进了她背后的房间。   南目那音上次看塔矢亮,得拿下棋当幌子,两个人隔一桌远。   现在可以就近观察了,却发现在感应buff存续期间,视觉反而容易成为干扰项。   于是她粗略看了两眼颜色后,就自然的选择了闭着眼睛靠近。   天草夫人这边,正因为状况有点出乎预料,思考着要不要改话术呢   关门转身间,突然就被一股柑橘和苔藓混合的气味包围了。   【她在惊讶】   南目那音微微侧了下头。   略过浮于最上层的波动情绪,细看:   天草夫人是有意跟在丈夫身后来的,但身上没有什么嫉妒愤恨的情绪,也不像是在为丈夫的变心而悲伤。   真要说的话,她本人其实一直很……烦躁?   烦躁之后是短暂的恐惧,持续的紧张,然后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亢奋?   南目那音正在陌生人丰富的情绪层次中微微皱眉,下一秒,脖子上突然环上了一条手臂。   她:……   她面无表情的睁眼。   虽然好像确实是她先靠近的,但真的好暧昧啊这个距离。   她眼睫微动,看现在的姿势,看对面人的表情,然后平静的在心底“啊了一声。   对面,天草清子深吸一口气,笑。   “南红小姐意外的没有讨厌我呢。”   “所以,”南目那音顿了顿,问,“你也决定喜欢我了?”   天草清子欣然笑了。   “我完全可以喜欢您啊。”   她的年龄比南红大了一倍,但一句话几个词组的功夫,就自然转换为了说敬语的状态。   南目那音感受着“观察样本”好分辨了许多的情绪变化,倒是不介意再听她多说两句。   因为穿木屐的缘故,南红比天草清子想象中要更高大,头发披散着,触感冰凉。   离近了看,肤色也不太正常。   在被苔藓气息持续环绕的某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揽住了一个年少的女孩子,而是正攀附着一座没有温度的水锈石膏像。   女人不自觉的心悸,在将要和她对上的前一秒,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她讲目光放在女孩领口处的绣纹上,摆出习惯性温柔端庄的神色,开始慢慢说话。   南目那音主要是感受情绪,倒是没怎么听她说了什么。   概括一下,大概是:   天草清子知道丈夫一直喜欢南红,但不在乎丈夫和她发生任何事,甚至南红现在中意了自己也没关系   “难得看到石介这副神魂颠倒的样子,还持续了这么久,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也希望他能重新快乐起来。”   “但是清之介……”   清子夫人在这里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下。   南目那音懂了。   所以诉求是丈夫在外面玩可以,但不能影响自己儿子的继承权。   现在丈夫昏头了,不可控,那她随时有可能功亏一篑。   但天草清子的性格,又不接受原地等“死”,必然得做点什么,哪怕是无用功。   现在无用功还没做呢,意外发现让丈夫昏头的那个人,似乎有意主动靠近自己   于是柳暗花明。   她想试着用操控这个昏头人的办法,间接操控丈夫,确保儿子的继承权。   ……好绕啊。   南目那音闭眼,进一步细化感知。   说天草清子不爱她的丈夫吧,其实还是有点爱的。   说她很爱儿子吧,也没有。   她爱儿子,不止出于母性,也有“孩子是完全属于我”的因素在。   细究她的精神内核,还能察觉到一股不甘心。   天草清子虽然是联姻,但门第比天草家低一点,她是因为嫁给了天草家的男人,才获得了这个更高一等的姓氏。   可日本这边,不认婚姻只认血缘   西方王室还存在丈夫死了,妻子继位的情况。   日本虽然也有丈夫死了,妻子当天皇的,但那是因为内部通婚成风,妻子本身也是皇族出身,血缘上是合格的。   哪怕是养子呢,因为礼法姓氏上的“血缘”更近,最终能继承获得的东西也比妻子多。   天草清子,一个因为“嫁进来”才获得同姓的女人,注定了不具备成为“王”的资格,只能作为生下“王”的人,通过他的存在获取权力。   所以天草清之介不止是她亲生的儿子,还是她未来的“王冠”。   为了王冠,这位夫人可以坦然的接受和丈夫共找一个情人的可能性。   南目那音也是头一次这么深入的“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曲折,看完之后感触……   一般吧。   阳光是一点不阳光,说扭曲倒也没有很扭曲,逻辑漏洞还一堆。   她睁眼,就很好奇:   “你不觉得自己的假设太理想化了吗?”   “什么?”   南目那音想了想,举例:   “如果在之后的相处中,我在你们夫妇之间更喜欢他怎么办?”   “如果我和他有了共同的孩子,那你的儿子要怎么办?”   “我要是更喜欢你,他会因为嫉妒而生气吗?”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他会不会连带着讨厌起你的儿子?”   还有:   “他变心,再次喜欢上了新的人怎么办?”   “他不变心,但我变心我觉得你的丈夫应该能接受,但你呢?”   “你能接受再多一个‘新人’吗?”   “如果‘新人’是男性,和我有了个孩子,轮到我来做‘爱屋及乌’的那个人,想把自己能得到的一切都交给孩子。”   “你觉得你的丈夫会听话吗?”   “他如果真的听话了,你要怎么办?你的儿子怎么办?”   问题假设都很离谱,但内容其实很现实。   说话人的表情认真,态度平和,连疑问都是发自内心的疑问。   天草清子的精神里,大概也能隐隐感觉到她的一点存在,大脑冲击之下直接空白,情绪都不连贯了。   感受因此戛然而止。   南目那音:……   好脆弱的连接。   在她的感知视觉中,有一些仿佛是“残秽”,又像是“连结线”的东西,还存在于她和这位清子夫人之间。   但共鸣已经单方面中止,她又没有可供主动操控的咒力,可以强行续上这条线。   “浪费可惜了啊……”   目光扫过墙角的柜子,南目那音不算很意外的想起了昨天。   游园会为初日活动做的准备十分充分,基本每个房间都有足够的用具,现在这间一样。   墙角立柜打开,摆满了未开封的各色颜料和各种笔墨   一般情况下,南目那音作为“普通人”,不具备操控咒力的能力。   但写字时例外。   这次没有需要配合的“画作”,不必刻意把字的写很小,南目那音干脆拎了只半人长的斗笔,直接往成桶的墨水里涮拖把似的沾了沾。   沾完提笔,看眼前的襖。   开间很大,隔断是六开的,襖的底色泛粉,有模糊的梅花纹路。   她想:写什么呢?   【日式纯爱,名不虚传】?   大概很合这两夫妻的情况,但不合她的心态,而且太促狭了。   【从心】?   “从心”算是她上辈子常见的网络用语,代表拆开了写的“怂”,倒是贴合清子夫人乍一看胆大但一吓就呆的反应。   但日本这边,一般还是取《论语为政》里“从心所欲”的原意,并且和禅宗深度捆绑,是铁打的褒义词。   ……写了感觉像是夸她,和自己此刻想要表达的情绪不符。   漫无目的的思维发散中,南目那音想起了自己昨晚睡前看的电视节目。   其实也不是看,就是精神状态不正常时,需要找一个现实存在的声音做“锚点”,保证自己不会在睡着时“听”太多杂音,共鸣久了直接沉浸其中,再一睡不醒。   具体什么内容她已经忘了,但是个特意挑选的中文台,最起码到她睡着为止,放的都是部没听说过的古早香港武侠电影。   等等。   武侠?   南目那音歪头想了想,有了。   她提笔上前了两步。   此时,天草清子还怔怔的站在旁边,觉得南红简直莫不可理喻   问题奇怪,态度奇怪,现在的行为更奇怪!   要不是隐隐的头晕,她可能会在问题问完的那一刻,就甩她一巴掌。   然而现实里,就在天草清子将要出声的前一秒,南红沾墨落笔,在眼前全新的襖上,写了个巨大的【有】字。   下一笔开始前,她还格外认真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写【忄】。   再看一眼,写【青】。   有情   室内的灯光昏暗发黄,粉白色的底上写黑字,白色会泛黄,黑色微微发红   刚被写完【情】字看着是个字,但天内清子望过去时,却有一瞬间像是在照镜子,并且真的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边,南目那音还在继续往下写:   笔很大,所以字也很大,她的动作不太熟练,导致速度很慢。   但就是这种杵上纸面后又缓慢移动的声音,让天草清子某几个在一闪而过的颜色错觉中,觉得落在纸上的根本就不是墨水,而是缓慢研磨后,被凭空吸吮而来的血肉。   【有情皆孽】   【無人不冤】   不知道是因为斗笔沉重而发力不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冤字写到最后一笔时,硕大的笔头突然断掉,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墨汁溅了一地,又滚两圈,南红的手里,只剩下个带着明显断茬的木头棍子。   她无所谓的啧了一声,随手把棍子也丢在了地上。   本该一气呵成的事情,遇到这样的突发意外,一般意味着前功尽弃。   但哪怕是天草清子这样的外行,也能看得出来:   南红从一开始写【情】和【孽】的时候,笔画间就存在着大量的断点。   别说字和字间的连贯性了,每个字自己都是散装的。   但看起来就是……   她大脑空白,还隐隐有些抽痛,一时说不出话。   明明眼前是自己挑选的房间,自己邀请的人,可一眼看过去的某一刻,却像是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凶案现场。   滴答。   过量的墨汁在纸门上拉出墨线,然后滴落。   因为字够大,下滑的细线并未干扰结构,但持续着滴答滴答的声音,莫名像是墙里有什么东西在渗血。   天草清子怔怔的眨了下眼睛,突然又觉得粉白色其实很像是肤色   于是字也感觉不像字了,反而像是刀在皮肤上划出的刻痕。   谁的皮肤呢?   就在她忍不住尖叫出声的下一秒,闭合的大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阳光照进室内,一头金发的七海建人君,正微微的喘着气。   打开的门像是从外部打破什么封闭的结构,天草清子从莫名的惊慌中回神,认出了他是曾经有过一面的咒术师。   但具体的   “Ha(姓灰什么?不,那好像是另外一个蘑菇头少年的名字?)……to君!”   具体的想不起来算了,总之是个给钱就可以雇佣的人!   她几乎是趔趄着两步扑到门边,使劲攥住了少年羽织的一角。   “立刻带我走!”   七海建人被她拽的原地就是一愣。   阳光照进室内,在榻榻米上投射出明亮的色块,南红站在阴影里,正静静地看过来。   七海建人并没有看清她的脸。   说来也是离谱   咒术师明明应该不受那个【咒术恐怖谷】影响的,但他第一次遇到她时,还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虚,在被看见的前一秒闪身躲进了小巷。   这次一样。   因为花园馆的活动提前结束,咒术师三石君的任务也提前结束了。   七海建人不太喜欢这个度假村给人的感觉,准备尽快离开。   但走之前,他有意无意的多听了几句闲话   侍者们值班的地方不同,八卦需要互通有无。   当前这个时间点,最“火爆”的消息都和弓道表演会有关。   七海建人只要在回程路上多停几次,大致就了解了前因后果。   但和那些一知半解、觉得“瓶颈期”很玄乎酷炫,进而跟风感叹南红精神不对的人不同。   他觉得从“任性程度”上来说,她保不齐只是在正常发挥。   七海对见到南红本人没什么执念。   不。   应该说在非必要时,他更倾向于能一直避免见面。   正常情况下,确定到这个程度他就会走了。   无奈最后一次听到的谈话里,有人提起了“天草”这个姓氏。   七海建人脚步一顿。   侍者问:“是天草议员摔碎了茶盏?”   “不,”有人答:“其实南红(声音变小)她也从同样的房间里出来。”   虽然侍者们完全没有往歪了想   “她……打人了?”   “我之前看到天草家的夫人也去了那附近,是二打一?”   “南红离开场馆时拿着弓箭吗?有武器的话,二打一也没用吧……”   甚至莫名其妙的抡起了战力。   但七海建人是做过任务的人,听到关键词,就自然的想起了天草家那一堆烂糟事。   南红再是任性,再是坚强自我情绪稳定,突然碰上一家子搞魔法攻击的神经病,被狗血兜头泼下   说真的,她情况未必好到哪里去。   长相成熟的混血少年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选择了往回走。   他到达对话中的休息室时,这里已经被重新收拾过了。   屋子里有点乱七八糟的残秽   他猜那个被侍者专门提过一嘴的“茶盏”,应该就是冥冥学姐说,有钱人们会特意找来做收藏的带咒力物品。   其他的……   其他好像没什么了。   七海建人在门口安静的站了一会儿。   其实复盘对话就知道,侍者们开始八卦的时候,南红就已经从“案发现场”离开了。   天草夫人只是在那附近出没,不一定会跟她发生接触。   就算接触了,人来人往的,大概率也说不了什么“敏感话题”。   他的返程,其实一开始就并无必要。   于是巧又不巧的,七海君的耳畔,回荡起了冥冥学姐昨晚戏谑的声音:   【我还以为一定能抽出“不会放着她不管”的结局呢……】   还有更早之前:   【七海君你啊,完全是一副“不能放着不管”的表情哦】   ……   他倏尔回神,打散脑内无谓的回忆,仰头看向走廊的木质天花板,轻轻的“呵”了一口气。   “真的是……麻烦。”   然而下一秒   “啊啊啊啊!!!”   一阵虚弱但持续的惊声尖叫。   七海建人啧了一声,返身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   结果打开门一看:   墙上有字。   存在感很强,刺眼到让人下意识心悸的字。   七海建人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里潜藏着什么规则型的咒灵,纸门上爬满的,都是张牙舞爪的人形蜘蛛。   下一秒推翻判断:   这气息比咒灵平和太多了。   于是他少一愣神后,回忆起了夜蛾老师的咒术界小科普之二:   普通人也可能促使咒物诞生。   名家的名作,也许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是被“爱”又被“诅咒”着的。   所以可以说吗?   虽然天草夫人似乎十分惊慌,拽的他手臂像是要脱臼了一样;   虽然七海建人因为下意识的规避,都没有直视过南红的脸。   但在想起这条“常识”后,他居然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就是   果然啊。   传言根本不可信,是她的话,明明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种感觉。   见面本来就不是必须的,现在正好有人需要帮助……   七海建人握住天草夫人的手肘,用力,轻易控制住了她。   顺势退场好了。   可惜。   天草夫人很配合,但南红不。   阴影里的人侧头看过来,目光明晃晃的落在了他脸上:   “hayato?”   她停顿了一下:“是写作【隼人】吗?”   七海建人转身的动作止住,本能般的确定:   她认出我了。   但在他做出反应前,天草夫人像是被南红的声音刺激到了   她含混的跟着喊起了“hayato”,又像是呼吸不畅的样子,有点神经质的拽着他要走。   南红的视线挪过去,因为吵闹而微微皱眉,居然叹了口气。   “算啦。”   她说,“你先送她离开吧,其他的事,回来了再聊。”   七海建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两个当前的关系,其实还是陌生人?   走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要人回来好歹问一句吧,真的是好自然的一通祈使句啊。   但七海建人并未就此多说什么。   他只沉默的扶住快要过呼吸的天草夫人,快步走出了房间。   “我之前交代你做的事呢……”   被外面的冷空气一吹,天草夫人似乎是回神了。   她伸手,想直接抓他的头发,够不到,就改为抓肩膀。   “我交代的事你们根本就没做!”   “她都不认识你们!”   七海建人语气平和的说:“请您冷静。”   动作上,倒是想尽快把她带去某个无人的角落   主要是方便观察。   天草清子的情况不对劲,一旦突破阈值,随时可能诞生咒灵。   虽然有点猝不及防,但只是三级四级的话,他费点功夫,也可以空手处理掉。   意外的是:   七海建人谨慎的观察了快一刻钟,这位夫人的过呼吸都已经自然缓解了,依旧没有任何咒灵诞生的迹象。   别说咒灵了,她咒力波动其实都弱的可怜。   又十分钟后,七海君放弃,把人交给了来找寻夫人的天草家管家。   事后,还专门给冥冥学姐打了个电话   天草清子能一眼认定他,姑且也算是“前次任务的后续”。   这毕竟是东京都知事家的夫人,心生不满后再被公报私仇,那就没意思了。   打完电话,他在灌木丛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上的电子数字跳到13:37,他离开那间房子,大概也有半小时了。   这次任务结束的早,雇主也不需要报告书。   但补习班的作业还没做,请假一天后,需要补上缺席的6个课时。   他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哪怕只是早点回家补觉呢,最近熬夜太多,感觉耐心都变差了。   但十分钟后:   七海建人摆着一副耐心很差的表情,还是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建筑转角。   转角处的开间大喇喇的敞着门,冷空气自在的穿堂而过。   门里面,襖之前,南红保持着和之前差不多的姿势,静静地站在阴影下。   听到脚步声,她懒洋洋的回了下头。   “隼人君?”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嗯。”   她转回去,无所谓似的问:“你应该不是姓天草的吧……是她娘家那边的人吗?”   他没说话。   南红大半的精力其实还是放在墙上,七海建人感觉她就算是回头看自己的时候,关注点其实也是墙上那几个人形蜘蛛似的大字。   所以她也没在意这点沉默,继续问:   “她之前说,交代你‘去做了又没做到的事’,是什么?”   七海没想到她听到了这个。   “只是传一些资料罢了,”他顿了顿,并不心虚的直言道,“她希望你能看出她的丈夫有多惹人讨厌,然后主动选择远离。”   “这样啊……”   她好奇:“那你为什么不传呢?”   说完抬手,做了个戴面具的动作,“明明接受了‘命令’,却只是安静的跟着我吗?”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我并没有跟着你。”   南红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他有点烦躁的抿了下嘴唇:“……那次是意外。”   因为有意想带过话题,七海建人在短暂的沉默后,莫名就公事公办的说起了上次写的任务详情,还报出了当初发送的邮箱地址。   南目那音耐心听了一会儿,懂了。   眼前这位找的,是她老师工作室的邮箱地址,一般只做商用,由师母和老师的助理定期查看处理。   天草家有人想睡她的事,在上一任天草议员暴毙前就被看出来了   他写的那封邮件,虽然揭露的是一位新的天草议员,但无所谓了。   在开头出现【あまくさ】这个姓氏词组的瞬间,它就必然会因为触发关键词的问题,直接被筛选掉。   “所以……”   南目那音回神,有点惊讶的看向眼前的人:   “你居然是在完全没有接触过本人的情况下,只看资料就喜欢上我的吗?”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慢半拍的反应了一下,才搞明白这句话里的主谓宾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Jpg】。   那一闪而过的无语表情,真切不似作伪。   南目那音都被搞得有点不确定了,遂闭眼,往前走了两步。   感应:   眼前是个人。   情绪的弦健全的存在着,并且颤动   表面无语归无语,他的内心,显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颤动幅度确实正越来越小   他的咒力波动也是很规律的类型,规律且异常的内敛,大概率是个习惯性控制情绪,内核也非常稳定的人。   但等等。   一秒,两秒,三秒。   南目那音歪头:颤抖的幅度为什么又重新变大了?   她睁眼,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前的人一会儿,想了想,又露出了个不算意外的表情   七海建人原本只是有点不自在,看了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表情变化后,感觉整个人都要烦躁起来了。   然而南红不为所动。   她思索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后,自顾自的发表感想道:   “虽然都是莫名其妙就被喜欢上的情况,但比起天草石介先生,我果然还是更中意隼人君这样的。”   “人不能只看外表,还要看内核。”   “感觉你只是站在这里,原本浑浊的色相都重新变清晰了。”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曾经预设过她是一个社交困境:   冥冥学姐曾经的科普说的很清楚,像南红这样的人,必然会存在性格缺陷。   又鉴于环境对人的异化,一般是整体性的,他甚至做过心理准备,她本人也许奇怪,但逻辑是自洽的。   但是   喜欢,色相,浑浊,清晰。   再是“逻辑自洽”的情况,这也有点过于自说自话了。   七海建人又想起那次建国节的祭典,那个烟火布满天空的晚上。   ……这甚至都是第二次了。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抬眼看过去。   “我并不喜欢你。”   语调平缓清晰,主谓宾间接明确。   主打的就是一个拒绝误会。   七海建人有点心累,但忍住了没有在说话是皱眉   他是混血感很明显的长相,眉眼轮廓偏深,稍一皱眉,那种眉压眼的情况就会很重,显得人冷漠而厌烦。   但对面,南目那音完全没在听他说话,反而在又看了他一眼后,踱步回去,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笔头。   斗笔的笔头跟拖把头差不多大,还要更重一点,断面布满了木茬,有点扎手。   她现在的动作比起执笔,更接近于不怎么稳当的拎着个什么东西。   中门大开的冬日白光下,她用“拖把头”重新蘸了些墨水,在襖前看了看,老半天后:   啪。   力道颇大的点上了冤字右下角的最后一笔。   说是点,其实是甩,尾端拖出去长长一溜,在冤的左下角染出了一大片墨渍。   甩完松手。   笔头再一次咣当掉到地上,弄脏了她藏青色的袴和足袋,然后又滚了几圈,撞到之前就被丢开的笔杆后才停住。   七海建人的目光下意识跟着她走   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墙上那些字迹的变化。   粉白色的襖,黑到发红的字。   原本的“人形蜘蛛”们,依旧张牙舞爪的扒在“摇摇欲坠”的纸门上。   但加上最后那一甩时,就好像什么原本歪掉的东西被扶正了一样。   字就是字。   哪怕现在一眼过去,只看到了某个笔画的部分纹路,但你也会莫名笃定,那必是某个字的一部分。   而原本刺眼到让咒术师也下意识有些心悸的感觉,在顿点后,变成了一种高高在上,但颇为平和的……戏谑?   七海建人熟练的抬手捏了捏鼻梁骨,怀疑自己最近古文学太多,不止生理上出现了近视的征兆,精神也有些恍惚。   生活又不是有菜出锅就会自然释放幻觉的美食漫画,联想能力不要太强。   等他调理好了回神,南红正从柜子里挑了一根小号的笔,在襖的右下角写落款。   是连笔,但写的不长,写完后掏出个软胶的小盒子,轻轻一印,盖章。   【】   七海建人见过这个印记   他一路上走来看过好几次,有的纸门上只画几道横杠,旁边都会盖个这样的章。   之前他为了进咒术高专的自我预习,刚刚进行到古汉语废弃字的部分,离印文还有很远。   但现在根据结果倒推过程,那印的应该就是:   “【南红】?”   南红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顿时有些语塞。   “之前,我在缘侧那边的门上也看到……”   “那些也是我写的。”   南红丢开笔起身,无所谓的打断了他:“看不出来吗?”   没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   “也对。”   过去一年里,南目那音沉迷刷buff练技能,日常根本没怎么写功课。   工作倒是有做,但拿给老师看时   中,中下,中差,中上。   虽然偶尔会有波动,但基本都是些只能得到中评的东西。   要不是有[看见]的能力,用咒力拉踩“作弊”,就她在缘侧上划拉那几道,估计连个差评都得不到。   南目那音缓缓后退两步,仰头。   还好。   眼前这个不一样。   “……拿给老师看的话,这玩意儿无论如何都该是【上佳】了。”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南目那音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她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原泽克徳。   “瓶颈期是什么呢?”   她想起在昏黄的路灯下,他某个一闪而过的恹气表情。   于是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多了点叹息:   “所谓‘瓶颈’和‘极限’,就好像要人穿塞满了小石子的鞋走路。”   “走一辈子。”   “忍耐它磨破表皮,嵌入血肉,然后康复。”   “但哪怕长好了,它还是埋在肌体下面,动辄就能看到顶出的轮廓,看似平滑的肌肤底下,一直血肉模糊……”   她停住。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   南目那音对着不远处的混血少年笑了一下。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的。”   她这一生,唯一感受到“瓶颈”确实存在的时刻,就是她渡过瓶颈的这一刻   “我真是个幸运的人。”   作者有话说:   后半截还没写完,先把前半截发了吧,不然你们又要喊说我跑路了,正好下一章写瓶颈突破的后续。   有情皆孽,无人不冤,是陈世骧对于金庸《天龙八部》的评价,此处为主角联想式引用。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后天或者大后天见吧 第27章 游园之四   南红的话是认真的。   就好像之前突然夸赞七海 “让什么色相变清澈”时一样,语气平静抽离,但透着股奇怪的认真。   只是那时,是【奇怪的诚挚】,现在,是【奇怪的庆幸】。   可能就是这点情绪底色上的不同,意外让七海建人没有了那种“被冒犯”的感觉,   于是原本隐隐存在的无语烦躁,突然就被某种空白的情绪一波冲了过去。   大浪打过沙滩,只留下些本人都难以分辨的无措。   七海觉得这里也有南红自己的问题。   当前这个场景   他是说,一个【艺术家(?)跨过瓶颈】的时刻。   如果艺术家本人庆幸感叹,激动难耐,那他作为旁观者,可以适当说点安慰性质的场面话(敬语版本)。   如果她夸张点,直接哭了,那他说话的功夫都能省掉,站在旁边安静递纸即可。   总之无论如何,社交技巧里都有模板可套。   偏偏现在,她分明是在感怀着什么,感怀的连旁观者都有点触动,但这场感怀的起承转合本身,又很平静。   导致他明明也是这个【场景】中的一个【人物】,大致经历了同样的【事件】。   却好像只是站在某个不重要的屋檐下,旁观了一场雨。   看似沾了一身的水汽,实则雨随心下,随心停,旁观者再看,也不过是场风景。   七海建人于是莫名的不想直视她的脸。   目光不算隐晦的故意挪开,向下看时,意外发现她条理倒是清晰的很奇怪   明明不论大笔还是小笔,写完了就随便往地上一丢,溅出来的墨水几乎把右脚的足袋染黑了,也没什么额外的反应。   但准备把印章塞回盒子里前,她却很注意的用含酒精的湿纸巾,把印面的每一条缝隙都擦干净。   动作认真、仔细,因为足够熟练,还有股莫名的韵律感。   七海建人不自觉的盯着看了好半天,突然听到她问:   “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什么?”   “这个啊。”   南目那音抬手,冲他摇了摇掌中的印章。   “之前那声【南红】也不是在叫我……在读印文上的字吗?”   七海建人还是不太想回忆“刚才”。   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嘴唇后,有点答非所问的说:   “我最近在看一些宗教、历史和民俗方面的书。”   “看到印文方面了?”   “……还没有。”   她于是微微点头,大概是表示“知道了”的意思。   点完,专心把印章扣在软胶盒子里装好,仔细塞回袖袋。   动作从容,没有噪音,既不碍眼,也不烦人。   但七海建人下意识皱眉。   ……这样就不说话了吗?   他虽然一直不是很想和南红发生真切深入的交流,但真的开始交流后,这样戛然而止了又莫名不甘心。   于是   “我没有认错吗?”   他的心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嘴巴先一步开口了:“那两个字,确实是【南红】的意思?”   “是金文?篆文?还是籀文?”   南目那音专心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问题,于是她想了想,坦然的告诉他:   “只是简体汉字而已。”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简体?”   “嗯。”   她点头。   印文,指的就是印章上的字,多用篆文,但也不是非用不可。   比如山水印:   印面上,会把【山】字抽象成一个曲里拐弯的山形图案,底下加三道层叠的曲线,就可以算是【水】字了。   “这个是一样的。”   南目那音说着,重新将印章取了出来,递给他看。   印章材质似乎是赤玉(指红玛瑙,七海猜大概率就是“南红玛瑙”)。   不大,雕刻修饰只有寥寥几处,但还是能看出来,印纽的形制像是只尖壳的:   “蜗牛?”   南目那音点头。   是:“柄眼目的褐云玛瑙螺。”   说白了,就是原产非洲的一种大蜗牛。   因为壳是棕红的且色泽鲜亮,所以是“玛瑙螺”,偶尔也会被简称为“南红”。   又正好,南红玛瑙作为一种偏玉石类的半宝石,断口一般是贝壳状的   “当初为我雕刻印章的人,觉得这样的‘巧合’很有趣,于是做出了类似的设计。”   印面上的名字曲里拐弯,不是因为篆体,而是雕刻者为了配套,顺便把【南红】这两个简体汉字,也朝着蜗牛图案的方向“艺术字化”了一下。   七海建人有一瞬间表情复杂。   他脑袋里属于欧洲人的那部分常识,一般认为蜗牛代表着“缓慢而稳健的胜利者”,突出一个顽强。   但和她……感觉不是很搭。   南目那音察觉到了这个微表情,但她觉得还好。   印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直都是阶级身份的象征   东亚通行的这一套,都是从大陆传来的,而在传来的时候,那些仪式纹章,其实就已经是分过等级的状态了。   此处举例比如《中华小当家》:   刘昴星做升龙饺子,饺子出锅时有龙抬头的幻象,那龙画的就是三爪的龙。   再比如《龙珠》。   设定上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龙啊,你去数它一个爪子上都只有四个趾!   因为五爪龙是天子,四爪蟒是亲王,日本作为外藩,地位偶尔有变动,但能用的龙,也就三爪或四爪。   本地人认知中的龙,下意识就是这样“限制”过的。   再地狱笑话点的,比如韩.国人前两年为了抗议,去青.瓦.台给总.统.抬棺。   但那个抬,是标准的七十二抬。   因为天子百人,亲王八十以上   朝鲜也是外藩之一,它历史上一直以来能给“一国之君”的规制,正好也就卡死在七十二抬这里了。   以此类推,像龙、凤、麒麟、螭虎一类的纽印,这边都很少见。   龟类倒是偶尔会有。   “丝印的话”   “丝印?”   “指【随着生丝贸易一起从大陆传过来的随身印章文化】。”   南目那音顿了顿,解释:“印章的纹案代表身份,一开始,是印在各类大宗生丝合同上作为凭证的。”   后来就普及了。   丝印比平安时代官员群体才能用的铜印要花俏的多,印纽中类似大黑天(神话人物,外形是个蛏子),茗荷(一种带壳的藤壶)类的并不少见。   恰好,蜗牛在各种文化中含义都不错:   在中国代表安居乐业,财富稳步积累(所以她同意了)。   在美国代表一路平安(所以师母同意了)。   在欧洲   虽然现在看不太出来,但当初老师看她写的佛经贴时,是真的觉得很贴合【缓慢而稳健的获胜者】这一重寓意。   所以他也同意了。   说到这里,南目那音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七海建人原本正专心听着科普   南红的声音比同龄人女孩子要低一点,也没有很丰富的语气或语气词,尤其说专有名词的时候,本就平静声音能显出近乎于机械的冷淡感。   也许主流评价里不够“可爱”吧,但他居然觉得很轻松。   如果补习班的班长转述讲义时,也能做到这种条理清晰、重点明确、逻辑递进的程度,那他因为补课滋生的怨气,当场就能少掉一半。   因为感想过于认真,他完全注意到:   南红在这次短暂的停顿间闭了下眼睛,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完全是【算了,破罐子破摔吧.jpg】的状态。   她甚至轻轻的呼了口气,这才重新看向混血少年:   “你看过什么相关的书?”   “……什么?”   南红带着点微笑,不容置疑的说:“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题……你之前不是说在看相关的书籍吗?”   “具体书名是什么,说给我听。”   七海建人总觉得她这几句话间的递进有些奇怪   开头还是询问,结尾就成了祈使。   但她说完后那个“我在等待你回答哦”的神态,没由来的很有压力。   于是停顿几秒后,他还是报出了书名。   “《风土记百科》。”   这是正规的科普类书籍   七海建人哪怕自我预习用,也有相对严苛的标准。   这本因为参考的是古书《出云国风土记》的模式,分出来整整八册,偏门的甚至不太能说是在“简单科普”。   但是:“就这一本吗?”   南红问。   “目前就这一本。”   不   目前我甚至只看到第六册。   七海建人一年来按部就班的为入学高专做准备,每天在补习之余,安排定量时间慢慢阅读,自觉并未辜负自己。   但此时被她一问,居然莫名觉得自己的功课有点拿不出手。   然而对面,南红反而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没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她欣然拍了下手。   “隼人君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由我来为你提供一份书单吗?”   询问,但不太像是接受反驳的样子。   隼人君在一阵不好形容的沉默中,侧身让了让,眼看着她捡起了笔,又绕去柜子那边抽出一沓笺纸。   接着返身提笔,开始写字。   首先是印文相关的部分:   【安田箕山-《古铜印汇》(1766年)】   【田龙亭-《古铜印谱》(1772年)。】   【横井时冬-《丝印考》(1897年)】   七海建人注意到她居然是按照书籍的编纂年份顺延着写的,甚至写出了明确的年份标记和推荐版本。   “隼人君?”   他回神。   南红用笔尖点了下纸张开头:   “这三本过于古早,基本不带图,只是对作者过去见过的丝印,简单进行了汇总,你看时粗略了解一下就可以。”   接着是:   【三村竹清-《丝印百纽》(1908年)】   【会田富康-《铸金、雕金、锻金》(1975年)】   写到这里,南目那音自己先停了一下。   丝印需要随身携带,为了方便,偶尔会打孔或者加穗子。   普及开来之后,服装(尤其腰带)自然也会产生变化。   她提笔,犹豫着要不要再加一本介绍和服形制(比如博多织)的书。   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继续往下写:   【新关钦哉-《丝印之谜》(1979年)   【浅井京子&白取幸子-《神秘的丝印》(1993年)】   【大内丰春-《丝印及其周边》(1993年)】   【梅舒适的-《丝印集英》(2005年)】   “这些,”她示意站在旁边的隼人君低头来看,“按我标记好的顺序读。”   说完另起一行:   【《世界文化象征辞典》-汉斯比德曼】   【《世界文明史》-菲利普李拉尔夫】   【《文明中的城市》-彼得霍尔】   【《地图的文明史》-约翰麦金托什】   【《零ZERRO:世界符号大全》-松田行正】   【《符号帝国》-罗兰巴尔特】   写完,又额外把松田行正的那本书标记了一下。   “这个,是梳理跨文化符号体系的书,如果一时看不太进去,就先去学习二进制和十一进制,然后了解下摩斯电码、炼金术符号和巫毒教简史。”   “都了解完了,再回过来对应着看。”   说罢放下笔,将撒着金箔的笺纸缓缓推到他手边,耐心的问:   “听懂了吗?”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啊。”   谁还记得话题的一开始,只是一个人因为不甘心结束,而询问了另一个人的印章上刻了什么?   但是看着这莫名压过来的一座书山,七海却不觉得讨厌。   不。   不如说对一天起码要抄三份笔记的七海同学来说,比起同学间常见的字丑、条理差、丢三落四一堆毛病,和不同补习班间老师推荐教材时的夹带私货。   看着这样一份书单,他居然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救赎感。   不过:   “为了了解背景看《世界文明史》就算了,《文明中的城市》也要看吗?”   “要看。”   声音斩钉截铁。   七海语塞一下,放弃反驳。   他其实看就知道是那种做事很认真、不会糊弄敷衍人的类型,以至于南目那音只是把书单给出去,控制欲就已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满足。   看着隼人君不自觉微微皱起的眉头,南目那音又难得耐心的解释说:   “‘事物的发展是具有联系的’,能多了解一些总没错,何况就眼前这些,已经是简化过的了。”   “那没简化的呢?”   话一出口,连问问题的七海建人自己都窒息了一下。   她倒是敢说,自己敢看吗?   对面,南目那音状态倒是还好,耐心也比他预想中的足。   她想了想,说:“你最近在看宗教历史和民俗宗教,嗯,那就用天之御中和毗沙门举例吧。”   “《日本书纪》里对别天津神的诞生有六种不同的说法,作为核心的天御中主尊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和主体诞生在3世纪前后的本土神话雏形不同,天之御中这个存在,是后期才被捏造出来”   “等等,天之御中是被捏造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失笑。   她当初在京都庙里听老和尚讲故事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所以:“算啦。”   她及时打住,“这个例子往后说,有点佶屈聱牙了。”   真往下算,不止需要他了解神道教的起源,三五七的起源,万物有灵论,日本史,道教历史   发散到最后,可能还得要求他去研究《道德经》和《易书》。   毗沙门也差不多。   想了解这个形象,要先了解佛教向东的传播路线,宗教史和国家史要混着看;   按照她的标准,印度那几本史诗,也是要逐字逐句看完的。   有些印地语的著作连日文译本都没有,书名说出来,这位年轻的洋人都不一定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像她   南目那音也没有把类似的书全都看完,但她的系统,可以把所有书都一键扫描上传。   只要存在了,心理支点一转换,就可以约等于任务完成了一半,后续有空时慢慢看。   要求虽然龟毛,但可以应对。   客观上说,南目那音这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读书“标准”,并不适合推广给没法“作弊”普通人。   于是她想了想,改了个更通俗易懂一点的例子。   比如:“《星球大战》?”   想了解的话,看电影,看官方设定书,看导演访谈纪录片,还要玩游戏。   但往上追溯,某些设定   比如原力,激光剑。   前者是一点点的场域理论+佛教禅宗+很多的道教阴阳对立融合论。   后者是一点点的激光科技+黑泽明带起来的日式剑戟片审美。   它们不一定符合【科幻未来】的生产力发展和科技树,但绝对符合影视艺术在文化和镜头语言方面的融合与变迁。   “想要了解,最起码要把黑泽明的所有电影都看了吧?”   另,星球大战属于太空歌剧的一种   “太空歌剧。”   这个七海建人知道。   原本是强调科幻中的“史诗性”,但后来偏向于贬义,指明明披着科幻的皮,但讲的还是家族仇杀、利益分割、人和人的关系这种传统歌剧里常见的主题。   南目那音点头。   太空歌剧的含义,是在越战到冷战期间发生的转变,当时的美国社会处于整体转变期   科技发展带来战争,战争却不一定带来好东西;   比起想象未来科技,不如想象一下未来的人们,要怎样在庞大复杂的社会中生存。   这里如果拓展一下的话,最好再看点赛博朋克的东西。   话说大公司控制社会这个,《生化危机》也算吧?   游戏可以先玩一下,电影虽然和游戏差别很大,但拍的也不错……   现在05年末,电影也是五部。   她就这样发散的想着,不自觉的又写了张单子出来。   写完提笔顿住,但南目那音想了想,再次把它推到了隼人君手边。   “学习的间隙里也需要放松,这些电影游戏什么的,可以和书籍穿插着来体验。”   七海建人没有接,只静静地看着她。   南目那音毫不心虚。   赛博朋克这边小说也一堆呢,是考虑到只做拓展用,她才只写了游戏和电影。   要是更过分点的,她甚至可以安排一场美国英国香港再回归日本的旅游路线,实地体验各大赛博朋克社会原型。   七海建人继续看她。   她不为所动的微微颔了下首。   “隼人君难道还真想要一场跨国旅游的计划吗?”   “……不用了。”   隼人君默默地接过第二张纸笺,再次被条理分明的列表救赎了一次。   不。   想想她足袋和袴上的墨渍,想想地上断开的笔杆和笔头。   七海建人在脑海中划去了【条理分明】这个词组,决定将她这样略带矛盾的行为,重新定义为一种【不拘泥的秩序感】。   这时再看她推荐东西:   虽然发散,但确实都有点似是而非的联系。   七海建人原本的娱乐活动不算很多,现在对着这张表,想着她的话,居然真的出现了些连带的好奇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花点时间在游戏和电影上面也不错。   至于旅游   他轻轻啧了一声:“我退休之后会去的。”   南目那音几不可查的惊讶了一下。   “退休研究赛博朋克吗?   “不……退休后去找个风景好的热带小岛度过余生。”   “这样……”   南红小姐完全没有尴尬到,反而就着热带小岛的词,自然的问:   “马尔代夫?”   “不,”七海建人意外了一下,但还是说,“我想提前退休,所以会选稍微偏僻点、不那么有名的地方,不然物价就太高了,收入和汇率的优势会被抵消掉。”   南目那音心说这想法太天真了。   后年就是全球金融危机,美债要吸血;   二十年后打贸易战,又要再吸血;   日元汇率,是哪怕财政大臣自杀了也要跌穿的   你计划中的退休时间,可能正好赶上经济下行,还有哪门子的汇率优势啊。   “……南红小姐?”   她这段短暂的沉默,被误会成了某种“不赞同”。   其实东西方文化不合的地方多了,哪怕不考虑这件事,东亚国家的人也普遍会认为西方人过于散漫什么的。   七海顶着一头金发入学,类似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在这里,他突然不是很想发现她也会这么想。   所幸南目那音这边,真的只是单纯在感慨   最起码在没有发现多种金手指前,她也是认真考虑过要在经济自由后跑路的。   作为过来人,她没忍住又多说了两句:“如果是选退休后要长期居住的地方,还是要考虑下基建水平的。”   似太平洋群岛地区,发展状况普遍落后。   “基建水平能满足当代都市人需求的,基本都是热门旅游地。”   但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下,它们期待的是来自于世界各地的有钱人,消费水平也是跟着国际水平走的,对退休并不友善。   “……建议还是买点黄金吧,比的一般理财稳妥。   至于退休的地方   “西欧或者南欧?”   “生活节奏慢点的话,”她一顿,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第一目标,“列支敦士登?”   南目那音这时的状态其实还有点奇怪,尤其是话多的部分。   但具体态度,又比前面连读书顺序都要标注好的情况,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不少。   一般人的话,大概很难体会到七海建人这一刻的感受   好像突然拨开了一片萦绕在眼前的迷雾。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南红】,真的曾经是照片上,那个铅笔画一样好像随时会被擦掉的小女孩。   她在孤儿院安静的长大,认真考虑过往后的人生,连思路都意外的和他有点像。   灰原在看到这她入学廉直的照片时,曾夸张的“哇哦”了一声。   因为照片变化很大,说明她遇到很好的领养家庭,获得了很好的人生。   但如果真的是她的话   七海从侧上方看向南红的发顶,脑海里出现的既是她,也是档案上那张“不能放着不管”的童年照片。   她的话,就算没有遇到很好的家庭,也一定能获得很好的人生。   不过假想中那样的人生,肯定会比现在多很多困难,以至于七海突然觉得她就这样自我下去,做一场会自顾自开始,又自顾自停下的雨,也还不错。   ‘嗯?’   写完了墙上的字后,南目那音的“感应”其实已经慢慢趋于平复了,后面又连写两份计划书(其实也包括前面摔茶盏),连被激出来的控制欲,也大体得到满足。   但这一刻,她突然又从眼前的人身上,感觉到一点微妙的“震颤”。   她保持着搁笔的姿势,不算隐晦的看向身侧的混血少年。   半晌后,无果。   他也不是表情很多的人,只靠看的,完全猜不到他在触动什么。   但能说吗?   南目那音被他的眼神取悦到了。   于是意外又不算意外的,她想起了记忆里用错技能喊对人那次,面具后,他仓惶又愤怒的眼睛。   心随意动,她又转头看向一侧“鲜血淋漓”的襖。   墙上一共八个字,“杂音”来源于她离开场馆时“沸腾的众人”,【情】和【孽】,来自接力出场的天草夫妇,只有最后那一点,来自于浑浊中清澈的少年人。   所以说   真巧啊。   南目那音通过笔来控制的“残秽”并不源于自己,最后真的写出什么,不确定。   但在她顺着天草夫妇的“冤孽”落笔,可能真的写出什么超规格的怪东西前,他居然恰到好处的出现,让她借用最后一点,中和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巧一次是巧,巧两次,应该算命运了吧?   命运……【针对性命运】吗?   那他算什么?   【命运】送给我的“礼物”?   七海建人还在走神呢,突然感觉视界中的光影晃了一下。   南目那音没什么预兆的抬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侧。   那一闪而过的温度像是幻觉   然后椅子被推开了一些,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沙沙声,和逐渐靠近的呼吸。   被某个动作蹭到的毛笔,在桌面上滚出一段轻微的“咕噜”声,光影中,南目那音十分随性的倾身靠近,在混血少年的嘴唇上自然的吻了一下。   “……”   七海建人总觉得在某个刹那,应该是狂风暴雨,万物冻结,晴天霹雳的。   但又奇异的没有来得及。   他只觉得眼前像是拢了片影子,又很快就散开,下意识抿了下嘴唇,然后有点空白的疑惑说:   “……薄荷?”   他眼前,并没有退出多远(也二十厘米吧)的南红小姐靠在桌沿上,用和之前做科普时如出一辙的语气神态说:   “对哦。”   然后又给他讲述了一段传统活动中的常见仪式一二三四。   比如茶会前净水洗手。   再比如沐浴焚香   “传统情况下,清口时用的是鸡舌香、荷叶、薄荷、冰片和白芨的混合物。”   但这都现代社会了,南目那音也不是很追求那种多此一举的仪式感,遂直接用薄荷糖代替。   说着,她又从袖袋里掏出了个糖盒子。   “要吗?”   七海建人:“……不了,谢谢。”   只听语言语气,那种不拘泥的秩序感确实回来了。   哪怕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也还是坦然又沉静的。   ……所以刚才是做了个梦吗?   不。   只要抬眼看看那张只在二十厘米外的脸就知道,绝对不是梦。   只存在在一小片肌肤上的薄荷味道很快散去,空气中,再次盈满了苔藓和柑橘的香气。   七海建人想说点什么   他之前就猜测过,她应该是被环境异化出了一些奇特的认知。   但之前相处的时候,明明意外的有分寸……   不,会直接亲吻异性的话,到底有没有还两说。   最终,少年人只是皱着眉抿了抿嘴唇。   擅自突破社交距离是很讨厌的行为,何况是异性间的亲吻。   而对于这种亲吻的感受   厌恶,震惊,羞涩。   人之常情下,可能都会有吧。   然而具备着这样常识的七海君,却只是莫名其妙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恢复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有点无奈的担心。   他想要告诉她:虽然生活中可能没有人拒绝过你,但“擅自靠近XXX”这样的行为并不安全。   还有之前那次祭典:   被人跟了一路时,应该产生的情绪是警觉而非好奇,也不该直接抓着对方的袖子问他喜不喜欢你,甚至在第二次见他的时候,就直接   “吻上来。”   他的语气不像作假,甚至都不像是在描述自己。   而对面,南目那音安静的看着他,感觉有点意外。   其实就从心所欲这点来讲,她完全可以做些更过分、更任性、甚至更强人所难的事。   因为【南红就是这样的人】。   但这里,如果只是针对“天草”隼人君,只针对刚才那个吻的话   “其实算是我难得的温柔体贴呢。”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   靠在桌沿上的南红突然就笑了。   “隼人君没有照过镜子吗,”她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羽织上的带子,“感觉你完全不了解自己啊。”   “……什么?”   她摇了摇头,答非所问的认真告诉他:   “选择权在有些情况下,其实是很让人烦恼的东西。”   “有些事,我直接做了,隼人君没有选择,可以算是【惊讶中不得不接受】的情况。”   “就算忍不住腹诽,抱怨的大概也是【她突然袭击】【她常识缺乏】一类的话。”   “但是如果我问了。”   南红在此处微微停顿,眯起眼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然后下一秒   她突然后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明明时间不同,场景也不同。   但位置变换过后,突然就和当初那个夏日祭典一样了。   南目那音坐着,仰头,攥紧了七海建人的袖子,问   不是【你喜欢我吗?】。   是:“我想要亲你一下,可以吗?”   只是假设问话,好像一瞬间狂风暴雨,万物冻结,晴天霹雳   又好像没有。   七海的大脑,再次出现了一段被跳过去的短暂空白,漫无目的中,注意到她刚才坐下的仓促,压到衣服后有点影响抬手的动作,于是下意识帮忙理了一下。   然后回神。   他一瞬间僵住,后知后觉的,好像听到了一片不存在的积雨云里,传来了预示着暴雨将至的雷声。   少年人没由来的战栗了一下,想要跑。   结果手臂刚有抬起的迹象,就因为袖子上传来的力道被迫中止。   南目那音好整以暇的对上他的眼睛   既意外于他的本能反应居然又是想跑,又欣然于再次看到了那种本人似乎不自知的、仓惶又愤怒的眼神。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本因为【命运】一闪而过的兴之所至,变成了种必然的、温和又礼貌的咄咄逼人。   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想要亲你一下,可以吗?”   这是第二次。   大门开着,冬日的风吹过廊下,有点冷。   七海建人下意识张了张嘴唇,一瞬间想回答点什么。   但在意识到自己“嘴唇动了”的下一秒,他悚然一惊:   我说了什么?   惊完意识到其实没有出声。   刚劫后余生似的松了口气,就发现她的嘴巴动了。   隐约间,好像已经听到她第三次我问【我想要亲你一下,可以吗?】的声音。   上次是栏杆上,这次是椅背。   明明她才是两次都“坐着”都“不稳当”的那个人。   但上次,站着扶人的他,却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战栗   于是她每问一次【你喜欢我吗】,无形的刀锋就更靠近脖颈一点,似乎一旦问完后他给出了回答,就会被刺伤哪里。   这次同样战栗,但更像是在悬崖边上,被人推着后退。   于是她每问一次问题,他人就更接近悬崖一点,哪怕不做任何回答,只要放任问题将他推到崖边,整个人就会不可避免的坠下去。   一瞬间,仿佛垂死挣扎的感觉和死到临头感觉在脑海里打起了架,七海建人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要落下即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三秒后,他听到她说:   “看吧。”   南红从容不迫的坐了回去:“做选择啊,就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原本拉紧到要崩断的线突然被松开,有什么千钧一发的东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七海建人在近乎具现的失衡感中,慢半拍的眨了下眼睛。   视界重新变的清晰,画面中心里,是她依旧平和沉静的表情。   七海建人觉得原本似乎散开了的迷雾,重新盖了回来:   南目那音,仿佛是一个比假想中更棘手的人形社交困境。   一段莫名的沉默后,他的手机因为消息提示震动了起来。   因为天草而和冥冥学姐联系的事,过去也快一个小时了,这应该是被派来接他的司机到了。   七海建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了口气,脑海中冒出了个【来不及了】的念头,下意识就想告辞。   但南目那音再一次拽住了他。   不。   其实南目那音也没想到都失败一次了,他还能再来一波经典复刻   只是因为[篮球大作战]的一期训练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她的身体素质也提高了三分之一左右。   就是,主观上没想过抓人,但神经反射变快后,下意识抓住的。   抓完本人还懵了一下。   七海建人其实也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担心和上次一样因为惯性把她带倒,所以在察觉到力道时,也下意识就停下了。   两个人都保持着“下意识”,视线意外又不意外的,在半空交汇了一下。   七海建人明明是将要“被推下悬崖的人”,但在她的注视下,却油然而生出一种奇怪的心虚。   所幸不过几秒后,南目那音的表情就恢复了平和,突然用那种礼貌又稳妥的语气,说起了《山上宗二记》。   这是本讲茶道的书,论述的是里千家的茶道理念。   “古时候因为交通不便,人和人之间别说见面了,想保持长久的联系都很困难,能和一个人品尝同一杯茶的机会,一生可能只会有一次。”   也就是所谓的:“一期一会。”   “现代交通通讯虽然都很方便,但能填满生活的东西更多,茫茫人海里,可能在同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擦肩而过无数次,都不会停下来说一次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隼人君可以和上次一样,选择擅自离开,放心吧,我不会特意去找你的。”   不。   应该说在只知道个名字、了解一条亲缘关系的情况下,就算想找,也大概率也找不到。   南目那音在左手的食指上比划了一下,“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什么因缘红线的话,那么自这一刻开始,它从我这边断掉了。”   “之后再次遇见”   要么,是【命运】真的指向【缘分】,再次到来的“一期一会”,加倍的激起了她的兴趣。   “要么……”   她动作端庄的松开了少年袖子上的手,   “要么就是隼人君想清楚了具体的【选择】,自己来找我。”   她停顿了一下,故作思索道,“作为【南红】,我应该还是挺有名的?”   这某种意义上是个挺“可爱”的话题。   七海建人围观过班上谈恋爱的同学,女孩子会在玩什么小游戏的时候,要求两个人必须抽到一样的牌   抽不到要求男朋友自己找人去换,去商店里另外买。   总是虽然是任性,是强迫,但默认都是可爱的粉红色。   但这里不一样。   七海建人知道他和南红之间,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红线”,这也不是小游戏里,由谁先来找谁的问题。   不如说就在她提出这个所谓“游戏”的瞬间,他再次感觉到了脚后的悬崖。   区别是这次,眼前没有了步步紧逼的人。   他看她:   沉静的神色,平和的注视。   他看自己假想中的身后:短几节石阶下,一片无底深渊。   再看她   神色毫无变化,肢体语言大概是“请便”,没有任何一点抬手推他一把,逼他认清什么的意思。   于是他突然的就懂了。   她不想推他下去了   她想让他在之后的某一天里,心甘情愿的走到她面前,然后自己跳下去。   这样的认知,带来了一种冰凉的感觉。   七海建人后知后觉发现:   “……你在生气?”   南目那音想了想,坦然点头。   在南红面前擅自落跑乘以三,你很厉害了。   但她并未就此多说些什么。   她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混血少年一会儿后,要求他:   “伸手。”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觉得自己“告辞”的行为可能是有点突兀了,但他们这才第二次见面,具体说话都没超过一个小时。   关系比陌生人好点有限。   比起离开,她一开始那个……看了人一会儿就擅自亲上来的行为,反而比较离谱。   ……到底是出于什么立场在生气啊。   但他还是把手伸出来了。   南目那音重新掏袖袋,从软胶的盒子里,取出了那枚精巧的“南红”印章。   七海建人看着玛瑙螺壳上小小的尖角,想起了她平淡叙述中的科普,和推荐来的一堆游戏和书。   那时一闪而过的秩序感,虚幻的像是阳光下的幻觉。   现实里,掌心微微一凉。   少女蜻蜓点水般的拓印后,他的两道掌纹间,留下了和缘侧纸门书画上如出一辙的,属于【南红】的印记。   “好了。”   南红本人抬手,开始用他看过的、那个带着奇怪韵律感的动作,仔细清理印章的缝隙。   一面擦拭,一面吩咐说:   “标记完成。”   她在冬日的阳光下对他笑了一下:   “隼人君现在,可以先去自由活动了。”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写到她弹完琴的,掐指一算那样还得鸽,但大部分人选了分两次发,所以推完感情线就卡一章先发吧。   七海君短期内不会再上线了,下一次,嗯。   文中书名作者均为引用,我查着资料写的,行内人看了请不要细究,到达烘托人设的目的就好了(鞠躬)。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下一章早点就国庆当天,晚点二号吧。   到时候见。 第28章 游园之五   送走隼人君后,南目那音若有所思的环顾了一圈室内。   写了字的襖,撒着墨水的榻榻米,被弄坏的毛笔   哦,对了。   还有昨天那面被她擅自翘了钉子后又贴上大量不粘胶的墙。   襖肯定是要买下来带走的,剩下的,统一计算后给笔赔偿金吧……   她召唤系统屏显看了下时间,出门后改往反方向走,准备回会场去找凤家派驻在现场的负责人。   结果出门拐弯后抬头一看:   小路尽头,回廊拐角,戴着红色围巾的不二由美子小姐,正微笑着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欣赏园中雪景。   南目那音脚步一顿。   看样子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但手上这个……?   不二由美子看到她出现,站直,遥遥晃了晃手上的箭筒。   “这个,算是【任务物品】吧。”   她说着,把箭筒递了过来。   其实一开始,是道明寺椿说“南的情况看着就很不对!”,然后嚷嚷着要出来找人的。   不二由美子负责留下看小孩(注:小孩包括藤堂静)。   无奈当前这个场景中,道明寺家的熟人实在有点多,道明寺椿没走出去二十米,就陷入社交地狱,拼尽全力无法脱身   总之绕了一圈后,变成不二负责找人。   结果她也没走出去二十米,就被眼熟的顾问老师拦下了。   顾问老师,就是廉直赛事委员会的那个顾问老师。   她之前在观众席上,就认出了TCRC的另外两个人,此时旁敲侧击一番,发现不二果然是要去找南红的。   于是顺水推舟,利用校务委员会的关系拐了个弯,分配了个【联络退场演射嘉宾】的临时任务过来。   你别管这个【任务】是不是纯走形式,你就说从社交礼仪的层面上讲,我们这外联工作做的够不够全面吧!   至于箭筒……   “箭筒里都是从靶子上拆下来的箭,那边说配套的弓和弽你也可以一起带走,算是本次活动的【纪念品】。”   南目那音无所谓的接过,对那个在黑科技时代还搞原教旨主义的麻布鹿皮手套,实在是敬谢不敏。   她的关注点是:“也不重啊,”说着颠了颠手上的箭筒,“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沉吟几秒后,释然的笑了。   在来的路上,她先是听说东京都知事天草和南红在一个房间里,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是碎了一个貌似很贵的茶盏。   然而东京都知事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还笑容温和的要走了所有碎片。   ……感觉有点微妙啊。   再往前,她又遇到了在助理陪同下沿着小路往外走的天草夫人,疑似精神崩溃后,正控制不住的碎碎念。   什么“她更爱他”,“她更爱我”,“南红那个混蛋”,“hayato更混蛋”一类的。   日语中“他”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发音,这些词组感觉无论怎么组合,都会推测出一些离奇的人物关系。   ……感觉顿时更微妙了。   等不二由美子真的走到近处   其实也没有很近啦,远远的,能看到南目正在和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子说话。   细节看不太清,但那个一站一坐的距离就……好近。   近到她怀疑直接过去可能不太礼貌。   不二由美子对自己的朋友尤其是南目向来是一种“尊重祝福”的心态。   但这次。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那个离开的金发是……hayato君?他和,嗯,天草家的夫人……”   “算是姑侄?”   南目对她,一如既往的算得上有问必答。   “据说是娘家那边的侄子,之前……应该帮她做过些不方便被夫家知道的事情。”   比如跟踪我。   不二由美子:“这样啊。”   丈夫,妻子,妻子可以说是手下、也可以说是侄子的年轻人。   对了,暑假那会儿,是不是还有个挺知名的篮球选手……   “由美子?”   由美子回神,啊了一声,在短短几秒内,把暑假时的心路历程又走了一遍。   即:   我应该追问点什么吗?   是南目的话,感觉也正常。   那需要叮嘱些什么吗?   是南目的话,感觉也没有必要。   于是心态非常丝滑的转回了“尊重祝福”的频道,要不是南目没有说话,她还能更丝滑的送上一句:   “祝你玩的愉快。”   一刻钟后,两人回到花园馆附近。   刚接近侧门里,一道半人高的影子飞快的跑了过来。   “姐姐厉害!”   是夸人超大声的快乐小狗美作玲。   小狗扑上来就自然的拽住了她藏青色的袴,眼神亮晶晶指箭筒。   “想要!”   “给我一个!”   “当纪念品!”   南目那音被他的拽的有点意外,但显然,暑假结束前还生气着的小狗,已经在(对小孩子来说)漫长的时间里,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南目那音躬身揉了揉小狗顺滑的毛毛,配合的抽了一支箭给他。   “yes!”   美作玲双手捧箭,高高举起,大声说:“姐姐等我一下,我要去把它装好!”   说完拔腿就跑。   南目那音站直,转头回来,发现花泽类正在台阶前默默排队。   她:……   花泽类:O-O   她:……   她试着重新抽了支箭递过去。   水豚满足的接过,认真握紧。   “谢谢。”   说完都转身准备走了,想了想,又退回来,伸出另外一只手:   “还有……静的……纪念品。”   胆子还是不大,但居然坚持说完了。   南目那音感慨着真心果然换真心啊,藤堂静狐狸先生的绘本没白读,复又无所谓的抽出一支箭给他。   水豚慢吞吞走开没两秒,道明寺司就神色严肃又戒备的站在了她面前。   她先是疑惑,接着沉默。   在场面疑似要尬住的那一瞬间,道明寺司小朋友的表情都有点苦大仇深了。   但是想想她闭着眼睛射箭的画面,想想她射完箭后,从人群中央看过来的某一眼。   好像彩色电影刹那变黑白   嘶(这是小男孩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道明寺司算是比较典型的逆反人格,是那种感到恐惧的同时不太喜欢退避,反而会产生攻击欲的人。   所以他从小看到南目那音,就有点忍不住想龇牙。   但现在,嗯。   他旁观了一会儿,怀疑这个【领箭】行为,可能是她定下的什么默认规则,虽然不想要,还是乖乖来排队了。   就:【隐忍.jpg】   南目那音是不懂着小鬼的表情变化为什么能这么丰富,但反正呢。   椿就一个弟弟,也不能打一顿扔了吧?   于是无可无不可的拿了支箭,递过去。   幼年期的猫头鹰满眼警戒的看着那个箭,拿住后咬了下嘴角:   “我会记得收好它的。”   说完臭脸跑掉。   南目那音看着他飞速跑远的背影,想说你倒也不必这么忍辱负重。   而且F4里你是老大吧,西门总二郎不在,你就没想过替他把纪念品先要上吗?   到时候三缺一了跟搞霸凌   不对。   重点是你们四个关系一直很好,那个三缺一搞不好看起来更像是我这个“送东西的人”在区别对待,最后让西门家的小鬼莫名其妙更躲着我了怎么办?   F4这几个小孩,家里不是连锁商城就是物流物产,客观上和南目那音混同一个圈子且能产生利益相关的,只有搞茶道的西门家 。   偏偏西门总二郎见了她就跑,真是……   发散的思路戛然而止,南目那音回头,发现不二周助小朋友也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今天是小熊版本!   ……看出来不二淑子女士确实很偏爱动物风格的衣服了。   她伸手捏了捏小朋友帽子上蓬松的熊耳朵,还挺软。   小熊好脾气的跟着侧了下身子方便她捏,顺便提醒:   “我也要两支哦,还有裕太的份呢。”   “以及,”小熊抬手指了下对面:“道明寺君刚才那个表情,是害怕中还有点后悔的意思,谢谢你过去无论如何,都没有真的动手打他。”   说完又仰头,笑眯眯的说:“也谢谢你没有打我哦。”   “……”   南目那音无语了一下,伸手   不二周助握着箭想了想,觉得是今天的话,哪怕等下被敲了脑袋,敲的有点痛,也可以暂时体谅她。   然而那个人的手只是在他后背扶了扶,像是防止重心不稳的人类幼崽仰太后了摔倒。   “自己去那边玩会儿。”   她说着,又在后背拍了拍,不二周助顺着被前推的力道跑了两步,回头,看到她低头从袖袋里掏出了个震动的手机,拐到安全通道那边接电话去了。   电话是师母打来的。   接通第一句,就冷酷无情的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发纪念品,以及联系凤家园区的负责人,准备把一副我刚刚写了字的襖……买下来?”   半田幸子松了口气。   她本人现在,正在书美术振兴会旗下的杂志社总部里。   昨天傍晚,看到那张墙壁现场照片的瞬间,她就立即决定要先下手控制舆论   “踩前辈”这种事,可以说是天才下克上,也可以在明明是天才的基础上,让大众更多记得这位天才糟糕的性格和无礼的行为。   主要看喉舌媒体怎么说了。   半田清明牙还疼着呢,就被老婆提前赶去上班了(为表达一种态度);   老婆本人熬夜到凌晨,确定早报的印刷稿没问题了,还和关东区记者俱乐部的负责人一起喝了次早茶,social完了才去补觉。   然而没睡几个小时,新一轮的现场速报就把她“叫醒”了。   其实这一波都是公众反应,年轻的游客来看一次传统表演(指弓道表演会),新奇中发一轮部落格,有认识两位西园寺七段的,还上去要了签名。   表演会上一共三轮演射,南红不算参赛,照片都没留下几张,官方通告的退场原因,是【身体不舒服】。   半田幸子不觉得自家小孩的身体会出问题(她从来没有生过病),但不敢确定孩子的精神是否有问题。   所以“在做什么”不重要。   半田幸子严肃嘱咐道:“自由活动全部停止,我大概今天傍晚到椿山,在我到达之前,你尽量控制好自己。”   “……”   南目那音想起了自己接连遇到的两位天草,还有被她安排去自由活动的隼人君,有一瞬间想说点什么。   但紧接着,她就回忆起了过去的数次鸡同鸭讲的交流,觉得电话还是不靠谱   反正师母几个小时后就来了,来了见面说。   于是她通情达理的对着电话听筒说:   “好哦。”   说话间,看向自己的手指。   南目那音当初做在学校做实验时,咒力道具是校园里现薅的,场地是教务处拨付的,实验结果里十个有九个,是瞎猫碰死耗子了碰上的。   因为都是“意外”,她其实并不确定【杂物堆】对【苹果】之间的关系,是否真的基于某种平衡。   再或者说,哪怕平衡了,它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损耗呢?   做实验坏个苹果无所谓,但现在这个咒力场里的“苹果”,可是她自己啊喂!   南目那音想起了七岁那次被咒力侵蚀到住院的感觉,遂闲闲的弹了下手指,决定回卧室开一波[004网球大作战]。   迹部景吾   话说迹部景吾居然是黄色头发啊。   黄色确实是漫画原色,但漫画里不二周助是棕色的眼睛,TV组给改的蓝色,现在……又是衍生合订本吗?   类似的念头转瞬而逝,她很快做起了计算。   本次迹部景吾增加好感度50点。   换算时长:   30小时20天。   加上不二周助小朋友   南目那音现在稍微往右边侧下头,还能看到小熊坐在点心桌子前,用餐牌挡住脸偷偷看她的小动作呢。   小熊之前提供的好感度,换算26天5小时30分。   两人合计:【47天11小时30分】。   插件004的运行原理,是好感兑换时间,消耗时长,可以治愈身体。   按照她过去测算的数据:   皮外伤的消耗在10秒之内;   长期身体劳损1分钟左右;   头发指甲不在恢复行列,但精神伤害是可以修复的。   虽然使用后会有一段控制不住的困倦,但只要她睡醒之后看一下有没有额外消耗时长,就能判断咒力共鸣是否对身体造成影响。   这边。   师母挂断电话,重新翻起了联络人名单,准备找人去拆了孩子看上的襖。   这里面手续不少。   襖毕竟是个大件“家具”,拆下来后还要重新找地方摆起来。   孩子难得这么喜欢一次作品,得找个规格风格都差不多的和式房间,安装前可能还要重新布灯,做做防尘什么的。   所幸凤家算是她们“半个亲家”   尤其小南撑住了这一波来自同行长辈的冲击后,个人价值稳中有升,遂放弃迂回,直接联系了凤镜雄。   那边的反应也很果断:   当初负责帮忙修复古建筑材料、还有帮忙制造襖和障的大师,恰好都在此次游园会的邀请名单上。   需求摆上来,立刻走人情,一小时内就能把事情处理了。   不过为了表达对【大师】和【未来婚约者】的双重重视,凤镜雄要求凤悠一亲自去拜访两位大师,下委托,然后一起去拆解现场。   最好还能拍个照,记录一下过,之后和南红相处起来有得聊。   做襖的那位大师,跟凤家合作多年,连前代本家扩建时用的都是他的作品,交情不错,很给面子。   老人家听到消息,立刻暂停了和老朋友们的小聚,带着凤悠一往目标地点去。   昨天游园的过程,他知道个大概,今天走过回廊时,才算第一次看到真迹。   老头姑且也算是书画一道的人,对在座诸位、尤其是年轻人们,都很熟悉,虽然之前参加活动的热情一般,但身临其境之后,嘴是真的很毒。   他最开始呢,先总评,说这次的一群人里,不提才华这种外行人看不懂的东西,单说名声和作品卖价,都根本没有一个能和南红相提并论的。   所以比什么比啊,硬蹭罢了。   话说的再好听,突出的就是一个:“吃相难看。”   接着开始肆无忌惮的嘲笑,说他们要是真的吃下去了,难看也就难看吧,胜者为王,赢了怎么都有人捧场。   “过个十五二十年,谁还会细究最初的名声是怎么起来的?”   偏偏这把看起来稳赚不赔的买卖,居然打输了。   所以:“别说新一代,怕是老人们都要给南红垫脚了。”   但嘲笑归嘲笑,说起拍死前浪的后浪,老头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南红啊……”   感觉只是念着这个名字,就不自觉的会回忆起、她小时候的事。   南红十岁第一次在神护寺亮相时,给人,最起码给这位老师傅的感觉,不是安静,也不是沉静。   是游离。   她似乎不太在乎围观者多少,意外是个很能承担住来自他人的审视,有耐心,很“坐得住”的孩子。   但摸着良心说,老师傅并不觉得着是什么值得夸奖的点。   她明明坐在佛前,写着虔诚的经文,周围跪满信徒,耳畔全是佛音,但她的眼睛里,其实是空的。   她不止看不到“围观者”,其实也“看不到”佛祖。   因为那种态度过于“一视同仁”,神龛里供奉传承了几百年的石佛,都好像成了普通“家具”的一种,反而衬的她坐在那里时,有股纡尊降贵的感觉。   老师傅当年被安排在法会的贵宾席上,入座的位置只要稍稍抬眼,恰好就能看到她抄经时跪坐的背影,和她上方,佛祖雕像拈花垂眸的正面。   石像本身是灰的,还萦着袅袅的青烟,穿佛赤色法衣的小孩跪坐在香塔前,也被香火气模糊了轮廓。   于是在某个不经意抬眼的时刻,老师傅眼里看到的,不像是一个跪坐在佛前抄经的小孩,而像是高卧在须弥座上的石佛,长出了一颗赤红色的心。   就还挺……离奇的。   最后法会结束时,由南红抄录的那份《鞞摩肃经》被供去了佛前。   经文不长,字也不大,但出乎意料的平和,安定,圆融。   要不是全程旁观,老头简直要怀疑这玩意儿是半田清明帮他学生凭空变出来的了。   自那以后,老师傅断断续续又见过南红几次,但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故意装相的迹象。   最后只能定义为天生的内外割裂感重,并在心底隐隐断言:   这小孩早晚要出事。   今年【南红发疯】的消息到处疯传,但在大师看来,不过是那个小孩把自己隐性的傲慢特质,变成了显性的。   想到这里,老头咂了舌下,对身旁的年轻人感叹:   “和她结婚,大概很难哦。”   凤悠一闻言顿了顿。   “……还好吧。”   语气莫名的虚。   老师傅根本不信的,瞟他一眼后,半是促狭半是认真问:   “你见到她面时,敢大声说话吗?”   凤悠一:……   老师傅:“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完,拍了拍后辈的肩膀,说:“失礼了啊抱歉。”   “障子拆卸完了运去半田家安装的时候,我再亲自出马一趟,到时你就说是来送我的,给你们创造点相处的机会……”   这里面确实有一半是为了看着长大的后辈,另一半,他也确实好奇那朵从石佛心里开出来的红花,到底要怎么“相亲”。   老师傅颇为期待的碎碎念了句什么,话音还没落下,脚步突兀顿住。   凤悠一正憋气着呢,想抱怨说比起自己,她似乎更中意秋人   注意到长辈停下,他也本能的跟着停下,之后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向屋内,一瞬间,他以为到了什么杀人现场。   下意识屏息。   云影飘过,日光重新照亮室内。   凤悠一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地上撒着的不是血,是墨。   【有情皆孽】   【无人不冤】   还没来得及感叹,墙上的字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钉进了眼睛里。   凤悠一页不知道自己怔住了多久,恍惚中,再次听到老师傅的声音:   “有点麻烦了啊悠一君。”   老头抬手摸了摸胡子,说:“你的婚约,好像要飞了呢。”   凤悠一下意识“唉?”了一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您刚才不是才说”   “要帮忙创造机会?”   老头子苦笑了一下。   “看看这面墙啊悠一。”   他喟叹道:“虽然底本是我做的,但现在,这已经不是我想要拆卸,就可以随便上手的东西了。”   当晚,九点左右。   南目那音半睡半醒间,隐隐察觉到电话在响。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召唤系统面板当夜灯,顺便看了眼004的倒计时:   她下午3点左右入睡,现在9:15。   一共六个小时多点,但[网球大作战]里,却消耗了整整四天的时间。   甚至直到现在,消耗都还在一分一秒的持续着。   ……跟咒力共鸣久了果然会被侵蚀啊。   南目那音对这个结果不算很意外,但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失望。   老话说的好: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想想她在弓道表演会时的感觉,就很像是要在大众的“期盼”中,不受控制的死成一个什么怪东西。   得不偿失的。   漂浮的思绪找不到确切的落点,眼见又要睡着,南目那音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终于集中精神接通了电话。   “我已经到了。”   是师母的声音。   她蹭着枕头,慢半拍的“嗯”了一声。   “很累吗?”   “还好。”   南目那音眯着眼睛看向[004]页面上的倒计时,“睡到明早……应该就没事了。”   师母说:“那我长话短说。”   首先:“我看到你写在襖上的字了,恭喜。”   南目那音慢半拍的点头,心想自己那一刻的感觉果然没错,瓶颈就是过去了。   然而师母的重点不在恭喜,而在于:   “你还能写出一样的东西吗?”   “嗯?”   “到这个程度,可以准备出师了。”   幸子女士啧了一声:“但想要得到普遍认可,还得保证不是昙花一现才行。”   她说话时的声音有点晃,这句说完,还传来了关上车门的声音。   师母:“我现在准备动身去关西,真要举办出师礼的话,多少会有个表演环节”   演示,赠礼,指导。   “无所谓具体‘名头’是什么,你必须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水平差不多的东西来。”   南目那音沉默了一下。   “这就……出师了?”   “出师不好吗,”幸子女士好笑,“出师就代表你自由了,古代做学徒的人,一辈子就盼着这一件事呢。”   说着,她有点浮夸的“诶呀”了一声。   “小南难道是在犹豫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   “出师又不代表要‘断绝关系’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小孩,那你不管多大,都永远是我的小孩。”   电话这边,南目那音其实没想那么多。   她困的要死,脑子都还是懵的,说话属于下意识行为,停顿才是正常的生理诉求。   但怎么说呢。   黑漆漆的夜里,外面下着雪,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听幸子女士说“你永远是我的小孩”。   她突然觉得:   “……出就出吧。”   疲劳逐渐压倒一切。   但不知道是因为心里清楚这是金手指的治愈效果,还是耳畔带着笑的声音太熟悉,床好像突然变的特别的软,软到让人似乎立刻就能沉下去。   在重新坠入黑暗前,南目那音突然想起还有个不明不白的相亲任务在。   ……出师算是获得完整自主权利了吧,这种事情还是要尽快处理掉。   不过师母就是师母啊,十年如一日。   当初看塔矢亮,角度是“不适合结婚”,遇到西门家儿子后,介绍词是可以考虑结婚,但当宗妇很累。   现在……   还没来得及想好“现在”之后要抱怨什么,南目那音就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南目那音第二天中午才醒。   她睁眼,缓了一会儿,看表,发现一共睡了21个小时。   “……”   往下翻系统页面,又想起了昨晚看到004的超高消耗。   可惜了。   苹果的保鲜期,一般在两周之内,但一个本就成熟的【苹果】,放在【杂物堆】里后,却可以三个半星期毫无变化。   这套“布置”要是能无伤走通,感觉长生不老离她都不远了。   南目那音关闭系统,又摸出手机,开始检查邮箱。   广告略过不看,由美子和椿昨天傍晚就回学校了,美作玲跑回来时没见到人,再次生气,发送来的邮件里,刷屏了300个哭哭脸的符号表情。   最新的邮件是早上九点,师母说:   【睡醒了回消息。】   她现在睡醒了。   于是懒洋洋的扒拉着枕头,单手编辑【OK】。   发送。   算起来,她已经睡过去三顿饭了   所幸现在还在午餐时段,可以点菜……吃丰盛一点吧。   突破瓶颈怎么想都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要不……吃个火锅呢?   度假村的中央厨房,是真的做到了宣传语中的“网罗全球美食”,麻辣火锅口味正宗,百叶,鸭掌,兔头什么的,都可以新鲜点到。   南目那音正在阅览菜单,师母那边,已经快速感应的过来敲门了。   “小南?”   小南顺手按了下床头的开门钮,想着师母是不吃辣的,准备改点鸳鸯锅。   然而,随着一阵频繁到不正常的脚步声,半田幸子带着四五位服务人员,熙熙攘攘的鱼贯而入了。   第一位服务员推着餐车,食物是什么没看清,但摆明了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第二位和第三位服务员,合力推着一座带轮子的。   等等,衣桁?   她抬头看去,高大的方形木头架子上,正展示般的,挂着一件印白金配色的绘羽振袖。   绘羽,指布料上的图案,正好能构成一幅完整的画。   眼前这个,一二三四……五处家纹。   满纹,刺绣金箔,腰带坠是宝石。   略带光泽的布料上,“绘”着连绵的老松纹、飞舞的大蝴蝶,和一只在红日下仰头上山的唐狮子。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哇哦。   恍惚中她好像有点印象   入籍半田家时她九岁半,师母操办转学前,曾经让她看着图册选花纹,说是礼服和服做的慢,还要排队,现在就开始准备,毕业办成人礼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但她记得当时选的是……唐松和唐狮子吧?   想到这茬,她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晚和师母讨论过出的:   “出师礼。”   那边,师母正和第四位服务者一起整理他手上的箱子呢,闻言回头,挑了下眉。   “不然呢?”   我这么大阵仗,难道是来拉你cosplay的吗?   南目那音沉默。   幸子女士一贯喜欢隆重、追求仪式感,但这同样意味着她讨厌仓促。   所以:“我以为您会多准备一段时间。”   毕竟算一下日子:“最多再二十天,就是新年了。”   新年放假,人都有空,想要大宴天下的话,宾客名单都可以列的更长一点。   现在……   现在这个度假村里,人虽然那也难得挺全,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   人家还开业活动呢就搞“成人礼”,有点喧宾夺主了吧?   然而师母闻言,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示意:   “小南是忘了自己年初过生日吗?”   过年一月一,生日也是一月一。   年前办,是15岁出师。   年后,不,哪怕是年当天办,也成了16岁。   年龄上大一岁,给人感觉中的天才程度就要下降一截。   时间不等人啊!   南目那音:……   虽然但是。   好吧。   但她还是忍不住,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衣架:   出师什么的,穿中振袖就可以了吧?   一米的袖子她都嫌长,这个……目测要一米三以上了。   师母也不知道是没有接收到信号,还是接收了但拒绝理会,兀自上前一步,催促似的拍了下她的后背。   “还看什么呢,起来吃饭穿衣服了。”   南目那音整体上还有点没进入状态,但听话起身,甚至习惯性的抬手摆好了姿势。   服务人员五号开始帮她梳头穿衣服。   为了在弹幕的高维注视下,留下假扮脑花的余地,南目那音一直习惯性戴着头带装饰,已经延续好几年了。   “成人礼服”算是量身定做,很配合的没有出现盘发的饰品和簪子。   师母准备的,是一条老松纹的金线头带,和一对卡在两鬓的蝴蝶笄。   用的是改造过的现代工艺,镂空的翅膀卡在一个精致的小弹簧上,做出了古代“流苏绢花”的效果。   哦,不对。   小弹簧,指的只是对比结构中的小。   蝴蝶笄本身非常大,成人两个巴掌那么大,而且是纯金的,很重,说是“流苏绢花”,但翅膀完全不能动。   甚至需要南目那音先戴个发箍一样的底座在头上,再编起一部分头发挡住它,才能在保持美观的同时,成功扣上蝴蝶的翅膀。   怎么说呢。   虽然蝴蝶做的很精致,但真就是一件很纯粹的黄金制品,毫无其他点缀,以日式一贯的审美取向来看:   “不会有点庸俗老气吗?”   师母叹气。   “放心吧,”她说。“世界上不会有人真的讨厌黄金的。”   何况:“你就适合这个。”   说完,她又拿出一副带穗子的红宝石耳坠,底还是黄金的。   然后是犀牛角材质的扳指,象牙的扇子,珍珠扣的手包……   南目那音低头一看,连木屐的边沿都是上过漆画的。   这……隆重的有点出乎意料了。   南目那音连吃东西带打扮,花费将近三个小时   主要是打扮费时间。   师母带来的食物,都是正好一口的量,她自己在旁边紧急补充嘉宾名单和相关信息,间隙里,想起来就拿一个塞到南目嘴里。   可以说是分秒必争了。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配合着,听了一会儿,发现除了本来就在园区的嘉宾,还多出了近二分之一的人。   要知道混传统行业的,相当一部分都常驻在京都,哪怕日本地方不大,半天足以从关西到关东,可对很多大师来说,卡着这样短暂的时间差出行,真的能算是专门“赶”过来的了。   虽然是自己的成年礼,但拉出来的这个名单真的是:   “……太隆重了。”   发出感叹的声音不大,但也打断了师母说话的流程。   幸子女士露出有点无奈的神色:“不要走神,好好听话!”   语气一瞬间有点重,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抬手大概是想摸她的头发,但看到那两只大蝴蝶后,又突兀停下。   半晌后,师母叹息着,用指尖拨拉了一下她的耳坠。   摇晃间,宝石折射的火彩,映在少女脸颊一侧,莫名让人想起了三年前,她准备送孩子入学的那一天。   但是   “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小南。”   半田幸子习惯性的用小指勾住女孩的发尾,绕了绕:   “今天这样的场合,怎么隆重都不为过的。”   下午五点左右,出门。   这场成人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就在南红写了字的那座广间附近举行。   当然,一间房肯定是不够的,它在这里,只能算是展示品的一部分。   广间四面的门都开着,来来往往的人多在周围的回廊穿行,转完一圈,才会来襖前停留一会儿。   整体上,热闹,但不算吵闹。   到傍晚,天色渐渐变暗,挂在廊下的灯次第亮了起来。   一个干瘦驼背的老头从门外进来,站在襖前啧啧有声的看了很久,然后笑眯眯的回头,对半田清明说了声:   “恭喜啊。”   半田清明一怔。   老师是今天中午前才赶来的,但在看到这面襖上的字后,瞬间进入了一种震惊又学术的沉思状态。   虽然被人恭喜了,但因为之前被气出了满嘴溃疡的缘故,半田清明依旧处于语言半封印的状态。   何况:   学生出师是很好,但出去后的前路后路,都和自己截然不同。   之前笔锋上还有像他的地方呢,现在这样,放出去了都看不出是半田一门的人。   就是说:   青出于蓝,但我是红色的啊?   这种教育事业仿佛大获全胜又仿佛前功尽弃了的结果……很值得恭喜吗?   泽村松吾郎看着年轻人(对他来说年轻),笑呵呵的“哎呀”了一声,等半田清明走了,才小声感叹:   “就是完全不同,才值得恭喜啊。”   南目那音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   她略一思索,就认出眼前的人。   泽村松吾郎。   出自音乐番(?)《纯白之音》,津轻三味线之神,身份是该作男主角的爷爷。   一生名曲《春晓》,艺术理念大概是【学我着生像我者死】。   开局重病将死的时候,发现小孙子的演奏还是只有“像他”的水平,遗言直接就是:   想不通的话,你以后不要再谈三味线了。   感觉和当初直接跟她说“不要去考棋院了”的塔矢行洋名人,很有共同语言。   但此时,老人家在转头看到南目那音时,态度意外的很慈祥。   “哎呀”,他笑眯眯的问:“是认识我吗?”   南目那音点头。   哪怕不看剧情记忆呢,以圈子的重叠度来讲也听说过。   “没想到您也会来,真是不胜荣幸。”   老头呵呵一笑,有点微妙的咂了下舌,说:“还好吧。”   她:???   “你之前不是闹了很久嘛?”   老先生曲了下手指:“如果挑战一直继续下去,那到了雅乐相关的部分时,我大概会成为你的【主考官】。”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老头站正,居然冲她躬了下身:“恭喜啊,南红じょし。”   南目那音微妙的有点被冲击到了。   じょし的意思是【女史】。   最早,是从大陆传过来的女性官名,是现代敬语体系里,对女性规格最高的敬称之一。   像【様】【殿】这种的,古代做尊称时,强调的是出身带来的“高贵性”。   到民主化改革后,市政机构发个缴费通知,开头都可能是XXX殿。   夫人(ふじん)同样也是尊称,但尊的同时,更强调某些社会关系下的社会身份。   只有女史(じょし)不同。   作为曾经的“正式官名”之一,它很纯粹的,是在强调被尊称者的社会地位和社会声望。   现在这个场合,这种叫法,还有之前那个宾客名单……   南目那音小拇指在长袖中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感觉……好像不止是长辈替她举行成年礼的程度了。   思索中,她感觉到泽村老先生靠近了一步,有些感慨的说:“你还是要放宽心啊。”   “人生就是一段段划分了站点的旅途,一段虽然终结,但也代表新一段开始,虽然肯定会迷茫……”   后面的她没怎么听,但她猜老人家说这话,是因为误会了她那一瞬间露出的空白表情。   但南目那音眼睫微颤后,没有出言纠正。   昨天从塔矢亮嘴听来的那个“传闻中的南红”,让她陡然意识到这许多年来,自己对外交流的态度和方法,其实是有问题的。   不。   应该说:她虽然一直知道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比预计中严重这么多。   严重到哪怕到了现在,还存在着一些本人不能确定其程度多少的信息差。   就   与其猛然直面,不如先抓住眼前。   南目那音在短暂的停顿后微微躬身,对老先生露出了一个含蓄的、大概可以解读为“愿闻其详”的表情。   老先生若有所思的“嗯”了一会儿,没有做出明确的人生指导,反而没头没尾的问后辈:   “你听过津轻三味线吗?”   一刻钟后,广间外的走廊上。   泽村松吾郎随意的盘腿坐下,木屐滑落掉在雪堆上也无所谓。   他避开了被灯笼直照的地方,拿起乐器,稍稍酝酿后,便弹奏起了描绘自己三十年人生感悟的大成之作:   《春晓》。   大成之作都说客气了,这个属于是他的封神之作。   南目那音小时候其实在电视节目上听过这首曲子,但说实话,感觉一般。   她本人不算感性丰沛的类型,听音乐和看花道作品一样,都有点不入戏。   听歌呢,一般只能记住高潮部分,节奏感高于审美,比起各路名曲,更容易记住各种洗脑旋律。   前奏,尤其是三味线这种,声音由小到大需要独奏铺垫的前奏,她基本处于一种过耳就忘的状态。   南目那音:……   麻烦了老头一会儿让我说感想怎么办?   她原本是担心自己对情况判断有误,又担心自己做作为“主人翁”,出场就被在座嘉宾集火到社交核心位,再一不小心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应对   和老前辈搭话,姑且算作“论道”,正好一边听训话,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搜集点信息做个分析。   现在……   “迷茫”已经是假的了,感想又没有,真谈起话来,绝对糊弄不住这种情绪敏锐同理心还强的艺术大师!   她犹豫三秒后,试图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认真听。   然而没用。   倒是在第三分钟时,眼前这位足以封神的演奏大师开始渐入佳境。   啪。   啪啪。   他在并不算很合适的时机,随意敲击了几下琴箱。   然后就像落日回光返照了一样。   琴弦震动的频率,忽然就对应上了灵场能量收缩的频率。   南目那音走神中一个激灵,当场就被这一瞬间的颜色变换惊艳住了。   遥想本作第15章时,她为了验证演奏是否能带动咒力场的事,甚至考虑过去核平的长崎浦上天主堂,看唱诗班表演呢!   灵场“颤”了一下,复又恢复平静。   南目那音陷入沉思。   就,怎么说?   虽然沉浸式体验咒力共鸣,肉眼可见的不是很安全,但脱离那种状态后“退化”的感知,也并没有让她高兴到哪里去。   一个“睁眼看过世界”的人,是很难再平和的做回一个“瞎子”的。   南目那音后面就不是在听音乐了,而是在看,越看,越自己自己似乎找到了让那种感知常态化的契机。   等老先生第二次开始敲击琴箱时,她下意识闭眼,试图捕捉那股震颤。   不行。   哪怕之前深入沉浸时,她能捕捉到的,也多是来自于人的、主观产生的情绪变化,而非灵场变动。   纯就……水中捞月啊。   南目那音并未因此气馁:   咒力共鸣不了,声波上物理共鸣一下她还不会吗?!   她睁眼,第一反应是找个佛音钵。   环顾一圈,没有。   时间不等人,于是直接从旁边的矮桌上捞了个茶杯。   加水,拿点心盘里的金属叉子敲一下,不够。   再加水,再敲。   可以了。   她捧着茶碗转回来,认真的盯住弹琴老头,在下一个高.潮来临、咒力扩张的起始,跟着敲一下。   叮。   声音不大,还有点延迟。   但那股“震颤”的变化,确实在两道声音重合的瞬间,变得可以被“抓住”了。   南目那音莫名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激活感知的时候,曾经在节场的石榴树下,“看”到过一个人被吊死的全部过程。   这里……   叮。   她敲了第二下,同时向左侧了侧身子。   椿山已经是东京都市圈的边缘了,虽然古往今来肯定死过不少人,但近几十年来,没什么传说程度的鬼宅凶案。   哪怕建了度假村,也才刚刚开业,周围这一大圈到现在为止,都还只能算是“人迹寥寥的荒山老林子”。   听这样的灵场,就好像喝白水,还不如再深入点,听一听凤家买来当摆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古物”。   她抬手,敲了第三下。   叮。   关注点落在了正门不远处左手边,摆在池塘一侧的那个石臼上。   啊呀。   在隐隐存在的三味线乐声中,除了日复一日用石臼给谷物脱壳的工人们留下的怨念,她好像还“听”到了最初草草雕刻它的石匠的声音。   音有点杂   在南目那音忍不住要敲第五下时,一只手突然压在了肩膀上。   “你再这样下去,小心挨打。”   是师母的声音。   南目那音睁眼,面无表情的在心底“哦豁”了一声。   有点上头,好像把老头好好的演奏曲目,敲成一片乱糟糟了。   但泽村松吾郎意外的没有生气。   老先生只是摆了个苦脸,有些做作的叹息说:“这么看,之前也完全没有在好好听呢,南红じょし?”   南红じょし不语,只安静的点头致歉。   泽村松吾郎的年纪很不小了,满脸皱纹,长得像个亟待泡水的酸梅球,谈不上美或丑,整体是一种年老赋予的温吞慈祥感。   老先生本就没有真生气,当下还有点兴致勃勃的说:   “那我再弹一遍吧!”   说完用拨子虚虚点了下她手边的茶碗。   “你也跟着再敲一遍,从前奏起时就敲,嗯……”   老头慢吞吞的沉吟了一下,“要么给你找个三角铁呢?”   日式煎茶的碗太厚重了,餐叉偏偏却是戳水果用的纤细款,说实话,敲出来的声音不是很清晰……   老先生还在沉吟呢,师母先一步站直,说:“还是我去找吧。”   “又不是多难得的东西,何必又犹豫又将就。”   南目那音想了想,既然专门去找   “那还是给我带个佛音钵吧。”   三角铁完全没用过,佛音钵她敲小孩哥敲过一暑假呢,熟。   因为真的很想抓住那种感觉,所以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就算被师母用“你居然敢得寸进尺吩咐我做事了啊”的眼神警告,也要坚持给佛音钵一个登场的机会。   然而师母听了她的话,笑容却一点改变的迹象都没有,温和且包容。   走之前起身时,甚至格外喜爱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激灵了一下,有种晚上可能要吃苦瓜套餐了的预感。   之后,师母的态度更可怕了   她不止取来了佛音钵,还带来了凤家的大女儿凤芙裕美小姐。   两人安排着宾客们挪去了对面的房间里,然后重新统筹座位:   南目那音和泽村老头对坐,在中间。   周围按顺序扩散出去一圈,坐满了各种熟或不熟的人。   “您需要往钵里加水吗?”   凤小姐说着,将铜制的杵子递到她手边。   南目那音:“不用,多谢,麻烦你了。”   上手,老头拿着象牙制的银杏叶型拨子,流畅的划拉了一下琴弦。   开弹前,再次嘱咐她:   “从前奏起就开始,在任何你想要敲打的地方敲打。”   她点头。   于是《春晓》重新开始。   说实话,没观众时,情绪浓度不够,感知想扩散没有介质。   现在有观众了,但南目那音更需要之前那种感觉,反过来还得先屏蔽一波观众。   说是从前奏开始敲,实则还是等前奏弹完了,她才找到切口。   叮。   第一声,在前奏结束的地方。   叮。   第二声,间隔不过十秒。   叮叮叮。   接连三声,几乎打乱整个声部。   南目那音全程闭着眼睛,全程都仿佛一个无情的敲击机器,但意外的,居然没有惹来观众们的厌烦。   泽村松吾郎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到最后,是非常勉强才把曲子弹完的。   老先生低头看琴,然后看手。   “哦呀。”   明明还是一样的谈法,但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曾经陪伴他三十年的《春晓》,反而像是一段全新的,奇怪但断断续续的人生。   【人生,就是一段段划分好了车站的旅途……】   老先生若有所思的看对面。   半晌后,他说:   “南红小姐呀。”   这里没有再用敬称,“真像是一只挑剔的乌鸦呢。”   “乌鸦?”   “傍晚时分总是会叫嘛。”   老先生摆了摆手:“尤其我年轻刚开始学习弹奏三味线的时候,做晚课时一听到乌鸦叫,就想说啊呀,是‘敌人’来了呢。”   和【在画上泼狗血】的道理一样。   声音的本质还是要看高低大小的,弹奏时你整个电钻在旁边嗡嗡着,只要分贝上去了,什么名家名曲都不好使。   但这手段的性质,也跟【给传世名画泼狗血】一样,属于上不得台面的阴招,“赢了”也没人会认。   音乐演奏上的斗   娴熟程度的碾压,节奏上的主导,丰沛情绪的感染。   这三样中,最少要有一样能直接把对手带着走,才能算是赢了ta。   但南红小姐。   老先生有些稀奇的想:她不是在干扰节奏。   是,她敲击的点,确实也多卡在节奏转折的地方,但能说吗?   比起节奏,更受影响的,好像是他这个弹奏者本身。   每一次被打断的也不是音阶,而是当事者谱写曲子时,情绪即将产生转折的地方   但凡情不达标,音不够纯粹的,可能连弹完都做不到。   泽村松吾郎原本奇怪在感觉,在这一刻,突兀又自然的,转化成了一种微妙的恐惧。   他心有余悸的看向那个小小的佛音钵,又看南红:   “还好没有孩子跟你比这个。”   半晌后,老先生万分感叹。   “如果比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连‘弹完一首曲子’都做不到……”   “那搞不好心都要坏掉的。”   “所以,您是怎么想的呢?”   开口说话的是个陌生中年人,询问对象是……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动声色的因为这句全敬语词惊讶了一下,结合记忆资料,很快辨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橘二卫门。   国宝级琉璃戏木偶师橘左卫门的弟弟   同时也是个剧情人物。   出自漫画《人偶师左近》,是个不算很有名的探案漫画,但因为是小畑健作画,南目那音上辈子耐着性子看过几集。   深度搜索记忆:   橘二卫门,好像是原作里某个单元案件的被害者。   咦,居然很快要就死了吗?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她听到这位橘先生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您之前行事时,是怎么想的呢?”   敬语   虽然用词精简,但确实是在用敬语说话,并且不论语气还是态度,都一点爹味也没有。   虽然在本文第三章时,她曾经夸奖过大家都比较开明,但也只是“比较”而已。   大男子主义是日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爽也没法退环境。   但现在,这位理论上大了她两辈的先生,说话时别说爹味了,甚至没有一点点对于南红无礼貌狂悖行为的反感(毕竟最初,确实是她“主动”“强行”发起的挑战)。   南目那音在这平和到诡异的气氛中顿了顿,选择按照自己一贯的做法,说选择性的实话。   “我……”   她短暂的整理了一下语言:“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刻意针对谁。”   然后技能相关不能说,咒灵相关不能说,廉直灵场相关不能说。   所以:   “我只不希望给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留下足以继续对我产生抗拒之心的勇气罢了。”   橘老头若有所思,仿佛是懂了。   是决斗时对手必须死的那种类型吗?   不。   他哥坐在他旁边,在此摇了摇头。   南红过去行为确实算得上“狂悖”,但参加活动全程都非常礼貌,对持续存在的小手段,持视而不见的态度。   这时乍一看,只是“傲慢”。   但品香会那次,她甚至默认了场上诸位给出了一个“无胜”的结果,还体面的先行退场,哪怕事后,到了私下里,也没对此做出什么攻击性评价。   这品德从容可称宽和了。   但是。   橘左卫门又想起了香道会后,涌泉寺大和尚传出来的话,还有廉直内部,对于前两次比赛的细节描述。   下西洋棋时,只是用对方最擅长的布局赢对方。   到下围棋时,就出现了一个只准备给她自己的计时器。   那场虽然是一对三,但做她对手的三个孩子,都是受不了压力后,在真的分出胜负前就投子认输了。   他顺着弟弟的目光去看坐在中心的南红。   灯火通明中,白金色的女孩子看起来简直光辉灿烂,细究内里,也并不会轻易要人去“死”。   哪怕是“决斗”呢。   她不止允许对手“活下来”,允许对手认输后提前退场,甚至会帮忙包裹伤口,给人留下.体面的衣装。   但是   【不可以留下足以再次反抗我的勇气】   这孩子,分明是要让每一个成为过她“对手”的存在,都要在离场前、在她的注视下,心甘情愿的亲手折断自己曾经指向她的“武器”。   胜负其实不重要;   “心甘情愿”才重要。   橘左卫门叹气,费解的看泽村松吾郎。   乌鸦是很好的小鸟   羽毛黑漆漆,但在自然界里,是“五彩斑斓的黑”;   虽然都传鸦科讨人嫌,但也没有这么血淋淋的吧?   人群中间的南红,端庄,沉静,美丽。   才华横溢。   就算在为了瓶颈到处打人时,她所获得最坏的评价,也不过是【孤高】【任性】和【蛮横】。   但此时,灯火明亮,照耀四方。   橘左卫门只要侧头抬眼,就能穿过庭院,看到那面襖上硕大的字。   【有情皆孽】   【无人不冤】   这是无论看多少次,他都必然会赞叹的字。   但想起写它的人,老爷子唯一的印象,居然就只剩下了【残酷】。   思路走到这里,他不算意外的联想起了家里的孙子,但立刻便下定决心,绝不能让两人产生交集。   然而和他不同。   上首,泽村松吾郎居然还在笑眯眯的问她:“空闲的时间多吗?”   “空闲?”   “我的大孙子,天赋一般呐,需要练习,但收效一般,想要找你帮忙考核一下。”   南目那音不确定这是否真的算个邀请。   “……考核?”   “是的哦。”   老头看了眼手里银杏叶花纹的拨子。   有些东西,就算想教也学不了,只能靠意会。   于是师傅也不确定教到位了,学生也不确定自己听明白了。   “但如果是南红じょし的话。”   长相如同酸梅子的老先生露出笑容:“能在你面前好好弹完一首曲子,大概也就有资格独当一面了。”   泽村松吾郎的话,听内容像开玩笑,态度却认真。   饶是南目那音,从十岁开始就经历过许多老前辈的夸赞了,这种程度的言论,依旧让她有些惊讶。   更重要的是:   并没有人质疑这是一种“过誉”。   南目那音等了快三分钟,没有任何一个好心人出面打圆场,替她说些“孩子还小呢,不要给她太多的压力”的话。   包括坐在角落里的老师和师母。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这是个图谋甚大的捧杀计划。   但在短短几分钟的沉默,不。   应该说:   在短短几分钟的“无人异议”后,她似乎从这种堪称【默认】的态度中,获得了对于雅乐从业者的某种……审判权。   后续,短暂的“演奏会”自然而就结束了。   凤芙裕美小姐起身前还专门问了南目那音一句,要不要把今天这个佛音钵保留下来。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不用了谢谢。”   之后到夜幕彻底降临,不断有嘉宾从回廊的各个方向前来,又顺着回廊穿去庭院。   不论来去,大抵都能看到沿途纸门上,那些她为了故意挑衅或踩人留下的,长短竖杠门牌标号式的“作品”。   偏偏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就别说出言质疑了   甚至都没有一个人,会在看完全程又走进大厅后,用稍微带点质疑倾向的眼神,专门看她一眼。   曾经主动发起挑衅的【南红】,在传闻里应该是随性的,肆意的,狂悖的。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南红,哪怕依旧随性,肆意,狂悖。   好像也是理所当然,并且不容指摘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哇哦。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发了会儿呆,被隔壁传来的吵闹声唤回了神智。   过去一看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似乎发生了口角的桑原老头和绪方精次。   而是森下一门院生里的进藤光。   更确切点说,是飘在进藤光旁边,穿着狩衣戴乌帽的藤原佐为。   ‘棋魂啊……’   其实真论起来,《棋魂》这部番剧的原名,应该叫《光的围棋》。   进藤光是主角,类漩涡鸣人;   佐为约等于他肚子里的九尾。   但翻译成《棋魂》后再去看,人下意识就跟着偏了一部分关注点。   《棋魂》的动画没做北斗杯的部分,应该是相当一部分观众的遗憾,但能说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佐为消失,就等于棋魂死了,动画片只是在该完结的地方,顺理成章的完结了。   走神中,口角逐渐激烈   也不是口角吧。   之前本因坊头衔战,桑原老头一边下棋一边搞人心态,最终获胜。   但赢是赢了,这样的胜负却不等于高下。   不过怎么说呢。   能混到顶尖层次的棋士,基础数值间差也差不了多少,比赛时,还真就是谁发挥的好谁赢得多。   心态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不爽可以不玩(笑)。   此时,注意到她出现在人群里,半秃的桑原老爷子“哎呀”一声。   “东道主来了?”   她一愣,隐隐有点预感,于是上前。   老头转向绪方精次,“要打赌再来一局吗?”   说着冲着南目那音的方向甩了下袖子,“让东道主来做裁判?”   绪方精次看着像搞金融的商业精英,实则围棋笨蛋一个。   之前输了本因坊战后,他光个人反省会就开了三次   这样的场合下,想也知道不会出现很正式很激烈的对局,但他的胜负欲却非常旺盛。   “好啊。”   斯文的大师兄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同样看向南目那音。   “赌注另说,东道主有什么彩头吗?”   南目那音心说来了。   师母提示过会有类似的环节   三味线演奏显然是她主动触发造成的意外,这波,才是营造展示场合,正经帮她抬轿子的自己人。   人群中,东道主小姐主动走上前来,对两位前辈做出请的手势,说还能有什么彩头呢?   “不过笔墨一副罢了。”   桑原本因坊果然没在这里多计较,反而顺水推舟的说:   “那我再自己加个码吧。”   他看着绪方精次,指棋桌:   “下快棋,如果输了,你下次就穿和服来开研讨会。”   绪方精次点头。   “那么如果是您输了,下次开研讨会时就不要喝茶,喝可乐吧。”   看着很儿戏,赌注也充满“噱头”,但真上了棋桌后,两个人都是认真的。   十秒一步的快棋,半个小时就能下完。   以南目那音当前的算力,看完整场后居然都有点眼花缭乱了。   最后,是桑原本因坊再一次赢了。   秃顶的老爷子得意的抽出把扇子,说愿赌服输啊。   “下次来棋院,记得穿和服。”   然后看向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也看老头   要字的话,是【禅】,还是【定】呢?   她擅长佛经贴,过去写这种走人情的字,基本就这几个特定的格式,点单都要点出条件反射了。   然而这里,桑原老头呵呵一笑,看了眼绪方精次后,用扇子敲了下手心。   “写‘落子无悔’!”   南目那音一怔,心说真是好促狭一老头。   但面上还是安然的点头说好。   她要动笔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集会的气氛似乎都隐隐发生了改变。   凤芙裕美小姐作为真正“东道主家的女儿”,出面维持了一下秩序,复又准备纸笔,安排人让开场地   最后她甚至专门来和南目那音打了个招呼,并且自然的取来两条缎带,帮她系起了过于宽大的袖子。   围观的人很多,并且越来越多。   南目那音过去其实不太喜欢被围观,但在聚会上被前辈点名后站出来表现自己,一直都是年轻人积攒名望的必经之路。   看在收益的份上,她一向是能演就演的。   现在不同了。   现在人越多,注视越多,被一群薛定谔的咒力源包裹着,南目那音只会觉得自在。   她提笔沾墨,深呼吸,然后闭眼。   既然是给桑原老头写字,那感受他的情绪就好   虽然表现得很促狭,但以南目那音对这位本因坊的了解,他对这四个字,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认真。   但临落笔前,她扩散中的感知圈,却不受控制的,先一步捕捉到了藤原佐为的存在。   他是个……咒灵,残念,鬼。   随便叫吧,什么都行。   反正肉眼看过去时挺搞笑的。   就是,半透明嘛。   就别说五官长什么样了,进藤光站到稍微明亮点的地方后,你连藤原佐为的正反面其实都分不太清。   但此时,在南目那音的感知里,他就像是一片凝固在了燃烧状态的橘黄色火焰   关注点投过去的刹那,好像连自己的时间也跟着被拉慢了。   人生在世,逆旅行舟。   抓住一点执念,居然足以长存千年。   明明说好的“落子无悔”,写完提笔一看,那横竖撇那间,全是心灰意冷后宁愿投水自绝的影子。   落子无悔?   不。   死而无悔。   “这可真是……”   桑原本因坊的声音,唤回了南目那音停滞的思绪。   老人家居然叉手站正,严肃的冲她鞠了一躬。   “实在有些过誉,老夫受之有愧。”   说完,他肉眼可见的踌躇了一下,这才转向塔矢行洋:   “这东西我可没法安心挂在家里。”   “感觉看得久了,时不时就要反省自己这一生是否虚度,做不到的话……”   老头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啧”了一声后,问:   “棋院要吗?”   塔矢行洋看字,看桑原,最后看她。   半晌后,点头。   “要吧。”   名人从容的吩咐助理,“收起来,挂去本院的研讨室前。”   话音落下,他附近的年轻人纷纷露出了救命啊的表情。   能跟着长辈出来露脸的,基本都是年轻一代中的精英,不管是硬蹭还是拿邀请,总之能跟着参加一些高段棋手主持的研讨会。   虽然不一定能体会学习多少,但见世面嘛,多少都不嫌多的。   现在挂上着这个……   “糟糕啊,感觉那条走廊突然就龙潭虎穴起来了。”   塔矢行洋听到了有人在嘟囔,但他不在乎。   棋院是个非常庞大的机构,做一般行政工作的人一堆;下棋,但下棋只为养家糊口的,也不少。   这批人他无所谓。   可能常进研讨室的,都是天赋努力同样出类拔萃,确实想在这一道上勇攀高峰的优秀棋手   既然有这份野心,那就同样应该具有直视这幅字的勇气。   连“拷问”的忍不下来的人,不如早点放弃。   02年后棋院改革派上台,运营是开始大规模盈利了,但乱七八糟的部门加了一堆。   去旗下的什么机构里当个围棋老师,好过继续做棋手来浪费时间。   塔矢名人的决定很不近人情,但情绪全程超平静。   南目那音忍不住去看他。   其实塔矢行洋完全没有变过   之后他会生病,会住院,但为了能和sai进行对局,连手术都不愿意做。   是她注定理解不了的,对他人对自己都非常之“纯粹”的人。   但是……   能在南红面前弹完一首曲子的人,大概就可以出师了。   连直面这幅字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在围棋这条路上走下去?   明明只是为了坐实她地位水平的一次展示活动,但南目那音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再一次的,攥住了什么代表审判定义的无形权力。   怔忪间,名人的助理上前,整理好了铺在地面上的卷轴。   南目那音退后一些让开地方,注意到师母在角落里打了个手势,叫她出去一下。   她:……   她:???   一刻钟后。   南目那音重新整理好衣服,走进了一旁的小房间。   错身时,师母自然的推了下她的后背,她顺着力道坐下,发现自己坐到了主位上,师母反而坐在了左手边的位置。   南目那音:……   是不是哪里反了?   她正想着呢,师母也落座完毕,开始说事了。   问题一:   “你那副写了字的襖,是一定要带走吗?”   她:……   她:“凤家不肯卖?”   师母叹气。   也不能说是不肯吧。   “是不合适。”   书法家落笔写字,要考虑纸张的尺寸大小和留白空隙。   专业点的说法,就是“计白当黑”。   但南目那音写字那会儿,载体是一面墙那么高襖,或者说:   建筑本身。   墙壁的尺寸,广间的纵深,屋檐的高低,还有房间所在方位的日照光影   拆走写了字的襖,并不意味着带走了作品,反而像是从一副完整的作品上,简单粗暴的裁下了一部分。   “而且……”   师母在说话停顿的某个瞬间,露出了堪称刻薄的笑容,但转向她的时候又立刻消失,整个人还是那副模板化大和抚子的样子。   “而且要考虑整体性嘛。”   “整体?”   “嗯……说传奇性应该也可以吧?”   幸子女士看着她,答非所问的点了点下巴。   就,怎么说?   南红原本的字很圆融,写佛经恰到好处。   那突然有天变刺眼了,就是【不好】的。   这次游园会上,她的字一样很刺眼,虽然赢了所有人,但单看时,其实还是【不好】的。   可一旦刺眼到了极致   半田幸子接到凤家的回话,得知那位手作大师说“襖不能拆”时,隐隐猜到孩子是突破了瓶颈期。   她是很开心的。   但当她一路走来,从佛经,俳句,卦象和四道杠,一路看到那副大字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莫名的空白了一下。   真棒啊。   她的孩子即将再一次被承认了。   但不是因为重新变得“圆融”甚至“更圆融了”被承认。   反而是刺眼到了极致后,每个字都深刻的像是能从墙壁里钻出来一样的……被承认。   所以,这也确实不止是“载体和字间契合度”的问题。   佛经,俳句,卦象,四道杠。   被钉的乱七八糟的墙,还有最后写在襖上的八个字。   用那位手作大师的话说:   “这才是一只蝴蝶破茧而出的完整历程。”   所以为什么要收起来呢。   半田幸子想:也许它们的存在,确实踩到了什么人吧……   但它们代表的,可是我的孩子人生最重要一刻的完美注脚啊!   得是多么残忍的人,才会想要去强求一只蝴蝶,忘掉她破茧的时刻呢?   良心不会痛吗!   当然,面对蝴蝶本身,师母就只有怜爱。   半田幸子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孩子丰厚柔顺的头发,劝她:   “往好处想想嘛。”   “字在那里又不会跑,而且它的存在感,可能会比你五十年后的名人故居还要强。”   “虽然留在这样一个以‘疗养’为主题的度假村里,确实喧宾夺主的意思,但作为那样有价值固定景观,凤家肯定还是要给你分成的。”   名人故居,基本都是死后赚钱,不是便宜了不熟的后人,就是便宜给了当地政府。   “你肯授权给凤家的话,等于少走了五十年的弯路,在成名的第一时间,就自己享受了成名的好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名人故居是……?”   师母看了她一会儿,费解。   “小南你……是不是没有理解【出师】这个词的含义,也没有理解我说的【你自由了】,意味着什么?”   不。   她想了想,否决。   “你可能只是没搞明白在一个才能即特权,隐性利益为导向的圈子里,出师后的自己有多少价值。”   南目那音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啊   虽然确实还存在一些信息差,但戳破后她就想通了。   “我有前路的时候,你虽然也喜欢冷不丁就谈起婚姻相关的话题,但会因为‘当宗妇太累’这样的理由,就说不跟西门家的长子认识也无所谓。”   但出问题了,就立刻筹划起了正式婚约。   而这个婚约   在【南红】未来不定、名声也很乱的时候,定下来的是次子。   一旦有位大师背书,未来仿佛有保障了,对象就立刻变为长子。   不。   仔细想想的话,从一开始提供“赞助”的开始,凤家的态度就是在友善阵营的。   师母一边听她说一边点头,听到这里,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师母:“你注意到今天代表凤家出席,并为你引路的人是谁了吗?”   南目那音:“凤芙裕美。”   这位是凤家的长女,原作出场时,已经订婚了。   师母点头,说:“这个,就是主动权变更的问题了。”   联姻是确定的,因为半田付出了足够的‘额外代价’,所以会由凤家的男孩,来追求半田家的女孩。   “但具体到实行细节时,对方会以发挥你的最大价值为目的,来决定让自己的哪一个儿子负责这次追求。”   看似被动,实则也主动。   “但现在。”   半田幸子看向她:“哪怕曾经有过约定,联姻的选择权,也已经无条件倒向你了。”   站出来负责对接的之所以是长女,就是因为刚刚获得了主导权的【南红】,没有做出选择。   “一旦选了,那你看中兄弟间的哪一个,之后负责追求你的就会是那一个。”   南目那音:“那我要是不要”   “不要就没有。”   师母超淡定:“不要,就一直是长女出面负责和你社交,甚至。”   她顿了顿,“如果你在后续相处中,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凤芙裕美小姐,她也是可以作为情人和你交往的。”   南目那音有一瞬间被卡了下。   “情人”这个词,读起来是【爱人】,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其实是个指向性明确的“身份”。   类比一下像是古代公卿会有的……妾室?   不。   文人的情人,在肉.体层面的服侍之外,大多还担负着照顾生活和安排工作的职责,在对外联络社交时,享有对方一半的权力。   有些人的情人,一开始就会由弟子来担任,或者找了情人后,再找机会收ta做徒弟。   用妾室比,有点“低微”了,换个现代的词,可以说是一个……会吹枕边风的代言人?   南目那音不确定师母是随便说说,还是意有所指   滴滴滴。   还没等她说点什么呢,突然传来了一阵消息提示的声音。   师母因为过于密集的声效选择立刻查看,但脸上并没有很紧张的表情。   说白了,在这个国家,主导权这个东西,就是跟着地位走的。   也许昨天夜里,半田幸子还要担心喉舌媒体乱说话,不睡觉也要和关东区记者俱乐部的人喝早茶。   但从今天开始,就是她家的孩子想说什么,就随便说什么了。   半田家虽然也开书法教室,但不是靠大众认知度赚钱的:   他们旗下工作室的主旨,是运营“大师”本身,拓展社交圈啊,上拍卖会什么的。   而众所周知:   在审美收藏的领域里,“庶民们”的话语权一贯很少。   南红,最好也能像她的老师一样,处于一种地位稳固,存在却似是而非,被大众隐隐听说,却不能清楚知晓的状态。   基于这样的理念,半田幸子对媒体的联络不算热衷。   她也就是帮忙把把关,把实在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过滤一波,剩下的,可以交给孩子自己做决定。   但这一次,在拉着往下看了几页后,幸子女士的动作一顿。   “小南。”   她转头看过来,认真但直白的问:   “你之前,认识我们篮球国家队里的那位……原泽克徳先生吗?”   突然听到个熟悉的名字,还停留在“情人频道”的南目那音微微皱眉。   但她从小就没有隐瞒师母的习惯,当即点了点头。   “这样啊……”   幸子女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下巴,“是去节场山里过暑假认识的?”   “嗯。”   “相处了吗?”   她补充:“我是说,单独相处。”   “算是单独过……吧?”   南目那音不确定的说完,干脆蹭到师母旁边坐着,低头去看她手机里的照片。   说实话,挺糊的。   不过照片是附件传送的,改用电脑登录邮箱后,可以直接打开源文件。   第一张照片的主人公,是个半夜在阳台自拍的视觉系青年。   他卡着祭典结束后灯火熄灭的顺序,一共拍了八张。   背景里,正好依次拍到南目那音和原泽克徳先是【前后分开走】,接着【并肩一起走】,最后自然的【停在路灯下】。   然后,就是   转身,说话,抬手。   因为角度和背光问题,路灯下那张她摸到原泽克徳头发的照片,看着就像两个人相互拥抱,然后接了个能化在光里的吻。   往下拉附件二,是傍晚山路上的照片。   这组和之前不同了,应该是有人从自拍照中发现端倪后,带着专业设备专门跟拍的。   看角度是在……废谷场对面?   南目那音没怎么走过山里的小路,也不知道记者是怎么定的坐标。   总之,这波照片,清楚的拍出了两人穿着和之前不同的衣服,可以论证双方单独相处不止一次。   再后面,还有民宿老板的采访稿件   虽然卖点之一是“保密性强”,但记者可能给了很多钱吧。   民宿老板倒是没有爆很多料,但展示出了篮球队几位明星球员给他留的签名照。   绯闻锤不锤另说,最起码捶了照片里必是原泽克徳本人。   之后,还有些对商贩或是目击者的采访   肉眼可见的,这是一份被专门整理过的“报道资料”。   记者本人是专门做体育的,但他搞完这份“大新闻”的时候,训练和比赛在即。   体育记者真爱篮球,遂决定先跳一波,让他们好好表现。   反正明星球员嘛,到赛季结束前后,肯定会有个固定的热度高峰期在,到时候发出去了也不算浪费。   但现在   “因为我‘出师’了,他准备先一步消费我?”   不。   南目那音想:这时候发过来,其实更像在勒索吧?   依照她前世的经验,很多娱乐记者都是靠封口费赚钱的。   所以……   她看着这一看就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照片,心想出师当天就闹绯闻,师母不会正在心里骂我不省心吧?   但问题出现了就要面对。   南目那音试图询问师母:“具体……要怎么处理?”   她其实想问的是压一次新闻要花多少钱,毕竟今天出师了,感觉不适合再让家长出钱了。   然而对面,师母挺状况外的“唉?”了一声,回神。   “处理的方法另说吧。”   现在的第一个问题是:“小南,你想要处理这件事吗?”   “……什么是‘我想要’?”   师母在某个瞬间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果然还是没懂啊。”   她举起手机。   “现在,告诉我,你,还对这个男人抱有好感吗?”   南目那音说:“好感肯定是有好感的,但不是照片上拍出来的这种。”   师母点头。   “那以后还有继续联络的意向吗?”   “有……吧?”   当前的加载在[005]上的训练计划,只能重复使用三次,而2.1,几乎就是黑篮剧情线上加成系数最高的人了。   只要数值可以继续叠加,南目那音未来一定会需要新的训练菜单,三年之后再三年,哪怕为了训练连贯呢,她也一定会和2.1保持长期稳定的社交联络。   师母无所谓的点头。   “具体细节我不管,你喜欢就好,哦,不对。”   她想起来了,补充:“这种随便里,不能包括亮君哦,他不行的。”   南目那音恍然一惊:“和谁?”   师母眨眼:“亮君啊,你明子阿姨的儿子,塔矢家的亮君。”   南目那音虽然还是没搞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塔矢亮.jpg】,但她很快想起了师母小时候的评价。   “因为他是‘苛求真心’的类型,偏偏又不好糊弄?”   师母笑,说不哦。   “是因为太熟悉了。”   两个人的亲友重合度太高,真要在一起了,幸福必然是“被注视着”的。”   一旦两人吵架   就算吵到最后和好了,也不能确定是真的没问题了,还是为了回应周围人的期待,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息事宁人”。   哪怕婚姻走到陌路,也不可能抛开家世完全绝交,再愤怒,也没办法撕破脸诅咒对方   “起始就贴太近了,是注定要付出心和爱的婚姻,没什么退路。”   师母评价完,幽幽的叹了口气。   “也是世事无常,早知道这个瓶颈连一年都没困住你,我之前也不会安排你和小亮一起去度假。”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安排,度假。   “等等,暑假那次的合宿,居然是为了让我和他相亲吗?”   师母一怔,说对啊。   之前南目那音可以随意嫁人,是因为作为大师的弟子,未来的大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带有附加价值的。   后来“瓶颈”的存在打断了前路,她的附加值也就一落千丈了。   “这时候,找个为了价值把你捧起来的男人,就不是很安全了。”   师母语重心长的说。   而且不能否认,一些刻板印象说的是对的:   人生被卡死在某个点后,人的心理就是会逐渐走向压抑,然后在不受控制的自怨自艾中,慢慢变成情绪的黑洞。   需要被包容,需要被引导。   需要有个愿意长期付出而不求回报的人,伸手拉着你跑。   “但是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啊。”   师母叹气,说所以喽。   “我想要找一个真的会‘爱’你的人,来照顾你下半生。”   “……”   南目那音:先不说妹妹头会不会爱我   “您出于这样功利的目的,嗯,塔矢家就没意见吗?”   明子夫人是做母亲的啊!   儿子却被这样挑来挑去,以后见面了会怎么看我?   对面,师母失笑摇头,说放心吧。   “这件事明子是同意的。”   “唉?”   “因为亮很在意你嘛。”   半田幸子很坦然。   这份在意从小开始,未必是爱。   但它是真的。   所以它也未必不能是爱。   “那现在……”   南目那音一顿,突然意识到:“怪不得。”   进藤光带着个“鬼”都还在勉力参加社交呢,塔矢亮居然没有露面。   师母说对嘛对嘛。   “你们的性格本来就不太合适,现在‘地位’的差异,也大到完全没有公平可言的程度了。”   “之前明子会同意试一试,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辜负自己。”   “现在明子不同意,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随意的被别人辜负。”   “我”   “这不是在质疑你的品德。”   师母预判了她的反驳:“就好像我不会考虑把你嫁去制衡不了的人家一样,婚姻是需要【保障】的。”   半田幸子不想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了,遂拍了拍手,示意:   “话题结束。”   “让我们聊回原泽克徳君和你的绯闻。”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也觉得怪怪的,所以:“行吧。”   师母微笑夸了句“好乖”。   “那么,”她问,“小南介意把名声借给原泽君用吗?”   “什么叫……借给?”   师母沉吟了一下,给她拉了个时间线。   依照现在的传闻说法,【南红】有三个蜕变节点。   一,是年初,她突然开始频繁参加校内活动的时刻。   意味着【瓶颈出现】。   二,是夏天去山里度假那一次。   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南红】从沉默努力的状态,转变为了攻击爆发的状态。   这里,廉直的校务委员会说:是因为同校姊妹会的挑衅造成的。   但着显然不够戏剧性,没有意思。   师母指出:“这个时间节点对应节场祭,正好就是你遇到了原泽君的时候。”   结合之前不知道哪个大和尚传出来的,【南红需要压榨他人情绪来丰沛自己】的人设   更多的人,会倾向于认定她从一个真的触动到她的人身上,体会到了一段足够深刻的情绪。   然后是第三点,现在。   师母看她:“准确的说是【昨天】,你已经完成蜕变了。”   “所以我有热度?”   “不,你有价值。”   “可是我未成年啊……感觉一不小心会变成两个人都讨不到好的丑闻。”   南目那音从不怀疑日本狗仔的战斗力,一堆的日本名人和素人交往结婚后,第二天就被挖出对方曾经是酒吧女还是赌徒什么的。   拉人下水都不过夜的。   以她的出身不至于骂的很难听,但毕竟不是亲生的   她猜一个搞不好,可能会往攀附权贵改变出身,努力成为上流社会的“交际花”上来引导她的形象。   虽然肯定动摇不了她的生活,但,怎么说。   挺烦人的。   廉直那次红光变动,就是因为一堆大小姐们突然想起来她是个“庶民”,这回范围扩出去,保不好真的要生咒灵了。   想到咒灵,她的烦躁都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师母原本笑眯眯的在旁边看着她抱怨,这时到有些意外了。   “冷静点啊小南。”   “没事的。”   半田幸子在某种奇怪的心惊肉跳中,靠近,然后捧起了孩子的脸。   “交际花确实是存在的。”   资本主义国家   尤其是消费主义抬头的时候,【美貌即是权柄】这句话,被执行的淋漓尽致。   “很多交际花到了最后,都是在利用人脉做掮客,混的确实风生水起。”   “但对这样的人来说,失去美貌,就是失权。”   其实就日本这个社会制度   独立财产权没保障,同工不同酬直接写在《劳动法》里,女性离婚后被各种硬性软性的规则混合限制着不能再婚。   说难听点,相当一部分的贵夫人,也是一样的处境。   哪怕像道明寺枫这样看起来就很厉害女人,她当初可以获得机会,也是因为道明寺诚真的很爱她。   是爱意,浇灌出了最美丽的花。   “但是你不一样了,小南。”   “你是一只蝴蝶。”   师母在这里,居然有些失据的挥了下袖子。   “听懂了吗小南?能给你带来精神世界蜕变的人,是超有价值的”   美丽的外表会随着时间老去,之后再说爱你的人,大概率是图钱或是图权。   “但依照这个社会的惯性,从写出那八个字开始,你的灵魂,就已经被认可是【固有美丽】的了。”   美丽到哪怕八九十岁了,照样会有很多人追逐你,并且可以坦然的告诉全世界,说自己是在追逐一个丰沛的精神家园和一个闪闪发光的灵魂。   半田幸子看着女孩的眼睛,告诉她:   “从那一刻开始,所有牵扯到你的【爱】,都不再是下流的。”   “而你发自内心的感情,就像是枝头的细雪”   “看到就足以开心一天,握住了可以回顾一年,只是回忆刹那的冰凉感觉,说不定就足以铭记一生。”   “和你一起被拍到,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丑闻’”   “那是足以让本就站在云端的人,还能再向上一步的东西。”   “我一开始问你要不要处理,是因为消息传出去后,原泽克徳选手那边有可能根本不会澄清,反而会借助这片‘细雪’,巩固自己的价值。”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其实也就烦了一下下,现在这样,她反而担心师母是熬夜熬多了,精神亢奋的有点不受控制。   于是她沉吟三秒,选择保持着当前被捧住脸的姿势,顺着幸子女士的话问:   “那我是澄清呢,还是不澄清呢?”   师母闻言撇了下嘴,松手,坐了回去。   “问我做什么呢?”   问题是:“你想处理吗?”   从今天开始,【南红】的名声和偏爱,都是可以拿来挥霍的东西了。   如果不喜欢他,那就处理。   喜欢的话……   放任也可以的。   “你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了懂吗?”   师母说:“你是自由的,就算爆出了天草家夫妻的事……”   南目那音回神说对哦,这家子的事我还没跟家长汇报过呢!   谁知道师母闻言居然撇了下嘴,说还好吧。   “女的那位,之前好像受了点刺激,离开的路上一直在念你的名字,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抱怨话。”   “但那又怎么样呢?”   “哪怕再往前些,把天草家暴毙的那位议员也拉出来说了,对你而言也无所谓。”   “不会有任何人诟病你,他们只会去研究到底哪一位天草,对你的哪一段情绪,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半田幸子顿了顿:“就跟凤家一样。”   “记得我说过的吗?”   “你可以选兄弟两个中的任意一个,选兄弟两个人一起,甚至长姐”   “够了哦。”   南目那音做了个中止的手势。   “不要再往那边扩散了,我不喜欢漂亮的废物,何况凤悠一和凤秋人,都还没漂亮到那个份上呢。”   真说起来:“那一家人里也只有老三还值得关注”   “老三也可以啊。”   师母淡定的打断了她。   “我记得那孩子是八岁,九岁?”   “不重要。”   “总之只要暂时没有身体接触,或者身体接触了也不要被抓到,那等他十四岁后再公布出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南目那音:……   能说吗?   南目那音一瞬间简直瞳孔地震。   然而师母居然看着她笑了。   “当然啦,被抓到了肯定是有法律问题的。”   但日本这边运作一下,死刑都可以等于“不存在”。   “嗯……小话也许有人会传一传吧,但记得吗?”   “【没有人会诟病你】的。”   “这是社会默认你可以拥有的权力。”   “是可以被‘理解’的。”   所以:“和篮球选手交往被发现算什么呢?”   夫妻。   兄弟。   妯娌。   不论什么关系,多大的年龄差,具体多少人   “只要是你喜欢,那么它们都只会是蝴蝶斑斓羽翼上,锦上添花的一笔。”   不。   应该说:   “能成为你灵感的源泉,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哪怕作为‘薪柴’被你烧成了灰,也是他们的荣幸。”   半田幸子笑看向她的孩子。   “过去这几年,小南你确实学习过很多的规矩,很多的‘应该’。”   小到行礼,问好。   鞠躬弯腰。   大到学业安排,社交规则。   甚至作为一个女孩子,必须在合适的时候结婚。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半田幸子确实熬夜多了,精神不太对劲。   但那股被压抑到了现在的亢奋,并非来自于生理上的过度疲惫,而是来自于精神上的过度满足。   月上中天,轻云退走。   人声鼎沸中庭院的一角,年长的女性拂过鬓边的头发,然后整理袖口衣角,跪坐正。   她俯身:   “请接受这份迟来的恭喜吧南红殿。”   “从今天开始”   “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一般人出师独当一面可以自己接活了。   女主以为的也是这一种。   但事实上的南红出师之前所有战绩叠加出师即大师。   待遇直接顶格了。   我大纲划分的第一卷,到这里正好结束,女主自我成长为一个健全的人。   下一章开始星浆体事件,我可以写南老师弹幕出道了……   以及,我这是综漫文,没有哪一个番剧是主线的说法,主线就是女主的日常,下一卷主要是插件006和007,但在展望未来之前先恭喜一下过去的我自己。   我居然真的写完了阶段性的一卷!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下一章见o( ̄︶ ̄)o 第29章 间幕上   清晨,椿山。   昨天夜里又下了场大雪,被清理过的园区人行道再次被白雪覆盖,但阳光意外的比昨天还要好。   八九点的时候,太阳彻底升到高处,照在身上不怎么温暖,却足够明亮。   凤芙裕美穿着一身茶色的小纹和服,去敲了蓝顶101号房间的门。   南红昨晚就睡在这里。   叩叩叩。   没反应。   凤芙裕美将拎着的热红酒罐子换了个手,再次敲。   叩。   叩叩。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都没有回复的声音,倒是眼前门锁上方的红灯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咔哒一声,锁就打开了。   凤芙裕美继续敲门的动作一怔,还专门确定了下:   红色指示灯亮,代表门内有人按了【准许入内】的按钮   眼前这扇打开的门,是南红在说“进来”,而不是她作为凤家的一份子,无意中激活了自己在园区系统内的高级权限,将要“意外闯入”。   很好。   凤小姐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进门。   那一瞬间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进屋后的的凤芙裕美,依旧在看清客厅内的情状时,不受控制的屏息了一下。   南红好像一夜没睡。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白金配色的绘羽振袖,整个人姿势随意的躺倒在前厅的地毯上,头发也散着。   唐狮子和红日的图案被压在了身下,层层叠叠的衣料褶皱间,只有个别的蝴蝶纹路清晰可辨。   同样蝴蝶形制的发饰像是坏掉了,四片翅膀里三片都掉在地上,还有一片卡在了玻璃茶几的边沿。   黄金是真的很重,“蝶翼”落在地上,却把地毯的绒面压出了肉眼可见的下陷。   此时天气晴朗,晨光从前厅左侧的落地窗照进来,穿过蝶翼上镂空的花纹,在地毯上投射出一片连绵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的碎屑被照亮,明媚中带出些奇异的静谧感来,好像整个前厅,都变成某幅古老绘卷上被扯下来后飘落在地的吉光片羽。   凤芙裕美的目标人物【南红】,就在这样一片轻盈的“碎屑”里,突兀的转了下头。   她说:“早上好啊,凤小姐。”   凤小姐的大脑倏尔只剩一片空白,就那么愣愣的站在原地。   具体感受概括一下,大概是:   说,说话了!   明明是个人,会说话才正常吧……因此就愣住看起来应该挺傻的,但南红只是瞟了她一眼,既没有呵斥也没有温言,反而像是看过了一株花似的,看完,就重新转头回去,盯起了窗外的风景。   凤芙裕美回神的时候,迫真感到了一些措手不及   她自己的反应有点拿不出手了,但果然还是南红的反应更奇怪啊!   头饰散成这个样子,她昨晚不会在屋里自己和自己扯头花了吧?   但转念一想,这是南红……   啊。   突然觉得一切都正常又合理了。   比起询问她为什么不睡,为什么整夜躺在地上,为什么要对着玻璃窗看太阳,又或是关心她眼睛会不会红肿刺痛。   凤芙裕美在这一刻,微妙的更想知道她眼睛里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失礼了。”   凤小姐恢复温柔端庄的样子:“我带了饮料来,现在去做一下分装。”   热红酒是厨房现煮的,一路拿过来温度刚刚好。   凤芙裕美挑了个淡粉色的水晶杯,还用苹果片和肉桂摆了个造型。   前厅,南红还是躺在原地没动,于是她想了想,端着杯子,直接在旁边的地毯上跪坐了下来。   “我是来邀请您参加早茶会的。”   她把杯子放在她手边。   “早茶会?”   躺在地上的人多少有了点反应。   凤芙裕美点头嗯了一声,说:“是土耳其早茶。”   “计划九点半开始,有从埃尔津詹空运来的绵羊奶酪和蜂蜜,咖啡也是地中海那边的做法,您如果参加的话……”   垂眸说话间,眼前的光影突然生出变化,南红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抬手,无可无不可似的,拂了佛她鬓边垂下的头发。   “唉?”   这里语气词并不表惊讶,而是起一个询问的作用。   但南红并没有解释自己行为的意思。   不止不解释,那只手在理好她的头发后,又变本加厉的贴上了凤芙裕美的耳廓,然后沿着耳廓下滑,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这样,会讨厌吗?”   南红像是半睡半醒的轻声问。   凤芙裕美不自然的动了下脖子,想了想,温和的实话实说:   “还好。”   “但是你僵住了啊。” 那只手不信的轻轻捏了捏,“喏,现在又僵了。”   凤小姐露出个笑容,没忍住再次动了动脖子,好脾气的解释说:“那我进门看到你的时候,不也僵住了吗?”   她比划了一下。   “我脖子和耳朵的部位都比较敏.感,这属于自然反应。”   “这样啊……”   手指继续下滑,从耳垂到下颌,最终覆在了她的脸侧。   南红的掌心有些茧子,体温似乎比常人要高一些。   寂静中过了可能有五分钟吧。   手在她脸侧刮了一下:“如果我现在说‘喜欢你,想要和你交往’的话,凤小姐会答应我吗?”   凤小姐想了想,说:“我不确定。”   但是。   她看向眼前侧躺着的南红,又笑了。   “最起码我不会因此觉得您讨厌。”   她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半晌后才补充道:“可能,可能还会因此……有点轻浮的感到些自满吧。”   “自满?”   “嗯哼。”   凤芙裕美侧头,任由鬓发重新垂下,发尾次第落在南红的小臂上。   她说:“哪怕是自我意识最旺盛阶段的男子高中生,在接到同性同学写的情诗时,忍不住大声说‘恶心的想吐’,但如果那封情诗是松尾芭蕉写的。”   凤小姐没忍住笑了一下:“那八成还是会与有荣焉一下的。”   “……我居然已经能和松尾芭蕉相提并论了吗?”   凤芙裕美顿时失笑。   俳圣松尾芭蕉是17世纪生人,但真论起来,他的文学成就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才被广泛认可的。   “如果类比同年龄段时的社会地位和社会声望,那南红殿,可是要胜过忠右卫门公许多呢。”   而且……   凤芙裕美不自觉的回忆起进门那一刻看到的画面。   “交往”这种事,看地位的同时也要看脸。   就她而言   如果是被一个阴暗邋遢猥琐的同性喜欢,那八成会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想一想就觉得哪里黏糊糊的。   但是南红的话,凤芙裕美看了眼窗外,那大概就跟淋了一场大雪差不多吧。   本质其实是一样的,事后体感也一样的潮乎乎。   可能还更冷。   但只说“淋大雪”这件事,想一想居然有种别样的浪漫,在被大雪覆盖淹没的一刹那,甚至会觉得自己被大自然毫无阻碍的直接“碰触”了。   凤芙裕美顺着这个比喻想了很多,包括自己被大雪淹没后憋死的场景,但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南红对松尾芭蕉也不甚在意的样子,听过就算了。   倒是她的手,沿着凤芙裕美的下颌线继续下滑,最终停在了颈侧。   动作有点冒犯了,但凤芙裕美除了不知为何有点止不住的战栗外,可以确定的说:她不讨厌这个。   但南目那音不同。   南目那音在这一刻,突然确定了:自己不喜欢这个。   她的性向,是平平无奇的异性恋,对同性生不出任何爱慕之心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蠢蠢欲动,甚至催使她真的上手的,只是种得到特权后、忍不住想要去践行一下的肤浅欲望。   不。   不对。   这种欲望并不肤浅。   有数据表明,因为彩票中大奖而一夜暴富的人,有九成会在五年内破产,陷入严重的债务危机,人生境遇还比不上中奖前。   往古了说,有“浮华迷人眼”这样的老话,往科学了说,所谓“不断膨胀自我满足感”,一直就是消费主义陷阱的重要组成部分。   国家都会因为援助搞大基建掉入债务陷阱,何况是人   “南红小姐?”   南红因为呼唤而回神。   凤芙裕美注意到南目那音再次看了过来,但焦点却不是她。   她看的,好像是正落在她脖颈上……自己的手?   “不是手。”   南目那音突然出声,打断了凤小姐的疑惑。   “我在看我的指甲。”   “指甲?”   “嗯。”   南红说着动了动指尖,蹭过她皮肤的地方有点痒痒。   “一般来说,练习书道是不能留长指甲。”   “指甲长度一旦超过2mm,就会在握持的动作中直接接触到笔杆,握笔角度会抬高,手指发力点也会转移到指甲根部的地方。”   之后写字的时候   比如‘捺’这个笔画。   第二指节会因为无法充分弯曲而滑开;   而写‘竖钩’一类的笔画时,又会因为无名指指甲的干扰,妨碍到笔锋的回弹。   “只说稳定性和灵活性,2mm的指甲,可以带来30%以上的误差。”   凤芙裕美有点意外的眨了下眼睛,回忆起刚才那阵痒痒的感觉。   “但是你……”   好像留了指甲?   “嗯。”   南目那音直白的承认了自己的“不专业”。   她不喜欢非常长的那种指甲,但也不喜欢完全不留、   她现在的手,精准的卡着2mm的界限,基本每天都要用指甲锉修整长度处理形状,才能保证美观的同时,还不耽误握笔。   “还有指甲油。”   她干脆将手举到了凤小姐的眼前。   修行书道自然也要保养双手,指甲这里,一般用的是无色的护理油。   半田门下的常用款式,以植物油为基地,可以同时为指甲补充钙质、角质蛋白、维生素E和维生素B5。   但南目那音用的是带颜色的。   阳光下,那是一种很淡的红棕色,几乎看不出来,但能恰到好处的遮住指甲纹,显出一种稳重(?)的光泽感。   这种护理油本来就偏贵,大概每10ml作价1000日元,南目那音这个算是特调的,还要再贵300円。   修习书道不应该留指甲,但她一直留着。   因为:“我喜欢。”   明明没必要花很多功夫在颜色上,但她还是去定制了。   这还是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   凤芙裕美会好奇南红所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此时,自然也会对她想表达的意思产生探寻。   但是,‘我喜欢’?   是什么很重要的箴语吗,居然没头没尾的一连说两遍。   可惜,她眼前这位南目那音小姐,还在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手。   人生在世,多的是想做不能做的事,大多数人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不是因为生来具备坚韧的品格,或是教育的效果有多么出类拔萃   教育不会让所有人都自发选择变好,大多数时间里,教育,只是让有脑子没脑子的人,都记住了【只要做不符合公序良俗的事,必然会产生后果】这一条。   现在……   南目那音弹了下手指,看到阳光下指甲圆润的断面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线。   现在普世价值观对自己不再适用,公序良俗的约束力基本等于没有。   想放纵,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但怎么说呢。   要是真的生出了兴趣,那放纵就放纵了   最怕的是对事情本身兴趣平平,贪恋的只是那一瞬间的新奇,和膨胀而不自知的“我可以”。   “当【能不能】失去了限制力,【想不想】就会变得非常重要。”   南目那音看着自己这双刚刚还摸过人家脸的手,叹息。   过去,她不做某些事,也许是因为“不能”。   但现在开始,她得试着去保证,保证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我愿意”。   这话说的属实没头没尾,但凤芙裕美小姐接受良好。   不管南红是走神,发呆,还是自言自语。   她就保持着端庄的跪坐姿势,安静的看着她   其实她躺的地方并不很合适。   不。   应该说是前厅这条毯子铺的不合适。   不论是深红色的底,还是藏蓝色的纹,都和白金差太远了。   如果地毯也是跟和服差不多的配色,那铺在南红身下时,说不定会像是一对延展而出的翅膀   这样她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南红,大概会更像一只被撕破了翅膀后,安静跌落在地上的蝴蝶。   光斑照耀下,一片静谧中,她从残翅空洞的缝隙中看过来……   ……说不定更美丽呢。   “芙裕美小姐?”   “啊。”   芙裕美小姐从略显诡谲的想象中陡然回神,听到南红问:   “你身上现在,有带着什么大额的硬币吗?”   硬币是没有的,但凤芙裕美思索了一番后,找出了一套纪念币。   南目那音印象里,似乎见过一套图案差不多的邮票。   她在包装盒上多扫了两眼,果然。   这也是国立图书馆发行的限定藏品。   因为心里有数,她熟练的略过了前面两个盒子,在第三个盒子的第二排,挑到了一枚印着凤凰堂信标图案的银币。   “只要这一枚吗?”   “一枚就够了。”   铮   银币被抛起又落下,南目那音扪心自问:   我要去参加早茶会吗?   正面:去。   背面:不去。   没等硬币落下,她先中途打断。   问题问错了。   类似的场合一般会算做固定的社交任务,和每周三那个聚会差不多,但凡权衡利弊,她都是一定会选择去。   现在重问:   我想去参加早茶会吗?   正面:想。   反面:不想。   抛起后不用看结果,南目那音就知道自己不想   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懵一阵一阵的,眼前还有些发黑。   除了睡觉,她现在什么都不想。   “这样啊……”   凤小姐礼貌的做了个二次确定:“你选择回绝邀请是吗?”   “嗯。”   “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凤芙裕美平静的注视她丢了半天的硬币,平静的接受了拒绝。   临走前重新清洗了摆在一旁半天却没被喝一口的水晶杯,还顺带提走了自己带来的热红酒。   关门前,她郑重道别说:   “期待与您再见。”   南目那音又在地毯上躺了一会儿,险些要睡着时,终于舍得站起来了。   她一路走一路不慎温柔的扯开衣服,准备洗个澡再上床,但当温水浇上脑袋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原泽克徳。   确切的说:   她想起了自己还待处理的那条绯闻。   水流哗啦啦的滑过耳畔,南目那音有些怔忪的想:   这条绯闻要处理吗?   肯定要处理啊!   那……默认吗?   南目那音接水的动作一顿。   她倒是不介意帮2.1做点什么   他只要不发表什么反人类的声明,自己这边都可以“默认”掉。   但讲道理,她对2.1的宽容和耐心,大都基于自己对于训练菜单的需求:   比起无声无息间被人蹭了热度就算,她更倾向于借此,能和2.1确立一个长期的联络渠道。   嗯……   洗完澡打个电话再睡吧。   12月没什么传统的大节日,初雪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到处都是圣诞节的气息。   原泽克徳在圣诞当天有个综艺节目要上,和儿童球迷打表演赛的那种。   目前幸运嘉宾还没抽奖确定呢,节目不太需要彩排。   但圣诞前,他也属实没什么空闲   新年球队要发售周边,粉丝俱乐部要做年末回馈,他这一周以来,大半时间都是在摄影棚里渡过的。   某次拍照休息间隙里,经纪人把手机递给了他。   “刚才有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来。”   原泽克徳接过后看了一眼,确实是没见过的号码,但这是私人手机,知道的没几个,肯定要回复。   他试图回拨,立刻就被接通了   对面的人似乎就在电话旁等着,他耳畔代表拨打的提示音才嘟一下,立刻就成了电磁转化过的人声。   “你把我拉黑了?”   一个标准的问句,但说实话,没什么疑问语气。   原泽克徳被这奇怪的态度一冲,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了句:   “什么?”   “骚扰拦截功能”   那个人说:“你居然把我的号码,设定成了黑名单?”   直到此时,原泽克徳其实还没听出这个声音是谁。   但他会做排除法:   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20个,这许多年来断断续续的删掉了其中五个(是前队友)。   唯一一个他纠结了半天都没舍得移除通讯录但又想要规避,所以被自欺欺人丢去了“黑名单”的   只有他夏夜里萍水相逢的“命运”。   夏夜,萍水相逢,命运……   国中未成年!   原泽克徳原地一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先把电话挂了。   南目那音:???   所幸这次不过隔了几秒,第二次回拨就到了。   2.1说:“抱歉,”声音有点不自然,“刚才是我不小心碰到了错误的按键,你……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原泽克徳的计划,是跟【命运】告别之后就绝对不再联络   所幸年轻女孩子的兴趣似乎也没持续多久,假期结束后四个月了,根本就没有想起过要联络他。   这通电话像是一次不讨喜的突然袭击,但联系她之前那种冷漠的态度看……   是突然出了什么事,需要他帮忙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是听不出这许多纠结的。   她的手指不耐烦的点了点听筒:“麻烦原泽君先把我从骚扰拦截名单里放出来,我发一份文件给你看。”   敬语,但祈使句。   原泽克徳瞬间梦回八月,果然,比起刚才他脑袋里冒出来的那些仓皇无助的画面,这种感觉才对味啊。   他有些神思不属的完成操作,看着重新出现在通讯列表里的【南目那音】,升起了诡异的罪恶感。   然而罪恶感本人只是冷酷的说:“信息发送完毕了,你试着用电脑查收一下。”   “是什么”   “公事,”她打断,“算是舆情相关的公事。”   经纪人在旁边,多少听到了点,当下拿出手提电脑,替他查看。   就,怎么说呢。   当附件的第一组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原泽克徳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是有记者去找你了吗?”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对【要被爆出和未成年“疑似接吻照”】的恐慌,而是   “你不要害怕。”   他只笃定的说出了这一句,后面就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是说,先不要出门,有人找你也不用理会,我来处理。”   “对了,你有家长在身边吗?”   “不在的话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来接你”   不行。   他在心里否决,我是个对她有过想法的成年男性。   “……我的经纪人会去接你,目的地是我现在效力的俱乐部,公共场合,之后也会是同性的工作人员负责和你交流,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你会很……”   安全。   然而没等他语无伦次的说完,经纪人就在一边疯狂的扯他袖子。   原泽克徳低头,没看清他到底打了个什么手势   对方倒是灵活的很,直接就着他弯腰的姿势靠近话筒,大声说:   “请您稍等,我们这边需要开个短会商量一下。”   说完手指头硬挤过来,强行把电话给挂了。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深呼吸。   虽然曝出这种舆情事件,是有点对不起自己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但抱歉。   “这件事情上,我不接受任何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的方案。”   虽然看着很有气势,但那还是个会看特摄电影的……孩子呢。   “不可能丢她一个人,去直面这种舆论漩涡”   结果经纪人充耳不闻。   他十多年来的合作伙伴,只是瞪着眼睛,看他,一字一顿的念说:   “南目那音(みなみめなおと)。”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试图避重就轻。   “只是见过一两次面的人,不需要专门报备吧?”   一旦过了经纪人的手,反而很容易被其他工作人员、或是球迷会协会会长一类的人物知道。   “她还是未成年人呐,我要考虑保护她的隐私”   然而经纪人只是冷静抬手,打断了他的狡辩,继续一字一顿:   “南红(なんこう)。”   原泽克徳:……   原泽克徳:???   下一秒,经纪人迅雷不及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居然跟南红交往过?!”   “没有交”   “时间居然还是八月!”   经纪人显然已经听不到他在说啥了,吼完后抬手搓了把脸,开始碎碎念。   “之前你为了球队的活动,没有接受品牌方的邀请,去参加椿山那个度假村的开业典礼。”   “我当时就觉得亏了啊!”   原泽克徳要是去,肯定是代表个人,作为“有名人”去的。   但开业典礼上,必然能接触到一堆在上流阶级盘桓了几百年的大资本家族的人。   哪怕只是多个短线代言呢,一季度也能多赚好几千万了!   “就是因为不甘心啊,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放弃……”   经纪人的表情狰狞的好像个鬼:“我锲而不舍的投以关注,还托关系打探了消息。”   “因为消息足够灵通,还赶早买到最新一期的《日本书法》、《书之友》和三省堂的《書菀》。”   原泽克徳:“……然后呢?”   经纪人被问的回了神,手一摊,说:“没有然后啊,那些书我都没什么兴趣,买了也没带来。”   像《書菀》这种上百年的老期刊,属于是完全看不懂;   《日本书法》稍微时髦点,但这次的开篇,居然是纪念书美术振兴会成立一百三十周年的历史报告。   “什么乱七八糟的怪东西。”   经纪人抱怨完回神,啧了一声,说你不要打断我!   “重点是:虽然看不懂内容,但我看得懂封面。”   不。   应该说:“这次的几份杂志,根本就没有排版封面。”   《日本书法》原本是前天傍晚发售的,寄送前突然宣布要推迟一天。   所幸读者群体相对小,影响不大。   “我是昨天晚上拿到的。”   经纪人比划了一下:“这么厚,但封面只有两个字。”   “【南红】。”   是书道界掌门人半田清明亲笔,为了弟子出师写下的题名。   至于《書菀》,算是临时增刊。   “那玩意儿从1882年创刊开始,拢共也没增刊过几回。”   封面同样是【南红】两个字   据说是编辑部最年长者友松先生的亲笔所写,这位算编辑部的第二代,至今已经96岁了。   最后:“还有《书之友》。”   这是日展(日本美术展览会)发行的杂志,上个世纪讨论书道算不算美术时,两边吵的可凶,六十多年过去了,还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意思。   “但这次的封面,是个装置艺术,用灯条和凹陷的雕塑,拼了个能读出【南红】这个名字的图案。”   “而南红。”   经纪人在短暂的停顿后,指向了他的手机通讯录:   “南红的本名,就叫做南目那音。”   原泽克徳:……   经纪人:“我听了一堆不知道转过几手的怪消息,说的南红一会儿像雪女,一会儿像文车妖妃,好像还被哪个寺庙的大和尚封印过”   “哈?”   “我知道这些是假的!”   经纪人不耐烦的摆了下手,复又兴奋的说:“但我觉得他们传那个,说【艺术家需要被情感触动才能蜕变】的八卦,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说完一指头指过来。   “八月,相遇,感情蜕变。”   “那个契机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呢?!”   经纪人跟长了身上跳蚤似的,说完就开始原地蹦跶。   “对啊。”   他又搓了下脸:“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照片都拍出来了,我们哪怕不表态,只是默认,自然会有人去研究这种可能性啊!”   他兴奋的一挥手:“没有被承认过的事,怎么能证伪?!”   原泽克徳看着熟悉的合作伙伴满屋子上蹿下跳,有点无语。   他提前跟经纪人沟通自己向退役的问题,是为了让他做心理准备,也方便之后处理商务合作。   但看他这样子,心理准备没做好,倒是先焦虑上了。   “……我退役最少还有三年呢,你是怕我明天就吃不上饭吗?”   经纪人没反应。   原泽克徳无奈提高了声音:“我说”   “我不要听你说!”   经纪人亢奋的打断他:“你听我说!”   “我打探到的消息说,南红这次‘破茧’,是因为触动之下,写出了个什么传世名篇你知道成为这种名篇诞生的【契机】意味着什么吗?”   “博物馆啊!”   原泽克徳确实是很厉害的篮球选手,但并不算真的打出头了。   NBA名人堂这种想都不用想,国家队更是流水线。   他最容易留下自己痕迹的地方,反而是在日联里效力多年的商业球队。   “但荣誉室怎么能跟博物馆比?”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球队保不齐破产被转卖,到时候联赛奖杯都给你出清了!”   但那个等级的【艺术品】,说不定还能继续往上走。   “保底就是个国家级博物馆的说明介绍栏”   经纪人开始啃手指甲:“我听说南红的年纪很小,虽然书法造诣没法直接量化,但圈内好像都默认了,她算是正经‘破了记录’的存在。”   “你想想哦”   “二百年前葛饰北斋是很出名,是国宝级的大师,但谁想过一百年后,《时代周刊》会把他评进世界百大风云人物呢?”   经纪人一拍桌子。   “我现在就敢跟你打包票,看过《神奈川冲浪里》那幅画的外国人,绝对比真的见过神奈川的人多!”   “她这才出师啊,后面还有日展,还有国立图书馆”   “除了这些做研究的机构,美术类大学是不是还要上课?”   “小学生也有书道兴趣班的对吧?”   “所以。”   经纪人眼睛锃亮。   所以除了博物馆外,还有可能存在:“教科书!”   “不止国内,那些外国的艺术大学,应该也要学《世界艺术史》一类的课程吧?”   “如果这幅作品被提到了呢?”   经纪人又重复了一遍:   “看过《神奈川冲浪里》的外国人,可比真见过神奈川的人多多了!”   原泽克徳确信自己控制不了这位合作伙伴了   这一长串说完,他又不知道脑补到了哪里,已经开始对着自己的名片盒满脸嫌弃,想要换个新设计,然后塞给他,再拜托他去塞给南红。   碎碎念的声音聒噪的要死,原泽克徳没有再理会他,慢吞吞的仰头,靠在了休息室的墙壁上。   南红。   南目那音。   他都没怎么叫过这个名字,两人一起聊天时,他心里默认的称呼,其实一直是“粉丝小姐”。   但此刻,原泽选手终于丢开那些自欺欺人的报复,打开搜索引擎,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她的消息。   结果还好。   网上根本搜不到。   这很好的说明他虽然自欺欺人以至于虚度了四个月,但也没损失什么。   倒是度假村开业的事,直接顶在了网页广告栏的第一排。   原泽选手关闭广告,返身踢了脚还在发癫的经纪人:   “品牌方之前发来的邀请函呢?”   经纪人悚然一惊,不会已经扔了吧?   但一想不对,他昨天放杂志的时候,还在杂物篮里看到过。   癫人顿时松了口气,踌躇满志的就回公司找东西去了。   剩下原泽克徳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不知过去多久后,他打开邮箱,给【南目那音】发了一封邮件。   【下午我会去椿山,有事见面后说】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拉黑”的事情生气,回复倒是回复了,但回了封空邮件。   “也是啊。”   他不太能想象到粉丝小姐摆着很幼稚的表情,点进邮箱后故意只打一个空格,就选择发送。   感觉是她的话,做这种事也是眉眼低垂,有点冷漠恹气的样子,比起示威发脾气,更像是懒散的“给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但毕竟还小啊。   原泽克徳怀疑后面这种,才是自己错位认知下脑补出来的。   ……还是国中生呢,幼稚点才正常   下午三点半左右,原泽克徳先生持邀请函,进入了椿山度假村的内围。   登记完毕后,有侍者来引路。   “那个……”引路小哥狗狗祟祟的说,“可以跟您要个签名吗?”   原泽克徳的心绪在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上漂了一路,倒是这个熟悉的粉丝见面环节,让他重新落了地。   高大的明星球员温和的说:“可以啊。”   他觉得自己只是表现了足够的礼貌,但服务人员却一直在夸赞他很亲切   带路的热情不受控制的一路高涨,当他提出想要看看南红的作品时,这小哥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带到了园区左侧回廊的入口。   原泽克徳:……?   小哥:“您要是想看完整的作品,就是要从这边开始走的呢。”   他指路:“这里进去,一直沿着回廊走就可以了,该拐弯时拐弯,该进门时进门,这边只有一条通路。”   “到了松时馆后往北走,会有个被警戒标识围起来的区域,不过您可以放心,这只是为了提示【小心前行】,到月底为止,这些作品都是可以随意游览的状态……”   原泽克徳耐心的“嗯”了一声,换鞋踏上了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回廊。   和室。   另一间和室。   沿途走来,尽是些大小不一,装修类似的和室。   他走了快三分之一,才意识到门上有些字就是【南红】写的。   【若有众生,伪作沙门,心非沙门,破用常住,欺诳白衣……】   看不懂,佛经吧。   【忽与梅花吟断离愁】   是听不懂的诗句   【乾南】   【兑东南】   【艮西北】   方位吗?   然后没过两间屋子,门上,只剩下了一堆他差点没看出区别的长短线。   但奇妙的是,他越走,越能感觉到写字的人当时心情很差。   至于为什么……   进了松时馆后稍一抬眼,便透过大开的门扉,看到那面拉踩意味浓厚的墙壁。   ‘啊。’   原泽克徳想:‘好像突然知道是谁惹到她了。’   但到此时,他的感受好像都还只是“不出所料”的程度。   原泽克徳闲闲的迈出场馆,依照指路往北面的广间走。   拐弯前,他觉得走起来好漫长啊。   ……只是为了提示要“小心对待”的话,这圈出来的范围也太大了。   但拐弯后,他一眼顿住。   很难说原泽克徳这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他家庭幸福美满,学业晋升顺利。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生离死别的感情经历,也没有特别恨海情天的职业意难平,对外人设的重要标签之一,就是【情绪稳定】。   但是:   【有情皆孽】   【無人不冤】   原泽克徳知道古语里的【情】,一般都并不仅指爱情,是【七情六欲】和【人性】的统合概念。   所以他在短暂的空白后,很诡异的想起了自己被卡住上限的职业生涯,还有早晨时经纪人信誓旦旦的话。   有情就有孽的话,我这个算什么呢?   接着,他又想起在了那个晚上,她灯光下主动伸手,埋进自己发间的五指。   还有最后,摇晃间,被轻轻放进自己掌心的木雕艾草叶。   你这个又算什么呢?   算我活该吗?   作者有话说:   卡点没写完,细纲倒是有20000了,但没扩写完毕不能发,我想截前面的又来不及……这次黑一期,不过之后照常更新吧。   我明后天怎么得要把下半截写完发出来!   文中提到的杂志确实有,但封面什么的是我现编的,不要当真哦,松尾芭蕉一般人不好碰瓷的,但我给南目设置的这个成长终点,在同年龄段确实可以微碰一下。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30章 间幕下   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雪了。   原泽克徳在一阵莫名的情绪断点中,听到走廊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有工作人员集合?   下一秒,一个年轻的女性声音远远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说:   “改建新年后就会开始,要确保各方面都通知到位。”   “是。”   “防尘设备的排布,就根据四号方案的设计走,我不希望有笨重的机器出现在显眼的地方,那会干扰到房间布局和场景的美感。”   “是。”   “还有照明。”   那声音顿了顿:“字是在13点45分左右写出来的,最合适的,应该是冬令时中午后的自然光线。”   “设计师那边有方案了吗?”   一个听起来就很敦实的声音沉声答说:   “还在走审核流程,三天内会有方案。”   女声轻轻“嗯”了一下,又说:“这里。”   她大概是指向了个什么地方。   “从这附近开始,安装挡板的时候,区域内的所有物品,都以‘维持原状’为主,脏污也不用刻意打扫,尤其是脚印。”   原泽克徳无可无不可的垂了下眼帘,看到蔺草编织的榻榻米上,确实有一串形状奇怪的墨渍。   ‘居然是脚印吗……’   这屋里墨渍属实是不少,有个墨水桶直接就倒在墙边,往前差不多三坪的地方都受了波及。   “那剩下的……?”   远远的,有另外一个女人开口,小心的请示那女声:   “早上您在物产部取走了一套纪念币,但南红殿只挑了其中一枚,剩下的,要派人送去半田家吗?”   “不必啦。”   那女声叹息着笑了笑:“那些不是她很在意的东西,不必专门去打扰。”   凤家计划中的改建,是沿着南红当初选定的前进路线,在回廊区内专门圈出一块地,形状崎岖点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把她行进中写过的每一面纸门,都能包括在内。   而核心区,就是有“襖”所在的这座广间。   凤芙裕美在前进中抬眼,恍惚中,她还能从屋檐处落下的影子里,看到昨晚亮了整夜的灯火。   【有情皆孽】这几个字,限制其实有点大:   风雅是风雅,不够吉利。   婚礼不用想了,寿宴也不是很合适。   但凡寿星公年纪大一点,人生经历丰富一点,站在字前时,都好像在被人指着鼻子骂老登。   可有南红的事珠玉在前,以后在椿山举办“成人礼”,说不定会成为一种“被推崇”且“能镀金”的潮流。   而作为货真价实的“蝴蝶破茧之地”,办小孩子的满月礼或是升学礼,也是了不得的好兆头。   后续具体赚什么钱,全看营销时往哪个方向引导,不过说来说去:   赚钱,只是这里最初级的作用。   哪怕承办活动期间新开拓的人脉,落下的人情,算到最后,可能也只是它价值中的“某一部分”。   就,怎么说?   从佛教跨半岛东传,圣德太子抄录《法华经义疏》开始,日本的书道(那会儿还叫“入木道”),也传承有上千年了,大师名作其实不少。   但还记得吗?   这座建筑里留下的,是【一只蝴蝶蜕变的完成历程】。   哪怕南红自己,一生大概也只有这一次。   它的价值和南红的人生价值基本是绑定的,她活的越久,附加值就越高,就算南目那音英年早逝了   不。   等等。   南目那音要是英年早逝了,这里说不定会更值钱……   但反正呢!   凤芙裕美用力摇了摇头,丢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反正无论如何,只要“东西”摆在这里,就必然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贵重,最终褪去金钱可以衡量的形态,成为某种可以拿来升华精神的“文化遗产”。   保不齐,这就是凤家持有的众多藏品中,最有可能变成“无价之宝”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凤小姐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两家的婚约大概率是吹定了。   所幸字就写在她家的院子里,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合作嘛,还是肉眼可见能继续下去的。   依照父亲的吩咐,改建后,会在这片区域里为南红专门留出一处住所   这既是“诚意”的一部分,也是为了让那面襖的存在更名正言顺。   虽然为了保持“名篇诞生时の本相”,这广间里【断开的毛笔】,【撕开的笺纸】,【翻倒的墨水桶】和【被染了大半的榻榻米】,最好都留在原地不动。   但今天早晨剩下的那套纪念币,还有昨晚聚会时,南红敲过的佛音钵,倒是可以打包在一起,安置去那处住所的储物间里。   “那南红小姐现在住的101室……”   “也留下吧。”   凤小姐斟酌道:“可以做些清理,但不要随便挪动,不论是被拉歪了的地毯,还是开着的窗户,她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就暂时先保持什么样子。”   她有些走神的想起了早上。   真好奇啊。   如果因为看到了“爱”,所以写“有情皆孽”。   那南红盯着窗外看了一夜,落笔时,又会写出什么呢……   思维发散中,这一行人终于转过拐角,迈步进入了本次的目的地。   广间的障子门只开了左边两扇,室内整体偏暗。   凤芙裕美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光线上的落差呢,突然看到墙边站着个异常高大的人影。   她下意识就是一激灵。   “你”   这个称呼代词出口时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和善。   但下一秒,那个高大的人影回头了。   昏暗中一闪而过的神态熟悉又陌生,凤芙裕美莫名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漂浮着的、清浅的憧憬。   以及憧憬之下,大片大片,她也不说上到底是什么含义的情绪。   含义不明,但感觉就很“尖锐”。   大小姐原本不太友善的语气瞬间压下,神色一敛,变成了某种相对含蓄、但内里郑重的戒备。   她停在原地,礼貌问:“这位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吗?”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的给身后人打手势。   虽然不知道试营业期间,为什么有危险分子能越过安保混进园区内围。   但襖毕竟是纸门的一种:   这玩意儿日常生活里不小心了,都可能会造成损耗,现在这么高大的一个“危险分子”就站在近前   他要是恶向胆边生了,那只要扑上去猛撞一下,就能从物理意义上把这“传世名篇”给毁掉。   这可是凤家的摇钱树!   然而五步外,那位回头的先生,居然像是在听到了声音后,才慢半拍的回了神,有些迟钝的低低“啊”了一声。   然后他抬头笑了一下,略带歉意的说:   “抱歉啊,诸位。”   “打扰了。”   虽然没头没尾的,但竟然是在礼貌的回应招呼!   凤芙裕美一瞬间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很快又掩饰掉。   可原泽克徳看出来了。   那个刹那,怎么说。   有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觉。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哪怕有过很激烈的心理变动,出现过非常极端的想法,但最终的最终,在外人面前,只会表现出有教养的部分。   虽然夏日祭的晚上,他确实因为粉丝小姐的触动,短暂的回想起了自己从天才蜕变为普通人的那一天;   也纠结过自己对此的心情,到底是“遗憾”还是“后悔”。   但说实话:   有一百次重来的机会,他一百次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在想通这件事的瞬间,原泽克徳再次感觉到了【命运】。   但【命运】不是“她的突然到来”,而是他自己。   是性格决定了命运。   二十岁那年的原泽克徳,输的再难过,也永远不会选择砸掉那间休息室。   人群里,似乎有工作人员认出了他,小声惊呼:   “是原泽选手吗?”   句尾有点破音,激动的一目了然。   原泽选手几不可查的深吸了一口气,遥遥的对着脸红的粉丝点了点头,态度温和,似乎再一次调节好了心情。   不。   应该说,他果然再一次……选择了“将情绪自我消化掉”。   凤芙裕美还在谨慎观察中,不确定的重复了一声:   “原泽先生?”   原泽先生笑了笑,说:“放心吧。”   “我不会做什么的。”   听刚才那些话就知道了,这幅字之后大概会值很多钱,“主人家”担心也是正常。   但是   他像是在跟眼前“主人家”抱怨,又像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我已经不可能变成太阳了啊。”   “只是站在这里多看一看‘日出’而已,总不会犯法了吧?”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南目那音正在泡澡。   不是温泉。   就单纯的浴缸放水,然后开按摩模式。   她包着头发靠在软胶质地的浴缸枕上,听着白噪音,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迷糊的厉害了,就直接睡过去,睡醒了,再换水重新洗。   第二次换水的间隙里,她接到了来自原泽克徳的电话。   接通。   “喂,”她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懒散,“你已经到了吗?”   对面的原泽君没有回答,反而说:“见面取消吧。”   她:???   “反正我本来也没有想要坐实那组照片,”原泽克徳已经开始往园区外面走了,“之前会答应见面,其实是有点想看看你。”   不然就直接放经纪人来对接了。   “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门口处站着位眼熟的带路小哥,就借着跟路人打招呼契机,跳过了“现在”之后的部分。   打完招呼,他另起一行,直接表示:“因为是我单方面决定了对‘舆情事件’的处理办法,那么之后,我方会全额负担买断新闻稿的费用。”   “至于记者封口费的部分。”   原泽克徳呼了口气:“俱乐部对类似的事有模板文件可用,交易完成后,我会跟他签个保密协议的。”   南目那音:……   等等。   这反应和她计划里的不符啊?   “你先冷静点呢原泽教练,”她试图规劝,“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对错,所以并不需要划分什么责任人。”   “还是分一下吧。”   原泽教练有点意味不明的顿了顿:“我毕竟是成年人的那一方。”   南目那音懂了。   2.1不是个利益取向的人,而是道德标准偏高的类型。   这也好解决啊!   既然新闻稿的重点,是【曝出了和未成年存在非法关系】。   那除了从源头上不要曝出来外,还有第二个处理办法。   即:   不是“非法”就可以了嘛。   南目那音闲闲的扒拉了一下放在洗手台上的花盘,说:   “我还有两周到达合法婚龄了,原泽君有兴趣和我结婚吗?”   她说的轻易,电话那边却突兀的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原泽君?”   南目那音是认真的:   前文就写过,原泽克徳,2.1   他应该是《黑子的篮球》这条剧情线上,加成系数最高的教练了。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只要[005]不失效,她就不会和2.1断联。   师母之前说:   如果你喜欢他,可以选择默认这条“有交往”的新闻。   因为这本质是分享了一部分光环给对方。   但南目那音觉得:   既然在对方身上渴求着无上限的数值,那多给一些好处也可以。   她思索着2.1的要求,试图表现的更正规一点。   比如:“我们可以签个契约什么的。”   有法律条文,比较好划分权责:   她这边,不论承认绯闻还是面向公众,都没什么技术性难度。   但2.1虽然是专业球员,在教练这一行却还是新人。   他制定出的训练菜单,好是好,可能比大多数正儿八经有教练执照的人都好。   但细究起来,必然还存在巨大的进步空间。   南目那音觉得,她完全可以雇佣一个专业的教练团队,集思广益,帮她量身定做各种训练计划。   每个月、每周、甚至每三天,就针对性的做出一些调整。   然后每次调整完呢,就把成果在2.1这边转一道手,让他来“布置”给她,使得这些训练安排,都变成能被[005篮球模拟器]承认的[系统菜单]。   那保不齐能直接评个S级!   日常做锻炼,安排的再科学也不过强身健体。   但完成[系统菜单]后的奖励,可是会无视人类的生理机制和物种上限,直接拔高她身体属性的!   南目那音之前那份菜单,因为隔三差五的挑战活动已经原地停摆,到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做完。   但有对比啊!   她第一次遇到“隼人君”的时候,只觉得他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牛劲,落跑起来速度也快的不正常。   可这次再碰到时   快是同样很快,但她的神经反射速度,已经可以在人试图落跑的下一秒,就直接揪住他袖子了。   说真的,南目那音觉得这个《契约》完全可以十年起签:   2.1退役前后有曝光度需求,就先结着。   如果他退役后想去当化学老师了,准备做回素人。   那商量一下改改条款,也可以现离。   就,怎么说?   虽然【刚成年就去区役所登记结婚】,然后可能【二十岁不到,就结束第一段婚姻】什么的,听起来挺炸裂。   但对于现在的南目那音来说,都属于【想做就做喽,有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如果[插件005]的数值叠加完全没上限,50年过去了还能起效   那让这场婚姻一直存续50年,也不是不可以啊(笑)。   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她是不是出轨的,之后真遇到喜欢的人,该追求追求,该谈恋爱谈恋爱。   哪怕遇到了真爱。   不。   应该说:就算遇到真爱了又怎么样?   爱存乎于心而非手续,比起给喜欢的人一个“名分”,她绝对更倾向于拿这“名分”,去换一个做数值怪的可能性。   电话那边,原泽君沉默良久。   “你是……认真的?”   南目那音轻飘飘的“嗯”了一声,甚至没想过要抛个硬币。   静默几秒后,原泽先生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说:“还好。”   “嗯?”   “还好你这话是现在说的。”   男人摇了摇头,看向冬日天空中,耀眼却完全不温暖的太阳:   “我现在对你,是‘嫉妒心’更多一点,所以就算听到你用这样的态度提起‘结婚’,外化出的情绪也只是单纯的愤怒。”   要是昨天……   他下意识啧了一声,喃喃道:“那可真就是把自尊和真心,都一起摔在地上了。”   不。   昨天都还算好的了。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听到她这话   原泽克徳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平复好了情绪,但说实话,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在思想最激烈的那一刻,自己在她身上都投射了什么,又期待着什么。   可是想想哦:   突然告诉一个已经“熄灭”、只能安静看看日出的人,说你往后余生里,有机会能抓住“太阳”。   就   哇哦。   哪怕太阳只是“无所谓”的“一时兴起”,伊卡洛斯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扑上去抓住的好吗!   但抓住之后呢?   原泽克徳隔着电话,语重心长的告诉那颗年轻又炫目的太阳:   “人有执念是很可怕的。”   “一旦让执念找到切实的落点,可能真的就没救了。”   “到时候……”   他在这里居然莫名的笑了一下。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像个鬼一样,死死地盯着你到下辈子哦。”   蓝顶101的房间里,水流声戛然消失。   南目那音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意外的眨了下眼睛。   “我……”   她有点没搞明白2.1先生的心路历程,什么就执念了,怎么就鬼了,还一言不合就下半辈子   但她能听出这一刻他语气里透出的心情,意外的很真实。   就,嗯。   会生咒灵吗?   出于一些安全因素上的考虑,南目那音下意识就想说:   “抱”   “不要说抱歉啊粉丝小姐。”   漫步中的篮球选手懒洋洋地转着手上的车钥匙。   “现在,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可恶,但跟我‘抱歉’的话。”   原泽克徳打开车门:“……我说不定要因为这份不合时宜的‘宽容’,控制不住的觉得你‘可恨’了。”   可恨的南目那音小姐,最终没有等到想要的契约对象,一周多过去,也没有等来任何绯闻曝光的迹象。   到周末,那份新闻资料的底稿,由原泽克徳的助理小哥,人.肉快递来了椿山。   同行的,还有一套日联篮球赛的前排球票。   据说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乍一看是挺难得的东西,倒手能卖不少钱,但想想原泽克徳的身份,可以说是非常浮于表面的一次“礼尚往来”了。   到12月28日,一大早,道明寺椿和不二由美子结伴来找她。   大小姐进门先甩包。   “怎么样?”   她包里好像装了个实心的铁疙瘩,砸在地毯上咣当一声:“今年的生日,你这边有活动吗?”   南目那音摇头。   她算是最近刚出过大风头的人,接下来的一到两年内,都算是攒神秘感的阶段。   人不用露面,作品露就行了。   甚至作品都不露用很多   两年的话,只写一张水平线上的大字也可以糊弄过去。   虽说十六岁“成年亮相”似乎是惯例,但她出师那一场实在已经足够盛大,时间又近。   生日的话,私下里庆祝庆祝得了。   道明寺椿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庄严的坐到了她对面。   “生日礼物好说,你想要的东西,从5万的50万的到500万円的,我都大概知道。”   “现在我们先聊点别的。”   大小姐说着握住了她的手,严肃问:   “你听说过TOJ吗?”   南目那音:……   TOJ。   teen of Japan。   一款全日女高中生素质选美大赛。   南目那音:“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不会参赛的。”   何况以她现在这个地位,就算报名了,大概率也会被当场剥夺比赛资格,然后郑重请去评委席落座。   道明寺椿闻言,胜券在握似的呵呵一笑。   “我提起这件事,就是想问问你:大家毕竟挚友一场,南目君,就当是为了我呢,你能不能拨冗去坐一次评委席?”   南目君:“……TOJ主要是靠现场观众投票来算分的吧。”   就算是评委打分环节,也是去掉一个最高分后再去掉一个最低分,最终成绩是个“平均分”。   “只拉拢个别评委的话,没什么用的。”   道明寺椿信誓旦旦的说:“怎么会没用呢!”   比赛环节都是随机抽取的,什么绘画啊,设计啊都有可能。   这种主观评价上的事,就好像让评委们去做阅读理解。   她这个作者,确实有可能出岔子,一不小心把哪道题写飞了。   但只要评委里有个“德高望重”的人肯站出来,大声的称赞这作品饶有深意   那其他人就算确实看不出她的作品衣褐怀玉,多少也要相信一下南红的文艺审美吧?   “观感这种东西其实很微妙,多一句引导的话,平均分可能就高出一大截。”   大小姐简直言之凿凿。   主要是她们家老太婆,当年就是TOJ大赛的冠军,道明寺椿参加这个比赛,一直是有硬性指标的。   但言之凿凿完,道明寺椿又于激昂的余韵之中,看到了南目那音的脸。   安定,沉静。   是在听她说话,但神色自我,且莫名坦然。   一秒,两秒,三秒。   道明寺椿突然抬手,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南目那音:???   对面,突发恶疾的道明寺大小姐抓着头发喃喃自语:   “我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就这么个日常里连话都懒得说的家伙,指望她引导评委?   不过,她试图往好处想:   如果南真去了,姊妹会那一堆人,八成要大声嚷嚷道明寺家是在保送,说南红的评审结果不公。   但不论【偏私护短】,还是【罔顾其他参赛选手的付出】,搁现在的南红身上,都只能算“白璧微瑕”。   这个“瑕”,甚至是暂时性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白壁身上慢慢愈合。   反倒是是因此拿到最终优胜的道明寺椿自己   她的冠军含金量,或将迎来史无前例的断崖式下降。   如此这般一通假想后,道明寺椿勉强把自己哄好了。   南目那音坐她对面,约等于莫名其妙的看了场哑剧,忍不住向不二由美子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不二由美子一路走来渴的要死,进屋后直奔厨房,试图烧水泡茶。   打开柜子后茶叶没看到,看到了最近才重新上市的香草味可乐,遂放弃泡茶,这会儿拎着三瓶饮料刚过来。   注意到南目那音的视线,由美子小姐微微一笑。   “看我做什么?”   大家的零花钱情况向来不可同日而语。   “别说5万50万了”   “我升学后准备考校委会的外联部,然后参加和电视台合作的那个实习活动,5000円都要靠攒的。”   她把可乐递了过去。   “生日礼物的话,和过去两年一样吧。”   “风纪委的每周签到,或是每月一次的那个图书报告,你看你更不想做哪一个,我到时候可以假公济私一下,在事前就帮你pass掉。”   不二由美子喝了口可乐,又觉得到底是十六岁整,只给无形的便利差点仪式感。   ‘要么买个水晶球送她?’   ‘绿水晶倒是很配南目眼睛的颜色,但水晶基本都是木相的宝石,和她这个金元素为主的人会相克吧……’   思索间,她无意瞟到了丢在玻璃茶几下层的一个文件袋。   不二小姐为了去电视台实习,预习工作已经做了不少,此时虽然还没看清内容呢,但只扫到格式,就认出这必然是篇已经大致排过版的新闻稿。   头条的题目被挡住了,可这头条旁边配的图是……南的照片?   “你有新的采访要见报了?”   说来有点离谱,但书道界内部发行的那几本杂志,感觉真的不太像是给人看的。   尤其开篇就是历史报告的那本。   写那么长,全是字,翻出去五十几页,一点图片都不带的。   逼格最高的那本更是反人类   21世纪啊,日本居然还有半点假名不带,全篇用汉字排版发行的杂志!   一连串的槽点不受控制的出现,又不受控制的消失,然后说时迟那时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霹过脑海。   不二由美子想起来了!   照片上的这个   “不就是你当初才说要追星,结果没两天就直接追到手了的国家队大前锋吗?!”   她还趁机会替老爸蹭了张签名照呢!   话音落下,室内短暂的停滞了片刻。   下一秒:   “什么叫追到手了?”来自道明寺椿。   “我什么时候追过?”来自南目那音。   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给不二由美子都说愣住了。   半晌后,她眨了眨眼睛,看南目。   “你不是在和他约会吗?”   “单独见面,互相拍照,了解篮球,还专门做过便当。”   做这些……居然不是为了追人?   南目那音闻言,仿佛原地卡了一下,在某种迷思中沉吟三秒。   “原来这就算‘追’了吗?”   不二由美子被她的反问搞的也是一愣,想了想,不确定的改口说:“‘追’的话,可能要再主动一点?”   “你之前……好像没有很频繁的想要联系对方,之后也没有,所以大概只能算是在……‘钓’?”   “钓?”   南目那音再次露出了迷思的表情,而后微微皱眉:   “这就算钓?”   不,重点是:   “居然这么简单就能钓到人的吗?”   不二由美子:……   你问我我问谁?   不过:“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结束了呢。”   她抖了抖手上这份新闻稿:“是准备曝光后直接公开吗?”   南目那音摇了摇头。   “不,我被拒绝了。”   不二由美子:“……那你还说‘钓到了’?”   南目那音再次对她摇了摇头。   她虽然因为水土不服,至今搞不明白很多爱产生的原因   比如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之间   但被爱着的人,一定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她和原泽克徳君之前相处不多,也没怎么关注过后续。   但只说这次:   无论他表现的再如何敬而远之,拒绝的,也只是“把自尊和真心一起摔在地上”,而不是她。   这种感觉,怎么说。   看似是对面在拒绝,甚至退避。   但她就是知道:主动权,一直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上。   只要她肯去“勉强”,结果一定会变成她想要的那样。   南目那音在此发出感叹,纯粹是因为有点意外的发现:   “原来在另外的视角里,我居然算是钓过他的吗?”   那之前,那些她觉得莫名其妙就喜欢了自己的人:   比如天草哥,天草弟。   再比如隼人君。   是不是也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错误的接收过某种讯号呢?   沉思中没过几秒,道明寺椿拍打桌子的动作打断了一切。   “说什么呢?”   大小姐震怒:“什么篮球选手,什么钓人,什么分手。”   她怒视两人:   “居然就我不知道吗?!”   南目那音无所谓的抬了下眼睛:“那你现在知道了。”   “……这也能算‘知道’?”   大小姐继续啪啪拍桌子。   遇见不知道,发展不知道,结束不知道。   再次产生交集了她还是不知道!   “现在你们都再遇完,连复合都失败了我才知道的!”委屈的超大声。   南目那音看着眼前一脸愤怒的大小姐,想说不好意思哦:   作为当事人,我其实也刚刚知道我们之间有过这么多流程。   但解释起来好麻烦啊,她自己都还没捋清楚呢。   所以:“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吗,我请客。”   直接哄人就好了。   道明寺椿双手抱臂,皱着眉盯了南目那音半晌。   半晌后,她放弃了。   “反正跟南目生气也没什么意义,”大小姐往后一倒,直直摔进了沙发里,“大冬天的这么冷,吃汤豆腐吧。”   她掏手机:“我叫上天内一起。”   然而消息发出去,天内轻飘飘的就拒绝了。   不止拒绝了今天的聚餐,还拒绝了几天后南目那音的生日会。   道明寺椿心情本来就有点暴躁,一听她那个含糊的语气,故意疏远的用词,耐心瞬间没了一半。   “没事,”她对着电话硬邦邦的说,“有机会下次再联络,拜拜。”   不二由美子在旁边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   “不准劝我!”   大小姐原地打断施法。   说完跺了下脚,怒气冲冲的开始往停车场走。   “之前那次……好不容易觉得她正常点了,几天啊就死灰复燃了。”   “臭丫头!”   不二由美子跟在她后面,心态呢,就比较接近上上一章写过的塔矢明子夫人。   她会劝,主要是觉得椿也就是嘴巴上凶,心里其实挺喜欢天内的,所以不想让她辜负了自己。   但如果她现在心情很烂的话   “好哦。”   不二小姐上前一步,行绅士礼,用右手开车门。   “请上车吧大小姐,接下来这一路,都绝对不会说让您扫兴的话的。”   大小姐仰着头哼了一声,上车。   不二由美子摆着那种“啊呀呀”的包容表情,笑了笑后跟着上车。   剩南目那音:……   不是,我就站在一个身位之外啊?   你绅士礼都行了,我就不配一个扶上车的假动作吗?   新年过后不久,寒假结束,TCRC开始往高中部搬迁。   南目那音的校园生活,感觉上没什么变化   廉直毕竟有过“观感翻覆”的前车之鉴,她还以为这次升咖后,会被明里暗里的围观一番呢。   结果……   她停步,侧身,转眼。   楼梯口,似乎只是抱书路过的学姐,莫名其妙原地停下,毫无预兆的就给她鞠了个90的大躬。   她:啧。   学姐肉眼可见的一僵,然后   “真是非常抱歉!”   话似乎是对她说的,但细究起来根本没有主语,而且完全不在乎回答。   自顾自的说完后,人就飞速的起身跑路了。   南目那音看着学姐远去的背影,居然时隔一年,重新找回了点国一国二正常上学时的感受。   事实上,在发表完新生入学演讲(详见第4章)后的两年里,校内的大多数同学对她来说,一直就是这种不可选中的NPC模式。   哪怕看过去时眼睛直直的对上了,也只会自动触发个类似的“过场动画”。   过完对方就火速退散了,基本产生不了什么有效交互。   此时望望窗外,连校园灵场内咒力的颜色,都恢复了记忆里淡淡的夕阳红。   高中部比国中部要靠北,教学楼相对集中,活动区反而更宽敞,还有个湖(就是据说有血染红藻的那个)。   高一的课程基本都没有固定教室,道明寺椿动用特权写报告,不二由美子顺水推舟批报告,直接把宿舍和活动室合在一起申请了。   事后,TCRC捞到了新的活动室(带卧室),新的装修,和新的器材(带家具)。   新的入户门内侧,贴着一张新的《舍友守则》。   前面常规条款略过不提   最后额外附加了一条【不得对舍友弟弟其及弟弟的朋友们下手】的针对性条款,并由南目那音签字画押。   但是接下来   1月31日,道明寺司生日。   2月18日,不二裕太生日   2月28日,美作玲生日   其实美作玲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的29日,就是不二周助的生日。   但2006年不是闰年,2月没有29号。   不二周助是在3月1号那天,才吃到了自己八岁生日的小蛋糕。   三月里天气还冷,当天,他穿了件毛绒绒的棕色外套,乍一看还像小熊,但帽子上垂下的,是一对被羽绒棉塞到鼓鼓囊囊的鹿角。   应该是……驯鹿吧?   南目那音注意到他胸前的第一颗扣子做的像个铃铛,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   没响。   小驯鹿抱着蛋糕盒子叹了口气。   “铃铛是假的。”   说着仰起头,有点“不信可以随便你再摸”的意思。   南目那音顿了顿,没有摸铃铛,反而使劲揉了揉驯鹿的头。   不二小朋友眯着眼睛被揉,揉完了才慢吞吞的问:   “生日礼物呐。”   南目那音指了指堆在旁边的盒子,小男孩立刻跳下椅子,从盒子堆里扒拉出了她指的那一个。   墨绿色的包装纸,红色缎带,里面是个木头匣子。   “有锁。”   小男孩新奇的戳了戳,直接叩开。   匣子里是个造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陶瓷水果碗。   好大一个仙人球,圆乎乎的带个盖子,左上角还开了朵黄色的小花。   小男孩于是又开始戳那朵花。   他转头看过来,高高兴兴地问:“是姐姐说了我喜欢仙人球吗?”   南目那音:……   虽然但是,你爱好是我上辈子从公式书上看的。   以及   抱歉哦买东西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   买仙人球,纯粹是因为你在我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矮墩墩的仙人球。   但表面上,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又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你喜欢就好。”   至于明年,后年   后年倒是有2月29日,他难得能真的过个生日。   不过那时候不二应该已经开始打网球了,她可以直接送个运动套装,省事、且绝对招人喜欢。   到了月底,3月30日。   花泽类生日。   花泽家的庆生方式就比较“商业化”了,虽然因为小孩的心理问题,不需要他露面参与大型活动,但该少的一点不少。   南目那音提前十天就收到了手写的邀请函   花泽类手写。   字还能看,但画丑,给太阳的图案画了个奇怪的脸,似哭非笑,还有褶子,导致整张邀请函都莫名的克苏鲁了起来。   据说去年他也专门画过一封,但南红从京都回来后,不是直接爆雷进瓶颈了吗?   出于对恩人的尊重,花泽家的老爷子没有上门“打扰”她。   这次好了,大家都闲。   他们不止提前寄送了邀请函,还提前三天派了接驳车来,想邀请她去花泽家名下的别墅暂住。   30日这天早上,南目那音刚睡醒,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偷感略重的敲门声。   她在被窝里缓了一会儿,拢着晨衣的袖子下床,开门。   门外,穿的跟个mini展示柜一样的花泽类小朋友,正紧张的捧着一束花。   蓝色,紫色,粉色,白色。   全是绣球花。   但是   花泽类的生日,给她送花?   南目那音静默半晌。   该说幸好吗?   最起码不是马蹄莲白百合和黄.菊的上坟专用款了。   她在小孩紧张期待的眼神中,最终选择俯身接过。   花泽类松开攥紧花枝的手,表情空白了一会儿后,立正,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我,我长大一岁了!”   他捏着信纸,用有点磕巴的语调大声朗诵。   南目那音此时刚刚睡醒,被小朋友这仿佛在演能剧的调子,莫名震慑在了原地。   回神时,他已经汇报完了自己这一年来增长的身高体重,新增的兴趣爱好(钢琴),还有学期末的考试分数。   现在正在念他这一年新认识的人员名单。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   接下来的一天里,花泽类努力向她展示了自己生日活动的场地,布置的条幅,选定的蛋糕。   吹蜡烛许愿时要她看,拆礼物要她看,吃完蛋糕的碟子都要拿过来展示给她看。   她:……   看他举那么努力,看一眼就看一眼吧,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晚上所剩不多的大人也都走了,小朋友们聚众看电影。   哆啦A梦剧场版《大雄的恐龙》。   这片子月初才上,现在还没下映呢,南目那音其实刚看过不久。   但无所谓了   《哆啦A梦》的剧场版,也就比《蜡笔小新》的略逊一点,属于是看两三遍都还有趣,五六遍才会腻的类型。   她在影音室里靠后的地方找了个座位,才坐下,“活跃”了一整天的花泽类小朋友就立刻爬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人还没坐稳呢,先揪住了她袖子的一角。   南目那音静静的看过去。   也不是说袖子不能拽   花泽类对她来说,怎么也有“认识了好几年的亲戚家小孩”的水平了,别说只是揪个袖子或靠一靠,想倒在她怀里睡一觉也是可以的。   她只是惊讶:这小鬼现在的胆子已经有这么大了吗?   南目那音的惊讶很平静,但花泽类显然感受到了沉重的否决和压力。   小男孩下意识想去看藤堂静,但最终还是只靠自己,就坚决的顶住了。   他小小的呼一口气,然后   一鼓作气!   “我想要靠在一起看电影!”   说完立刻再而衰:   “玲也靠了,”他抿嘴,“在玲……生日那天,我也……过生日。   接着就三而竭了。   小孩有点茫然的努力的睁大眼睛,大概是想说什么抱歉的话,但一时想不起来;   想哭呢,又不太敢;   虽然感觉下一秒就要缩去凳子底下了,但拉着她袖子的手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就,跟个打了结的毛线团似的。   南目那音心说真是久违了啊,这又惨又可爱又好玩的样子。   在花泽类真的跳下座位钻进椅子下面前,南目那音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抬手捂住了小孩的脸。   脑子已经乱成一团的花泽类小朋友,当即就是一顿。   这里如果是美作玲,那小狗八成会在停顿后立刻反应过来,顺杆爬地直接直往她胳膊上扒拉。   如果是平等院凤凰   小孩哥被捂脸了,第一反应必然是生气,搞不好空白一秒后,用直接用下巴颏来撞她的手。   但这是花泽类,一只水豚。   手盖上来时力气其实不大,不会让人喘不过气,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暗中,水豚眨眨眼睛,就忘记原本想干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中,重心也不太稳,他往前倒了倒,直接把脸枕在她的掌心里。   可能是因为气味和温度很舒服吧。   也可能是蹦跶一天早就耗完了电,花泽类贴着掌心蹭了蹭,眼皮开始下垂,感觉再过半分钟就要睡着了。   南目那音稳稳地支撑着一个九岁男孩的体重,几秒后,手臂干脆顺着力的方向往旁边移。   小孩的脸就跟黏在她手上了一样   她手动,那脑袋也往下沉,然后整个身子都跟着往旁边倒,像是什么翘起一角就能整个儿揭起来的橡皮泥一样,顺滑的在沙发椅上躺成了一团。   南目那音顺手扯过毛毯一角,盖住。   享受了小朋友可爱的反应,但不用为了哄他花费时间。   完美。   她开始看电影了,前面,道明寺椿先是看他弟   道明寺司一如既往的很敏锐,靠近了南目那音,就想咬牙切齿。   但这次他居然只是偷偷地咬,完全没有梗着脖子臭脸的意思。   道明寺椿不确定的摸了摸下巴。   南在背后打他了?   不至于吧……   她想不通,就直接上手,呼噜了把弟弟的头毛。   “这是怎么了?”   她弟没有说话,只是隐忍的转头回来,有种上次虽然只退了一步,但一退就是一辈子的感觉。   道明寺椿:……   理解不了,算了。   她回头看了眼后面那几排,露出了些真切的疑惑。   要说花泽类对南目的态度,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释。   斯德哥尔摩啊,习得性无助啊,领头羊效应啊,科学理论一堆呢。   问题是:   “凡事都要有个开始的契机吧?”   但类第一次见到南的时候,就诡异的非常害怕她、却也非常听她的话了。   聊到这里,藤堂静要发言了。   花泽类这个小孩,注意力不是很集中,但聪明。   他六岁时,其实就已经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了。   死就是死,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什么【你安静等着,他们会回来的】;   什么【有话想说先告诉我,我会帮你带给爸爸妈妈的】;   什么【等一等啊,他们有空了一定会给你回电话】的。   都是假的。   生和死是两个世界,爸爸妈妈死了,他说什么他们都听不到了。   “但是。”   藤堂静说到这里时,表情也有点微妙:   “但是类好像觉得,南学姐可以做到。”   沉默。   “所以……那小子是把南当鬼了吗?”   “当鬼不是该躲着她走吗?”   继续沉默。   道明寺椿没忍住:“其实西门小时候,也说过南的感觉像鬼。”   不二由美子若有所思的点头。   但是:   这个小孩倒是一直躲着南走,但态度也不像是因为害怕啊?   因为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原理   主要是不二周助好像非同一般的中意那个仙人球的水果碗,吃饭都要用它,显现出一股让他姐忍不住担心的爱屋及乌。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二由美子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要观察一下南目。   结果好嘛。   未解之谜没看出思路,意外发现南目居然开始关注博.彩了!   这半年来,南目那音又恢复了晨起后锻炼的习惯,但几乎每天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报纸。   还专挑赛马赛艇和彩票的栏目看!   一天两天的,不二由美子怀疑她都要把选手姓名背下来了!   眼看舍友日渐沉迷,仿佛将要步入歧途。   不二小姐没忍住,在南目那音又一次吃着早饭看报纸时,委婉的说:   “南你……好好吃饭呢?”   南不明所以的看过来,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香蕉。   没吃饭。   这是刚剧烈运动完,吃来补充电解质的。   不二由美子叹气,跟这家伙说话,果然还是不能拐弯抹角。   她撑着桌子起身,直接把报纸抽走。   微笑:“赌.博是不好的行为,南目同学要好自为之哦。”   语气是哄幼儿园小朋友时那种有点做作的语气。   但态度是认真的。   然而这次,被没收了报纸的南目还没说什么呢,道明寺大小姐先摆了下手。   “无所谓啦。”   “公营竞技行业完全合法,赌博这种事看地方政策的。”   往远说,拉斯维加斯。   亚洲近点的,澳门。   哪怕日本国内,大阪也有在建的度假区限定赌场。   至于钱的问题   “她可是南红啊。”   道明寺椿双手噔噔噔噔做展示状:“输光了随便找副笔墨,写个字就有钱了。”   比印假.币还快。   “要是在明治维新前,说不定还会带起什么新风尚。”   类似于赌的倾家荡产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但之后,肯定会有各路富商争相招待她去家里吃吃喝喝,只要走的时候能留下一幅字来,也是一件雅事。   “传到200年后的现在,说不定还会有人专门搜集她为抵债写的‘手书’,然后开什么主题展览会呢。”   不二由美子:……   道明寺椿:“不信?”   不二由美子摇头,有点缓慢的说:“也不是不信啦。”   就是突然感觉在看什么应该出现在课本上的历史逸文故事。   再看一眼对面正在吃香蕉的南。   “历史逸文竟在我身边?”   南目那音:……   被其他人称赞畏惧其实还挺爽的,但听她俩说话为什么这么尬?   她丢开香蕉皮,说:“够了哦。”   指报纸:“只是最近在研究中奖概率的问题而已。”   “中奖概率?是……数学问题?”   “嗯哼。”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点头:“日彩的头奖中奖率差不多10万分之一,看似很低,但比中国的大.乐.透和美国的兆彩玩法,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前者的概率2412万分之一,后者的话,能夸张到1.75亿分之一。”   “不过买彩票是可以‘杀号’的。”   “利用减法、尾数、断区”   “比如3的余数:按照除3余0、余1、余2的分法,先均分出三组数字,然后在11个质数号码里排除掉8个……”   “好了!”   不二由美子抬手比了个叉,把没收的报纸拍回南目手边。   “知道赌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了,爱算就算吧,是我打扰你了。”   说完又去拿了根香蕉来,做敬奉状,表达对刚才那份冒犯的歉意。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有点无语的接过香蕉,重新低头看报纸。   她刚才说的都是谎言。   什么中奖概率。   什么乐.透。   那个3余数杀号法,针对的其实只是中国体彩中的双色球玩法,日本这边的彩票(尤其分前后奖的那些),根本不需要买三组以上的号码。   一切理论数据,都是她脑内即时搜索的,来自于上辈子刷到的,某个专门教人如何一夜暴富的短视频博主。   南目那音看报纸,纯粹是为了算时间。   她很小的时候就拉过《咒术回战》的剧情时间轴,无奈很多东西原作就没写明。   比如“星浆体事件”的发生时间。   目前只能圈定是2006年,是一个夏天,大概在六月之后、八月之前。   最后果然啊。   因为这份近在身侧的“不确定”,南目那音成功在五月份都没过完的时候,就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焦虑。   后来重温第二季的动画时,给她找到了个线索。   怀玉篇开场不久,伏黑甚尔在一间小吃店里,看过一场赛艇节目。   当时,他买的彩券有个特写镜头:   第一名【河野实】;   第二名【野宫悠一】;   第三名是【船木修】。   后续台词里台词里可知:   他买的这位河野君在3号赛道,比赛当天会翻船,而2号赛道上姓山崎的选手,会成为这次比赛的冠军。   于是一切瞬间清晰了。   从那天开始,南目那音每天早上都会认真的看一遍报纸上公布的当日竞体购买信息:   确定是否第五场;   确定第五场是否有这些选手;   确定具体的选手的姓名,是否在对应的赛道上。   全中那天,就是星浆体的起点。   时间断断续续的往前走,六月里,还给不二由美子过了一次生日,   这天早上,高一只有选修课,南目那音淡定翘掉。   她运动完,补充水分,洗澡。   坐在餐桌前拿起报纸的那一刻,确定了。   就是今天。   好像冥冥中听到了靴子终于落地的声音,南目那音愣了一下,感到心底躁动了快三个月的不安,一瞬间归于宁静。   但意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了。   曾经,她认真筛选家庭,努力套近乎,计划着在廉直上学三年,都只是为了能在这一天出场十秒。   现在。   南目那音侧头想了想,感觉肚子很饿,天气很好,刚才洗澡时意外用错了椿的洗发水,不过这个薰衣草的味道还蛮好闻的……   这只是她一生三万天中,稍微特殊了点的某一天。   也许今天过去后,天内理子会死,黑井美里会死,7岁那年顺手救了她一命的伏黑甚尔,也会死。   但是。   南目那音捏着报纸,有种“这一切都终将会过去的”感觉。   她的心态一直不是很好(五月后尤其的差),至今还没有说服自己去作死,以固化那个似乎是控制类的术式;   其他金手指虽然也在稳定运行,身体素质更是力大砖飞。   但毕竟没实战过,不知道可以转化出多少的战斗力。   而且   她讨厌被高维注视。   至今为止,南目那音的人生计划依旧是袖手旁观的过了这个剧情点,然后直接跟《咒术回战》割席十年。   等十年后虎杖悠仁入学了,她就直接飞去美国或者法国,待一年,等剧情(尤其是那个死灭回游)结束了,再包袱款款的考虑要不要回来。   至于现在……   她丢开报纸,给助理发了封邮件。   既然都知道3号会赢了,还是提前下一注吧。   虽然有点地狱了,但有钱不赚白不赚。   她记得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将来都在浦建东中学,她可以留出一半,到时候运作一下,搞个指定捐赠一类的活动……   十点半时,同样选择翘掉选修课的道明寺椿才起床,开始疯狂补作业。   十一点半左右,已经成功考上外联部但没有考上电视台的不二由美子,从她现在参观学习的那间娱乐公司回来了。   “啊。”   她进门,把装满了周边产品的袋子,丢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整个人往后一倒。   明明高一。   明明是上学。   偏偏上出了一种社畜的感觉。   南目那音对她们公司新出的周边产品没有任何兴趣,但敏锐了不少的五感,让她闻到了南瓜粘米糕的味道。   她顿了顿,难得勤劳的主动低头拆袋子。   那破烂公司逼事一堆,也就门口的点心店能算个亮点了。   不过好难得啊。   由美子不是很擅长抢购,是排队都很容易被插队(甚至主动给别人让路)的类型。   一般只能买到最常见的白米黑糖口味,南瓜的   她手一顿。   包里最底下的几件周边,都是之前没见过的款式,带着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   【不破尚】。   原名不破尚介勇,出自《SKIP BEAT!(华丽的挑战)》,是女主角最上恭子的渣男前对象。   文化水平只有初中但会写歌,连载至今出场23年,归来仍是17岁黄毛。   见南目那音莫名其妙的半天没动,道明寺椿探头过来看。   “不破尚……没听说过?”   “因为他下个月才会出道啊。”   不二由美子艰难的在沙发上蛄蛹了一下:“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音乐选拔吗?”   这里的音乐选拔,不是什么自带曝光度的选秀节目,而是很纯粹的报名、然后被公司面试,面试过了就培训。   少说要训几年,才有机会谈出道,整个一优胜劣汰的偶像流水线。   其实这个时间段,当模特的更苛刻   有些设计师会在见面时,直接拿出尺子来量你的比例,拍摄面试录像带更是要换最少三个角度,详细展示自己身体的部位(比如手、脚和耳朵)的细节。   不二由美子近距离围观过这种成体系的人类商品化后,实在有点受不了,实习了没两天,就熄了干这一行的心,坚定杜绝一切需要出现在聚光灯下的工作。   不破尚虽然和她同龄,但属于是热烈拥抱聚光灯且野心爆炸的类型。   选拔进入公司后,攻击性强的可怕,而且   不二由美子不确定的说:“我今天从后门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贴的很近在说话。”   后面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选拔活动结束那天,他好像就在吃对方送来的东西了。”   已经出现了些许班味的不二由美子小姐,发自内心开始的担忧:   “他不会还没正式出道呢,就先开始私联粉丝了吧?”   南目那音:……   不出意外的话,这“女孩”应该就是最上恭子了。   话说恭子在原作里,好像是灵力很高的类型,一旦情绪发生变化,周围就会出现奇怪的小幽灵,空气都会跟着阴森起来。   ……感觉和《咒术》的片场还挺搭的。   那边,道明寺椿认认真真的和不二由美子打听八卦。   “那女孩出现过很多次吗?”   “反正不少,我见过的就三四次了。”   “家里人?”   “不破是‘上京’来打拼的人,老家好像在乡下吧……”   不二由美子顿了顿,“而且那个女孩子的态度,有点过于诚惶诚恐了。”   哦,不对。   诚惶诚恐太片面了,那个女孩子看起来累但好像还挺开心的。   八成真的是粉丝,还是拿到了特殊待遇的大粉头。   不二小姐忍不住担心了一下对方的生活情况。   但很快,在假想到事件爆雷后自己可能的工作量后,她瞬间没有了担心他人的余裕。   “好想辞职啊。”   她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首先,你只是参加活动去了,并没有入职。”   再一个:   “退出了活动分怎么办呢?”   “你不是想竞选委员长?”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瞬间感觉更累了。   半晌后:“算了,”她说,“还是先吃饭吧。”   今天外面不是很热,但太阳刺眼,出门一趟人都焦躁了,食堂还远。   “宿舍里有什么能吃的吗?”   道明寺椿想了想,觉得没有。   不过她写了一早上的作业,有点烦,倒是不介意出去转一圈,打包点吃的回来,或者:   “你先去洗澡,我从熟悉的店家叫个冷餐的外卖?”   有点想吃螃蟹了啊……   然而没等她俩商量好,沉默许久的南目那音突然起身,站到了厨房的冰箱前。   现在12点左右,还没到诅咒师们进入校园后开乱战的时间点。   原作里,校内上课的学生们似乎也没受很大影响。   但   万一呢?   诅咒师分了好几路,校内的危险区域根本不确定。   去食堂打包pass。   叫外卖她们倒是安全了,但工作人员的命也是命,外送费代替不了抚恤金。   南目那音看冰箱:   有昨晚剩的年糕汤,奶酪面包,半成品的炸鸡和大半个柠檬派。   道明寺椿虽然确实很想吃螃蟹,但还是配合的跟了过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小姐嫌弃的啧了一声,把年糕汤薅出来丢掉。   接着又扒拉了一下旁边的柜子,抱着半个包菜时,突然想起来了:   “我会做大阪烧啊!”   她兴致勃勃的宣布:“我来做大阪烧吧!”   语气激动的好像说她要去征服世界。   南目那音只是不想出门,当下无可无不可的投了赞成票。   道明寺椿一边撸袖子,一边说:“你不是不喜欢油烟味?”   说完丝滑的往她手里塞了个果篮,“出去削水果吧。”   于是,等不二由美子换衣服出来,准备去切分粘米糕时,就看到南目坐在阳台角落的软沙发上,正认真的剥一个巨大的柚子。   不过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柚子皮上,反而一直盯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   对哦   刚才提示音响了好几次呢,是校内论坛发了什么统一通知吗?   她也掏出手机查看。   此时,不止校内BBS,两个学部的实时聊天室也刷新的非常快。   【今天瓦斯.爆.炸了?我们学校?】   【不,只是附近的公寓楼事故,但两边的管道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校内也能听到。】   【初中部是开放参观活动了吗,看到好几个陌生人】   讨论中还夹杂着一条红字公告,说要更换3号楼玻璃花窗的图案。   但因为施工队的支架有问题,现在那一排的窗户都提前脱落并碎掉了,走廊承重能力存疑,同学们不要擅自靠近。   国中部现在离她们很远了,不二由美子大概扫了一眼,看到好像还有个穿短褂的老师傅因此受了伤,刚刚神志不清的被救护车拉走了。   现在,论坛里最热的消息是:   【国中部那个谁的表哥来学校了?!】   不二由美子的第一反应是不爽。   今天到底怎么了啊,外来人员这么随便就进学校的吗?   点进去一看,标题里的“那个谁”……指的好像是天内?   这栋讨论楼前面吵了半天的架,一堆和不二由美子心态差不多的同学,聚众在此抱怨校务委员会。   然后不算意外的,牵扯到了“当事人天内理子”。   不过人刚被扒出来,没等是夸是骂呢,就有同在礼拜堂上声乐课的同学,上传了天内她表哥的照片。   一条回复可带九张图,她就真的发满了九张图。   不二由美子顺手就点开了下方附带的高清大图。   五秒后,图片加载完毕。   不二由美子不确定的关闭界面,然后重新点开附件。   又五秒,图片再次加载完毕。   不二由美子沉思一下,直接退去了论坛的首页。   没错啊。   是她们已经看了三年多的淡紫色边框,没有特效也没有BGM,和娱乐公司那个花里胡哨的偶像论坛天壤之别!   那这个……   她沉默的重新点开照片。   ……这居然真的是天内的表哥吗?   06年的索尼手机,还是翻盖为主,屏幕也没有很大。   再是“高清大图”,看起来还是糊。   不二由美子发出灵魂疑问的前提之一,是照片里这人白发蓝眼个子很高,配色日常里太少见了。   前提之二,是后面其他人上传的好几张照片里,他都在摆poss。   Po的属实有点浮夸了,一瞬间她简直梦回公司,仿佛还在后台查看模特们投送的简历。   不过是表哥是这样的话:“天内果然是外国资本留在国内的女儿啊。”   不二由美子喃喃出声。   之后,讨论楼里骂学校的相继偃旗息鼓,比较活跃的,反而变成了国中部那群见过真人还在激动的小妹妹。   【这个是天内本家的人吗?外国人?】   【好帅wwww!】   【老师作弊偷跑,好像要到他的联络电话了xxx】   【其实同行的好像还有一个人,我之前在校门口看到他们一起了,但没有拍到,也是大帅哥哦】   不二由美子正想往下划拉呢,突然听到水池前,道明寺椿把手机“啪”的拍在了台面上的声音。   “嗯?”   她探头看回去,发现本来高高兴兴在摆盘的大小姐,脸色变得很差。   “椿?”   她担心的喊了一声。   道明寺椿没有看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臭丫头一直被丢在国内散养,身边除了个家臣什么都没有,现在却突然派本家的人专门来接……   是她突然变得有价值了吗?   不。   道明寺椿想起那个晚上,天内理子有点可怜巴巴的躺在吊床上,问:   如果必然要走向“死亡”的话,会长会怎么做呢?   大家族里再不值钱的女儿,在某个时刻也会变得很珍贵,因为她们从生下来开始,就具备着一份名为【联姻】的固有价值。   那个臭丫头,说话虽然一直含含糊糊的,但是……   她不会真的要被带回去联姻了吧?   不二由美子半天没等到回答不说,大小姐的表情居然越来越臭了?   联系一下聊天室的内容和椿一直以来的心结,她多少能猜出这是为什么。   不二小姐叹气。   “你要去看看她吗?”   “不。”   道明寺椿很果断的就拒绝了。   毕竟:“我去了后说什么呢?”   “本来就好几个月都没联络,不,仔细想想,我和那臭丫头关系最要好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说很多话吧?”   “今年开始她‘旧病复发’‘变本加厉’,连黑井都很少往这边来了。”   “跟‘绝交’也差不多。”   “现在突然出现,难道就为了用苍白的语言安慰她一下吗?”   “椿……”   “天内的现在,说不定就是我的未来,突然凑上去,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在安慰我自己。”   “椿”   “我说了没关系!”   道明寺椿面无表情的抬手,用力搓了下自己的脸。   “我十岁之前就接受现实了,天内……看她那个伤春悲秋的样子,估计也差不多。”   她抬头,有些刻意的加重了语气:   “这种事情,其实很普遍的,结婚也不是真的要人去死,内耗没意义。”   “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道明寺椿说着抬手,重重按了下桌边的卡通传菜铃。   “来,帮忙端盘子!”   不二由美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无奈的笑了。   “好吧。”   她走上前:“准备开饭啦。”   斜对角,阳台上。   南目那音正恍若无觉的坐在矮桌前,有条不紊的撕开柚子瓣上的薄膜,剔去带苦味的白丝,然后均匀的分在三个瓷碗里。   也就是这一刻   她视线范围的右上角处,突然出现了一条弹幕。   沉静的人眼睫微颤,动作一顿。   她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13:47。   校内的诅咒师战斗结束后,他们应该会收到黑井美里被绑架的消息。   之后去救人,战斗的画面都没几个镜头,就直接切去冲绳了   为什么弹幕突然出现在这里?!   南目那音没有故意掩饰这一瞬间的停顿,反而顺着停顿的动作挪动了下手指,从放改拿,挑了块大小适宜的柚子,慢条斯理的塞进了嘴里。   她也没有刻意去追逐弹幕,毕竟人的眼珠在眼眶内左右滑动着看东西的时候,其实还挺明显的。   【学姐?】   【社团活动算加戏吗】   【算纠正吧[微笑]】   【原作莫名其妙的回校,结果就上十分钟的音乐课……】   【回校道别啊】   【上版没道别,就普通的上了个课谢谢,五条悟一来就一起走了】   【啊,那新作最起码记得从台词里说一句先要道别了】   【学姐!学姐!学姐!】   【上一版回忆是静止帧吧,有脸的同学就几个】   【帧数猎犬滚啊】   弹幕不算很多,常刷常新的角色厨言论基本没有。   南目那音猜是因为镜头的主体,其实还跟随在天内理子那边   下一秒,道明寺椿的电话响了。   接通。   意外又不意外的,听筒里传来了天内理子的声音。   “会,会长?”   听筒里居然还有风的声音:“您现在在活动室吗?”   道明寺椿停顿了好几秒,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天内理子也跟着沉默了。   就这么相顾无言了快三分钟后,天内才有点低沉的说:“我……”   “没有时间了哦。”   那是一个感觉上活力很足、但耐性莫名差的少年音。   “你有话最好直接说,那边杰还要找人呢很急的!”   是五条悟吧。   南目那音不确定此时的镜头语言是怎么给的。   是画面跟随那边,声音录入这边?   还是左右分隔型的,能看到两个分别对着电话说话的人?   如果是后面这种,近景还是中景?   对面肯定不止天内理子出镜,还要框柱在旁边说台词的五条悟。   那这边   由美子大概入镜了,她呢?   说起来,这样的分镜也不过是她在假设,但想想不受控制的高维注视正投向这里,她就隐隐的想要焦躁。   南目那音借着咀嚼柚子的动作咬了下口腔内壁   不止疼痛,血液和柚子汁混在一起,还带来了一股上头的怪味。   她成功克制住了大声喘气的冲动。   以防万一,南目那音做戏做全套,微微侧头看向了厨房岛台的方向,表现出一点对于来电恰到好处的疑惑。   而电话那边,天内理子却像是完全忘记了还在通话一样,超大声的就吼了回去:   “我期待大半年的小组活动来不及搞了!准备好的礼物也没机会送了,那最起码要亲口道个别吧?”   “有些话一生一次,是一定要说的啊!”   五条悟“唉”了一声:“居然是要告白吗?”   “在女校里?”   天内:“你闭嘴啦!”   【enfp和entp】   【提理子就好像我哥提他的开水壶】   【橘势大好!】   【猫猫聚众,猫猫好,猫猫可爱!】   南目那音只虚虚的看到了这几条。   可能是一直努力揣摩分镜的缘故吧,那明明是在不远处就发生的事情,她此时,却微妙的感受到了一些“创作意图”。   比如五条悟之前那次打断   按照他“其实很体贴”的设定,应该是因为看出了天内的沉默是因为悲伤,而且越沉默越悲伤,所以故意的?   那边,天内理子握紧了电话,磕磕巴巴的说:“会,会长?”   “……我在。”   一听听到道明寺椿的声音,天内好像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再次“唔”了一声,沉默下来。   南目那音心说情节应该是有所呼应的,时长也需要详略得当。   如果前面的“创作意图”她没感觉错,那这一次,五条悟应该还是会   “时间不多,要挂断电话了哦。”   果然再次打断了啊。   天内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然后毫无预兆的大喊:   “其实我没有讨厌你!我觉得会长超级帅气的,我很开心入学第一天就意外的加入了TCRC,也不是故意想要绝交,我只是不想添麻烦”   “废话真多啊你。”   五条悟大概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她看到弹幕里,有一连几条都在打滚的夸【猫猫掏耳朵可爱!】。   现实里,隔着滋滋的电磁声,南目那音听到那个少年音说:   “这种时候,只要说一句‘会长我喜欢你’,完全可以省掉47秒的时间哦。”   说完   吧嗒。   电话被游刃有余的切断了。   【打120!打120!这里居然有猫对煽情过敏!】   【众筹电话 费】   【他有空煽风点火,没有10秒让理子把‘我喜欢会长’重复一遍o( ̄︶ ̄)o】   【橘势大好,我要看会长!】   【诅咒师本来也打不到你让她】   弹幕戛然消失。   南目那音猜这里应该是个新设置的虐点。   不是虐天内理子的   从创作角度来讲,天内理子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个服务他人情绪转变的“虐点”,她人生值得遗憾的事太多了,再挖掘一个憧憬的前辈,深度也有限。   倒是五条悟。   五条悟和夏油杰来做星浆体的任务之前,就商量好了会让“那个孩子自己做选择”。   在他的认知中,天内理子最终肯定是能活着回来的。   所以   【看看现在这副哭唧唧的蠢样子哦,难道你以为真的会生离死别吗?】   【哇,之后回来了再看,超丢脸的好吧。】   大概是这样的心态吧。   之后……   南目那音还没来得及细想“之后”的情节会如何,餐桌前,道明寺椿再次把自己的手机拍在了台面上。   她看过去时,大小姐正叉着腰憋气。   “果然要离开了啊。”   “果然是个笨蛋!”   她一边喊着,一边更生气的挠头发:“什么叫不添麻烦啊”   “她不会觉得友情没法长久,离开会让人伤心,所以干脆不开始就好了吧?”   联个姻嘛,谁不是啊?!   让道明寺椿选,她只会在还自由的时候,尽可能做让自己开心的事,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就是因为后半生注定要活成黑白历史照片上的女人,前半生才更应该五彩绚烂的像烟火啊!”   以及最后。   道明寺椿突然安静下来,想起了天内大吵大闹,还敢吼对面,看似很自在的样子。   但凡事不能看表面。   她能联络自己,估计是需要那个人许可的,所以最后那家伙在电话里说句“赶不及了哦”,就能直接替她把电话挂了。   话说……白头发蓝眼睛?   俄罗斯人吗?   还是北欧的?   天内一个被丢在外面的女儿,到时间了才被带回去联姻,保障本来就少。   如果跟“权利核心”的关系还不好   不。   离那么远,那么多年也没见过面,关系好才是天方夜谭。   道明寺椿在这一刻,居然只能寄希望于那个白毛蓝眼睛的家伙脾气够好。   就,怎么说?   上流社会,有些人体面,有些人不,哪怕天内在出嫁前这段时间,努力想做点什么拉近和“权利核心”的关系,也得对方脾气够好,耕耘才能有那么一两分的收获。   不然……   连接两个家族合作的本质,永远都只是共同的利益。   如果两边出来联姻的,都是家族里的核心成员,那结婚可以说等于合作,婚后两人说不定能各取所需,各玩各的。   但像天内这样,有需求了才被接回去的   无非是做条装饰联结的纽带,抵押去合作者手上的信物。   一旦坏了,换一个就好。   “椿……”   “椿!”   眼见叫不醒,不二由美子已经要来拍她的脸了。   道明寺椿乍然回神,再次挠了把头发。   ……臭丫头脑子是真的不灵光,还有那个语气算什么啊,跟生离死别似的。   道明寺椿是家族的“核心成员”,虽然确实管不了自己的婚姻,但结婚后,无论如何都不会“难过”。   其实就算是天内这样的“边缘人”,物质条件也已经非常非常优秀了,抱怨不够自由,只会让人觉得是有钱人在无病呻吟。   要是像底层女性一样,一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去卖.春才能养得活自己,大概就没那个空闲,纠结什么“联姻就是失去自由”的事了。   往好处想,道明寺椿给自己打气,在一个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你是站在社会顶层的财阀。   哪怕天内真的是被送去俄罗斯或是北欧联姻了又怎么样啊,想见立刻就能见到的好吧!   想通这点后,她瞬间就不着急了。   TOJ举办在即,高一第三学期时,廉直会有个校内模拟比赛。   然而时隔太久,道明寺椿之前学过的希腊语诗歌,已经被忘的一干二净了   她最近得先跟着家庭教师好好补两天课,先把她妈应付过去再说!   等之后吧。   道明寺椿想:表现好点给老太婆看,然后借着她的关系打听情况,说不定时间卡的好,她可以在婚礼上玩个神兵天降,直接吓死那个臭丫头!   然而歌词唱得好:   世事无常;   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临。   两周之后,道明寺椿的希腊诗歌才复习完一半,TCRC的信箱里,突然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黑色的信封白色的字,连封边的火漆,都是菊花纹。   这是一封葬礼邀请函。   天内理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晚了抱歉,但多了2000字呢,原谅我。   原泽克徳这个角色提供的不止是“爱”,出场爱上后再出场就只会和爱相关的话,有点太平了,他这边,其实还包含着“一个夭折的天才”对“一个完全体天才”的嫉妒,他上一章结尾那个我活该,其实有一半是在感叹自己的性格。   下一章葬礼,我不会吃前文的设定,也不会ooc自己设定的人物,所以南目那音一定不会主动出现在高维注目下,她之后弹幕出道的形象,会意外的非常离谱。   以及,看文案ps第二条,吃人血馒头的,不止天内死,之后灰原雄也照死不误的,哪怕有能力,只要弹幕不消失,南目那音一定不会主动去改什么剧情的。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下一章见 第31章 版本1.0   讲道理,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这封邀请函的第一时间,都会当做是恶作剧。   毕竟:“做的也太精致了。”   信封用了克数很重的卡纸,信纸上有凹陷的飞鸟花纹和烫了金的边框,内容是日英双语的手写花体字,连那枚火漆,都是带香氛的类型。   比起真的“葬礼邀请函”,这显然更像是学校里某个姊妹会的大小姐们,因为听说TCRC的天内被抓回老家结婚了,专门搞出来指桑骂槐嘲笑人的“道具”。   理念类似于“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种。   道明寺椿捏着信纸憋气半天,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具体该找谁算账。   最后还是不二由美子细心一些,在信封背面的右下角落处,看到了一串字很小的电话号码。   “这是什么连环解谜游戏吗,《电锯惊魂》看多了吧……”   道明寺椿骂骂咧咧的拨通了这个电话。   咔哒。   接通的下一秒,她正准备搬出“道明寺家”的身份,警告对面想搞事的最好直接来刚正面   都是东亚文化圈里长大的,不知道给活人办葬礼有多晦气吗?!   然而对面反应比她还快:   “贵安。”   那是一道温柔轻缓的女声。   “欢迎致电Warm Tears。”   “我司是国内备受信赖的专业殡葬服务公司,以‘安心’和‘信赖’为核心,致力于提供透明化的殡葬费用和定制化的仪式设计,满足您的人生需求,也让家属在困难时期,得到最大的支持与安慰。”   “如有咨询的需求,可登录我司官网,或在滴声后,按号键转接人工服务。”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面无表情的按了号,面无表情的做了咨询。   好消息:   没有人拿葬礼这么严肃的事搞恶作剧,廉直的大小姐们虽然任性妄为,但还有点道德底线。   坏消息:   天内真的死了。   据殡葬公司的记录:   本单委托人名叫五条悟,白发蓝眼睛,选了价格最高的套餐,并于当日支付了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当事人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都系意外死亡,有官方提供的死亡证明。   但后者已经被家人接走,目的地是京都,细节不方便透露。   “您可以放心,”温柔的女声说,“此次追悼会的主角,只有天内理子小姐。”   “……”   道明寺椿面无表情的放下电话,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南目那音从散乱的思绪中回神时,突然想起了那个“之后”。   她试着分析镜头的创作意图时,猜测过【挂电话】这件事的虐点,在于五条悟是抱着“之后还可以怎么怎么样啊”的心态,所以轻忽对待。   但人一死,突然就没有“之后”了。   于是曾经被轻易打断的“玩笑”,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而道明寺椿   南目那音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一瞬间确定了:   椿在接到天内理子的电话后,一定也下过一个差不多的,“我之后再怎么怎么样吧”的决心。   就,怎么说?   如果真的能到达那个“之后”,一切都好说。   道明寺椿的性格,完全做得出在婚礼期间大声嘲笑新娘的事   两个人原本就别扭着呢,笑完别扭加倍,见面机会又少,其实一两年内的,和好如初都费劲。   但现在天内死了。   于是这次“错过”的回旋镖,在击中五条悟的同时,也打在了道明寺椿的身上。   南目那音下意识侧头。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一般这种时候,负责站出来控场兼稳定大家情绪的,都是不二由美子。   然而沙发的对角上,不二由正抱着靠枕低着头。   “原来黑井小姐也过世了啊。”   她:……   再情绪稳定,也还是个女子高中生呢。   她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南目那音起身,去厨房,开冰箱。   先取牛奶,再找几块巧克力,分装后,送入微波炉加热。   全程动作有条不紊,整个人都很沉默,但并不很难过。   是,这里死人了,还是三个。   但【渡过星浆体事件】,于南目那音的观感来说,更像是迈过了一道对她人生虎视眈眈的坎。   过去了就过去了,余下的,只有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从五月开始,她就一直处在紧张焦虑的状态,身体大概分泌了很多的皮质醇,用以抵抗压力。   等两周前,星浆体事件结束,立刻出现了一定的触底反弹。   在她当前的内分泌系统里,应该是血清素和催产素的含量站了上风,时刻都在向大脑皮层传达着轻松愉悦的信号。   这段时间她一直有点嗜睡,但不是因为困倦,睡多了也不会身体酸软,而是一种轻快、慵懒、暖融融的感觉。   偶尔突发奇想,会想要进行一些近距离的社交,或者直白点说:   想要多接触同类温暖的皮肤。   实在接触不到的话,多闻闻熟悉的气味也不错。   南目那音现在,是生理意义上的,基本感觉不到悲伤。   至于心理上……   滴。   微波炉传来了结束工作的提示音。   南目那音回神。   她带着手套取出杯子,将牛奶和化开的巧克力搅拌均匀。   巧克力,提供苯乙胺,功能类似肾上腺素,“隔绝”痛苦;   也提供可可碱,效果类似于咖啡因,在提高专注力的同时,缓解精神。   搅匀后她尝了口   宿舍里这盒是黑巧克力,好像更高级也卖的更贵。   但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糖分。   她取来糖罐子。   甜味会促进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给人带来舒适感。   血糖升高后,胰岛素增加色氨酸转化,会提升人体的血清素水平,催生出轻松愉快的情绪。   一杯两勺糖,搅匀,金属的匙柄在瓷杯边沿处磕了两声。   叮叮。   然后客厅茶几上放一杯,道明寺屋里的床头柜上一杯。   最后一杯,自己端着回屋里。   南目那音坐在飘窗前,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慢慢的,把一大杯巧克力牛奶都喝完了。   杯子就丢在窗边的矮几上,她起身拉开抽屉,取毛毡,铺纸,磨墨。   到提笔时一顿。   按照惯例,她可以写自己曾经最拿手的《心经》当祭奠   日本葬礼一般都是佛教礼,如果请了和尚来诵经,那基本就是念《心经》。   但就南目那音当前,这个“尘埃落定一身轻”的心态,写《心经》只会更空更平,拿来劝人向善看清真我还行,搁葬礼上,属实有点地狱笑话了。   最后她想了想,提笔写了《往生咒》。   往生咒,又称《阿弥陀佛根本秘密神咒》,或者《四甘露咒》   很短,音译梵语后只有59个字。   一般写二十一遍。   她这里一共三个人,每人二十一遍,就是   算了。   思绪在这里一顿。   糖分使人懒洋洋,懒得算那么细了,先写着吧。   天内的葬礼,开始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   动画漫画里,都没有相关情节的镜头,所以也就没什么人为绘制出的绵绵阴雨,来衬托这一刻的情绪   时值七月正中,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殡葬公司选定的场地,是一座山顶寺庙,风景很好,山路两旁种着成排的栀子花,盛开时,散发着浓烈的奶油香气。   按照传统,葬礼一般会有守灵、告别式、火化、拾骨和安葬一系列流程。   殡葬公司原本也想这么安排的,无奈全程没有遗体   不。   应该说,因为痕迹(颅脑子弹贯穿伤)不适合被看到,遗体已经走特殊通道,在咒术界有合作的机构火化完了。   眼前这个葬礼,纯粹五条悟自作主张了才能举办的。   TCRC和天内的几个同班好朋友都收到了邀请函,但来了以后,也就参加个告别式,见证一下骨灰盒入土而已。   五条悟应该付了很多的钱   因为没有逝者的遗体,殡葬公司丧礼套餐上的活动,只有三分之一可用,所以在其他的地方猛猛使劲。   比如诵经团的人数,起码翻了一倍;   守夜亲友献花之后,加了个替逝者挂祈福灯的环节;   还有专门人士守在火盆边通宵烧纸,而原本古代才有的、停灵四十九天之后的吃席活动,也被非常正式的,挪到了下葬结束后的第二天。   美其名曰吃祭菜。   芹菜、海藻、豆腐。   这是真祭祀食物。   红鲑、白鲷,伊势龙虾和茄子的寿司。   这是少数地区过清明or中元节时的饮食习惯。   还配了闻起来就很香的茉莉花茶。   工作人员整体非常有序,穿着庄重,面色平和,室内一片安静。   但安静,不等于悲伤。   南目那音哪怕不用[看见],也知道他们身上不会有咒力波动的痕迹。   说白了这就只是工作而已   殡葬公司的目的,是尽己所能,把预付款转化为席面上看得到的高级食材、来往间算得出的人工花费,好让付钱的那位顾客觉得“物有所值”。   但说实话,这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专业”,隐隐让人不太舒服。   尤其午席结束后,负责人笑容感概的站在门边,一边给宾客发纪念礼物,说着:“希望您能节哀。”   一边又宣扬服务周到似的说:“宾客们想散心的话,可以在寺里继续停留一段时间,三天之内,都不会额外收取费”   “啧。”   刻意放大的咂舌声,打断了后续的“安慰”。   负责人身形微顿,但笑容没变。   他看了眼发出声响的女孩,虽然不认识道明寺家的小姐长什么样,但待人接物久了,他知道钱什么味。   那女孩穿的,分明是正绢材质的和服丧服   正绢,但染了平平无奇的纯黑色,并且拿来做了丧服。   这种特定的“浪费行为”,一向是有钱人的标配。   负责人看出来了,就不会再硬顶,自然的笑了笑后,礼貌告辞。   同班同学们一直没怎么说话,等人走了,有点不确定的上来打招呼。   “道明寺学姐,”来人微微的鞠了下躬,“我们想在这里多留一下……”   倒不是想占便宜度假   廉直的学生不至于连这点便宜都要占。   主要是:   “小组展示活动,上周就已经做完了,虽然理子错过最后的环节,但是……”   “我们带了小组活动的备份展板来!”   另一个人爽朗的插话。   之前的告别仪式流程齐全,但女孩子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带了一堆东西,却没有主动提起。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们要好好的告诉小理子一声才行!”   道明寺椿全程沉默的听着,目光扫过被搬出来的大包小包,怀疑她们准备在这儿搭个台子,把设计中的舞台剧都给天内理子演上一遍。   她不说话,站在大包小包前的女孩下意识就缩了缩肩膀。   不二由美子能看出来,这些女孩之所以硬着头皮也要来跟不熟的前辈“报备”一声,是在顾忌着道明寺椿(此处椿不发音)刚才表现出的态度。   但意外的,她也没有说些什么来安抚后辈的冲动。   南目那音全程不参与对话。   她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一步之遥外亮晃晃的白色水泥地,觉得夏天的太阳光啊,确实有些过于刺眼了。   走出寺院时是下午两点半,一天之内最热的阶段。   殡葬公司提供全套的接送服务,是很体面的车型,仪式感拉满了。   但道明寺椿现在看到他们就不爽,也没准备直接回学校,遂决定先往下走着,出了私人区域打车。   结果走了一路,没打到。   叫她家里的车可以,但刚才没想起来,就算现在立刻打电话回去,也得等人一路开过来吧?   “市区到这里,最少要35分钟哦。”   道明寺椿现在格外的缺乏耐性,等了五分钟就烦了,干脆转道,直接在半山的民宿开了个房间。   说是落脚用的,只是想找有空调的地方歇一会儿,等车来了就走。   但她进门后往被褥上一倒,上一秒好像还在玩手机,过几分钟再看,已经保持着手机糊脸的姿势睡着了。   南目那音蹲下,把休眠中的手机拿到一边放好。   “不用叫她起来换个衣服吗?”   “不换了吧。”   不二由美子撑着下巴看窗外:“椿这两天一直睡不好,能休息的话,先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吧。”   说着从包里掏出本书,坐去了庭院的花架子下。   南目那音:……   这天坐那不热吗?   不热的话蚊虫呢?   想完才注意到她这本的书脊上,写着:   新修版《人间失格》   作者:太宰治。   ……别说椿态度诡异了,你也不正常啊!   大概一小时后,道明寺家的司机来了。   此时道明寺本人还在睡,南目那音只能再去开个房间,让司机先生原地待命。   傍晚,天彻底黑下来前,道明寺椿醒了。   她愣愣的坐在那里,好像半天才想起来要眨眼睛,揉着肚子没头没尾的说:   “啊,饿了。”   院子里,不二由美子啪一声丢开了完全看不进去的书。   民宿晚上会提供套餐,三人间的话,是寿喜锅。   南目那音也睡了一下午,到的时候,道明寺椿已经开吃了。   吃相超凶的。   因为有司机先生这个成年人在,这边成功的点到了几罐啤酒,此时有两个空着,被丢在了桌子下面。   南目那音刚一落座,手上就被塞了一罐发酵小麦汁,抬眼过去,是目光灼灼的道明寺大小姐。   表情还有点差,但显然已经恢复了精神。   那就喝一口吧。   南目那音拿着啤酒罐晃了晃,决定最多喝掉五分之一,就去换可乐。   吃到一半的时候,不二由美子正在拿出锅的牛肉卷盐渍樱花(…),突然听到了身旁传来了杯子被碰倒的声音。   “嗯?”   她转头看南目,下意识抬了下手:“是喝多了吗?头晕?”   南目没说是或不是,把杯子扶起来后,平静的说:   “我去洗个脸。”   不二由美子盯着她起身的动作看了一会,最终无所谓的点了个头。   起身,开门。   刷啦,纸门在身后合上。   南目那音站在走廊前,控制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此时此刻,有一股存在感非常强的咒力,正在飞速靠近   速度很快,像是突兀闪现到了她的感知范围内,以至于她掌心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紧绷了起来。   南目那音沿着回廊走到庭院一角,仰头。   天边,一道在[看见]视觉中非常显眼的紫红色咒力,正顺着山脉的走向,流星般嗖的一下划过天际。   她静静地看着高空缓缓消失的残秽,利用系统提取自己刚才的记忆,数据化,然后截图放大。   画面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海龟,龟背上坐了两个人影。   放大细看,海龟的咒力其实是红色的,只在自己周围   那些逸散成了流星尾巴的紫色部分,基本都来自于式神的操控者。   ‘夏油杰吗?’   看他们落去山顶的方向,目标大概率在寺内的墓园。   ‘应该是来祭拜的吧……’   南目那音没兴趣探究他们为什么这么晚了才突然出现,确定了是谁后,就准备回去吃饭了。   路上一边走,一边思索:   两周前同在校内时,双方的直线距离应该和现在差不多。   夏油杰同样召唤了咒灵,战斗时可能还不止一个。   但感应上并没有这么清晰的痕迹……就算他之前受过伤,也早就好了,《咒术回战》又不是《哈利波特》,没有魔力(咒力)暴动的说法   等等。   为什么没有呢?   咒力是情绪,心情差的时候,明显一点不是很合理吗?   就这样无可无不可的想着,她脱鞋,拉门进屋。   “咦,好快。”   南目那音点了点头,落座。   此时,她的感应锁定着山顶处的两个人,但也没敢太锁:   一是担心过于投入的话,会和山脉产生深度共鸣,意识被影响不说,还要受到隐性的咒力侵蚀。   用[004]清除一次少说要损耗半小时,太浪费了。   二,就是担心共鸣太过,山体也会在她的影响下整个的“活跃”起来,再被六眼看出什么痕迹。   这样的观察必然很笼统,只能判断出他们是在移动还是静止,速度快还是慢,移动了大概多少距离。   但无所谓的。   南目那音关注那两个人,类似于关注了两颗定时.炸.弹   保持监控,只是为了隔绝安全隐患。   但怎么说呢。   控制狂也就嘴硬,想想他俩近在咫尺,南目那音吃饭都有点不得劲,几乎每隔五秒,就忍不住要确定一下动向。   在数到第317个五秒时   ‘嗯?’   感应中,紫红色的咒力团再次升空了。   也对。   一开始就是飞着过来的,这是要飞走了?   不。   咒力团在山顶停顿了几秒,转向,往半山腰来了。   南目那音立刻停止感应,防止靠的太近时被六眼察觉。   但说实话,她并不担心就此失去监控。   因为   滋滋。   两边的距离超过某道界限后,[插件001]的页面几不可查的闪了闪,南目那音眼前视界的左上方,出现了第一条弹幕。   【我XXXXXXX你用!】   不巧,居然是一条因触犯有关规定,而被屏蔽了70%的脏话。   南目那音摆出头有点晕的动作,撑着额角垂头,半眯着眼睛,开始从左往右看。   密密麻麻的一大串。   半晌后,她捋清楚了:   这次弹幕开吵的核心话题,是天内理子的葬礼。   重置版肯定不会和初版一比一复刻,再加上原作者是那么一个癫人,其实TV组多画点日常,大家反而更开心。   问题是:   【原作就离谱,伏黑甚尔都埋了,天内不知道扔哪儿了】   【还有派送遗物的环节,人文关怀拉满了】   后面跟了一堆【+1】,纷纷夸赞TV组补完情节。   然后没几秒,就出现一拨人骂他们云观众烦死了   【原作写了天内理子的尸体被五条悟夺回后安葬的,看没看过啊还一堆附和的,组团丢人是吧?】   这里又一是堆【+1】,很嫌弃的表示【云的就不要说话了,说话也请记得不要乱发洗脑包】。   但怎么说呢。   咒回的热度在这里,同时观看的恒定人数在七万以上,动态观众能有好几十万。   弹幕里,总有人是不嫌麻烦的。   去回看初版动画第二季第3、4集,再回看漫画第65话往后到78话   【知道有关“五条安葬了天内”的相关信息有多少吗?】   【赛貂蝉:居然是零唉.jpg】   到这里,弹幕出现了一些分流。   一拨人继续纠结云不云的问题,并开始盘作者的采访和官方设定书。   另外一拨人去看了初版   主要是第二季第四集,ed后的名场面。   夏油杰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推门而入,看到明亮雪白的大厅里,一堆伪人笑眯眯的为了天内理子的死亡而鼓掌。   看完就很感慨,回来新版后忍不住刷【夏油杰拦住了五条悟,没有拦住自己】。   现在弹幕功能比较全面,看到有趣的弹幕后点个【+1】,就能复制发送一条一样的。   【+1】多了,单推人就不爽了。   于是:   【五条悟并不用拦谢谢,他是真的无所谓这些人的死活,过于强调夏油杰的作用,抹杀了五条悟神性的那一面】。   这话一落,瞬间冒出几个色彩斑斓的id,开始在上方弹幕里反复吟诵:【夏油杰是五条悟善恶的指针】。   鉴于这句话是作者口述的,于是这一波互刷的人,又和前面“天内理子到底有没有被下葬”的人合流,开始论述:   在《咒术回战》和芥见下下完成了主体切割的现在,这个癫公口头打的补丁,到底还有多少有效性?   单纯看番的观众觉得好烦:   【屏蔽关键词都要不够用了[白眼]】   【要吵去评论区吵啊,弹幕礼仪呢,一个字都看不清啦!】   然而赶上一个大家戾气有点重的时间段,浓人吸浓人,于是在你来我往的吵架之外,还间或出现了几条骂续作的弹幕,顺便又嘴了两句乙骨忧太。   以及:   【新作里咒术师被设定成外星人啦!】   【那有什么,新作里美.国还是.日.本的狗呢(微笑)】   最后乐子人收官:   【哇,是血流成河(惊喜甩头)】   【都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了吧.jpg】   南目那音有点烦躁的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实时弹幕,主要抒发的是那一刻的感受,一种纯粹的情绪输出。   真要仔细掰扯剧情辩论的(这集里肯定有不少),基本都去评论区了。   一盖几百楼,八成还会附带一堆直达原作漫画或官方采访视频的超链接。   但她这里   没有画面纯看弹幕,确实能提供的信息(知道大概在吵什么),但信息量也确实有限(不知道吵的结果)。   指望通过它们了解前情,不如靠耳朵听。   不过:‘遗物?’   南目那音倏尔想起了之前隔着电话时,天内理子说:我想送的礼物也一辈子都送不出去了……   是这个吗?   考虑到镜头随时会出现,南目那音换了个稍微平常点的姿势,然后纯粹靠敏锐的五感,听出了咒灵落在民宿前那条公路一角的声音。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紧不慢的走去前台,似乎没准备和学姐真人见面,只拜托前台帮忙转交就好。   前台不确定,叫来了道明寺家的司机。   司机从五条悟手里接过三个包装可爱的礼物盒子,大致检查后,收下。   “两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要是有问题”   “有问题也没有售后啦。”   五条悟开朗的摆了摆手:“再也不见哦。”   说完,人和弹幕一起远去。   又五分钟,司机先生敲门,带来了需要转交的三份礼物。   听到天内理子的名字时,原本热络的场景再次安静了下来。   南目那音感应着远去的咒力,几不可查的放松了下来。   她看向司机,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礼物都带着贺卡,是天内理子有点可爱的圆形,也写了简短的吉祥话,甚至有简笔画。   但开头处,注明的,却是【会长】,【委员】和【南老师】。   居然都是简称。   她一顿,怀疑这里面有什么无形的干预,所以写下的(出镜的),是三个指向性明确的绰号,既对“学姐们”做出了区分,又恰巧避免了露出真名。   但天内确实一直叫椿为会长。   叫由美子的时候是学姐,自己……   等等。   这三张卡片里,只有自己是姓氏+职称?   是因为格外的怕我吗,还是最不熟悉所以格外的郑重?   再往下看,卡片里写明了,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生日?   字是用带珠光的浅色马克笔写的,已经有点发乌了,应该是半年多前就买好的,但没有送出手。   对面,道明寺椿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拆完礼物,从盒子里里掏出了一个场景模型。   场景来自于她们之前都很喜欢的那个电视剧,是男女主定情的海边小屋。   之前难得成功聚会那次,她俩还曾一个人站在沙发上,一个人单漆跪地,举着遥控器模仿这个场景。   “什么啊。”   大小姐隔着精致小巧的金属栅栏,看花园里的男女主小人。   “那家伙是提前九个月,就买好了我下一年的生日礼物吗?”   她有些恹气的晃了晃手上的盒子。   “电视剧的热度能持续多久啊,臭丫头啊,就没想过我到时候不喜欢了怎么办吗?”   不二由美子拿着根新款的录音笔   她六月份才过的生日,这笔最多一个月前买的,是真新款。   她同样晃了晃,有些感慨的说:“买那个,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吧。”   道明寺椿:“……我以为送生日礼物是要送对方喜欢的东西?”   “我说的是‘她喜欢你’啦!”   不二由美子拿起枚枣子隔空丢她。   “真正珍贵的,并不是限量版电视剧场景周边,而是两个人一起模仿过这个场景的回忆。”   “说起那天晚上”   不二由美子顿了顿:“因为南很果断的说要自杀,还想带人陪葬,导致散场时大家关注点都歪了。”   但在最开始的时候。   大家一起吃烤肉,撒香槟酒,玩靠枕大战,打《马里奥奥德赛》。   “虽然游戏输的很惨,但天内……应该是很开心的。”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道明寺椿捏着模型上精致的金属栅栏,看着园子里摆姿势的两个小人,居然笑了一下。   “臭丫头。”   两次称呼,情绪截然不同。   算上她今天下午没头没脑睡的那一觉,此时的笑容中,也可以看出些“终将过去”的释然和珍重了。   但在这里,这个温柔的场景不过一闪而逝,因为下一秒   不二由美子转头过来,郑重的喊了一声:   “南。”   南目那音陡然回神,摩挲着酒盏边沿的手指一顿。   她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冷漠,在这种“共同追忆”的场合还非要走神。   主要是刚才那道存在感很强的紫红色咒力团,它唰的一下飞走后没两分钟,又唰一下飞回来了。   主要是礼物少送了一个。   夏油杰刚收服伏黑甚尔留下的空间咒灵不久,正一边清理一边往它肚子里转移自己的东西。   他们从天内公寓里取来的遗物(礼物),原本统一装在个大袋子里,移来移去的,就有一个落进了丑宝肚子的角落里。   还好没走远就发现   新手快递二人组是来进行补送的。   不过区区十秒,弹幕随之出现。   此时还有不少吵架的遗迹,但之前那几分钟里,五条悟和夏油杰似乎在海龟的背上,进行了什么沙雕男子高中生的车轱辘对话   沙雕,但可爱。   于是弹幕上多了一波人岁月静好,啊啊啊的刷自推世界第一棒。   虽然好像棒的三和四都没数明白。   还有cp粉。   发糖派的刷【三年青春】;   一般假装是cb粉,问就是在感动人物友情互动。   发刀派的,刷这可能是【苦夏到来之前最后的雨声】。   一般假装是角色粉or剧情粉,核心是感叹好刀啊好刀。   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实用信息。   南目那音遵循着“靠弹幕不如靠五感”的原则,耳廓微微一动,听到有了破风声后,有人从高处下落。   之后灵巧卸力,一前一后,站在了庭院茂盛的草丛里。   显然,这两人跑回来一趟是准备放下礼物就走的,免得还要呼叫前台,再被道明寺家的司机一通询问。   南目那音仔细的监听着“定.时.炸.弹们”的一举一动,发现之前也不是什么沙雕男子高中生对话   他俩分明是目标明确的,在玩一个关东地区咒术师限定的梗(嘲笑的应该是京都校里哪一位家系出身但屁事很多的老师);   两个人心情确实还不错,因为天内理子的同学们和盘星教那群伪人不一样,都是可爱善良的好孩子。   她们真的搭了个舞台在那,真的会悲伤,会怀念。   女孩们知道白发蓝眼睛的这个,是天内本家的表哥   中间不知道怎么误会的,把夏油杰当成了传闻中那个联姻未遂的未婚夫,还很有同理心的说:   “节哀顺变。”   然后真诚的祝他能在未来得到幸福。   转过回廊,南目那音能清晰听到五条悟短促但深情的高声吟诵:   “要珍重自己啊,未婚夫君!”   下一秒,咚。   是未婚夫君一拳捶在了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这拳没打到既定目标,于是几秒后,又传来一声慢吞吞的:   “啧。”   未婚夫跨过栏杆,平静的说,“看着路啊悟,小心摔倒了。”   “哇,脸这么臭居然还记得关心我?”   “毕竟正在非法侵入嘛,”他伸手推了下侧面的栅栏,“不想因为突如其来的大呼小叫暴露目标。”   五条悟:“……居然只阴阳怪气了声音大小的部分吗?一般这里会说‘因为我不想听到狗叫哦’才对吧。”   “唉?”   夏油杰踢着一块碍事的小石头,拖着疑惑的长音说:   “我以为鹦鹉只会模仿人类说话,原来还会狗叫吗?”   五条悟:……   五条悟:“等等,你是不是在学歌姬,想阴阳我是白头鹦鹉?”   “当然不是啊。”   夏油杰义正严词的惊讶:“歌姬前辈跟你吵架难得赢一次,说完后笑的太大声了。”   “我只记住了超大号鹦鹉的类比,根本没听清是什么品种!”   这里,他有点做作的一顿。   “所以最大型的宠物鹦鹉,居然真的就是一头白毛的白头鹦鹉吗?”   五条悟:“……表情太假了喂!”   这是南目那音第一次正式听到夏油杰的声音。   和五条悟不太一样,中村O一配少年期五条悟时的声线,相对比较少用,“个人特色”有,但不多。   世界补完后,基本算是个全新的声音了。   但夏油杰这个   樱井O宏配音时用的就是本人比较常规的声线,世界补完了一部分,但听起来差别不大。   一瞬间:   神田优,枢木朱雀;   卖药郎;   草薙出云,槙岛圣护,灵幻新隆。   她脑子里简直人山人海的。   思维发散间,还意外搜出了该声优出轨还是重婚的塌房新闻,连带了一条安室阿姆罗中之人七十岁睡粉的丑闻。   “啧。”   她努力收束思绪,但回神时,那两个人已经停在了门外台阶下。   她刚觉得有点奇怪,下一秒就知道了为什么   【一起打游戏唉】   【也是珍贵的回忆了】   【马里奥奥德赛是06年出的吗?】   【煽情过敏的全都拉出去枪.毙!】   【会长,委员,南老师】   【大姐头会长,温柔的前辈,剩下一个是无口秘书型吗?】   【自杀带陪葬,学姐组好离谱的人设】   【不磕百合,路过,礼貌「会长」,理子酱其实很喜欢你】   【……】   【+1,但我磕百合,所以会长,理子酱其实很爱你】   显然,随着“拍摄核心”的靠近,由美子说话的声音,早就已经入镜了。   南目那音的第一反应是去看[001]的页面。   她七岁第一次入镜,获得103点。   购买[看见]后,余额3点。   接下来的几年里,基本都没动过,两周前星浆体事件发生,她应该是完全没有露面的   那通电话打过来时,镜头依旧跟着天内理子和五条悟。   她,椿,由美子,都没露面。   但后续,天内可能在台词间提起过她加入的社团,她作为【社团学姐组】的一员,隐性出镜到79点。   不过咒术商城有最低限制的,100点,哦,不对,以下买不到任何东西。   79和19、99都没差。   可现在,短短半分钟,数值居然一口气飙到了557。   南目那音觉得这姑且算是个好消息,但很快   【等等,自杀带陪葬?】   【小理子是不是提起过,薨星宫里】   【“虽然老师说‘选择自杀也不错’,但我想活下去”】   【说完就被一枪崩了(无慈悲)】   【等等,老师不是咒术界哪个老登,是其中一个学姐吗】   【教唆自杀?!】   【会长,委员,南老师(标红)】   【落下这份礼物也是给南老师,她两个唉天内很喜欢她了不至于吧】   【emmm……pua?】   这一片弹幕过去,不过五秒,正向数值变成了697,负面221   差值还有476。   显然,天内提起她时的语气并不很可疑,虽然有pua的说法出现,但信的人有限。   (或者说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看到?)   同样是增长,正面反馈快得多,感觉再多20秒,就能满800点   明明没有出镜,但收益居然阴差阳错的达到她最初制定的标准,可以在咒术商城里买个好玩的技能了。   思索间,她感觉到门外草丛里的夏油杰,抬手放出了一只咒灵。   气息有点强,在靠近房间,但咒力本身很稳定。   ……大概也是捕捉到关键词后,和某些弹幕联想到了差不多的东西,想做个以防万一的确定。   但说实话   这家伙的人设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转变的,这才刚星浆体完,就已经不怎么尊重普通人了吗?   偷听好自然啊。   南目那音不爽了那么一瞬间,但立刻就意识到:   因为镜头还是跟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所以这个“偷听”的行为,其实可以让她以声音的状态,出现在高维注视下。   不必真的被“看到”,但是可以获得“回馈”!   哪怕是打折的回馈呢!   南目那音七岁那年激活[001咒术商城],到13岁入学廉直大半年后,才在《花样男子》片场触发002为止。   六年。   六年里,那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账户上没有任何余额,且商城只在每个月17号完成[月度结算]后,才开放短短一小时。   但她从未浪费过时间,认真点开过页面上的每一个条目,研究过商城里每一个可兑换的项目。   其实术式都不重要   咒术商城的第一个板块,是[基础技能]。   南目那音当初就103点,为了看清世界,盲选的[看见]。   但基础技能其实一共六项,除[看见]外,还有:   [触摸]   [感察]   [标记]   [清除]   [变换]   乍一看都是简单词组,但想一想[看见]堪称概念级的表现,这些技能到底什么效果她都不敢细想。   更重要的是:   很贵。   [基础技能栏]里,买第一个技能时只要100点。   买完后,剩下的五个,售价自动变更为1000点/个。   再买一个后,就是10000点/个。   要把六个买齐,理论上需要整整11111100点,上千万的正向关注度。   南目那音原本都没想过这个,800点买个术式,及格万岁了。   现在,嗯。   术式她身体里大概已经有了,[咒术体质]可以靠作死解决。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要不要冲一波呢?   之前(第20-21章):   通过[001看见]+[002针对性命运]+[003平等院凤凰凤凰涅槃]+[005野性黑豹]。   她在冲浪(跳海)的过程中,搞出了个【感知共鸣】的能力。   有缺陷,但可以靠[004]的治愈时长补。   所以[感察]和[标记],她这算是有平替,可以跳过。   这波如果发挥的好:   有1000点,可以买[触摸]!   到11000点,还可以再买个[清除]!   问题是:   如何在几句话间给自己凹个价值10000点的人设呢?   讲道理,其实南目那音作为【南红】,自己的人设就已经很时髦了。   她知道由美子最近看太宰治,只要以书或作者为切入点,再聊聊生死自杀什么的,分分钟能把【南红】带出来。   但三次元和她当前的世界并不共通   在观众们的世界里,并没有一个国立国会图书馆馆长、享国务大臣同等待遇的书道界掌门人的半田清明,给【南红】的职业生涯当起点。   也没有京都大地主出身的师母,给她辗转多家寺庙修行,10岁就能在法会坐C位抄经的扬名机会。   更不会有一所百多年的贵族女校做平台   最终阴差阳错的攒出场连环比赛,搞得整个下半年里,上流社会的所有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了南红身上。   纸蝴蝶破茧,在面向大众的各类新闻稿里,是一段新世纪科技热潮中,仍旧有传统从业者转身回望历史的传奇故事。   但在三次元,你谁啊?   两句台词上的设定,脸都不露,就能跟太宰治相提并论,甚至上赶着去碰瓷松尾芭蕉了吗?   知道独眼猫很癫,但这跟把脸凑上来让人嘲有什么区别啊,《咒术回战Modulo》都开始连载了,他肉眼可见的不缺这点骂啊!   蠢蠢欲动中   “南。”   不二由美子第三次叫了她的名字。   南目那音抬头,意外发现她脸上不是过去那种无奈但“算了吧”的表情,瞬间一个激灵慎重了起来。   ……见机行事吧。   她看过去,目露疑惑。   不二由美子也喝了点酒,反应偏慢,过去要是被无视两次,她早就开始微笑着上手了   但这次她先叹了口气。   “天内的死,我们都很遗憾,说实话,听到原本熟悉的后辈突然逝世,我很难过。”   “但同样说实话。”   她顿了一下:“因为交流不是很多,悲伤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深重,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知道它一定可以‘过去’。”   “我也试着看了些太宰治的书,还有佛洛依德”   她咂了下舌:“总之理解不了。”   “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感想,是:死亡就在那里,憧憬它害怕它都没有必要。”   “死亡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生者更好的珍惜现在。”   “但是,”不二由美子看过来,“你呢?”   南目那音:……   我?   我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死过吗?   她还想揣摩一下呢,眼前唰唰的一片弹幕   【指桑骂槐?】   【借物喻人,投射啊,镜像人物啊,用词高端点行不行?!】   【打包票是制作组里有人夹带私货想跟杰哥搞说教那一套】   【就不能纯是为了塑造人物,增加情绪转变的厚度吗……】   【所以学姐组里三剩一那个南老师,是性转款的夏油杰吗?】   【说到tv组加戏,就不得不提四字里的那个谁和五字里的那个谁谁了……】   南目那音对天发誓,她这一秒的走神不是故意的。   但这个熟悉的卡顿在这一刻,仿佛微妙的触动到了什么,不二由美子突然很道明寺椿的“啊啊啊”了两声,然后开始疯狂的挠头发。   挠完又突然坐正,严肃道:   “其实原本,我觉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   “就,控制狂嘛。”   “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能从决定自己的生死中,体会到满足和快乐。”   所以:“就算你突然说想要自杀,只要别像去年那样”   她做了个手势:“我指的是,施行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不是对你选择跳海的方式有意见。”   “那好好道个别后,祝福你一路走好来生再见也不是不行。”   “还有感情问题。”   她有点嘟嘟囔囔的:“跟奇怪的人产生奇怪的纠葛……其实也无所谓,碰到了我完全可以和上次一样,帮忙望个风什么的,但是”   就在不二由美子“但是”的同时,一只拧巴的鱼头鸟突然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然后瞬间变大五倍,沿着墙壁蜷缩身体,填满了整个房间上半部分的空间。   偌大的鱼头卡在天花一角,居高临下时正对的灯泡。   小飞虫飞过灯罩,鱼眼上也跟着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一瞬间情绪都不连贯了   弹幕里以防万一说pua的时候,你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慢放咒灵,一说八卦,速度倒是快了啊!   【好丑的鱼】   【错觉吗,还是咒的风水咬人,感觉桌子上的饭都比吉卜力家画出来的难吃】   【你以为呢】   【紫禁城的风水……玉减香消……】   【我刚想跪下来求求你们不要到处刷甄嬛传了,但一跪,下突然想起这样正好可以状告熹贵妃惑乱后宫罪不容诛】   南目那音一瞬间以为自己露脸了。   她不是真的害怕露脸,是很纯粹的反感被“看到”。   但很快放心了。   那几秒的画面,核心是夏油杰放咒灵、然后咒灵变身,拍到室内后的落点,是她觉得诡异的鱼眼睛。   五条悟和夏油杰,可以借助鱼的眼睛,看到室内的画面。   不过受限于鱼的特性,全损360吧,座机画质。   倒是偷听的效果很好,在观众眼里,约等于隔绝音变立体环绕音了。   而现在,镜头中心重新回了庭院里。   大概是个中景吧,就怼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眼前。   因为   【排排坐!】   【猫薄荷,紫苏草。】   【么奇怪的植物塑,奶味收一收】   【不是,夏油杰面前画的那株好像真的是个紫苏草……】   【正好配眼睛的颜色!】   【夏油杰眼睛是紫色的吗?】   【撒手,撒手,妈妈不准你玩鼻涕虫!】   还有人在此处锲而不舍的想看学姐组的脸   【知道tv组可能不想做人设,但其他两个算了,会长呢?】   【我磕的明明是有青天的cp,但一方没脸好像在拉郎(疲惫)】   【什么叫不想做人设,台词人设不是人设了吗(震声)】   【郭芙蓉说书钱夫人.gif】   【前面谁说的南老师夏油杰,杰哥可能母单到死啊没有奇怪的感情纠葛!】   【没有吗】   【缝合线.絹索.夏油杰.jpg】   【虎杖:你就是我的妈妈吗(涩谷大喊)】   南目那音原本就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认真起来的不二由美子,过去倒是可以避重就轻,用脑子里储存的社交套路应付一下。   现在叫弹幕和诡异的鱼眼睛接连放闪,思路都给闪扩散了,一时之间,居然有点想不起来。   所幸信息含量确实有点大,道明寺椿抬手打断说:   “等一下。”   她沉吟:“自杀的部分我知道,‘奇怪的感情纠葛’指什么?”   “上次是哪一次,望风又是什么意思?”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就是天草”   她说着打了个几不可查的磕绊,像是匆忙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自然的跳过了名字:“就是东京都知事家的夫妇……”   “但那个不是谣言吗?”   天草的传闻道明寺椿听说过,但她自诩近在南红身边,确定双方根本没有交集,提都很少提。   此处插播冷知识:《花样男子》里道明寺枫出场的剧情,就是新闻在介绍道明寺家被怀疑操纵内阁选举。   作为一个年轻的财阀,道明寺枫对东京都知事的名号毫无敬畏之心,对能成为历史逸文核心的好朋友反而更稀奇,所以一直默认那家是组团来碰瓷的。   要说相关绯闻:   “我一直以为只有你未婚夫家,我是说,你之前有的那个未婚夫”   她又是一顿,小声:“哥哥,弟弟?”   毕竟凤和半田的婚约,应该是确实存在过的,但当时定了哥哥还是弟弟,除了当事者没人知道。   所以:“不重要了!”   道明寺椿咂了下舌,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这里可以直接说【凤家】这个名词一样,苦恼的回忆了一番后,说:   “你好像跟他们家的长女关系最亲近,叫未婚妻家?”   然后瞬间回归超大声质问:“我以为只有你未婚妻家是真的,天草”   又是一个不巧的停顿。   她气势汹汹的才把天草的姓氏念完,就在侧头的瞬间,注意到了不二由美子一言难尽的表情。   道明寺椿:……   还问什么啊,看她这心虚的样子就知道确有其事。   于是她当场就炸了。   “什么啊!”   大小姐啪啪拍桌子:“什么啊什么啊!”   “之前和国家队那个篮球选手的事就这样”   “开头我不知道,发展我不知道,结束了我不知道。”   “重逢见面我都不知道啊,你和那个男的复合告吹了我才知道!”   比起对面油盐不进的南目那音,道明寺重点关照不二由美子。   她转过去,低头。   痛彻心扉的说:“你们是打定主意要孤立我了吗?”   讲道理喝醉酒后不太好控制表情,她演的实在有点浮夸了。   但由美子也醉了啊!   于是她瞬间忘了谈心的事,愧疚并手忙脚乱的开始辩解,说:   “我也是意外看到的!”   “而且和绯闻根本对不上的,天草先生只是口头出场,我看到的是夫人和那位夫人娘家的侄子,是个混血的男孩子”   说着一顿。   道明寺椿大开大合的动作跟着一停:“我这个生气的还在质问呢,你个回答问题的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不二由美子捂脸说:“抱歉。”   “虽然客观上知道南有类似的精神需求很正常,心理上也接受了……但描述姑姑和侄子跟同一个人交往的细节,还是有点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了……”   道明寺椿瞬间没法再强迫她了,转而看向南目那音。   “你,”她冷酷的审判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南目那音:……   能说吗?   因为靠太近了,她那个魔改超频第六感一直在滴滴滴的闪,脑子里全是她俩头顶这只巨大咒灵的属性。   二级,可以穿墙,来自于对某种死亡的恐惧(具体怎么死感觉不到)。   诞生地是片带沼泽的森林,能力偏向于隐匿、阵地和短时间战斗,夏油杰放它出来大概是因为它可以……传声?   集中注意力啊我!   然而下一秒,她就注意到页面一侧,高到离谱的数额差值   [当前正面情绪统计值:210018]   [当前负面情绪统计值:8666]   [待结余:201352]   201352!   虽然弹幕毫无信息密度,基本刷满了问号和哈哈哈,还有一种两个豆豆眼并排惊讶的颜文字。   像这样:   (⊙o⊙)(△)   南目那音思路一顿,突然觉得好形象啊。   瞬间就能推断出门外蹲一起的两个男子高中生是什么情况了,谁左谁右都方位分明。   “你还敢走神!?”   大小姐震怒。   南目那音瞬间收束思绪,但现在情绪差值跳的有点太香了,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发挥。   等等,因祸得福,这是不是也是【针对性命运】在起效?   门外,灌木丛里。   两个男子高中生如弹幕区写生的一样,并排豆豆眼的蹲着。   豆豆眼小的那个,掰着手指头数:“未婚夫两位,未婚妻一位,夫包括了兄弟两人,东京都的夫人和她先生,还有夫人娘家的混血侄子……”   “错了错了!”   豆豆眼蓝的那个甩着手补充,“还有个篮球选手呢!”   夏油杰从善如流的竖起了第七根手指头,然后:   “哇哦,交际花吗?”   “当代活玫瑰?”   五条悟“嗤”了一声,说什么玫瑰,杰你好土啊。   他还挺认真的科普了一下。   “玫瑰,是【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是人类选定给自己爱情的祭品。”   “她这样的。”   五条大少爷摸了摸下巴,“按一般传统,应该是叫‘蝴蝶’的。”   “对了,”他回神,问,“黑井小姐之前说这些前辈们是干什么的来着?”   “画家吗?”   他和黑井美里没怎么直接交谈过,她说起天内在学校里的概况时,五条悟听了一耳朵但没在意。   不过:   “艺术家,好厉害!”   他自顾自的问问题,又自顾自的感叹完,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提起逝去的两个名字时,竖着手指的头豆豆眼夏油杰同学,小拇指曾短暂的抽搐了一下。   所幸下一秒,还没等人因此发散思绪多想些什么呢,屋里就传来了全新的对话。   “我劝你不要抗拒交流哦。”   是会长的声音。   “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跟你说你隐瞒我的事情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你对我的保证都要丧失可信度了!”   空气短暂的凝滞了一下,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烘托感:   听到呼扇破空的声音,知道有鸟要飞过。   闻到脚步声伴随着食物香气的声音,知道有美食将要上桌。   这里,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眼里,可能是十来秒。   在高维注视中可能就三秒。   但衣料摩擦的动作隐隐让人知道里面有人动了。   茶盏和桌面轻轻磕碰的声音,让人脑补出了完整的动作。   然后   叮。   是手指弹在陶瓷边沿的声音。   没有金属敲击时那么清脆,但因为弹的地方恰到好处,使得杯壁震颤的余韵持续了好几秒,在脑补中连贯的动作之上,又加上了一层游刃有余的熟练。   但是:   “我的保证?”   她平静的回了一个反问句。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听到“艺术家”的声音。   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在刻板印象里,这种玩很开的女性,声音好像都是黏糊糊的、低哑的,或是轻缓柔和带着香气的。   考虑到这位“学姐”具备的艺术成分,也许还会在温柔的细枝末节处,显出一点癫狂的味道。   但事实上那是很沉静的声音。   咬字习惯、语调、音准,一瞬间梦回京都五条宅,分分钟幻视出个穿着色无地,一板一眼规劝人的老太太。   五条悟一个哆嗦打完,ptsd都要给她干出来了。   “……画日本画的吗她。”   还好。   虽然听感微妙的有点像老橘子,但对话内容一如既往的狂野。   她很平静的说:“我不记得自己有专门保证过什么事。”   “你记得啊!”   平静之下,对面会长抓狂的样子简直把节目效果拉满了。   “《舍友守则》呢?!”   “最后一条,说好了【不得对舍友的弟弟、弟弟的朋友们,朋友们的哥哥出手】的,守则啊!”   “你自己签字画押的不认了吗?”   艺术家一顿:“啊。”   再次出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频率很规律,几乎能瞬间帮人脑补出一个人意外之下抬手摸了摸肩膀的动作。   她说:“我以为那是在玩梗……”   会长:“我们第一次提起这件事明明是在很严肃的场景里!”   艺术家虽然油盐不进,但每次都会等人抓狂完再说话,显示出一股奇怪的包容感:   “我以为严肃的是【我想自杀】这件事,而你们突然提起这种约定,是为了打趣缓解气氛,顺便给我一个台阶下。”   “怎么可能!”   这声反问后,能听出来会长是真的彻底抓狂了   “自杀什么的,从你暴风雨夜去跳海那次我们就有心理准备了!那天开启话题的重点,难道不是你这家伙突然进化到‘死也想要人陪葬’了吗?”   南目那音虽然在演,但这里她想说:不。   大小姐绝对美化过自己的记忆了,当时听说她【一旦无法选择的话,那就自杀好了】的时候,她明明直接傻掉了,露出过非常震惊的愚蠢表情!   以及:   条例我都记着呢,明明只囊括了弟弟和弟弟的朋友们,这个【弟弟朋友们的哥哥】指的事谁啊?   擅自给我上强度吗?   对面,道明寺还在抓狂:   “你醒醒啊,一般人都很怕死的!”   “你实在想自杀,我也可以好好道别啊,坟地自选墓碑我都可以帮你弄定制款,但那些小鬼……”   “陪葬,不是,殉情。”   “尤其那个从小就爱绕着你跑的臭小鬼,不是……另一个……不是。”   她似乎想举个具体的例子,好质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但因为着急打磕巴,脑子里已经乱到完全想不起一个健全的人物了。   隔着障子门,能看到一个大马金刀的剪影在“啊啊啊”一阵后放弃挣扎,气呼呼捞过杯子,咕噜咕噜灌下去一大半后,又反手砸回桌面上。   动静很大,艺术家因此微微停顿,之后大概是转了下头   因为下一秒,温柔的委员小姐说:“你看我做什么?”   “椿现在借题发挥有我说漏嘴的原因,我很抱歉,你说不会轻易去死的话,我现在也相信了。”   “但是。”   她声音柔软了两个加号:“如果敢搞我弟弟的话,我还是会和你同归于尽的哦。”   五条悟于是瞬间用胳膊肘捅夏油杰。   “小鬼们!”   他重读,然后比划:“会长用的是‘们’,家的弟弟是复数,委员家的也是!”   “最少再加四个!”   夏油杰无动于衷的举着两只手,试图示意他只有十根手指头。   7+411   超模了朋友。   “对嘛!”   屋里再次传来了会长的声音,她喝完茶后好像终于反应过来。   “你需要灵感源泉满大街都是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看着长大的小鬼头有什么意思啊皮的要死,而且。”   她一顿,虔心发问:“干你们这一行的就,就没什么必须要遵守的老规矩吗?”   “比如只能和圈内人婚丧嫁娶,然后你就可以先跟同门的师弟订个婚”   “亮君不行的。”   南目那音淡定的打断了她。   这里,她原本是想试着说出【塔矢亮】的全名的。   但临开口前思绪一闪,回忆起师母在出师礼后和自己说的话,自然而然的就叫出了过去习惯性的称呼。   高维干预?还是我自己走神了?   她几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飞速瞟了眼密密麻麻的弹幕。   亮的发音Akira并不少见,同样的音节,可以翻译出【明】,【昭】,【晶】等不同的字,都可以做名字。   只是汉字写作【晶】的话,甚至可以当女名用。   弹幕力,还是并排豆豆眼的天下,镜头主题是男子高中生的八卦reaction,没人觉得这个名字有异常   再复杂的弹幕字就太多了,她一眼扫过去看不完。   回归现实,她虽然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但熟练的又说了一遍:   “亮君不行的。”   仿佛重复只是为了表强调,然后丝滑的给出了评价:   “他是思路清晰不好糊弄、偏偏又爱苛求真心的类型,相处起来太麻烦了。”   “而且,”她语气平稳的说明道,“严格来讲,我们只是因为两家关系好,才合在一起排了辈分。”   “他并不能算作我的同门,也不算是我的师弟。”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我猜椿想说的是清君。”   她看南目那音。   “古代的书塾啊,剑客啊,弟子一般会娶老师的女儿做妻子,你这里反过来,就是和老师的儿子结婚。”   “椿应该是想说这个‘规矩’。”   “不过……”   不二由美子点了点下吧:“提到可以订婚的师弟明明说着不算同门的话,但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亮君吗?”   “感觉好微妙啊。”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啧。   我说是因为师母特意交代过所以下意识了你信吗?   门外:   “哇哦,正宫出场了!”   五条悟再次兴奋的捅了捅夏油杰:“还有个老师的儿子”   他声音其实不算大,但捅人的力气没有控制好。   夏油杰不知道是举着手走神了还是什么的没蹲稳,直接牵一发动全身   端果汁来的老板娘刚一踩上楼梯,就看到屋前的灌木丛里,哗啦一下晃出两坨巨大的影子,下意识就是一声:   “谁?!”   隔壁屋里,待命的司机(兼职半个保镖)应声开门。   夏油杰可不想被路过市民当成可疑分子报警抓获,一看司机有动手的迹象,二话不说扯着五条悟就跑。   民宿的庭院其实不大,两三步迈过石板路后直接翻墙   他的式神就在墙根下趴着呢。   五条悟被揪着后脖领子拉到半空了,也还不消停,一个投球姿势把礼物盒子丢给了开门的司机,爽朗又欠打的高声说:   “抱歉啊大叔。”   “之前东西少给了一个,这是乌龟快递补送的!”   说完就落到了墙这边。   阴影里,夏油杰手指一并一指,大乌龟似的式神咕咚一声,沿着庭院外墙的走向划拉了一下四肢,两秒后,就闪现在了半山路口处的广告牌下面。   此时,将将吹到这里的夜风中,还能听到五条悟跳下墙头时“芜湖”的回音。   重置版的《咒术回战》,结构跟着动画第二季走,没有舅舅散步(咒术小剧场)。   轻缓的ed音乐,随着夏日蝉鸣的声音逐渐插.入。   夜晚的盘山公路,两侧橘黄色的灯光。   年轻的咒术师们沿着指示线并排走远,然后因为无聊而伸懒腰;   因为无聊而试图去拽旁边人的刘海;   因为无聊决定在下一个有自动贩卖机的路口停下,打赌哪个口味的饮料剩下更多,输的人请客。   飞蛾从路灯的光圈下飞过,停在贩售机旁的草叶子上。   镜头由明到暗,草叶转场拉高,画面再次回到了植物茂盛的民宿庭院里。   镜头卡在中景上,能看到一个坐在回廊边的人。   画面瞄准胸口以下,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截黑色带卷的头发,而镜头的中心,是她两手捧住的礼物盒子。   人影身后的障子门开了一半,能看到清晰的餐桌、打翻的啤酒罐,和桌面对角线上,两个模糊的、大概和她穿着同样款式浴衣的身影。   画外音里,传来出场过的那个司机的声音。   他说:“就是之前来过一次的那两个人。”   “他们说替天内小姐代送的礼物少了一份”   “我已经检查过了,包装虽然和前面的三个不一样,但署名的字迹是一样的,应该没有问题。”   在接近于特写的画面上,能看到礼物上有张贴纸,贴纸的卡片上写着祝福语:   【出师快乐,前程似锦】   落款是:   【05年的12月9日】   然而   “什么啊!”   出镜捏着礼物的那双手使劲攥了一下,完全没在意司机嘴里“去而复返的危险分子”,也不在意“两份礼物事出有因”。   她重点全是:   “明明说着最喜欢我了,结果准备礼物的时候都不知道偏一下心眼吗?居然真的是我一份南两份吗?!”   说着怒气冲冲的起身,脚大力跺在木质的地板上,冲着屋里的喊了声:   “喂”   伴随着ed最后一段高潮,还能从鸡飞狗跳起来的杂音里,听到司机用想劝但头疼的声音欲言又止:   “大小姐,您不要……”   然而下一秒   刷啦。   障子门被不准备听劝的大小姐无情从里面拉上,音乐随即戛然而止。   镜头右移,随着片尾字幕走到最后一页,重新落在了那只追逐灯光的飞蛾上。   紫色的紫苏草上,布满晦暗斑点的翅膀翕合颤动。   蝉鸣倏尔尽在咫尺,蛾子一抖,飞起。   画面在此静止。   黑屏。   To be continue……   作者有话说:   弹幕出道还没完,这次不露脸,只是夏油杰和五条悟reaction的背景,青春中的一次“事件”,悲伤故事后抬升气氛的轻松段子。   下次还不露脸,我要写两三次这样蜻蜓点水的侧面出场,然后给再正脸。   以及:弹幕吵架那部分,是我去哔站咒回第二季的评论区提取的信息,还有些往上不知道哪里看来的表情包和句子,注明一下是引用。   下一章很快的,我写完第一卷后成就感爆棚,感觉可以支撑我写到100万字,再一卷完。   最后管理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32章 版本2.0   晚餐从19:00开始,到22:15才结束。   南目那音作为场上唯一没喝醉的人,在司机不方便(是男性)的情况下,主动承担起了把人挨个送回屋的责任。   回来时,她找老板娘要了个碳炉。   “碳炉?”   老板娘当时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就从厨房翻了个球形的老式陶泥炉出来。   “是要烤东西吃吗?”   说着,她抬了抬左边端着碗的手。   “这是今天下午用新米打的年糕,您要来一份吗?”   南目那音对寿喜锅的兴趣一般,餐会后半截光是看余额就看得心潮澎湃,完全没注意锅里的菜。   现在一听,居然真的感觉到了饿。   于是她点头。   “吃吧。”   两刻钟后,庭院回廊下。   南目那音曲腿坐在三级台阶上,嘴里叼着刚烤好的年糕,从怀里掏出一沓往生咒,丢进尚在燃烧的炉火里。   往生咒一共49张,对折过,摞起来挺厚的一叠。   小小的炉子火苗不算旺盛,一坨丢进去后过了半天,还能看到中心处纸张上没被烧到的墨字。   这些是烧给伏黑甚尔的。   再怎么是“顺手”的,那家伙当初也算是救了她一命。   虽然她也不确定跑回去时如果没带巡警,会不会真的就被“救命恩人”二次灭口了,但是   噼啪。   泥炉里传来了火花爆开的声音。   南目那音回神,咬着淀粉被烤硬后膨胀而起的酥壳,嚼了两下,开始静静地看着火舌明灭。   许久后,眼睛有点痛。   她又仰头去看星星。   今晚再镜头的“注视”下吃饭时,几个人几次打磕绊,不论自觉或不自觉,总之,没有一次成功说出其他番剧里剧情人物的名字。   哦,也不对。   不二成功提起了“天草”。   但“天草”本身就是个挺常见的姓氏,天草家在《花样男子》里正儿八经出过场的,只有天草清之介。   他爸他妈他大伯,名字都是本世界自动补全的,你让一般二次元来听,大概率只能想起天草四郎时贞。   再多点的可能还有个天草蓧。   ……不过也对。   她把嘴里的东西嚼嚼咽下去。   动画制作是结构性工程,画人时都有对应的模板脸,人物和人物间,主要靠动态和设定好的重点元素来区分。   但是:   白毛一米九   全能天才   神性人外感   这些元素加在一起后,说的可能是十六七岁刚放完虚式茈的五条悟;   但也可能是十六七岁正在坐牢踢足球的凪诚士郎。   看元素还不如看画风。   在画风天差地别的情况下,就算有角色跨番出镜了,观众也可能根本认不出来。   反而是名字的指向性最明确,也更值得花心思去“屏蔽”。   木炭燃烧的声音正在变小,碳炉里火应该是要熄灭了。   南目那音无可无不可的瞥了一眼,见往生咒已经烧完,就没再管。   南目那音第一次被诅咒师袭击,是97年的3月17日。   当天激活[插件001咒术直播间]。   一个月后,[001]完成月度结算,兑换商城激活。   巧了。   天内理子的葬礼在七月正中,15日,到今天午席结束为止,总共耗时一天半。   也就是说:   现在,是7月16日的深夜,只要再过25分钟,就是七月份商城开启的时间了。   南目那音静静的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   嗡   系统面板在短暂的震动音效后,突然闪了一下。   [月度结算中]   十秒后。   [结算完毕]   [结余:369666]   [即将开始兑换商城]   [开启成功]   [本月商城可开启倒计时:59分59秒]   [系统提示:理性消费,酌情购买,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是很熟悉的页面了,上面的字南目那音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之后刷新进入主页面:   [基础技能]   [术式购买]   [咒力加油包]   [附加项目点击+号展开]   南目那音像过去每一次一样,先把所有能点开的[+]号依次点开,然后沿着超长的目录页,从第一行慢慢往下看。   [基础能力]栏:   [看见]   [备注:您将获得看见的能力]   [触摸]   [备注:看得见,就能摸得到]   [感察]   [备注:您将获得感察的能力]   [标记]   [备注:感觉得到,就能标记]   [清除]   [备注:标记后清除]   [变换]   [备注:标记后变换]   接下来,是[术式购买]。   这个栏目没什么板块分割,打开就是一排排的术式展示,价格也非常之灵活。   便宜点的,比如第一排:   [路过的大力士]   [备注:路过时,变成大力士。]   [价格:350点]   用说明文来描述这个术式的能力,大概是:   单人情况下,徒手攻击时,物理伤害增加两倍。   乍一看还行,实则限制一堆。   后面也有同类型更强的术式,基本上是每少掉一个限制词,比如【必须单人】【必须徒手战斗】【加成不涵盖武器伤害】【加成不涵盖咒力伤害】等等。   每少一种限制,卖价就多一个零。   像七海建人的[十划咒法],就属于单一限制型   它唯一的要求就是攻击三七分。   别管对面是谁,多强,什么概念。   只要你能打到【目标】三七分的地方,术式就能让你暴击。   当然具体能打出多少伤害,还是要看本人咒力强度的。   类似的术式在商城内,起手就是百万级。   像[十划咒法]这样,上手简单、可能到领域展开时也不存在开发壁垒的,能卖到大几百万。   如果强度可以多点保证,比如攻击附带「必中效果」或「必伤效果」,那分分钟千万级起价。   南目那音往下滑。   商城里其实也有六眼卖,还可以跟无下限打包。   甚至打包一起才卖2000万。   但解锁购买权限时,需要一个【御三家五条】的徽章。   即:   玩家需要在镜头下,给自己编纂出一个五条相关的身份,然后开演。   一溜剧本演完了,身份被观众认可,且余额为正数且大于2000万,那你就可以得到【六眼+无下限】了。   讲道理,001如果是纯看流量多少的直播机制,南目那音九成九会走这条路,但算差额的话……   跌宕起伏演一路,结果正负将将相抵?   那除了这一路上的跌宕起伏,还有什么实际收益吗我请问?   南目那音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激活插件001时的感觉:   一旦数值为负,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搞上面那种微操,【无收益】都算是好结果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在本人还弱小的时候,就因为某一次大额【负值】带来的厄运,而意外死掉。   此处插叙一段:   南目那音最初计划里看上的,是个500点的空间移动能力。   该能力限制移动的方式(使用者必须先用肉眼看到);   限制移动种类(只能移无机物);   限制物体重量(750g以内);   限制移动距离(9米内);   甚至限制使用次数(连续三次以上,被移动物品可能会出现损毁)。   至于现在……   现在南目那音可以确定,她的身体里,应该已经有一个术式了。   类型她也模模糊糊知道一点:   大概率是控制技,群体型,范围随机(可能需要咒力支撑),杀伤力不定,但前摇一定很长。   说实话,在限制未知的情况下,它不一定比商城里几十万能买到的那些好。   但问题不大   主页面往下的第三个子栏目,就是 [咒力加油包]。   点开:   [咒力加油包Ⅰ]   [备注:购买后,可提升玩家当前咒力总量100%。]   价钱也不贵:10000点。   后面还有[咒力加油包Ⅱ],不过这次就只能提升50%了。   而且价格涨到100000点。   系统是一个只会十进制的系统,咒力加油包可以一路买到Ⅵ号,但那时不止天价,使用后也只能提高3%的总量。   不过南目那音在本版块重点关注的,是它下面的:   [术式加油包]   [术式加油包Ⅰ]   [备注:购买后,玩家可另外装配一种生得术式,术式强度为原本的75%。]   此类型的加油包只有三个型号,但买第一个时同样是基础价:   10000点。   后面,还有拓展术式领域数量的加油包,拓展领域范围的加油包,和拓展领域强度的等等   牵扯到领域的都太贵了,天降横财她也买不起。   但南目那音每次都会看。   这次也一样.   她不紧不慢的看每一个字,看到有需要的部分就停下标记,在系统后台写几行字。   然而整整一个小时过去,直到开放时间归零,她都没有点击一次购买。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安全”。   就,怎么说?   在有闲钱的情况下,南目那音不一定非要靠作死激活体质,商城里花300点就能买到。   她的天赋不太行,觉醒第一波呢,大概率也没什么咒力波动。   问题是:   她身上还有个集各家插件之长后攒出来的技能:   【感知共鸣】。   日本因为天元结界的关系,咒力浓度非常的高,介质多的离谱。   她没咒力的时候,只是通过介质的“共鸣”就可以让某片海域或某座大山“活”过来,如果有咒力……   她对比了下脑内地图。   这边过去点就是西富士山了,日本本来就在三个大陆板块的交界处上,一旦真的活过来了,啧。   再说了:   当初只是共鸣江之岛附近的海域,她就险些连人格都被大海同化掉,那基本是沉海里一秒,就要消耗掉[004]里一分钟的时长。   [004]到现在拢共也就几十天的余额啊!   一旦状况失控,她可能觉醒着觉醒着,就把自己当做了某片天灾的一部分。   等004的时间耗完,南目那音这个人类直接“死掉”,转而成为某个因天灾而诞生的咒灵的人格侧面。   当然,更有可能的结果,是动静刚闹大,就被天元的结界监控到。   但那时,不论是被窗当做新生咒灵标记,紧急制定出个讨伐任务。   还是以为附近有小孩子觉醒术式,无意识造成了暴走危机。   总监部肯定会派人来探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本身就挺敏感的,但凡夏油杰和五条悟有一个人注意到,那还说什么咒术割席啊?   等着永无宁日吧。   临睡前,南目那音再次看了遍日历。   7月17日。   廉直一般在7月25日放暑假,8月31日返校   她完全可以趁着假期出国,在远东大结界的范围之外完成觉醒,   ……顺便还能渡过一段相对省心的能力适应期。   这天下午,南目那音坐在活动室里,拿着两份太平洋小岛的旅行计划陷入思索。   她还是未成年,出国很麻烦。   不是什么金钱法律意味上的麻烦,而是会被要求带助理。   至于她那两个助理。   啧。   助理一男一女,原本是老师工作室里的实习生,出师礼后,被师母分配过来。   虽然很年轻,但经验丰富能力又强,算是这类“家庭作坊”体系下,最优秀的一波毕业生了。   但怎么说呢。   在日本这个社会价值观不怎么强调“平等”的地方,普通人对所谓“大师”的追捧,是全方位的。   师母本人也持有差不多的理念   人的精力有限,大师尤其宝贵,除了“提笔”或“思考如何提笔”,本就不该、也不必为任何琐事浪费时间。   那都不是清晨起床,站在盥洗室里发现有人给你挤好了牙膏的程度。   是清晨睡醒,模糊间张开嘴的下一秒,就会被喂上一口恰到好处的温水,然后有人用适中的力道帮你刷牙。   漱口都不用起身的那种。   虽然未经允许,助理们不会擅自这么做,但他们会抓紧见面的每一分每一秒,用那种“我时刻准备着为您这样做!”的眼神,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   南目那音的感知比较活跃,偶尔会不小心窥探到他人一闪而过的心绪,这两个助理靠她太近时,那感觉,啧。   跟什么精神污染一样。   而且这种发自内心的崇敬注目,和拿工资干活的还不太一样   兹好比很多绯闻专业狗仔都蹲不到,但私生可以。   和助理们一起去陌生的地方“旅行”,想避开他们自由活动的难度,可能是一般情况下的好几倍。   南目那音慢吞吞的叹了口气。   不二由美子端着果汁走过来,看到她咦了一声。   “这么多广告……是准备出门玩吗?”   “嗯。”   “没想好去哪?”   “……嗯。”   不二由美子知道南目有点选择困难症,当下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安抚,然后提议道:   “比起看自己都不确定真假的广告,你要不试试看跟着学校的选择走?”   “学校?”   南目那音说完一顿,想起来了。   廉直作为搞全面素质教育的贵族学校,假期自然也不会闲着。   她翻了翻由美子拿来的手册,发现从7月26日开始:   有校方组织的旅行团(去南极);   有校方提供的拓展学习机会(去韩国or法国);   还有校方对接的夏令营活动(美国or加拿大),和校方送选的参观交流大会(在非洲联合国分部)。   去哪其实不重要   南目那音突然意识到跟校方走的话,就算是在“参加集体活动”了,她完全不需要带助理的!   而且同行者,不论学生还是老师,对她的态度一向敬而远之,想单独行动时约等于毫无阻碍!   她兴冲冲的(虽然看不出来)晃了下手上的宣传纸,问不二:   “你有安排吗?”   不二由美子说当然有啊。   她点中间一行,是个去美国的夏令营,主题是野生动物保护。   “这个有为期两周的培训课要上,上完还得考核过线才能参加。”   所以最早也要八月十号才能出发。   “但安排的很宽松,最后会在纽约停留三到五天,算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可以顺便去看看爸爸。”   美国,保护区,落基山脉?   南目那音当即拍板:“那我也去。”   不二由美子:“……咳咳咳。”   “不行?”   “也不是不行啦,”不二委员叹气,“你决定要一起去的话,就必须再问一下椿了。”   虽然电话打去道明寺家,大概率会被她的家庭教师接到。   最后不止喜提一次拒绝,还要被那位人挺好的老师苦心孤诣的“劝学”。   “但不打的话,椿九成九会在事后跳脚,说我们故意排挤她。”   结果这次意外了。   这边一通电话打过去,道明寺椿感动的都要哭了。   “谢谢谢谢,谢谢。”   大小姐隔着听筒语无伦次:“谢谢你们送来这么正大光明的出行理由,你都不知道啊,我的假期课程被安排的多离谱”   因为南红出现,书道重回大众视野,连带着TOJ押题的老师,也略过了这几年常见的西洋项目,全往传统题材上压。   道明寺椿这一阵子的课程重点在茶道上,每天睁开眼睛就喝茶,喝完浓茶喝薄茶,都快喝出ptsd了,还要在发表完感想后,被老师丢一句:   “牛嚼牡丹。”   区区一个小时后,大小姐就一身清爽的出现了,进门后一个旋身倒在沙发上,举手大声道:   “今晚我请,出去庆祝啊!”   不二由美子从阳台出来,平静的说:“抱歉没空,今晚我要回家。”   “……这么扫兴的吗?”   不二小姐不为所动,甚至上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注意下先来后到哦椿小姐。”   “你们两个参加集体活动是一时兴起,但我可是上周就答应过妈妈,要一起去看周助和裕太的运动会了。”   “运动会?”   “嗯哼。”   青春台小学校际运动会,由青春台第一第二第三小学联合举办,地点在市体育馆。   “裕太要跑步好几次,周助原本只是按照惯例参加了柔道,但年级人数不够,又分配他去打网球了。”   不二姐姐有点担心的叹了口气。   “我和妈妈要准备便当,然后不论明天输赢如何,都要在结束后带他们去新开的乐园餐厅玩一趟。”   话音才落,道明寺椿就积极举手说:“我也去啊!”   看出来喝茶一周真的给她憋疯了。   旁边,南目那音也跟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但这个……算是不二周助第一次打网球吧?   感觉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想当初看新闻的时候,她还想着经济自由了要追全国大赛全程呢……   不二由美子看着兴奋的道明寺椿,再看看沉思着沉思着就开始走神的南目,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   “想来就来吧。”   晚上回家,不二由美子开始帮母亲一起做便当。   结果不二淑子看了看台面后,疑惑:“肉……是不是有点多了?”   “多”   “吗”字没有出口,不二由美子原地就是一个停顿。   在一起呆久了,她的口味都不自觉的被带走了:   南目那音爱好吃肉,比起专门烹饪蔬菜,桌上有个拌沙拉就算有绿色,缺膳食纤维的话,多吃点水果也就是了。   道明寺椿的口味偏西洋,除了肉还喜欢各种奶酪制品,导致不二由美子买食材的时候非常顺手   放眼望去,除了奶酪全是肉。   牛肉,猪肉,鸡肉。   奶酪甚至买了四种。   但带叶子的只有包菜(还是垫底用的)。   日式便当中常用做小菜的牛蒡、黄豆芽、蕨菜和菠菜一类,半点不见影子。   她默默的抬手捂脸。   旁边,不二淑子没忍住笑了一下,“看来都是很好的朋友呢。”   母亲大人拍拍手,说:“我再去买一趟吧。”   “正好,除了蔬菜的部分也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台面等我回来做完了剩下的,再一起收拾。”   不二由美子点头答应,但在某种愧疚心的驱使下,还是准备先把池子里的餐具洗了。   洗到一半,电话响。   是道明寺椿。   不二由美子用小指按了免提键,把手机卡在了洗碗架的栏杆上。   “哟,晚上好啊。”   道明寺椿在熟悉的店里吃铁板烧。   她应该也开了免提,能听到油脂滋啦啦响的声音。   大小姐没浪费时间,打完招呼后,立即严肃的问:   “明天我们擅自去参加,嗯,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她小学上的英德,一活动就出国,根本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   刚才在网上找了不少资料认真学习,但知识肉眼可见的学杂了。   “我听说很多运动场里拉横幅还要额外付租赁费……”   所以横幅她已经下单定做了,但宣传位需在青春台小学的家长委员会里,发个有偿插队的悬赏。   “还有美食摊位啊饮料摊位什么的,要不要给弟弟们承包一个?”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明天就要开比了,该安排的校方早安排好了,你想凑热闹,安安静静来就可以了,不要惹麻烦。”   “这怎么能叫惹麻烦”   “椿。”   椿一秒噤声。   但紧接着:“还有南。”   不二由美子放下手里的碗。   “白天忘说了,你来可以来,但注意下穿着。”   “木屐可以,但尽量不要穿和服,”她顿了顿,补充,“浴衣也算了。”   要说之前,南目那里还能有些低调的颜色款式,随性起来T恤外罩件灰色的羽织就能出门。   但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她在南的衣柜里,就基本只能见到“织锦”一类的面料,而非印染了。   事后一问,说是鹿儿岛那边原产地免费送她的。   “运动会上到处都是小孩子,说不定举个小汽车路过蹭一下,衣服就会抽丝。”   “这个无所谓吧”   “我有所谓。”   不二由美子知道南目大概率根本不在乎,也不会让小孩子赔什么,客观来说,不会出现“麻烦事”。   但是:“你就当我受不了美丽精致的东西被粗.暴对待吧。”   说到这里,不二由美子心累的把洗碗布丢进水池里,想说:“放轻松一点啊这只是儿童活动罢了,你们两个”   “姐姐!”   突如其来的童声打断了吐槽。   又是咚咚两声后,“我明天可以带着相机一起去吗?”   不二周助人没到呢,声音先到了。   待转过二层楼梯,小男孩注意了姐姐正在打电话。   他调节重心的能力很好,快跑中急刹车也能稳住,退一步后,直接抱着相机在楼梯拐角处原地坐下了。   小朋友透过栏杆的间隙往下看,还给姐姐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小动作,示意自己会先保持安静。   不二由美子:……   倒也不必这么   “是你弟弟来了?”   ……啊,还开着免提呢。   不二由美子下意识抬头:栏杆空挡里,她弟弟眨了下眼睛,脸颊蹭着扶手往前探,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南さん?”   没等她回答什么,电话扩音器里,先传来一声自然的:   “是哦。”   小男孩于是更往前的蹭了一点,把相机抱在怀里,空出的两手抓住栏杆。   他想起刚才听到的一点话尾巴,思考了下后,猜:   “南さん也要来参加运动会?”   “是哦。”   南さん顿了顿:“你姐姐说你要参加网球比赛是短式网球吗?”   “差不多?”   参赛选手本人其实也不太确定。   青春台小学的相关课程就比较草率,参加的人不多,事到临头四处拉人,体育老师也就叮嘱了一句:   这是球,这是拍,那是网。   完事打就行了。   “不过我觉得我还算擅长哦,”不二小朋友兴致勃勃的说,“感觉比当初学柔道还要容易一点。”   南目那音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她不像椿,不缺放风的机会,参加运动会就是为了见证一下“不二周助的第一次网球比赛”。   于是她问:“具体时间呢?”   “第一天上午,十点以后初赛,下午四点后复赛。”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开始决赛。”   南目那音点头:“九点半还好,我八点半起床也能赶得上。”   虽然关于起床时间的内容有点不忍直视,但这个语气,理所当然的觉得不二周助能进决赛。   不二周助小朋友抿了下嘴,说不好哦,“和柔道时间挨太紧了,我要从室外跑到室内,还要换衣服。”   他抱怨归抱怨,居然也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能进决赛。   不二由美子:……   不二周助见姐姐突然站在桌边半天不动,疑问看过来:   怎么了吗?   他姐沾着满手的泡泡说没什么,然后释然的退了一步。   “蜷在那里多不舒服啊周助,下来坐在这里,慢慢聊啊。”   南目那音在等铁板牛排的间隙里,突然感觉到一阵杀气。   第二天,青春台小学校际运动会第一日。   南目那音清晨被道明寺椿叫醒,穿了和她同款不同色的短袖短裤运动服,临出门前,还被扣了个帽子。   可以说很草率了。   双方约定在体育馆门口会和,不二裕太远远看到她就愣了一下。   在不二裕太小朋友的世界里,姐姐那个叫南的朋友,一直带着层糊化的滤镜,比起“另一个姐姐”,俨然更像个巨大的、鲜艳的、层层叠叠的活动色块。   现在……   小朋友后退半步,感觉这看起来真的太像个人了,莫名的不太敢认。   正好,摆好摊子的道明寺椿开始热火朝天的发点心了,别管走过路过认不认识,排队了就有得拿!   不二裕太在队列里看到熟悉的小伙伴,想了想,原地拐弯跑去了队伍末尾。   南目那音:……   Mini不二的表情不是很多,但情绪波动属实有点活跃了   不是。   过去确实一直有小孩子害怕她,西门总二郎甚至觉得她像鬼。   但色块是什么意思呢?   她已经脱离形体上的可怕,要进入抽象的环节了吗……   迷思中传来一阵拉拽感。   她低头,看到Medium size的不二正穿着身印着标号的运动服,认真观察她手腕上的珊瑚串。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可能有点无聊,于是像过去无数次被牵着走山路时一样,伸手,拽住了珠串末端的穗子。   南目那音回神,顺势在小男孩的脑袋顶拍了拍。   手串垂下来的穗子在他鼻尖晃了晃,引来一个小小的喷嚏。   十点半,轮到不二周助上场。   南目那音踌躇满志的期待天才的发球(虽然现在大概率还没有,但说不定他就意外打出个燕回闪的雏形了呢?)。   但   果然还是短式网球啊。   场地大小是正式比赛的三分之一,网柱高只有一半,连专门的发球区都没有   比起所谓“网球比赛”,短式网球,更多偏向于“玩耍”和“儿童社交”。   第一场:   不二周助vs不知名路人儿童(二年级)。   打到一半,儿童追球时原地摔倒,崴了脚,二话不说就哭了起来。   哭的实在哄不好,教练帮忙退赛。   不二周助小朋友因情绪稳定获得一胜。   第二场:   不二周助vs不知名路人儿童(三年级)   比赛开始前对手和家长产生冲突,疑似赛后奖励没有谈拢。   中间可能跟家长犟嘴了几句,把大人说生气后挨了两巴掌(打在背上)。   哭的实在哄不好,家长帮忙退赛。   不二周助小朋友因乖巧听话获得二胜。   最后一场那小孩(四年级)倒是上场了,也没哭,但心态不行,连赢两局时还是笑嘻嘻的,第三局稍微输掉几球,立刻开始挂脸发脾气。   最后态度太差,疑似轻视比赛,被兼任裁判的学校教导主任判负,勒令其退赛。   不二周助小朋友作为第三小学代表,莫名其妙的挺近了复赛。   “……”   南目那音原本还觉得四年级的这个能有点看头   他连赢两局后,显然激发了点什么,南目那音正准备看青学的天才(幼年版)现场进化追二胜六呢。   结果,啧。   “我出去逛逛。”   旁边的不二由美子一怔。   “现在?”   好不容易把最无聊凑数的网球环节熬完了,接下来比的,可是周助已经学了三年多的柔道唉?   她侧身让路,有点意外的发现南目居然真的在因为网球比赛出意外而不耐烦!   “……所以你其实是单纯很喜欢网球才来凑热闹的吗?”   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吧。”   日常不打,选修课不选,比赛更是没见追过   就说现在吧。   隔壁那个场馆,就是这一届网球JR大会的举办地点,宣传牌立在门口,刚才入场时还放了好一阵的音乐。   “但你完全没关注啊……”   碎碎念中,她没注意到南目那音跨下台阶的动作,有一瞬间停顿。   JR大会?   南目那音记得《网球王子》里,好像是有个相关剧情点   手冢国光参赛迟到,遇到了分别获得优胜和准优胜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双方对话几轮后,私下里进行了比赛,手冢国外完胜真田……这么说不二当时就在隔壁练柔道?   但不对吧。   青春台校际运动会,是青春台小学的,都在参与范围内。   按照当前的赛程安排,手冢就算参加比赛,也该在三号场地的沙坑旁边,替第一小学比撑杆跳才对。   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找自动贩卖机,南目那音顺手在脑内进行了一发搜索。   果然。   比赛发生在手冢国光十一岁的夏天,是六年级的事了。   少说还要等两年,想现场围观剧情的话   “啊。”   她脚步停下。   此时的太阳还不算晃眼,绿化带里已经有了扰人的虫鸣。   南目那音眨了眨眼睛,看向十米之外的自动贩卖机,还有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的……平等院凤凰?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正弯着腰准备取饮料的人看到她时,动作也有一刹那的停滞,但很快就恢复骂骂咧咧的样子。   南目那音沉默以对。   对面,比她印象中大了最少三个+号的小孩哥,提溜着网球包“啧”了一声。   他不甚温柔的把找回的零钱重新塞进投币口,然后啪的一下,按了第二排最后一列的指示灯。   一阵咕噜咕噜后,贩售机里又掉出了一罐冰可乐。   “喏。”   他臭着脸把可乐抛过来,双手抱臂,严肃审判。   “你,刚才的表情什么意思?”   南目那音还想继续沉默,但捏着可乐罐,微妙的感到了一些拿人手软。   半晌后,她说:“没什么。”   只是两三年没见,你就突然大了好几号,有点不敢认了。   思维发散中,她低头叩开拉环,借助喝东西的动作掩饰神色上的卡顿。   “不过也不算意外啊……”   南目那音紧急进行了一番脑内搜索,没有找到任何平等院凤凰小学时期的比赛记录。   或者说,u-17的都没有。   但在本篇角色们最大的也还在上三年级的时候:   “JR的冠军是你才正常啊。”   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还臭着脸,但怒气肉眼可见的降下去一截。   半晌后,他不情不愿切了一声。   “比赛还没打完呢,你先别说这种话。”   南目那音:“啊。”   她回神了,但回神的下一秒,立刻决定将错就错。   看不到真田弦一郎vs手冢国光,见证下u-17第一人夺冠也不错。   “JR大会不就在隔壁?说起来我还算是你填表参赛的第一见证人呢。”   “走吧,”她转身,“去看看你的比赛。”   平等院君抱怨归抱怨,“这个顺便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啊……”但走到她身边时,却自然的停了一下。   南目那音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要带路的意思。   就,怎么说?   骂骂咧咧,但超凶超听话?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喂!”   她摆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但立刻笑了第二下。   “喂”   这样的好心情持续了一路,哪怕JR大会的网球比赛也一样毫无观看体验,南目那音依旧耐心的看完了全场。   对面那个选手(不认识),可能也挺强吧,但被压制住节奏后,招式上没有任何亮点,导致比赛完全一边倒。   感觉下半场平等院自己都打生气了。   结束后,有同校的选手想凑上来加油庆祝什么的,平等院凤凰也基本不领情,目光只在扫过观众席上的一个男人时,稍显刻意的停了一下。   南目那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但没说什么,只问他:   “不用收拾东西吗?”   “没什么好收拾的。”平等院捋下发带后甩了甩,提起包,“汗都没出就赢了。”   南目那音其实也觉得有点离谱。   就u-17篇那仙之人兮列如麻的配置,JR大会上居然没遇到过几个“熟人”吗?   临出场馆时她侧了下头,突然注意到挂在一旁的大幅果汁广告。   哦。   也不能说完全没遇到吧   君岛育斗不就搁这儿代言出场了吗?   这果汁广告她有印象,拍的特别魔性……如果今年夏季过去后产品销量爆炸,这位童星打不打网球不知道,但绝对够格升咖去拍电影了。   眼看人都要走出场馆了,观众席上那个男人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在楼梯口上上下下好几个来回。   但似乎是因为看到南目那音在,不太敢(?)过来搭话。   南目那音抬手拍了下平等院凤凰的后背(原本想拍后脑勺的,但他现在保守估计也有165了)。   “那边,”她示意了下,“什么情况?”   小孩哥瞟了一眼,顿了顿,说:“那是牧之藤网球部的教练。”   南目那音半个小时前刚搜索过他的资料,知道原作里,平等院凤凰就是牧之藤的王牌选手。   在立海大三连霸前,一直拿全国冠军的也是牧之藤。   不过也是哦。   “你都六年级了,也该为升学做准备了。”   话音落下,小孩哥回头,眼睛暗沉沉的瞪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在愁什么啊!?   平等院凤凰如果答应牧之藤的教练,那姑且就算是“网球特招”了。   虽然参加的考试和一般学生大体一致,但会算作内进生,进入学校后中考和内审都可以免掉,三年后直升高中。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一直参加网球部并代表出赛】。   但除了网球很厉害,牧之藤偏差值再高,也没什么竞争力   就平等院凤凰这个出身,他小时候【接受私塾教育】,长大点【上宗教专科】,最后进【宗教大学】,才是人生的最优解。   上学的同时就可以不断参加活动,和长者辩经,用法会养名望。   到能继承家业的年纪,他大概率也就就是个公认的“大和尚”了,可以在净土宗当住持。   “……选起来麻烦死了。”   平等院说着抱怨的话,瞪完人回头前,却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南目那音愣住,突然从他这个一闪而过的神态中,看出了熟悉的期待。   但怎么说呢。   同样是做选择,可当前这个场景,和当初并不完全一样。   那时候小孩哥只是纠结要不要打网球,小孩子嘛,打了也只是多个兴趣活动,喜欢就做喽。   但如果牵扯到升学路线……   南目那音放弃深想,上前一步,不怎么温柔的按了下平等院凤凰的脑袋。   就   还好她依旧穿了木屐。   高齿底高8cm,算上她日常训练后缓慢长高的部分,两人间还能拉出近20厘米的身高差。   “虽然不知道你在期待一个什么答案,但记得吗?”   “我不替人做选择的。”   平等院凤凰被压的趔趄了一下,但只是“啧”了一声。   他就知道……   结果下一秒,压着他的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个硬币。   不,银币。   “多巧啊。”   她不知是单纯感叹,还是在对他说明。   “这个纪念币整套有一百多枚呢,我选的这个,印的正好是平等院的凤凰信标。”   她将银币放在掌心。   “还是老规矩。”   “正面,你去牧之藤。”   “是背面,就不去。”   说完握住手。   “还是我负责丢,你负责看。”   “一旦结果出来,这事就不用想了,我们直接去吃晚餐。”   不二一家昨天就说过要去乐园餐厅,家庭活动不方便掺和,大小姐又不擅长吃辣。   “有家新开的墨西哥餐厅我很感兴趣,你陪我一起去。”   说完,就好像三年前那个夏日祭时一样,她根本不等平等院反应,零帧起手就开抛。   铮   金属震颤的声音在此时清晰异常。   散着一头金发的少年人瞳孔地震,几乎用扑的一个急转身来,将银币抢在了手里。   “你这家伙怎么还跟当初一样啊,擅自开盘说丢就丢”   然而等他臭着脸看过去,才发现那家伙别说躲了,可能打一开始抛出银币时,她就没准备过要接。   目光对上的瞬间,她垂眸啧了一声。   “与其抱怨我怎么和当初一样,不如说你怎么还和当初一样啊?”   “打了快三年的网球了,喜不喜欢自己不知道吗?”   说着抬手,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   “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我现在出去叫车,你弄完了快点出来。”   说罢转身,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不二由美子发了个信息:   【遇到了熟悉的后辈,带他去玩,我先退场了,晚上宿舍见。】   中午时分,太阳开始晒人了。   南目那音叫到车后等了半天不见人,听到开车门的动静时,没忍住啧了一声,想问怎么这么久   结果比人先挤进车厢的,是一束巨大的粉玫瑰。   平等院凤凰把馥郁的花香一股脑推进她怀里,关车门的间隙里,嘟囔了句:“算我补上的。”   说着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拜拜动作。   南目那音捧着巨大的花束进餐厅,想说自己三个月前刚被重新上坟,现在又被久违的上了香。   “你和花泽类约好的是吧?”   “什么?”   “没什么。”   她把花放到一边,拿起菜单。   “只是突然想起佛教七宝中的‘玫瑰’,最初指的其实是一种宝石。”   火齐珠,今南方之出火珠也,玫音枚,瑰音回,又音瓌。   但自唐中期往后,哪怕是经文里写玫瑰,基本也只指玫瑰花了。   偏偏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佛教大批量传入日本。   这边根据古早的经文前后推演,也知道玫瑰是一类宝石,但习惯上默认为花。   而给佛献花有四个标准:   要颜色漂亮、要味道香、要新鲜、还要枯萎的慢。   所以泰国那边小乘佛教的,多用菊花、荷花或茉莉,日本这边呢,就是玫瑰、杜鹃,和栀子。   思维发散到这里,南目那音又想起了殡葬公司为天内理子订的山顶寺庙。   那山路两旁种的,都是有年份的栀子花。   虽然套餐要价很贵,但应该是个真古寺,保不齐还有法脉传承在,也算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了。   “喂!”   是小孩哥不爽的声音。   南目那音回神,自然的好像自己根本没有走过神,点了点桌面。   “你点好单了?”   “没有。”   平等院说话时,表情奇怪的看了眼旁边的花束。   “玫瑰,宝石,啧。”   “只有赤珠这种词的东西,怎么找得到啊?你又不是真的弥生……”   “哇哦。”   南目那音发出棒读感慨,打开003的页面飞速看了一眼。   “差点忘了,我还是平等院君正在供奉的‘弥生’呢。”   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凤凰:“你这家伙突然间阴阳怪气什么啊,不然等我国中赢了全国大赛的冠军之后”   “把奖杯给我?”   虽然但是,OOC了吧?   对面,平等院凤凰切了一声,确实没有任何“将荣誉拱手让人”的意思。   “不过,”他居然挺认真的说:“我可以在东京体育馆的周边商店里,买个红色的珐琅徽章送你。”   南目那音:……   不用了孩子我就住东京,想买纪念品,出门一脚油门就到了。   作为年长者,南目那音吃完饭后又带着小孩哥去买了纪念品(给北山寺老和尚的),然后一路把人送回他们学校集合的地方。   到五点多,晚餐时间,她又在一个看起来超热闹的路边摊吃了碗双份肉的拉面,紧赶慢赶,在七点前回了学校。   踏入高中学部的瞬间,系统页面突然一闪   [001咒术直播间],接入成功。   南目那音眼前毫无征兆的,刷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   【人设钓鱼,情节诈骗】   以及循环滚动的:   【人呢人呢人呢?】   她下意识眯了下眼睛,终于在这波刷屏的缝隙里,看到了夏油杰的名字。   等等   这是夏油杰来学校了?!   夏油杰确实来了。   葬礼结束后,有关星浆体任务的一切就应该算是“过去”了。   但夏油杰总是莫名的提不起劲。   他对上头派下来的工作兴致缺缺,正好,虹龙在任务中被斩碎了,他需要一个新的防守位咒灵   最近一周来,他有空就会去高专的资料库查询相关咒灵的信息。   这天,夏油杰夹着本书出来登记的时候,正听到隔壁发布任务办公室里,有人提到了星浆体。   高专不止是学校,也是关东地区咒术界活动的枢纽,来来往往的咒术师有一大堆,有时候闲谈也具有不小的请报价值。   至于星浆体   夏油杰在事后曾接到通知,说安心吧,天元大人无事,总监部提前准备好的另外一位星浆体,已经被成功融合掉了。   那个传话的高层老头大概挺看重他的,也是真的担心年轻人会因为任务失败而愧疚,不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情真意切的。   但话听到夏油杰耳朵里,自动转换为:   还有另外一个无辜者,也在同一天被“杀”死了。   所以说   他们当初救人的决定到底有没有意义啊,感觉总会死一个人唉?   还有那位突然被通知要去死的备选“星浆体”。   嗯……   比起总监部和天元,会更加憎恨他和悟也说不定哦。   散漫的思绪拉回现实,夏油杰站在门边多听了一会儿,发现屋里不是在谈什么薨星宫相关的机密,只是在说一条制式任务。   就,之前为了保住星浆体,总监部特批,在她上学的廉直女子学院里,放了个强度120分的咒物。   说实话有点超规格了。   但为了保证星浆体的存在不被发现(感知or占卜等等),那放就放了吧,以防万一嘛。   现在星浆体都没了   内核太强的东西,封印再好都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廉直又不是什么普通学校,真要闹出了“灵异伤害事件”,总监部上头那群人也是会头疼的。   坐在电脑前的眼镜女士打了个哈气:“都挂这五天了,谁有空去做了吧?”   她点了点手边的咖啡杯:“虽然钱不多还要写一堆报告书,但这是有可能会被上头问起的任务,说不定能在高层的耳朵里留下名字呢。”   对面,脚翘在桌子上的青年瞥了下嘴,说留名有什么用嘛?   “黑井家出身的那个,给小孩子当了十多年的保姆,人都死了,现在提起来不还是‘黑井家的’?”   机密任务不能往外说,如果攒不到资历就等于白做。   “还不如做私活去抓个二级咒灵,把场面闹大一点,出名以后,自然会有其他的有钱人来请我……”   话还没说穿,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屋里三人顿时紧绷了一下,一起扭头看向门边。   门边,站着穿了身高专制服的夏油杰。   “如果各位前辈都觉得很麻烦的话,”他握着门把手,笑眯眯的向前倾了下身,“那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Wow,果然是补充剧情线】   【不想看夏油杰啊但两周才一集谁给我调理一下】   【九十九由基都补了啊杰哥为什么不能补啊,新版保不齐要把剧场版的故事也做了】。   【那问题来了,百鬼夜行算夏油杰的算乙骨忧太的?】   【乙骨忧太生出叉烧后丧失呼吸权,两害相权我取夏油杰】   【娶夏油杰?!哪里?】   当然,这部分南目那音是看不到的。   她站在学部门口连上001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余额栏里飞涨的数值。   正值涨,负值也涨。   差值……   好消息,虽然比前两者少了一位数,但也高的非常之离谱。   而南目那音   作为一个控制狂,虽然不可预知的坏事会使她焦虑,但不知道原因的好事,同样也会让她犹豫啊!   个,十,百,千,万……   南目那音看着[当前差值]后八位数朝上的余额,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都要展开了。   此处,我们来插播一段文中所处三次元的情况:   周六,《咒术回战重置版》上线,观众莫名其妙开始吵架,最终冲掉了视频网站的评论区、官方和汉化组。   但汉化组那里冲错了。   它虽然做过漫画情报的汉化,但主业是汉化本子的。   专营某英灵殿cp,算上祖上存粮,压缩包都有铁骨铮铮的4个G。   有人在评论区吵架吵不过呢,就想把桌子掀了,于是举报汉化组,说这是在“传播.淫.秽.色.情”。   意外掀了别家的粮仓后,本集迎来了第一次出圈。   结果:   漫画版权方或成最大赢家   丑闻或是资本做局   新番离谱人物大赏   刷到消息的他圈路人强烈怀疑这几个话题是版权方买来转移视线的,毕竟【南老师】这个新人物出场也没多久,人设也不算很离谱。   要说二次元最离谱的海王   那应该是泽越止(标红)。   鉴于当前网上冲浪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波,这个名字被重新提起后,迅速迎来一波友邦惊诧。   毕竟是能贯穿系列游戏多代故事,庞大血缘网络的核心人物   其性.关系网络涉及五代内女性亲属,包括女儿、孙女及曾孙女等等,直系后代就有两位数。   此时的主流言论是:   【惊诧个屁啊,泽越止Low人一个。】   但很快出现反复:   【明明做的是一样的事,女的就不low吗?】   相关热门评论1:   虽然但是,泽越止犯法了啊,南老师的话,有免死金牌吧?   相关热门评论2:   艺术是人渣最好的遮羞布(呵呵)。   热门评论2的热门评论:   醒醒,南老师免死的不是艺术,是她法定未成年。   争论到此终止。   第二天,同一个app的同一个版块,新帖子出现:   【烂人名额又不限购:比泽越止好不等于她不烂啊!】   【讨论】来扒一扒南老师的族谱吧(笑)。   No.0   未婚妻   未婚夫(兄)   未婚夫(弟)   国家队篮球选手   东京都知事。   东京都知事的夫人。   东京都知事夫人娘家的侄子(混血少年)   委员的弟弟们。   会长的弟弟们。   会长弟弟们的朋友和朋友的哥哥(疑似)。   她同门的师弟(正宫待定)   她亲生的师弟   ---   No.1:   正宫提到第一行,搞没搞过大院啊,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   No.2   虽然都是口嗨的人设,但口嗨好带感!   ……   No.43:   不是,渣男渣女有什么好带感的?   ……   No.166:   吵那些没有意义,你就说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谈别人,到底算不算出轨吧!   ……   No.197:   去看了切片,台词说的是“之前的未婚夫”,应该已经吹了。   你梦里的出轨。   ……   No.1012:   不是,前面吵架的,到底在洗什么啊?   这个人设很特别啊【南老师】做出来的设定就是花蝴蝶艺术家为灵感无所不用其极有自杀癖还精神污染。   纸片人啊时髦就行了吧上升三观的是脑子有坑?   【提问:艺术到底是不是滥情的遮羞布】   总看到类似的说法,但没什么艺术鉴赏能力……[点击后可阅读全文]   赞同 681   171 条评论   分享收藏举报   评论1:   如果题主的感触起源于最近的网络热点,那你应该问:“精神病到底是不是滥情的遮羞布”。   评论2:   三次元算了,但纸片人做什么不行啊?   因为“纸片人”这个关键词被提的太多,内容再次发散:   纸片人的人权到底是谁在维护啊,护前不需要鉴一下粉籍吗?   问:在纸片人身上找男女对立的落点是否有点想太多。   以及:   真情实感吵架是rz吧居然真的觉得讨厌她的都是男的喜欢都是女的吗?   画个漂亮图出来一秒拥护成女神,男观众不在乎主角吃瘪不在乎天降也不在乎对面谜语人。   不信看时崎O三!   日本见闻册,我知道日本人喜欢冷面笑匠这个元素,但居然已经发展出性冷淡型海王了吗?   【repo】:他咒新版我本来不准备看的,但现在闹成这样,我非要尝一尝咸淡了。   但是,好正常。   先码一下集数:   开局伏黑甚尔,两集(出道+一个事件),客观来说是用他的视角拍了下诅咒师的地下世界。   有点像《星际牛仔》。   抄袭借鉴还是致敬自己判断(星际牛仔就一堆致敬元素呢李小龙啊吴宇森啊星球大战什么的)。   但节奏确实可以。   结尾满身是血从天台跳下来,黄昏,大楼玻璃转喷泉水面那个镜头封神了。   我愿称之为初见杀。   三集开始,惠妈有正脸有台词,还做了伏黑甚尔试图金盆洗手的部分。   便利店打工版天与暴君永远的神!   PS.推荐coserXXXXX的一套图,不用恐真人,他拍图全靠p的,p完人体结构基本看不出是三次元的人了。   三集街尾,便利店收工前最后一单,买烟的是回国的九十九由基。   “真的不做了啊?”   之后接薨星宫回忆杀1集。   九十九从星浆体到特级咒术师。   我不去摘月亮,我要月亮奔我而来(奥黛丽赫本《龙凤配》)。   顺便洗了下关系。   99确实包养过伏黑甚尔但是为了做研究,没有肉体关系(话说初版有说她俩那啥过吗?)   结尾是告别天与咒缚找新的研究样本,和虎杖倭助擦肩而过。   结果下一集开头:   虎杖悠仁出生死爸妈,伏黑惠出生他爸死老婆。   虎杖倭助老头带娃,伏黑甚尔准备把孩子卖回家。   交易出门时,听到五条家的六眼要去上高专的消息。   第五集开始,高专入学乱斗。   5t5和xyj初遇,打架+化敌为友。   另,我第一次知道硝子的意思是水晶唉,过去只能想到硝石(尿液提取)。   星浆体事件5集,时长扩了三分之一,但进程基本没变。   加了天内理子的校园羁绊(和小组同学天台喊话+给社团的学姐打了个中道崩殂的电话);   孔时雨和伏黑甚尔的相识回忆(说韩语那段像《新世界》的镜头);   还有夏油杰重伤后和家入硝子在医疗室的对话。   PS.硝子真的是水晶!   到第5集的中间,夏油杰想通了,准备去参加天内理子的葬礼+转送遗物。   万恶起源起。   此处看了切片但不知道是怎么吵起来的。   虽然只是热搜挂尾但这集弹幕全清。   呵呵,一片白板也是我咒应得的。   学姐组出场更晚一点,8分钟+一首ed。   但大部分时间是背景音,全场没有人露脸,南老师甚至只说了三次六句话,还有一句是重复的。   亮君不行的。   幻视【光熙不行,让拓也捐.jpg】   救命啊我补番前就莫名其妙的眼熟这句话了但补玩了番还是不知道亮君是谁……   【吐槽】最近怎么搞的,热点人设全靠口嗨吗,舞的那么欢我上钩一问是什么番?   回:《咒术回战》?   我:???   啊,恋爱模拟打宿傩吗?   【挂人】求扩散   ID70021那个账号8月发的图是假的!   假的!   原人设图是磕cp的人约的稿,天内理子是原作人设(校服版),会长已知是黑色长卷发个子很高,大小姐出身,叫椿。   图里是画手二设。   委员是棕色头发(截图能看到一点),南老师完全没有信息。   那是cp约稿被盗图了,不是官方人设,假的,假的,假的!!!   8月中旬,热度来袭   决战海王之巅,欢迎点号投票。   【吐槽】我怀疑那个决战XX之巅是《以闪O之名》官方买的活动……这参赛名单拉踩的劲,下水军了吧他家。   【速报】乐子人狂欢来,在粉丝反向冲刺下千年寡王成功票死三婚老登,我看下一波反向压谁。   乐,决战海王之巅高开疯走,南老师一路大胜然而出战报时冠军栏无图。   【讨论】:脸都没有的角色到底怎么赢的?   答1:人都不认识乱投的。   答2:为了我推盲投她对面。   答3:为了抽奖顺手一投,然而抽奖那家穷的家徒四壁,抽中后发了一堆0.99的PDD小垃圾给我……   [讨论]:刚好赶上停播一周,我劝制作组好自为之抓紧时间!   我要看海王之巅的脸!   ---   要是一开始就没做人设那就乐了,数位板都划拉出火星子了。   ---   推荐23801475仿古早画风的视频,赛璐璐板的那个感觉真好   ---   Emmm我觉得【会长】多少是有人设在的,剩下两位纯是制作组口嗨。   ---   我一般看声优。   比如柯南剧场版,新来的大牌声优配的角色一般是凶手。   ……   迷思:咒的画风不支持万人迷吧,其实五条悟的脸和伏黑惠重合度也挺高的,互相染个头发根本看不出来……   冷知识:我国进口番剧存在先审后放制度,正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受害者。   海王之巅的人设是意外炒起来了,但画个邪神出来还不如不画!   别画听到了吗!?   【情报推测,懂得进】   按新版惯例,玉折应该会拉长到两集。   南老师如果真的是夏油杰的镜像角色,她玉折肯定会出场。   emmm看属性大概率是下一个受害者了。   ---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点题)。   ---   哇,久违的镜像人物论(好陌生的词汇啊我现在看到她自动输入海王之巅)   ---   讲道理我觉得不管是TV组有人想说教,还是为了水时长,夏油杰加戏,可。   ---   想起咒老生常谈,夏油杰读没读过书,看马哲有没有用,一言不合杀光全人类属于理念极端变化还是纯粹的文盲行为……   ---   是作者文盲谢谢。   ---   是设定行为谢谢。   理念类似的boss从霍格沃兹一路排到美洲帕契,我圈输就输在作者格局不行。   大混战不说拉全世界呢你拉个亚洲啊,小家子气到结局都是那个鬼样你敢信。   ---   我信啊。   毒圈大小决定王者逼格,织田信长同样说着要一统天下的话,然而我脑内印象是个地方割据势力。   ---   格林O沃能一直拉踩UKW不也是一样的原因【地方种族主义恐.怖.袭.击vs第二次世界大战.jpg】   ……   【吐槽】所以说到底谁蹭谁啊(抓狂)   救命啊原作天降女明星,粉丝骂句垃圾很正常吧?   但开口前突然发现TV组其实也没做什么(给我推做了个镜子?)。   女明星脸都没有的拔剑四顾心茫然……   从玄学角都看镜像人设论:   南老师人设:   异性缘重,感情多困扰,婚姻多波折,   一般是命宫贪狼加擎羊居子位,或是命宫贪狼加陀罗居亥宫。   通称【泛水桃花格】。   女命如此的话,搁古代很惨,现代却意味着感情丰沛社交能力强,也许能做艺人。   正好:南老师是艺术家。   又刚好:   同样的命盘,女命叫泛水桃花格,男命叫风流彩杖格。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远渡重洋、漂泊在外,孤独终老。   你就说对不对得上夏油杰吧!   【剧情猜测2号楼】   说海王之巅只是口嗨人设有点过了,虽然没脸,但也是那么多句台词铺垫出来的,肯定有用。   但不站镜像,怀疑劝自杀只是tv组顺嘴说教一句珍惜生命,你真算起来夏油杰是五条悟杀的也不算自杀。   南老师本人人设是空白,但社会关系给的很健全,所以我支持那个她是下个单元受害人的猜测。   正好致敬伊藤润二了,被所有“爱人”一起谋杀并分尸,富江开局。   ---   不,这致敬的分明是传奇柴刀王诚哥……   ---   诚哥都挂那么多年了,二次元是时候有一个渣女站出来成为对照典型了。   ---   虽然但是诚哥只负责被捅死,传奇柴刀王难道不是世界?   ---   冷知识:恶性社会事件中,请将所有放大镜都放去加害者身上,给受害者的姓名打上马赛克。   西园寺世界(X)   受害者A(√)   柴刀(X)   对诚哥宝具(√)   ---   冷知识:南老师开局(不是咒里开局,是网红开局)是和泽越止打的,算起来是诚哥长辈了,不要随便给我们家降咖好吗。   ---   虽然但是,世界是捅人的那个,死掉的诚哥才是一般社会新闻里的“受害者”。   以及:   对诚哥是柴刀,那对南姐的宝具叫什么,传奇咒灵王吗?   ---   咒灵王,两面宿难?   ---   咒灵王难道不是麻仓叶王!?   ……   到新一集开播为止:   南老师。   作为关键词挂过两轮热搜尾巴,一轮乐子人票选,实名区匿名区联动打架。   打四次。   名下有七个梗百科类的视频,和两个热点梳理拉时间线的讨论组,累计播放1200多万次   按照微博阅读量那种发大水的算法,热度少说二点五个亿。   但系统的算法,显然更精准也更局限。   毕竟,很多玩梗的凑热闹的(比如在决战之巅投票)的人;   日常里莫名其妙用起了【空白但爱上我像呼吸一样简单.jpg】,【空白但胜利像呼吸一样简单.jpg】,甚至【没有脸就没有人可以打我的脸.jpg】表情包的人。   他们热闹归热闹,却不会在《咒术回战》重置版下一次更新时,准时点进来看番。   换句话说:   海王之巅作为月度网红,几乎一半“路人盘”的热度,都是无效计数。   然而基数在那里,来围观的弹幕也不少。   到南目那音连上001为止,已经看了这集十分多钟了,前面基本是高专日常,高专功能说明,夏油杰听闲言碎语、沉思、领任务的相关情节。   是好看的,但是……   【想刷一下弹幕花路,但你圈大红靠命的角色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吗?】   【醒醒,我圈大红靠命这个脸都还没有呢!】   【虚空拜一拜南老师吧,求个桃花运】   【拜海王之巅……】   【海后,海后】   【强调多少遍了是海后】   【不论海王海后都是烂桃花吧】   【烂桃花也是桃花啊,臭鸡蛋就不是鸡蛋了吗?!】   第十分钟,夏油杰到达廉直女子学园。   【所以前半集的文戏就是为了让杰反感总监部吗……】   【玉折原本也是一整集的文戏啊】   【能意识到咒术界的上层都是烂人也挺好的】   【开局否定程序正义,那后面叛逃就不是上头了直接杀人,是显得我推聪明了一点】   【所以现阶段老橘子>猴子是吗】   【廉直的场景都好亮啊,光污染了都】   制式任务都不着急,夏油杰之前在这所学校里打了好几场架,但这次走进来,居然还是很陌生。   他就这么慢悠悠的从东门晃到了小花园,穿过操场附近时,他看到了一位眼熟的、天内理子小组活动的同学。   同学也看到了他,惊讶了一下后,戳了戳身边的前辈。   看口型,说的应该是:   “那个,就是那个,没过门就守了寡的未婚夫君!”   夏油杰:……   看来不得不上去正式打个招呼了。   也不知道这群女孩子给他脑补的人设具体是怎么深情可怜的,反正看过来时,总有种奇怪的怜悯。   但因为善意发自内心,夏油杰哭笑不得一会儿后就接受了。   就,怎么说?   虽然有点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热闹”成这个样子的地方,感觉才像学校。   至于高专……   『黑井家出身的那个,给小孩子当了十多年的保姆,人都死了,现在提起来不还是‘黑井家的’?』   『还不如做私活去抓个二级咒灵,把场面闹大一点,出名以后,自然会有其他的有钱人来请我……』   “啧。”   高大异性咂舌不耐的样子有点可怕,一年级的女孩子往前辈身后藏了藏。   夏油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熟练露出温和的笑容:   “抱歉啊突然想到别的事了。”   “你们上次说要留给我和悟,我是说天内表哥的纪念品,就是这些吗?”   前辈点头。   “这些,都是展示活动试前提准备的纪念品,还有这个,是理子也参与了手工制作的道具。”   “唉,这么多?”   夏油杰那起了个巨大的纸质长颈鹿模型:“最后都没用上吗?”   女孩子点头,大致说了下小组项目当初遇到的麻烦。   “TCRC……我以为是社团呢,居然可以算是校内的‘势力’吗?”   然而和他设想中不同,廉直的女学生们理所当然的笑着说:   “姊妹会本来就算是人脉势力吧?”   “像我们,跟天内在一组了,就默认是亲近TCRC的。”   所以私下里不会跟传统派姊妹会的人走很近,去校务委员会办事,也会找不二委员或和不二关系好的人。   之后由小组同学带路,一直向北,去看天内植树活动时种下的榆树苗。   路上,女孩子们热情的介绍起了两旁的建筑和相关课程。   具体说了什么夏油杰没仔细听,在观众眼里,也被一段活跃的bgm代替了。   但是:   首席,特权,校务委员会,联名,比赛,慈善活动。   【真是好标准的一所贵族学校】   【可惜是女校,不然来个贴红纸条的校园F4就典中典了】   穿过带喷泉的大道后,路就有点熟悉了,夏油杰看了看远方的尖顶建筑,想起那就是天内理子非要跑回来上课的礼拜堂。   “音乐课啊。”   他有些感概的笑了一下:“能在这种地方上确实很厉害了。”   旁边前辈“唉?”了一声,说:“还好吧。”   女孩子不知想到了哪里,说着说着,就开始抱怨起教堂唱诗和管风琴什么的,都太西洋了。   “毕竟南前辈在啊。”   她很惋惜的攥了下手:“难得同校,有机会应该好好把握才对!”   夏油杰此时已经知道“南老师”是首席的专属称呼了(或者说绰号?)。   但是:   “她不是画画的吗?”   音乐也厉害?   听到他的问题后,前辈的表情比他还疑惑   但疑惑了没两秒,就重新笃定了起来。   “虽然没有见过南前辈画画,但是她的话,一定也非常的出色!”   就很盲目。   偏偏同行的女孩子们没一个觉得奇怪,甚至在听完她的话后,不约而同的跟着“嗯”了一声。   夏油杰:……   虽然但是。   他知道很多学校存在特定的校园偶像,某个年龄段的小孩,也确实会特别崇拜年长一点的优秀前辈。   但这里几乎每个人   夏油杰心思一动,脚下的影子几不可查的翻腾了一下,冒出个圣诞花环一样的咒灵。   它诞生于人类狂热的“爱”。   这个概念稍微有点复杂,毕竟就连正狂热爱着的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无法判断自己涌出现的情绪是正面还是负面。   悟之前对它感兴趣过一段时间,不止一次说好难得的,好奇怪啊,到底怎么出现的啊。   但鉴于类似的情绪确实大都偏正面,所以弱的要死。   “弱的都不好玩了。”来自某六眼。   但现在……   它对这里有反应。   之后这一路,虽然也有点夏油杰刻意引导的部分吧。   但是不论他问什么   路过湖泊,冲浪最厉害的是南;   路过花园,花道最厉害的是南;   路过的凉亭有个棋桌时,下棋最厉害的还是南。   “不论围棋还是西洋棋,都是哦!”   女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憧憬是真的,崇敬是真的,惋惜也是真的。   毕竟:   “明明有那么多话可以说,但一见到真人,我就完全不敢张嘴了。”   夏油杰看着她们有志一同的点头,实在想象不出来   不是,你们说的这是个人吗?   虚拟偶像吧?   后半截这频率有增无减,他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南”这个词了。   遂决定放弃探索青春期少女的想法,转去更换咒物。   负责和他对接的,是廉直的学生会主席。   主席今年上高三,但因为会直升廉直的女子大学,压力不大。   暑假依旧留校,是为了完成下学期学园祭的准备工作。   到垂钓区前,学生会主席躬身:   “之后,就麻烦夏油君了。”   夏油君点头。   他是特级,水平很“高”,最起码在做类似的制式任务时,总监部不会强求他完成那么多浪费时间的手续。   新咒物就在他裤兜里揣着呢,找到了旧的那个换就行了。   原本120分的那个咒物,确实有些过于活跃了。   哪怕夏油杰动作很快,依旧在封印交替的瞬间,产生了短暂的咒力暴动。   他试着压制   这方面夏油杰不是很擅长,大概试了一下,   可以做到,但精细度不够。   索性放弃。   他作为咒灵操使,别的没有,就式神多。   与其不擅长还硬压,不如任由校内的咒灵暴涨一波,等他换完了手边的东西,在后续环节里进行一次大清洗。   不过这样一闪而过的“暴走”,就像是潮汐,虽然可能催生出大量的咒灵,但都是“蛏子”“贝壳”一类的小东西。   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吞咒灵玉……啧。   直接祓除算了。   但是,咔哒。   就在夏油杰关上配电箱的门,完成咒物更换的瞬间。   一只石头样的蝇头滚动着撞在了他的脚上。   “南”   咒灵发出了拖的很长的声音。   “南,南,南红啊”   明明那么小的一只,声音却层层叠叠的带着波动和震颤。   夏油杰在莫名的直觉下猛一抬头,看到整片湖区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各式各样的蝇头长着同样颜色的眼睛,张嘴朝天,拖着长长的声音喊说:   “南,南。”   “南红啊”   尾音落下,树林里的蝉居然正好叫了一声。   嗡鸣回响,虚实呼应,刺耳的底噪让人难以忍受的一激灵。   在这一刻,夏油杰和弹幕里的观众没由来的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南红,就是“南老师”的名字。   夏油杰啧了一声,放出式神。   在陡然拉高的镜头中,以他为中心,整座廉直女子学院,像是块染着红色的幕布。   式神从他的黑色的一点影子中钻出,游动似的涌向四面八方   【特效,赞,特效,赞】   【我的妈呀,旋转镜头,五十七个咒灵,画师厨力大放送了】   【召唤师就是帅啦】   【支持好用多用,X的正片没打几次最后都便宜脑花了】   之后的“战斗”,就像一首丝滑的舞曲。   夏油杰本人,只是在闲庭信步的往回走,影子偶尔变换,代表着使用式神的变换,下台阶时脚步一顿,正好踩死一个新生的四级咒灵。   但这个对应画面   他走来时,一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带路的前辈感叹憧憬南红,陪同的后辈仰慕的眼睛发亮。   他回程时,一路颜色血红;   长着一只眼睛的咒灵无处不在,层层叠叠的声音嚷嚷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南红啊,为什么不去死呢?   不去死你杀了我啊?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穿过门廊时,恍惚中还能听到走廊尽头的教室里,传来棋子落下的声音。   “嗯?”   侧头望去,新生的三级咒灵同样只有一只眼睛,扒在窗户上动都动不了,却溢满了深切的恐惧和贪婪。   明明那样的擅长却不在乎,还一心要去追求其他。   既然她不在乎   为什么天赋就不能切分,不能交换,不能是我的呢?!   夏油杰有些不耐的抬头闭了下眼睛,又抬手掏了掏耳朵。   这一波潮汐催生的咒灵整体不强,个体也弱,最能干扰人的,可能就是这片密密麻麻的声音了。   但声音。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咒术师看到了走廊上挂着的油画。   他不知道画的是谁,作者是谁,只是看着油画上的天使,就自然的想到了基督。   就,怎么说?   蝇头的声音确实很嘈杂,但在这一刻,夏油杰莫名更深刻的体会到了一种画面感。   像长桌,像瓷盘,像刀叉。   还有一双双的手。   可能是蝇头看多了,他会觉得那手心里也长了眼睛。   而南   南是一道摆在盘中的圣餐,细细的切割后,流出汩汩红色。   夏油杰睁眼,正看到学生会主席小跑着从对面过来。   靠近后,这位大小姐先整理了下仪容,才温声问:   “工作已经完成了吗?”   夏油杰没有回答,转身向她时,两只咒灵同时出现在主席两边。   一只圣诞花环,代表无法判断正负的狂热之“爱”。   一只像巨大的螺丝,代表着贪婪和嫉妒。   夏日的热风中,长相风雅的少年人微笑着侧了下头,问:   “主席小姐您,是怎么看待南的?”   “南?南红吗?”   果然是名字啊。   对面,学生会主席几乎没有犹豫,就下意识说出了“天才,强大,但我实在难以理解”的评价。   说完她自己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我看过她的作品,不止一次,但就是”   “理解不了。”   夏油杰点头:“是看不懂吗?”   “不。”   主席笃定的打断了他:“是理解不了为什么有那样的人存在。”   但只看她的眼睛   不。   看眼睛没有用。   人类的晶状体只是个反射光线的存在,根本“说”不了什么话。   应该说:   只要看看她左手边不断裂开缝隙长出尖刺的螺丝,就应该知道了。   她想的,不是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样的人。   而是:   世界上明明可以有那样的人!   她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在咒灵无法影响到的现实世界,一无所觉的主席小姐,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用玩笑似的口吻抱怨说:   “真想知道啊,透过她眼睛看到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夏油杰一顿。   因为就在她笑起来的同时   那只“圣诞花环”,也难得热烈的动了起来。   对这个女孩子来说,贪婪和崇拜,居然是同时存在的!   有角落里新生的蝇头飞到附近又落下,昆虫一样的口器里,除了呢喃南红的名字,还出现了靠近、靠近、钻进皮肤里的词汇。   夏油杰猜它应该混合了一点女孩对昆虫的恐惧,“钻进皮肤里”的词,大概率来自于蜱虫什么的。   但在这一刻,这个词组,让他再次想起了“圣餐”。   不再是被刀叉切割的那种,而是有细细密密的虫子环绕,扑上去后钻进内部,看起来想和它共生而活,又忍不住顺着孔洞爬行,啃食殆尽。   夏油杰对着主席小姐笑了一下。   其实他很清楚:这些负面情绪的主人,什么都不会做。   他也很清楚:“天真”“学生”不过是种刻板印象,真要对上了,在办公室里喝茶拖任务的那三位咒术师“前辈”,不一定是眼前这位主席小姐的对手。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好人。   偏偏咒术师是看“心”的人。   他同主席小姐告辞,在三号楼的前庭处分道扬镳。   踏上台阶。   一步,画面光亮‘   一步,画面血红。   再一步,女孩子雀跃的声音说:南老师非常的厉害!   再一步,咒灵们仰天拖着长音:南红……讨厌……去死……   下一步,光亮的画面中,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憧憬握拳,说我为什么面对她时连张嘴都不敢了啊!   再一步,血红的画面中,此起彼伏的眼睛盯着相同的方向,呢喃着为什么不是我呢……靠近……靠近……你的眼睛里……   最后一步,停止。   夏油杰站在楼梯口,回头,目之所至,是沿途镶嵌着玻璃花窗的走廊。   此时已到傍晚,夕阳如血。   橘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格,映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影子。   光影晃动间,好像两种画面重叠了。   回头看去。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眨眼的瞬间,又好像布满了人类存在就会存在,地位变换了也跟着变换的。   堪称炫目的欲念。   校园的另一边,欲念本人累够呛。   南目那音先是关注弹幕,试图搞清楚两集播放间发生了什么事。   但很快校内咒力波动异常   南目那音还记得当初那片笼罩校园的红光呢,一看这个动静,脑袋瞬间嗡嗡的。   所幸残存的“怨念”不多,一群蝇头聚在一起喊她名字的动静,还没有当初共感红光一秒钟大。   何况夏油杰还派了式神收尾。   问题是   南目那音不想被“看到”。   这意味着她不止要卡距离卡视角,保证自己和夏油杰够近,能看到弹幕的同时,又不会轻易入镜。   同时还要避开各路咒灵或式神,免得动作过于显眼,被咒灵操使当做校内可疑人物揪出来。   区区一刻钟,她忙的换了四个地方,连弹幕都没顾得上看。   等完成这一轮跑酷,南目那音重新在感知中锚定夏油杰的位置时   对比一下脑内的校园地图,他怎么往TCRC去了?   啧。   她掏出手机,想说能不能卡点打个电话,让道明寺椿假装不在别开门?   然而   【学姐!学姐!学姐!】   【瓜花分明】   【我宣布我cp妥了】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看了全貌她们怎么会有错!】   很好,门已经开了。   不过和她推测的差不多,在存在画风差异的情况下,观众也不太认得人。   遇到两位美貌NPC,舔就得了。   正思索间,道明寺椿反而一通电话先打过来了。   她:……   她默默接通。   道明寺椿:“你人呢?”   南目那音:“在外面吃东西啊,我不是发过消息了?”   道明寺椿哦了一声。   半晌后,她才有点尴尬似的说:“天内那个未婚夫来了,带了一张他们之前在冲绳拍的照片”   “我知道你没有摆照片墙的习惯,但这张,我想找地方挂一下。”   南目那音顿了顿。   “可以啊。”   这话是真心的。   但同时,她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弹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状况的,她不知道,但饭喂到嘴边了,必须吃一口。   她准备铺垫两句,就说我好难过我听到了恩人死亡的消息   是的,你没看错。   这里有一个关于伏黑甚尔的Call back。   南目那音准备把第一集“开局受害者”的那个身份情节,当做“伏笔”给掀了,先从根源上,抹消掉一部分“南老师是陌生角色”的印象。   结果道明寺椿简直没完没了,说完了照片又说供奉。   “我查了下资料,指向性太明显的供花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不太合适,可以用玫瑰或者栀子。”   她可能也想到那座山顶寺庙了。   “总之”   “你回来的路上看到花店,记得买点栀子回来!”   南目那音默默低头看右手。   就是说:   “玫瑰不行吗?”   “粉色的,还是新鲜的。”   道明寺椿没说行或不行,关注的重点反而是:“你这个语气……”   她突然超大声的“哦”了一声。   “我今天收点心摊的时候,在场馆侧门附近看到一辆出租车里塞了无比巨大的一束粉玫瑰!”   “那不会正好就是你吧!?”   虽然是质问,但她完全不准备给南目那音狡辩的机会。   “和谁啊?!”   她大声质问:“谁啊谁啊谁啊?”   “算是我的……弟子?”   南目那音试着说出平等院凤凰的名字,失败。   “他难得来东京一趟,又是在比赛,我”   “弟子?关西人?”   道明寺椿当即就抓住了那个可疑的停顿:“你什么时候收的弟子啊,都是弟子了为什么会送玫瑰花?!”   南目那音耳朵都要被吵聋了。   但说时迟那时快   “啊。”   旁边的不二由美子小姐,发出了后知后觉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   她一拍右手:“关西,玫瑰花是几年前夏日祭典上,一连给你送了很多天玫瑰花小男孩吧?!”   “那个【因为好玩】?”   道明寺椿:……   道明寺椿满脸的问号,想说你为什么又知道啊?   震惊中,不小心把电话按断了。   南目那音对着嘟嘟嘟响的手机:……   不是。   我台词还没说完呢啊?   部室里,不二由美子语无伦次的试图进行一些解释。   比如:“我只是打电话意外碰到的啊!”   “我没见过本人,只知道她当时为了骗小孩子,好像还说过自己是妖怪……”   弹幕一排哈哈哈的刷过去:   【性冷淡但海王,是反转】   【性冷淡,海王,但骗小孩,何尝不是另一种反转】   【对学姐三人组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年下,年下,年下】   【我们南姐,出走十年,抽象结构,归来仍是海后】   不二由美子后面实在解释不清,不起用语言安抚住道明寺椿,变得更倾向于先用武力让她安静下来。   吵闹声中,ED曲像是放课铃一样悠扬的响起。   走廊亮灯,画面原本昏黄的颜色,重新光明灿烂起来。   棕色头发的委员小姐艰难的用枕头镇压着会长,回头对夏油杰说:   “抱歉,实在是让您见笑了。”   “至于回礼。”   她露出头疼的表情,“我们今天白天都不在校内,点心只有之前剩下的粘米糕了,嗯,可以吗?”   道明寺椿在枕头下面咳嗽。   【尾调还是上扬的啊……】   【那不然呢,三年青春才过一年半,好歹还能甜几个月】   【恭喜南老师族谱再添一页】   【预定一个欺师灭祖】   【所以海王之巅是变成他咒的彩蛋人物了吗?】   【不,海王之巅本集显然是夏油杰的哲学专用课件啊】   【光海王之巅不算,加上鱼塘一起能算彩蛋吧】   【海后!】   【别管海什么,口头彩个屁啊出图出图出图出图】   只有相对画风清奇的某些人,关注点是:   【咒的风水虽然不行,侧面描写不错】   【看大小姐舍不得的样子,那粘米糕应该很好吃了】   但道明寺椿表情差不是因为舍不得:   日本社会的刻板印象非常严重,虽然给人回礼点心很正常,但给高中男生送甜点这个   “有点奇怪了吧?”   然而夏油杰接过袋子后,温和表示:“没关系的。”   他笑了下,意外的很真实。   “我那边有个家伙,就喜欢这些东西。”   话音落下,黑屏。   三秒后,有手机滴滴滴响的声音。   咔哒,接通。   “杰君啊”   矫揉造作的声音拖出长长的尾调:“你到哪里去啦”   杰君对着听筒轻轻呼了口气,下一秒,也像是在抓鬼一样,拖着长长的调子回说:   “关你屁事啊”   电话挂断,咔哒。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我在写什么……   熬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尤其是后半截,有错字可以留言我睡醒了改。   能力体系还没规划好,我给一杆子支到下个剧情点了,之后慢慢顺吧。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午安 第33章 美国假日   一连多日,每当南目那音打开系统面板,看到插件001后跟着的那串数字,都会有种如坠梦中的虚幻感。   [结余:27442770]   个,十,百,千,万……   两千七百万!   虽然麻烦,虽然危险,虽然高维观众不可避免的会嘴人,但是……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jpg】   多到南目那音想起莫名其妙出现在廉直的夏油杰,都只觉得无比的可爱。   之后两周,她的功利心前所未有的动摇了起来。   就是说:   为了三五万被“注视”,还有可能被虚空diss,实在没必要。   但如果总额有三五千万;   如果观众脑袋里已经有了个预想好的人设,只是需要她出场几秒,就可以完成情节上的回收……   能说吗?   在出发去夏令营前的一整个培训课期间,老师在台上嘚吧嘚吧讲野生动物,南目那音就坐在下面,念经似的告诫自己:   人心不足蛇吞象;   凡事适可而止,出镜过犹不及;   001是算差额的机制,保不齐会多退少补的   一个操作不好用力过猛了,她现在赚这些的还要还回去一部分,等于里外里亏了两回。   两回!   谨慎点啊我!   结果……   不出意料的收效甚微(笑)。   之后大部分时间里,南目那音不得不靠“算账”来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这次突然决定去美国,是为了在大结界外激活咒力体质,并买术式。   现在余额陡然超出预期,原本那个几十万的购买计划,显然不合适了。   商城提供的[术式加油包]有三个型号,意味着她在原生术式外,可以再装配三个新的   3+1,完全可以另外构建一套能力体系了。   于是:   [术式加油包]x3个,一百一十一万。   [咒力加油包]x3个   虽然商城里还有更多型号可以买,但十进制的涨价幅度属实有点离谱,三个就是她的极限了。   这就又是一百一十一万。   考虑到之后还有一次“正式露脸”的机会兜底,哪怕收益只有现在一半,不,三分之一,也足以覆盖掉[基础技能]的需求。   两千七百万里,百分之八十都可以在这次直接花掉。   南目那音身体里的那个术式,大概率是范围控制型,前摇还长,所以她起码需要补强一个近战型的,一个功能型的,再加一个辅助型的……   到八月十日,培训结束。   十二日,夏令营出发。   南目那音怀着激动的心情(虽然外在看不出来)踏上飞机,落地时别的还没看清呢,先被异国“干净”的空气狠狠震撼了一下。   “……”   虽然但是。   她知道《咒术回战》设定如此,日本因为天元结界的缘故,先天就是个“养蛊”的大釜,只要日本人撕开天元大人给的伞出门看看,就会发现外头根本没有下雨。   但这样……   她侧头看向大巴窗外。   夕阳西下,连绵的山脉。   色调柔和,空气清新,植物丰茂,温度平均。   此时如果用相机拍张照片,洗出来的颜色和南目那音肉眼[看见]的,应该不会有色差。   ……只是她没想到伞外头居然能“干净”到这种程度。   就,怎么说?   恶意产生咒力,咒力诞生咒灵。   这是世界的基础设定。   而美洲   一片灭绝了50008000万核心原住人口,语言历史文明痕迹都被抹得只剩十之一二了,才在殖民者的带领下成功“进入现代化”的土地。   想想设定,就觉得该是片诅咒横生,但凡白人,一下船就会因为左脚先踏上码头而暴毙的咒灵乐园。   话说在美洲作孽最多的是葡萄牙……西班牙人吧?   南目那音怀着对设定的疑惑,一路乘车,开进深山后,周遭的咒力浓度总算出现了明显上升。   但是。   她闭眼,没忍住稍微“共鸣”了一下。   三秒不到果断停止,睁开眼轻轻呼了口气。   但是就这点咒力提升,居然也和落基山里生活的原住民部落没有关系,而是因为再往东走,就是大名鼎鼎的黄石火山群了!   黄石火山   人类各种末日传说中最常驻的“火药桶”之一。   据说只要出现大规模喷发,岩浆可以直接淹没整个美国,后续的火山灰喷发将大范围改变气候,带来媲美恐龙灭绝时的天灾末日。   流言传播甚广,恐惧源源不断。   进入黄石火山公园的范围后,南目那音恍惚间甚至看到了个比传说中爆发即可淹没美国的“1000立方公里岩浆”更骇人也更庞大的咒胎。   哦,也不对。   一眼望过去,她看到的只是自然景观   [看见]是很bug的能力虽然,但前提也定死的,必须要用肉眼去看。   她现在这样,比起“看到了”,更像是“感觉到了”。   而且那玩意儿也不像是“咒胎”,更接近于火山本身。   但怎么说呢。   在“感受”到它的那一刻,南目那音突然有点明白了美洲现状的形成原因。   没有结界笼罩在上头的土地,就好像容器没有盖子。   咒力诞生,咒力蒸腾。   过程类似奥数题里空着的游泳池,一个管子进水,一个管子放水,最后问你水池什么时候被填满/放干。   大航海时代的原住民并不是一下子就死绝的,死绝至今也好几百年了。   代入这道题,就是:   进水管的水量,从来没有大幅度超过出水管,后面甚至直接就断流了。   北美洲现在就算新生咒灵,那也该是针对国税局,针对卖血,或者针对蜥蜴人的。   火山底那个咒胎也一样。   它能诞生,是因为黄石火山的末日流言从19世纪就开始传了,遍及世界沸沸扬扬;   之后官方辟谣,说火山没有爆发倾向。   于是咒胎发诞生未半而中道崩殂。   接着没几年,美苏冷战。   好嘛。   大家现在不用担心火山因自然活动而爆发,改担心苏联人一言不合往黄石丢核.弹.头了。   此时人类的“恐惧”,可能得是之前的几十上百倍。   于是咒胎得以“复活”,并且在快速发育中产生了质变。   然而时间不等人。   就在咒胎质变即将完成,马上就要诞生的那一刻   一九九一年,莫斯科红旗落地。   苏联解体了。   苏联一完蛋,约等于“引信”和“火星子”一下子没有了。   人类对于“灭世火.药.桶”的恐惧虽然还在,但总量上十不存一。   而按照南目那音知道的历史:   2013年,科学家研究非洲toba火山会出现阶段性成果,结论是大规模火山爆发带来的人口死亡数甚至无法突破十万,根本影响不了人类生存。   到2022年,汤加火山爆发更是如同现实预演   它确实是场值得忧心的灾难,但也变相画了条线出来,告诉大众:   火山爆发什么的,别说人类生存了,甚至影响不了人类生活。   到那个时候,火山下的“东西”大概会彻底失去咒胎的概念,成为一块“死掉”的巨量咒力凝结物。   接着,就好像几百年前印第安人曾经留下过的“东西”一样,随时间逸散,再无痕迹。   “南?”   有人推了下她的肩膀。   南目那音回神,发现“共鸣”没花几秒(毕竟“死物”),但走神的时间似乎有点长,车辆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她跟在由美子的身后下车。   这次夏令营的主题是保护野生动物,这里也确实算是个观察站,有不少等待放归的动物。   但说实话,工作不多。   廉直搞的夏令营,本质和贵太太们参加的慈善活动一样   大家是来玩、顺便刷脸刷资历的,“善良”的同时,会更看重自我满足感。   只下车安顿这一段乱糟糟的时间里,女孩子们打听了哪里的落日好看,纪念品在什么地方买,隔壁还有个营区,住的是纽约哪个运动俱乐部的人……   至于北美灰狼   反正也都是美国人当初自己猎杀的,濒危不濒危,也就那样吧。   营区的住宿可以选择,帐篷、房车、观察基地里还有宿舍。   道明寺椿大小姐当久了,有点子没苦硬吃的爱好,兴致勃勃的准备去野地睡帐篷。   不二由美子没有第一时间做选择,但同样对帐篷跃跃欲试。   至于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的第一目标是独居,在营地呆了两天后,就卡着8月17日前夕,去附近镇子上的旅馆定了个房间。   8月16日,夜。   她要了一杯热牛奶,端在手里却没着急喝,时不时就要打开系统面板看一下时间。   11:55   11:57   11:59   嗡。   面板闪烁后展开。   [月度结算中]   十秒后。   [结算完毕]   [结余:27442770]   [即将开启兑换商城]   [开启成功]   [本月商城可开启倒计时:59分59秒]   [系统提示:理性消费,酌情购买,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接着主页面刷新:   [基础技能]   [术式购买]   [咒力加油包]   [附加项目点击+号展开]   南目那音轻轻呼了口气,试图控制自己加速的心跳,而后抬手,点击了[术式购买]。   [提示:购买前,玩家需先行激活咒力体质。]   南目那音不差钱,也就没了勉强自己去作死的意思,直接在页面提示下,花300点进行了激活。   说时迟那时快   [叮]   短促的提示音,好像一瞬间直接响在了脑子里。   冲击不大,回声很长。   南目那音整个人怔了一下,没感觉到什么剧烈的痛苦,反而像是做梦到一半突然从高空往下掉,有种“整个人rou的闪了一下”的感觉。   眼前提示刷新:   [激活成功]   她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周身新增的咒力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在[看见]的视觉里泛着淡淡的灰绿,好像一层轻飘飘的纱。   “激活”和自主作死不太一样,是基于玩家本人资质进行的,按部就班,没什么意外。   南目那音生来没有术式,所以激活后也没有;   南目那音16岁零8个月多   生物意义上,性.成.熟的个体就算是成年体了,她的高速发育期还剩大概……半年多点?   也就是说咒力还能自然发育半年。   南目那音飞速的算了笔帐:   她的计划是买三个咒力包,分别提升咒力总量的100%,50%和25%。   假定她现在的咒力量为10,那么现在使用,总量就变更为:   37.5。   但如果保持这样的自然发育,哪怕发育期比预想中要短,半年后长到15就停止。   那时再用,结果也有56.25。   很好。   她点头:半年后再说吧。   但是,等等。   南目那音点头的动作倏尔一顿,心说不对啊,虽然先天没有,但阴差阳错各个插件的功能叠加之下   我明明应该有个控制系的术式在身体里了啊?   她不信邪的自我探查了一会儿。   结论:   术式在,但也不在。   就跟上面说的一样,那个“术式”,是借用各种插件的能力,意外堆叠出来的一颗“种子”。   如果她想,确实可以选择让它以“术式”的形式出现,但因为其产生时的核心是共鸣。   共鸣灵场,共鸣人的情绪。   她需要一个类似于当初那场弓道表演会的场合,对“种子”进行“灌溉”,才能让它正式“发芽”。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术式发动时的损耗会很低。   类似于自己负担一部分,周围的人或环境(外置咒力源)负担一部分。   对天赋不行的她来说算是难得补强,在诅咒浓度很高的日本大结界内,或可迎来堪称离谱的加强。   这是个好消息。   作为南红,类似弓道表演会的场合也不算难找。   问题是   有必要吗?   商城可以买到附属术式的栏位,但强度会逐步递减。   第二个时还能有75%,第三个就只有一半了。   扪心自问,这个“共鸣”相关的术式不能说没用,但占掉一个栏位,还是唯一一个强度100%的主栏位……   啧。   什么叫造不如买啊[狗头]。   南目那音果断“松开”那颗种子,反手把目录拉到了后半,视线落在了一个曾经被自己pass掉的选项上。   术式名:   [交点归零]   [备注:“我”是起点,看向终点,交点可归零。]   这个术式的能力……举个例子吧。   “我”会走路;   “我”现在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是十米外的那扇门。   那么,只要在锚定完毕后发动术式【交点归零】,就可以抹除掉行走的过程,无损耗的直接出现在门边。   哦,不对。   发动术式还是要损耗一些咒力,距离远近不同,消耗的咒力多少也不定。   这里的“无损耗”,指的是不会消耗体力,不会出汗(析出微量的汗和盐分),鞋底啊衣服啊,也不会出现对应磨损。   再比如:   “我”是个咒术师,可以用咒力强化身体。   那么我面对某个人的时候,既可以给他造成轻轻一拳打在脸上的伤,也可以造成心脏被强力洞穿的伤。   二选一。   选完锚定,发动术式。   选了一,这个人凭空出现乌眼青并痛的嗷嗷直叫;   而一旦选了二   这个人会在术式发动的下一秒,直接胸口开洞原地死掉。   然而“我”,“我”的手上,不会有真的打了人一拳的痛感,手掌衣袖身体上,也不会出现曾经打穿一个人后喷溅而出的血液。   乍一听,像是个只要能找到支点,说不定可以无声无息间就撬起整个地球的术式。   但事实上,它只值1000万。   因为在这个术式的判定逻辑中,能被当做【支点】的,只有咒术师自身具备的能力。   此处再举个例子:   “我”,目标是打开面前这扇被锁住的门。   那么   哪怕“我”的兜里就装着对应的钥匙,发动术式后,眼前的门也只会以被咒力拳击捶烂的姿态而“打开”。   因为在客观定义上,钥匙是个另外存在的物件,和“我”无关。   “我”身上能用来达成开门这件事的能力,还是只有单纯的暴力。   注:   如果身上所剩咒力不多,不够强化四肢并打出一拳,那暴力归零的方法也会失败。   这个术式的上限还有点吃咒力量。   但哪怕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限制,【交点归零】也不是个废物术式。   紧急时刻,可以花费咒力连续进行短距离的“瞬间移动”。   日常里呢,可以灵活进行一些小偷小摸刺杀暗算的操作。   就算碰上猩猩回战的打拳专场   虽然用咒力强化身体的打拳方式最正统,但发动咒术直达,不止可以掩藏攻击路线,自己还不用疼(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而且,怎么说?   发动术式不代表就不能动手了,只要节奏够熟练,完全可以进行一些自己跟自己打配合的双重攻击。   但说一千道一万,南目那音觉得这术式受限的最大原因,还是人类直接具备的能力太少了。   四级朝下的蝇头都有很大概率会穿墙呢,人居然不会!   这里,有些读者可能会觉得:我契约个式神不行吗?   尤其在《咒术回战》的设定里,式神术和结界术都是相对普及的通用技能,像伏黑甚尔契约了丑宝那样,找个四级朝下的蝇头绑定后,我是否就具备了穿墙的能力?   答曰:不行。   结界术可以,学会了就是你的,拿交点归零归它,约等于不用结印也不用花心思进行复杂操控,就可以通过消耗定量的咒力直接放帐。   放各种各样的帐。   但咒术界现在通用的式神术,其实是一种和咒灵定下契约(束缚)的方法。   靠束缚获得一只咒灵做式神,就跟动手拿起一把钥匙,一把刀,一把具有特殊功能咒具一样。   它不是“我”的能力,只会在判定中成为阻碍术式发动的“第三个点”。   当然,有例外。   南目那音把目录往回拉,从三分之一的地方开始:   [通灵召唤书],[荒神的十指],[瑞兽来访]……   都是式神类的生得术式。   生得术式嘛,听就知道,是每个咒术师生下来就有的东西。   事实上,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被术式调伏的咒灵,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式神”。   是属于“我”的能力。   因为主术式从未知控制型变成了【交点归零】,南目那音早前规划的那个体系也就不能用了。   为了补强,她首先需要一个式神类的术式;   接着,她需要很多很多咒力。   至于先买哪一个……   此处做个对比:   式神对她来说,不是一般情况下的战斗伙伴,而是开技能槽用的。   存在着就行了。   而在《咒术回战》的设定中,咒灵划分标准十分清晰:   准一级和二级的界限,是咒灵“能否使用术式”。   后期出场的那个热血大蝗虫很强,但没有术式就只能是二级。   而特级的界限,是“能否开领域”。   注:原作设定中的生得领域,只是将周边一定范围都纳入本人的术式效果中而已。   带封闭特性,带必中特性,结果就是单体攻击型的术式也能变群攻,变成像加了buff一样的“大招”。   本质是强度上升。   攻击更准,范围更大,冷却更短这种。   为了维持领域(达到这样的范围性效果),需要消耗巨量的咒力。   强如两面宿难,一般攻击是切人,开了伏魔御厨子,也不过就是大范围内千刀万剐的切人。   并不存在一般技能是平砍,领域却可以使物质进行变化。   或者一般技能是物质变化,领域却莫名其妙可以进行范围治疗的情况。   南目那音这里,对咒灵的强度肯定是有需求:   必须要准一级以上,有术式。   但又没那么高。   因为技能的“功能性”会更重要些,发动后具体强度多少,只取决于她归零时付出的咒力多少。   ……能开领域的特级固然好,但咒力消耗可能会翻倍。   还是咒力量比较重要!   得出结论后,她果断点击购买了 [术式加油包Ⅰ]。   [购买成功]   [玩家可另外装配一种生得术式,附属术式强度为原本的75%。]   南目那音回忆着脑内的数据往回拉,找到术式:   [自花结实]   [备注:开花结果,秋收冬藏。]   [可在日常将咒力储存,储存量为本人咒力总量。]   [储存处:心脏。]   [可显化为血液结晶态。]   [可将血液结晶交付他人使用。]   [特性:秋收冬藏。]   [特性说明:血液结晶显化后,可持续存在一个月,一个月未使用后失效。]   [价格:5750000]   这个术式,乍一看确实是帮人储存咒力的,但存量明显偏少,想多存,就必须具现出来,本质更像个生产蓝药、帮人补魔的技能。   贵的头重脚轻的。   就是,比起加持个人的战斗力,它是个更容易让人成为团体辅助,后勤王牌的术式。   突出的是机制上的“强大”。   如果有类似于古代“讨伐两面宿傩”的任务,那持有这个术式的人肯定会成为重中之重,提前三个月就要开始卡点攒结晶了。   哪怕一天只能做一个,理论上,也可以贡献出本人30倍的咒力容量给团队使用。   同价位的术式里,还有个[千成指物旗]   效果类似于米格尔的[祈祷之歌],是给人上buff用的。   战斗中如果能叠到满值,可以做到一边打一边回蓝的效果,把咒力拉到原本的5倍左右。   南目那音仔细对比了一下:   [千成指物旗]是个全面型加buff的术式,不止能回蓝,还能回血、止痛、范围性鼓舞或是威慑。   相比起来,还是[自花结实]比较纯粹,整个术式都在跟“咒力量”使劲。   于是   点击购买[术式自花结实]。   [购买成功]   [提示:检测到此为附属术式,获得强度为原本的75%。]   [效果递减中……]   [您已获得术式自花结实]   [可在日常将咒力储存,储存量为本人咒力总量的75%。]   [可显化为血液结晶态。]   [可交付他人使用。]   [秋收冬藏特性削弱]   [血液结晶显化后,可存续时间缩短为二十天,二十天后未使用后失效。]   折在功能和时间上了啊……   从术式原本的功能偏重上来说,不算意外。   南目那音闭上眼睛,切身感受了下新生的力量。   如果将【可储存的咒力总量】定义为【一单位】,那么这个术式的核心能力,其实有三个:   一,可储存一单位咒力在心脏处,供后来使用。   二,可以制造总量为【一单位】的咒力结晶,结晶可持续存在二十天。   三,结晶可供他人使用,使用后恢复一单位咒力。   那么现在,南目那音睁开眼睛,按照计划立下自我束缚:   “我将放弃能力二,放弃能力三。”   “不再具现咒力,不以任何方式维持实体化咒力结晶的存续,也不供其他任何人使用。”   “以此为代价,强化我的能力一。”   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捆上了她的灵魂,从生得术式上剥离了一些东西又消失。   南目那音知道自己成功了。   面板上[秋收冬藏]的特性直接消失,标记的[咒力储存点]从心脏开始,向循环末端扩散。   十指连心。   南目那音没在意灰掉的特性栏,反而举起双手,踢开拖鞋,看向了自己目前还毫无变化的指甲们。   一单位75%   上肢十指+下肢十指,二十个单位。   计算可得:   储存咒力总量1500%。   加上身体具备的那一份,她满额状态可支配的咒力总量,将稳定在本人的1600%。   妥了。   接着   购买[术式加油包Ⅱ]。   [购买成功]   [玩家可另外装配一种生得术式,附属术式强度为原本的50%。]   拉回目录页,选定术式:   [心动友人帐]。   [备注:契约,然后成为朋友。]   [觉醒后,玩家将获得一本可翻页一百次的友人帐。]   [选定朋友,在对应页留下印记,它将住进你的书页里。]   [需要时,召唤它们为你战斗。]   [注:友人帐存在强度限定,无法契约特级或特级以上的咒灵朋友。]   [特性反目成仇]   [特性说明:朋友会为朋友而战斗,但真正的朋友,不会要求朋友为自己战斗致死。]   [咒灵自身损伤达到60%时,可能放弃战斗自主回归。]   [此状态下,可强行驱使。]   [强行驱使期间,咒灵损伤超过80%,则进入‘反目成仇’状态,放弃攻击敌人,转而反噬主人。]   [如“朋友”被彻底祓除,玩家将受到【反噬】伤害。]   [价格:10700000]   术式的功能说明有一长串,但南目那音的重点是数字:   100页友人帐。   可以约等于【100个瞬发技能栏位】了。   不要觉得少哦,像咒灵操术那种“无上限”的,属于是千年出一次的bug,正儿八经的式神使,一两个不算少,八.九个已经很多了。   类似十种影法术那样,式神各个有用、强度递进、死亡后会融合,还带魔神压轴的,跟【六眼+无下限】一样,需要搞到徽章【御三家禅院】,专门解锁了后才能买。   [心动友人帐]能容纳式神的数量一骑绝尘,式神被祓除后,空白下来的书页还可以循环利用,“本质”必然是跨过了某道门槛的,   卖的便宜(只千万出头)纯粹是因为限制多。   比如:   [选定朋友,留下印记。]   说白了   就是要你先打败看上的咒灵,将对方的咒核掏出来印在书页上,对方才能“住”进来(被封印住)。   这个[咒核]不等于“咒力核心”,只能算是特定术式中的效果显化   类似于咒灵操使能自然的把咒灵捏成一口那么大的咒灵玉一样。   总之,有个打败后再获取的过程。   而[反目成仇]的特性,意味着战斗时会存在一个安全线。   术师需要强行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式神身上,不然一个不小心,就是敌我混合双打   运气不好碰到五条悟那种攻击爆发力超强的类型,可能上来第一招就把你放出的咒灵彻底祓除了。   等于敌人的脸还没看清楚呢,先受一波【反噬】伤害。   南目那音觉得这个术式,应该是电子狂潮到来后新出现的。   咒术师要先选定开局使用什么角色,分配前排后排,分配主力辅助。   战斗时,要同时计算各方的剩余血条和技能冷却时间,注意着什么时候连击什么时候换人。   太像打游戏了。   点击购买[术式心动友人帐]。   [购买成功]   [提示:检测到此为附属术式,获得强度为原本的50%。]   [效果递减中……]   [您已获得术式心动友人帐]   [觉醒后,仅可获得一本可翻页50次的友人帐。]   [……]   [反目成仇特性增强]   [咒灵自身损伤达到40%时,可能放弃战斗自主回归。]   [……]   [强行驱使期间,咒灵损伤超过60%,则进入反目成仇状态,放弃攻击敌人,转而反噬主人。]   [朋友彻底被祓除时,玩家将受到【反噬】伤害。]   和之前一样,基础能力削一半,特性根据好坏多退少补。   南目那音的操作也一样。   立下自我束缚:   契约,成为朋友。   但我永远不会召唤朋友出现在现实,驱使它们直接为我战斗。   以此,来强化友人帐的“页数”。   有那么一瞬间,南目那音感觉体内新生的“术式”好像直接卡住了。   但想想也正常。   这个束缚条件,约等于大刀砍自己,彻底把术式废了,以后只能作为一个活体会移动的咒灵仓库。   但南目那音的目的很清晰   束缚成立,特性栏先灰掉。   既然“不召唤,不战斗,不存在损伤的可能性”,那朋友自然不可能跟玩家反目成仇。   至于友人帐的变化……   南目那音在拿到这本虚幻的“书”时,慢半拍的意识到:   束缚没有那么智能,有时候你自己抠的字眼,规则是不认的。   说好的废掉其他强化技能一,那就全方位强化:   书页的数量确实增加了,但也只恢复到100页。   因为书页强度也增加了。   之前的【注明】消失,现在特级或特级以上的咒灵,它也可以容纳了。   南目那音:……   行吧。   往好处想。   同样是下雨的术式。   准一级让五十米内刮风下雨。   特级可以在一百米内狂风暴雨带打雷。   以后可能的情况下,尽量抓特级吧,四舍五入就是多个了打雷的能力。   到此为止,两千七百多万的巨款,还剩七十来万。   南目那音决定先留着保底,至于第四个术式   “南红”的日常生活中,很容易出现弓道表演会那样的“大场面”,“种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意外“发芽”了。   商城里的术式最多能买四个,她怀疑这里面牵扯到什么身体和灵魂的承载上限。   留个空位,以防万一。   反正那个术式的控制能力有没有用另说,最起码“消减损耗”的特性,九成九是有用的。   全部买完后,她把系统窗口到切换到[004网球大作战],点击最上方的生命倒计时。   [71天8小时14分10秒]   点击后倒计时自动开始消耗,消耗七秒后停止。   “七秒啊。”   南目那音原本是想验证下【咒术师获得/使用术式,是否会对身体造成隐性伤害】。   毕竟原作里大家都疯疯的,甚至越强的人就越疯。   但七秒也太短了。   短的她都不确定这七秒修复的,到底是自己新生的术式,还是生物钟没倒好造成的生理疲劳。   第二天。   南目那音天没亮就醒了。   掐指一算,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但意外的精神充沛。   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起身。   换衣服,下楼,顺着旅馆后院的小路进入树林。   ‘我想想哦。’   南目那音深呼一口清晨的冷空气,先试着用周身轻纱般灰绿色的咒力,强化四肢。   成功。   接着,扩大范围,自我保护。   嗯……   慢了点,但还是成功了,“轻纱”相对稳定的笼罩了全身,将山里的冷空气隔绝了大半。   她先是自己按部就班的试,试完了,再利用【交点归零】来做同样的事情。   对比一下:   咒力消耗好像少一点。   但自己来时,可以做重点防护,【交点归零】因为省略了过程,出现的是一个均匀的“防护罩”。   维系存在就会持续消耗咒力,性价比不高。   又两刻钟后,山谷。   南目那音站在路口,看向十米外的某棵树。   归零。   就   “呜呼。”   人是重心偏上的动物,腰椎骶髂的进化都不够完全,两只脚穿的鞋不一样,走路都可能会摔倒。   [交点归零]虽说是“无损耗达成瞬间移动”,但周边场景突然变换,人首先会眼晕。   接着地并不平,尤其山里,看着很平坦的土路可能软硬不一。   南目那音眼前一花,左脚后跟不知道被什么硌了一下,感觉站着站着就要往左边倒。   所幸她的反射神经练出来了,核心肌群也够给力,匆忙间保持着岔开腿的姿势趔趄了一下,但硬是稳住了。   ……不过这么看,战斗也怪不容易的。   不论为了蓄力还是躲藏,跳那么高,落下来时还得对的准目标   话说高空偏一度,落地后保不齐要偏三米了,目标还会移动,变招时还要在半空转身……   这个立体空间内的移动或是瞄准的复杂程度,感觉比狙.击手坦.克手上战场还麻烦。   南目那音叹了口气,只能先让自己习惯咒力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在深山老林里漫无目的的加速跑。   深山老林,想不被刮伤擦伤,就要学会时刻用咒力保护自己;   路不好走树还多,想保持速度,就得努力让视觉(也包括其他感官)习惯在快速移动中搜集环境信息。   姑且算是锻炼战斗视野了。   累一天,回去倒头就睡,没有接到不二由美子的电话。   第二天,她稍微习惯点树林了,再次开跑时,加难度。   这次先一直跑着,不论前路如何,只要心里数够十个数,就发动一次术式,“瞬移”到这一秒目光落点所在的位置。   不论是土地,石头,草丛还是溪水边   总之试着让大脑先本能的处理一波五感搜集的信息,进而在术式发动的那一瞬间,调整好“落地”的姿势。   第一次, 失败,崴脚。   点开[004],消耗5秒,恢复。   第二次,失败,站稳了但擦伤,先忍忍吧。   第三次,失败,踩鹅卵石,滑倒。   第四次,成功   但落地瞬间听到杂音,一瞬间以为自己被人看到,情急之下转头,侧身惯性不稳,左肩撞树上。   点开[004],消耗6秒,恢复。   “旁观者”确实是个麻烦。   南目那音选深山里的老树林,是为了防卫星(?),之前也确定过附近是没人的(甚至确定过观察站安装隐藏摄像机的地点)。   但人是生物,人会移动。   落基山里可能不知道哪就藏着几十上百的原住民,美国人自己的情报都不一定准。   她想了想:   我具有【感知共鸣】的能力,我想获得周围的详细地图。   [交点归零]。   没有过去那种沉浸其中不小心就会失控的迹象,只有咒力被消耗的感觉一闪而过。   三秒后,她脑内突兀出现了一张基本空白、只有个别点上出现了咒力色块的“大地图”。   很好。   周围十几公里内都没人,至于色块   不是咒灵也不是人,她怀疑是什么印第安人的部落遗址,里面有些东西变成了咒物。   继续!   跌跌撞撞一天结束,第三天,她在前进并时不时瞬移的间隙里,试着用[交点归零]凭空折断树枝,击碎路边岩石,跑着跑着就上树下树等等。   期间意外踩水里一次,从树上摔下来五次,撞树摔倒不知道多少次。   拢共消耗[004]十分二十八秒。   每隔一个小时,她还会发动一次【感知共鸣】,来确定自己足够隐蔽。   因为空气中能当介质的咒力很少,后来跑的又远,每次归零的消耗,都会比上次多一点。   第四天。   考虑到咒力本质是负面情绪,人心情差的时候,回蓝速度真的会变快   南目那音临出门前,特意在旅馆旁边的小商店里,买了根品质堪忧的火山岩手链。   形状不对称,材质不对劲,颜色还不均匀。   戴在手上的瞬间,她大脑皮层都不受控制的展开了。   进山后的具体训练内容大差不大。   下午吃东西时(从旅馆打包的鸡蛋三明治),她在高度集中状态下,察觉到了微弱的地震。   正常。   黄石地区,只四年时间内,发生的隐性地震活动就超过86000次。   平均一天震60次,一小时震三到五次不等,只是一般情况下人类感觉不到而已。   傍晚时分,南目那音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深山哪里了。   不过问题不大。   一旦找不到路,她就用[交点归零]发动一次【感知共鸣】。   几天下来,她脑内的地图范围已经很大了,还有几个固定坐标点(疑似印第安部落遗迹)。   叠图后对比一下,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南目那音用湿纸巾打理了一下自己,又重新扎了头发戴好帽子,起身时,伸了个超大幅度的懒腰,有种四肢酸软的感觉   她实在是睡太多太久了,需要起来活动一下。   但是,等等。   她保持着抬手的动作一顿。   我……睡觉了吗?   深山跑酷大半天,累到想瘫倒就睡才是正常的,现在这种感觉……   逻辑上推理她知道有哪里不对,但感官一直在自我说服,不断告诉大脑“这是正常的”。   南目那音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从记忆里找到了类似的情况。   在江之岛那次,深海。   半夜,暴风雨,人都沉到水下几十米的地方,没金手指早死了,但因为“共鸣”之下,她也变成了大海的一部分,所以自己无法恐惧自己。   她那时甚至会觉得死在深海里,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这次,她想起了这几天来被高频率使用的【感知共鸣】。   ……所以还是有副作用吗?   只是她这边的被术式屏蔽了,而山那边没有?   但落基山……会有“睡醒了”这么主观的意识吗?   思路一顿,直觉在这一刻戛然报警。   南目那音脑海里没由来的出现了黄石火山群的照片。   或者说:   出现了那个庞然咒胎。   南目那音:……   不是   那玩意儿不是死的吗?   她也不是没试探过啊,那玩意儿真的就是死的啊!   短短一秒,两秒,三秒。   在她发呆(震惊)的短暂时间里,周遭亮度骤降   常人可能还只是眼前偶尔一黑,怀疑自己头晕,但在[看见]的视觉里,周围已经黑到伸手都快要不见五指了。   南目那音:啊这……   无语了一秒,她立刻闭眼,数日来第一次没有用[交点归零],而是切实发动了一下【感知共鸣】。   很好。   确定了:   是我的锅。   火山地下的咒胎确实死了,但咒力凝结物还不算“全死”。   共鸣,唤醒   因为她是“活着”的,延伸过去的感觉自然也是“活着”的。   死掉的咒胎不会再次诞生,但重新活跃过来的庞大咒力,完全可以凝聚出新的咒灵。   或者说:   新的咒胎。   那玩意儿看起来甚至是和她差不多的灰绿色。   刚才那种“醒来”的感觉,确实来自于对方。   但它很混沌。   是南目那音产生了“哎呀我睡醒了”的清晰念头,才使得它也出现了“将要醒来”的征兆。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睁开眼。   想通以上那些,花费大概五秒。   周围的温度又几不可查的上升,稀薄的咒力也在缓慢涌动。   远方,有什么东西要萌发了。   这一刻,可能还只是一点天黑,一点升温,一点平平无奇的隐性地震。   如果真醒了……   南目那音深吸一口气,转身,目标明确的跑到一棵高大的落叶杉下。   耗时三秒。   蓄力,抬脚踹向树干   咚。   沙啦沙啦沙。   一秒内落叶如雨。   此时秋天还没到,杉树一片葱茏,落叶都是纯粹是被大力震下来的,针形的叶子中间夹杂着大量断裂开来的细小树枝,砸人不疼但刺挠。   南目那音强忍着难受,踹完下一秒,就主动加深了共鸣。   说时迟那时快   噗通。   南目那音不确定那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山底岩浆层涌动造成的空腔炸裂。   她只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意识不受控制的上升。   噗通。   共鸣逐渐加深,认知逐渐模糊。   普通。   在超过临界点后的某个瞬间,来自人类心跳的声音,和火山岩层里空腔爆炸的声音,发生了奇妙的重合。   于是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在共鸣到达峰值的那一刻,火山底的灰绿色的“南目那音”,无声无息的睁开了咒力涌动而成的“眼睛”。   系统面板微微闪烁,跳出了[004网球大作战]的页面。   不过区区两秒钟。   [004]里原本还有近70天的生命倒计时,唰的一下消耗了整整32天。   南目那音恍若无觉。   还好它原本是“死”的。   她抓紧这一闪而过的清醒,努力做出了“转头”的动作,用一块巨型能量体堪称抽象的感知,跨越可视界限,“看向”了不知道多远之外,正站在落叶中的另一个自己。   高大的杉树旁,作为人类的南目那音仰起脸,迎着针叶形的碎屑,露出了个夸张的笑脸。   目光和笑脸交汇的瞬间,[004]先是跳了11天   因为火山里的她控制着并不匹配的能量在动,在看。   接着又跳了3天   因为作为人类的她,被一个底层代码牵扯到“世界末日”的“新生存在”,不惜代价的“瞄准”了。   然而下一秒。   【樱花树下的微笑】被触发。   概念极的一见钟情技,也不讲什么道理,就硬控。   有技能技能沉默,有波动波动打断,有反应反应消失。   不过区区一秒。   能量沉寂,侵蚀中止。   火山底的“南目那音”,比想象中更干脆利落的摆脱了共鸣沉浸带来的反向侵蚀。   这一刻   咒力波动沉寂,于是就连从19世纪就开始的,人类对于火山爆发、世界末日、核.冬天和种.族.灭.绝的恐惧,都跟着沉寂了。   杂念如潮水般褪去。   “南目那音”看着自己,在某种奇怪的空茫中,莫名想喊一声“哇撒,少女漫拯救世界!”。   然而时间不等人。   [004]的倒计时闪在她的脑海里,基本一秒就是一天。   于是收束思绪   “南目那音”像是人类掏出了自己的心脏一样,在火山底奔涌的岩浆中,自己挖出了“自己”的咒力核心。   感觉还是不太够,她想,“我”再自爆一下吧。   最起码要把这块集结在一起的“大家伙”搞碎点。   整个过程描写起来有点费字,但从南目那音抬脚踹树开始,时间其实只过去了区区7秒。   一,二,三。   夕阳,晚风,云。   火山压抑的能量,曾经在共鸣达成的瞬间,泄露出一点轰响。   但归根究底,那不过是存在于另一场冲突中的声音,于人类的机器上,只留下一点细微波动的曲线。   “啊……”   观察站里,有头顶秃了一半的观察员端着咖啡,在表格上做标记:“……今天也才地震四次啊。”   四,五,六。   湖面,山坡,飞鸟。   湖面的波动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又恢复;   山体内部的岩层在震荡冲击后留下崩裂出细缝;   森林深处,不同的鸟类突然受惊般的集群式飞起,又在飞出不远后,突然齐齐落下。   “黄昏……18点47分。”   观察员打着哈气在窗前停下脚步。   “这次的地震是卡出什么特殊的频段了吗,好像对鸟类的耳内平衡器影响很大啊……”   但在另一个维度   咒力炸开,咒力涌动;   咒力像喷发的火山一样,在短暂的阻塞后喷泄而出,染红了半边天际,又顺着山脉走势奔涌而下。   南目那音站在杉树旁,有些迟钝的睁着眼睛。   那些冲击过她的“杂念”并没有因为共鸣被切断就立刻消失;   切断共鸣那一瞬间的死亡,又带来了精神上无可挽回的空白。   但她想:   真好看唉。   感觉就算黄石火山真的喷发,大概也不会有这一次的这么好看   毕竟岩浆只有一种颜色,而咒力有无数种。   咒力甚至有渐变色。   在一片“震耳欲聋”中,天是“黑”的,“岩浆们”是亮的。   咒力凝成的暴风雨卷过耳畔,后续的岩浆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的从半山处往下砸。   南目那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感到了一瞬间的幻痛。   疼痛,是因为“我”刚刚杀了“我自己。”   因为“我”正在被咒力潮汐冲击   不。   她莫名执拗的在“暴风”中睁开了下眼睛,因为这场遮天蔽日的咒力潮汐,本身就是“我”。   事后想想,这一刻催促她睁眼的,可能就是“命运”。   因为睁眼的下一秒,她就在混乱的咒力洪流中,看到了一只岩浆凝成的巨大猛犸象。   南目那音:……   真猛犸象肩高3-3.7米,长毛猛犸象2.7-3.4米,体重在4-8吨之间,大约一层楼那么高。   眼前这个……五层楼了吧?   她虚空比划了一下,岩浆猛犸正逆着洪流,从半山对角线的地方锲而不舍的往她这边挪,沿途路过落叶杉林,高度大概是杉树的一半。   很好,确实五层楼。   不过它找我做什么呢?   咒力潮汐的产物,算是我“儿”,来找“妈妈”的?   还是……   她冷静抬手,摸了下鬓边。   一把碎渣滓。   杉树一般四月开花,是那种一簇簇的小球球。   有些花没能结果,完全有可能干掉后就那么卡在树枝里。   被人踢一脚后掉下来……啧。   南目那音当初就假设过这种情况,当即想呸一句“少女漫画不行”,但转念一想,少女漫刚刚拯救过世界。   于是再次:“啧。”   她一边腹诽着好烦啊,一边就近挑了棵枝桠很茂盛的小型乔木,一脚给人踢断了。   完事举着小树,迎着猛犸象的方向走   差不多还有五十米吧。   猛犸象在洪流中跺了跺脚,周围温度开始不正常的升高。   南目那音之前做过实验,【落花】虽然也是概念技,但只保证看到她鬓边落花的人,一定会有一个“走上来并摘掉花瓣”的动作。   具体如何靠近什么态度,全看对方性格习惯。   而咒灵   咒灵面对人类时,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习惯”。   南目那音当机立断摇了摇树,在纷纷扬扬的落叶中,对着猛犸象做了个幅度很大的“笑脸”。   咒灵瞬间遭到沉默,下一秒,就被交点归零出的无形冲击波迎头痛击,在原地颇为懵逼的晃了一下。   南目那音:……   咒力不多,力气也不大;   杀伤不够真是抱歉了啊。   不过还好。   生得术式是一种“本能”,南目那音遵循着隐隐的感应专心打头,没一会儿,就确定了[心动友人帐]标记的咒核,在大象身体跟脑袋连接地方。   那还说什么?   打呗。   她攻击强度不够,特级咒灵会恢复。   每次打击,对方血量-10。   攻击间隙,对方血量+5。   鉴于咒力潮汐还在继续,大象是从“黄石的残骸”中诞生的,它仿佛还可以在洪流中继续发育,每隔一会儿,强度就会陡然提升一下。   一提升就有概率脱离控制,她还要及时摇树做鬼脸补控。   补完控后“伤口”可能已经恢复大半,她还得从头再打。   她:……   整个“战斗”过程,再次出现了宛如做奥数题的情况:   游泳池里一个管子进水,一个管子出水,打了整整一小时四十分钟后   南目那音终于在大象的后脑勺打出了一个完整的洞,露出了一颗“颜色”和周围不同的咒核。   “呼。”   虚幻的书册出现在手上,她捏住咒核印上书页。   手账般素净的书册内页,出现了仿佛大百科全书一样写实的照片配图。   但图里是一只仿佛卡通幻想的岩浆长毛象。   [名称:Volcano Мамонт]   南目那音:……   这是什么美苏联合体式的名字,别说语法了,语言都没统一吧。   但真的很奇妙。   她摸了摸书页,这一刻,[心动友人帐]的变化其实不大,但[交点归零]的框架下,可以拿来做锚点的“东西”,陡然多出了一堆   火。   燃烧。   瞬间点燃或者持续燃烧。   大象的领域展开是一片足以改变地貌的岩浆海,强度上限……对她来说等于没有。   周围的咒力潮汐还没散,都是她的外置力量源,只要南目那音想,[归零]的瞬间说不定可以沿着落基山一路烧到加拿大去,尤其北美的人,好像还不太喜欢救山火……   这么看……以后如果在日本跟人打架了,最好在富士山周围打,天时地利人和……   南目那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回走。   考虑到周围力场混乱感知困难,潮汐过后可能还会出现其他咒灵,她又薅了一棵叶子很多的小树扛着。   扛的动,但也挺重的。   她都锻炼一天,实在不想扛树走路,干脆借着周围丰沛的咒力源,开始以十米为单位的往回“瞬移”。   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眼前倏尔一花,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石头阵里。   “嗯?”   巨石后的不远处,出现了一只腐烂的北美野牛……麋鹿?   南目那音一瞬间判断自己出现在了咒灵的领域里。   但野牛……   她记得印第安人当初捕杀野牛群,用的就是石头阵。   但这个咒灵,长得也不止像北美野牛,有高大的身体,嶙峋的骨骼,滴血的角和腐烂的花。   南目那音看着它,莫名想起了《幽灵公主》里的山兽神。   是动物的怨念吗?   还是原住民对于捕猎踩踏,食物匮乏腐烂的恐惧?   咒灵在领域时近时远的,但整体上是在靠近她   她猜领域内有什么规则会影响移动方式,毕竟当初印第安人为了捕野牛,光石头巷道能砌出去九公里。   不过看样子是个围困型的领域啊,既然已经成功困住了猎物(她),为什么还要露面呢?   这么执着的靠近她……   南目那音抬手摸了下鬓边,树叶枝桠什么的早就清理干净了,但在她沉默的注视中,“山兽神”一路走到她面前,在一阵让人作呕的甜腥气中,低头,用角抵了一下她鬓边的位置。   她:……   很好,确定了。   这个也是咒力潮汐里诞生的,而且看到过她鬓边的“花瓣”。   下一秒,摇树,落叶,做鬼脸。   瞬间   巨石散去,领域消失;   咒力反应停止,咒灵的反应开始出现卡顿。   南目那音熟练的站在原地,靠[交点归零]虚空打拳。   托福山兽神比猛犸小的多,没打两下就找到了咒核。   于是下一击自然带上了熔岩火焰般的温度和力量。   空气中弥漫出的硫磺(臭鸡蛋)味,骤然压住了腐败发酵的腥气,山兽神自腹部以中段往后的整个身体,眨眼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南目那音摇着树补了个控。   她慢条斯理的绕过地上突兀出现的焦痕火星,从咒灵下腹还在燃烧的横截面上,剜出了红色的咒核。   友人帐出现,印上。   书页晃动几下,出现了只血淋淋的野牛鹿,鹿角上一串腐烂的花。   [名称:山兽神]   南目那音:……   这个名字,难不成是根据术师本人的认知显示的吗?   因为她初见黄石火山的时候回忆了一波美苏冷战,所以大象的名字才那么前言不搭后语?   山兽神的能力,不,这里先说它的来源吧。   它其实算是个假想怨灵。   山里的原住民部落(她推测是霍皮人部落),人死绝了,但祭拜的神像还在,几百年下来,变成了个咒物。   今天被咒力潮汐一冲,诞生咒灵。   原型大概是纳瓦霍神话里生长在黄色世界的“土著”之一,树林里的巨大哺乳动物。   至于部落本身,大概率是资源匮乏饿死的,所以残留在土地里的怨念充斥着饥饿、捕猎、受伤、腐烂。   山兽神的普攻带腐烂效果,但强不过大象,领域是围困型,但杀不了人,以此为代价扩大了范围,是个真超级巨大的石头阵。   但南目那音最在意的,是它的特性。   作为假想怨灵   作为纳瓦霍神话里“黄体神”的使者。   它,可以在“环绕着黄色世界的巨大森林”里,随意的行走。   南目那音试了一下。   这个特性可以让她在山崖(垂直九十度那种),树梢,水面,冰层(暂时没法实验)上自由行走。   因为是用交点归零间接“获得”的能力,消耗偏大,感觉更适合在咒力浓度高的地方使用。   除此之外   南目那音往东面的树林里走了大概四五十米,在一个石头坑里,找到了一个昏迷的小男孩。   姜黄色的头发,小雀斑,蛮典型的白人小孩长相。   这小鬼应该是在山里迷路后,被咒灵直接“捕猎”到的。   不过咒灵当时被概念技控着呢,满脑子都是必须要找到她摘花瓣,所以先把小孩兜在巨石阵里,一路带过来了。   现在……   南目那音蹲下,试了试小孩的呼吸、体温,肋下和四肢。   活着,不发烧,没有内出血,也没有明显骨折。   就是晕倒了而已。   细说起来也算是被自己连累的……南目那音比划了一下身高差,准备把小孩一起拎下山。   但等靠近检查完,她才发现旁边掉了两个扣在一起的号码牌。   这个记号,她脑内搜索一秒出结果:   是第一天来时,观察站隔壁营区,那个什么纽约运动俱乐部的商标!   商标下写着小男孩的名字:   MIKE。   是很卡通的那种,她想拿起来拆一下,看另一个牌子上写了什么,但碰到的瞬间。   滴   [005篮球模拟器]闪烁着跳了出来。   标牌上方,十分科幻的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说明框。   [属于麦克的幸运物]   效果一:   [随便练练:即使日常训练不太认真,篮球水平也不会轻易退步]   效果二:   [很好欺负:团体训练(接球训练)效果+5%]   效果三:   [友谊的召唤:终盘依旧落后时,发出不甘的嘶吼(并流泪),有概率使队友潜力爆发。]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一下。   这小孩……居然也是剧情人物吗?   说到黄头发的美国人,她倒是记得黑蓝那个端水端到四海升平的剧场版里,出现过一个美国队队长。   但是麦克……   此时脑内记忆搜索的结果出来了:   不是美国队长。   麦克,是官方前传小说里的人物,冰室辰也在美国打篮球时的朋友,还牵扯到奇迹世代的队长虹村。   具体的小说她没看过   能搜索到的信息碎片,只提到三人最后跟街头篮球场的混混有冲突了还是什么,打了场群.架。   “Tatsuya……”   折腾了半天,小孩隐隐有点醒了。   模糊间看到个眼前有个人影,他就努力的伸手去拽。   “Miss.Garcia……pass out……she,in the forest。”   南目那音:……   Tatsuya她知道,是“辰也”的罗马音,喊的应该是冰室辰也。   至于Miss.Garcia……是阿列克西加西亚吗?   她很早之前推测过,WNBA出身的阿列克西加西亚,可能才是《黑子的篮球》这条剧情线上,对她加成系数最大的教练。   问题是,现在环境某种意义上来说“乱糟糟”的,人类走过留下的残秽,不出三秒就会被冲干净……   脑子里这样想着,她的手倒是成功扣开了卡在一起的两块标牌。   滴   [005]再次不请自来。   [被阿列克西标记过的短期幸运物]   效果一:   [柔韧加倍:柔韧训练效果+15%]   效果二:   [特长强化:训练周期结束后,玩家得分最高项目标红,效果额外+10%]   效果三:   [弱点筛选(教练专属技能):锁定目标,发现弱点,针对训练,快速加强。剩余可使用次数(2/3)]   [注:此为短期标记幸运物,有效期至“光之子”夏令营活动结束]   南目那音的手停顿一秒,面无表情的选择了装备它,然后果断把效果三仅剩的一次使用次数,用在了自己身上。   005的面板闪了闪,原本正在进行中的训练菜单[三个月]自动展开,纸页上浮现出一支红笔。   红笔一甩,开始对每条项目进行划拉修改。   一分钟后,红笔消失,被涂乱的训练菜单在特效中粉碎,又在一阵炫目的特效中重组。   重组完毕后,菜单的总体进度没变,等级上升为[A级],指导教练从原泽克徳变成了阿列克西加西亚。   而加成系数   2.7。   2.7!   南目那音当机立断的手动开了把【感知共鸣】。   此时,山间的咒力潮汐只剩余韵,完全丧失了“海啸”般的威胁感,更像是潺潺的溪水。   看残秽不方便,搜索活人却简单   找流动咒力潮中一直不动的那些就好了。   寻找过程不是很顺利。   第一个“不动点”是个诞生中的咒灵。   强度只有二级,没什么用,南目那音直接祓除了。   第二个面积很大,她研究了一下,应该是个有年头埋葬坑。   咒力潮汐之下没有诞生咒灵,但每根骨头架子都具备了变成咒物的可能性,感觉怪地狱笑话的。   而第三个   第三个不是“不动点”,而是一片飞舞的萤火虫。   或者说,是一群会改变形状的……咒力光团?   这个咒灵,诞生于原住民对细菌疾病的恐惧。   乍一看还挺梦幻的,像是奇幻故事里的卡通昆虫或者发光藻类。   但了解构成后看,这一个个的,分明都是病毒的形状!   ……西班牙人真是造孽啊。   等等,这个给原住民送天花的孽,好像是英国人造的?   细菌萤火虫和前面那俩不一样,既是整体,也是个体。   飞起来能飘满大半个森林,【樱花树下的微笑】根本控不住。   南目那音手上还提溜着个小孩,没什么腾挪的余地,只能顶着耗费,先“开领域”用石头阵把它们围住,再分区块的用岩浆火去烧。   期间一个操作不当,受到影响,三秒内出现剧烈的天花症状。   这个疾病在人类的历史上,应该已经被攻克了,但此处是咒灵的术式机制,攻击命中,就会感染。   南目那音试着用[004]消耗抵消。   成功。   今天存货已经丧失一半了,还好这里只花了三分钟。   攻击继续。   五分钟后再次出现失误,她不受控制的咳嗽,颈部急速发黑,出现了鼠疫后期的症状。   清除后第三次继续。   期间感觉到微弱的脱水头晕   疟疾吗?   再次清除。   最后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生病的时候感知会混乱),她成功找到了咒核,取出印在了书上。   [名称:来自航海家的礼物]   南目那音:……   今晚地狱笑话的含量是否有点太高了。   最终,她在森林北面一个滑坡形成的土坑里,找到了昏迷中的阿列克西加西亚,和被她压住了一半的冰室辰也。   这个地方距营区很远了,但距离她投宿的旅馆小镇只隔一条山脊,直线距离还不到三公里。   南目那音想了想,没有选择直接带人出去,而是想办法联系了营区里的带队老师。   当晚,她是坐搜救直升机离开的森林。   南目那音后来才知道,阿列克西加西亚不是意外摔晕的。   原作设定,她患有神经性疾病,并发症导致视力在短期内出现了不可逆的下降,所以不得不在职业选手的巅峰期突然选择退役。   那视力不好,却在太阳下山后进山,哪怕是为了找迷路的学生(指麦克),摔到太正常了。   但这次,阿列克西其实是旧病复发   咒力是很负面的能量,健康人和蝇头呆久了都可能会生病,美女教练那会儿进山都快俩小时了,屁事没有。   纯是咒力潮汐爆发时,被一波冲晕的。   作为咒力潮汐的罪魁祸首,南目那音难得产生了一些愧疚感,就非常的心疼2.7。   准备去探望人那天,她很认真的挑了束鲜花。   后面,道明寺椿和不二由美子都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甚至开始怀疑她的xp可能就是篮球选手   会打球就行,性别反而不重要。   她:……   到医院时,冰室辰也已经被他爸爸接走了,阿列克西是旧病复发,直接插队做了个手术,目前还不能见人。   由她的经纪人出面帮忙表示感谢。   经纪人是个个子很高的黑人大姐,几天忙下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但她表现出了精力旺盛万分欢迎的样子,似乎打听过,知道南目那音是校园活动来山里看野生动物的,便直说自己这边可以帮忙搞一些活动报告,还有大学的入学的介绍信什么的。   南目那音完全没考虑过这些。   干她这行的,就在亚洲挺好,廉直女子大学甚至可以直升,在有关圈子里的含金量,远比常春藤要高。   比起这些直白的“感谢”,还是加成2.7的A级训练菜单比较香。   当事人还没醒,经纪人小姐没有擅自拒绝掉她“长期联络”的暗示,和善的送她出门时,还给了几张球票。   “加西亚已经退出联盟了,今年季后赛没什么好看的。”   直白点说:正在闹掰。   所以经纪人给的不是篮球票,而是网球票。   她点了点票面:“虽然只是慈善商业赛,但出场的你们那边出身,非常知名的网球选手。”   南目那音垂眸,在宣传单上,看到了【越前南次郎】的名字。   这位,几年前在美网一路全胜,但在拿冠军前,突然开发布会说要退役。   说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把记者和对手一起晾在了半空中。   这次,据说他会参加慈善表演赛,和那次获得了美网冠军的史密斯选手完成对决   因为很有噱头,票还挺难抢的。   南目那音心知经纪人解释这么清楚,是为了保证自己卖出的好能被确切评估出价值。   但是怎么说?   她的拇指划过票据一角的人影。   这个史密斯选手,不会就是凯宾史密斯他爹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疑惑下TV组原创的人物怎么也   没疑完,想起这是个合订本的世界,于是冷静下来。   倒是越前南次郎……   南目那音想起平等院凤凰离谱的技能列表,突然对这位网王“创世神”钦定的世界最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票是张包厢票,时间在三天后。   南目那音和道明寺椿和不二由美子一起去的现场。   道明寺大小姐对比赛不感兴趣,纯粹是睡腻了帐篷又嘴硬,想找个借口脱离野外。   不二由美子出于一些朴素的民族自豪感,虽然对比赛不感兴趣,但对武士南次郎很感兴趣。   南目那音就比较坐立不安了。   原本,她也是为了看越前南次郎(的技能)来的,无奈一进场馆,眼前突然闪过了一条弹幕:   【网球观众的素质还是太高了】   南目那音:……   我看我的运气还是太差了!   当即急速回忆一波:   根据上次夏油杰出现的弹幕可得,剧情点在玉折篇。   原作玉折拍了一集,包括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对谈,灰原雄战死,夏油杰杀人叛逃。   一集,但时间线持续到明年8月份。   在此期间,会出现在美国,还能有镜头的角色   南目那音自然退后一步,侧身闪进安全通道,避开了对面楼梯上穿无袖背心的金发高大女子。   【感动了,全责姐在外头居然也是会干活的】   【共情牛马,爱看整顿职场,但转念一想特级不属于牛马】   【咒的特级就是牛马】   【九十九不算吧,她原作在外头也只干私活】   【那原作也没说总监部给她发工资了啊!】   【鬼也是很孝了,自己家破事一堆,还记得派人去给爸爸看火山】   ……   南目那音捕捉关键词:火山。   这么说,九十九由基是为了观测黄石火山的咒力潮汐才来的?   她下意识紧张了一秒钟,接着想起咒力潮汐。   潮汐能冲掉一切残秽,还会间接影响地形,在边边角角带出点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   看它就好像看水灾现场   别说根据残秽判断新生咒灵了,九十九由基就算从FBI抓俩痕检去,都不一定能在森林里找到能用的线索。   果然:   【虽然但是,她难道不是去现场摸了个鱼就走了吗】   【99研究目标覆盖全人类,国别观念很弱了,是没有一般日本人莫名其妙的孝心】   【现在敢因为研究咒力产生就看比赛,之后就有可能为了研究看演唱会,看首映会……】   【看握手会(东堂葵震声)】   【教练我也想研究这个!】   九十九由基周身没什么咒力痕迹,式神凰轮也没有到处飞,在南目那音的视觉里,是个难得“无色”的人。   所以她来这里……是想通过比赛的热烈场合,研究普通人产生咒力波动的机制?   南目那音觉得这方法有可取之处,但场合显然选错了。   慈善赛   参加者的社交需求肉眼可见大于运动,看他们海不如去欧洲看足球.流.氓打.群架。   腹诽完她一顿,想起最初那条弹幕,意识到有观众在一开始,就吐槽过跟她差不多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南目那音回味这和三次元再次产生重合的瞬间,她就在弹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南红!南红!南红!】   【两周了海王之巅还没画完吗,官方再不抓紧一创就要输给二创了】   【画师也是怪叛逆的.jpg】   【虽然但是,女明星的二创不都是照着富江画的吗,抄人家的泪痣也没说给伊藤润二付点版权费】   【前面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太长不看】   南目那音对弹幕里表现出的看法取向没什么意外。   但她生出了紧迫感。   作为一个突如其来的OC角色,【南老师】却没有收获多少恶评。   这一是因为她火的比较意外,二就是因为没有脸。   花心学姐,艺术家。   决战海王之巅。   标签看似明确,实则都很宽泛   正是因为足够符号化,才轻易就能被拓展成一个梗。   但梗是不需要脸的。   如果时间拉的太长,网友们习惯了,那给“海王之巅”定下确切的长相,反而会成为逆大众的事。   南目那音还指望着靠露脸捞最后一波钱呢,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明明成功OC上位了,却被自己的OC粉丝当另一个OC骂。   南目那音给道明寺椿发了个信息,沿着安全通道走出了场馆。   她没有走很远,绕路到了场馆背面,保证和九十九由基的直线距离在安全范围内:   可以看到弹幕,又不至于被“镜头”拍摄到。   就弹幕暴露的信息看,玉折篇应该是被加长了。   具体两集还是三集不能确定,但每隔一集,三次元就要过一周。   人类养成浅层习惯也就需要21天,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她最好在玉折篇这两集内,就把脸露了。   于是拉时间线:   自星浆体事件结束后,夏油杰就一直在“反思”。   来年夏天(五-六月间),五条悟可以全自动开启无下限,成为货真价实的“最强”。   两人开始分开做任务,夏油杰“苦夏”。   六月,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探讨如何彻底根除咒灵。   七月,灰原雄任务死亡。   九月,叛逃。   首先叛逃环节pass。   那个阶段的夏油杰太危险了,陡然撞上可能会想杀掉她。   她被攻击了,必然要还手。   但在弹幕看来,这个情节就很像OC加戏,还是踩着夏油杰的武力值、抬轿子式的加戏。   接着产土神事件也pass。   南目那音认为“镜头”有很大概率,会在这个任务上丰富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相关情节。   其实卡点卡好了,她完全可以扮演一个采风路过的“好心人”,在事后出场亮相,帮忙打个报警电话、联系个殡葬公司什么的。   但怎么说?   灰原雄虽然是“注定”了要死的,貌似也没什么激推,但用一个原作风评中上角色的死亡做切入点,引出一个网红新角色的亮相环节,就,嗯。   祝监督全家都好吧。   南目那音也考虑过,回去写一副咒力分布非常特别的字。   这必然能引来关注,大概率会被咒术界的相关人士收藏。   之后只要和买家稍微加强联络,就能找到靠近咒术界的机会。   但卖字是个长期活   首先她师母就可能为了待价而沽,故意压她的作品。   什么时候卖出去不确定,卖出去了藏哪儿也不确定。   根本无法保证她能在规定时间内出现在规定地点,并遇到固定的人。   划拉来划拉去,还是九十九由基回国和夏油杰谈心的那一节比较好插。   她回国之后,可以以采风的名义,在各处寺庙游览。   前半截真游,但从明年六月前后,卡点在东京地区。   下旬开始,缩小在高专附近。   东京高专所在地是古寺,也是文部科学省登记过的宗教学校。   南目那音记住了九十九由基的咒力气息,可以实时监控,等她和夏油杰聊完天下山的时候,来一次偶遇。   考虑到稍微靠前的情节,和她和夏油杰讨论杀掉全人类,这里应该也来一段节奏差不多的文戏。   搭话简单,但之后……   首先可以肯定,在对话中发表见解是没有意义的:   当代网友都是ETC全自动抬杠,不管你什么类型的理念,都能找到对应的反驳角度。   想靠思想深度“振聋发聩”从根子上就不可能。   所以   说句佛教偈语吧,她想,或者历史人物小故事什么的。   主打一个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行。   不过太谜语人了会显得很装,可以表现的稍微电波系一点。   到时临机应变,研究一下站位构图,说不定还能跟九十九炒一波CP。   这里也不是南目那音有什么执念,十年如一日的念念不忘炒CP。   但在二次元,百合真的是安全系数很高的时髦属性,只要不是那种卖的直白露.肉让人不适的类型,基本各方都能喜闻乐见的磕一口……   思索间,方案慢慢成型,南目那音正在规划形象呢,突然听到拐角那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她后退一步,侧头去看:   体育馆2号门的走廊边,一个大小孩带着个小小孩,正被工作人员拦住了询问什么问题。   她:……   好眼熟啊这个配色。   对角线上,大小孩意外看见了她,怔了怔,突然眨了下眼睛,然后抬手往这边一指,跟工作人员说:   “姐姐来了(sisiter,here)。”   南目那音眉头微挑,正对上工作人员转过来的脸。   他背后,大小孩双手合十   猫猫求你帮帮忙!   旁边的小猫啥都不懂,只是跟着他哥抬头看。   看了会儿也跟着双手合十。   帮帮忙!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觉得大小猫不管是配色还是配置,都非常的眼熟。   类似【这又是针对性命运吗?】的疑惑自脑海一闪而过,但因为小猫拜拜的太可爱了,她揣在兜里的手指不太自然的抽了一下,姑且默认了这件事。   两三句花把工作人员打发走以后,她低头问:“是离家出走?”   “不是。”   大小孩牵着他弟摇头。   这个问题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不靠谱的越前南次郎先生。   武士南次郎虽然没在网球四大满贯中拿过冠军,但私底下的各种比赛里,基本打谁都是赢。   又正好在风头最盛的时候突然退役,搁网球圈里不能说是“白月光”吧,但也约等于一款尚在人间的希斯莱杰。   知名度保鲜期超长。   越前南次郎一般不参加公开活动,但这次意外被熟人坑到了   他在现场看见那个史密斯,就知道情况不好,于是脑筋一抽,嘱咐越前龙雅带着越前龙马出去躲躲,假装是在馆内走丢了。   等一会儿慈善活动开始,他就准备义正严词的找小孩,好在社交环节就提前退场。   爹不靠谱,但也指的是安全路线。   问题是点过于安全了,导致俩小孩才出侧门,就被工作人员当成走失儿童控制住了。   南目那音安静听了一段简短的解释,就好奇:   “我要是坏人怎么办?”   她不止一次被小朋友当鬼了,虽然美国的怪谈氛围可能没有日本那么重,但不好惹的气场是真的。   越前龙雅仰着头看她,抿了抿嘴吧。   第一眼看过去,他是下意识害怕了一下的。   但坏人……   他有点走神的看了下天上的云,想起昨天下雨前,和龙马在院子里收床单(扯床单玩)。   那时天上的云是铅灰色的,黑压压的,但因为还没下雨,云的缝隙里依旧有阳光。   就比较像她的头发。   大小孩壮着胆子对上了她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就算是坏人   小偷小摸的感觉她看不上,大罪大恶又不屑于做。   是有点像鬼魂,但站在太阳底下。   最重要的是:越前龙雅听得懂日语,记性也很好。   他从包厢出来的时候,记得隔壁是两个亚裔的姐姐。   她们好像在参加什么学校活动,交谈间还提到了另外一个人。   而眼前这位:   亚裔;   衣服款式和那两个人一样;   口袋是敞开的,还露出了vip票据的边角。   他都敢猜她的名字发音就是Minami!   在南目那音的视角里,这一段,就好像猫猫突然走神,漫无目的的虚空挠了下蝴蝶。   挠完又回神,眼睛亮晶晶的得意说:   “没关系,我很机灵的!”   旁边,他弟弟其实没看到那么多,英语也比日语说得顺,但盲目的跟着点头,也很骄傲的挺胸看她。   她:……   长的真的好像啊,感觉可爱光波莫名加倍了。   南目那音的重点虽然一直是“越前”这个姓氏,但这一刻   “我请你们吃个什么东西吧?”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眼神忍不住落在了小猫的头上,有点想拍他。   大猫牵着小猫的手,特别有礼貌的点了下头,说不要。   “为表感谢,我们来请姐姐吧!”   南目那音:……   虽然她请客的主要原因是想喂小孩,但小孩执着要请她的话:   “也行吧。”   猫猫在前头带路,沿着花坛,走到了场馆大门旁边。   那里有辆冰淇淋车,旁边是半露天的卡座。   南目那音观察了一下环境,猜测越前龙雅还是有对陌生人的戒备心,所以吃东西,也只想吃从公共售卖点拿的、没有经过她手的东西。   而且这路一带,顿时就从建筑背面有视觉盲区的角落,来到了人来人往视野也开阔的地方。   ‘确实很机灵啊……’   她看了眼踮脚站在餐车前的大小孩。   这一眼其实没什么多余的意味(可能有咒力波动?),越前龙雅很敏锐的察觉到了。   大小孩胳膊上挂着个小小孩,怀里还抱着三个冰淇淋碗,转头对上她眼睛的瞬间,下意识小小的抽了口气。   啊。   好像猫猫炸毛。   越前龙马是哥哥在怎么都好的类型,虽然不多想,但能敏锐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哥哥紧张,他也紧张。   越前龙雅怕吓到他,赶忙回头说“没事没事”。   说着把奶油味冰淇淋的先递过去,摸摸弟弟的头。   兄弟俩交流的小动作很明显,但南目那音完全没介意这点戒备,安静欣赏大猫舔小猫。   越前龙雅被她这样包容的(…)看了一会儿,害怕都忘了,只剩下无端的心虚。   于是低头给老头子发消息报地址,用力按键催促他快出来。   这时,有人靠近。   猫猫戒备抬头,发现是服务员送了新的小蛋糕和橘子汽水。   “唉?”   猫猫再次转头,意识到这些应该是她买的。   南目那音坦然回视。   越前龙雅开始加倍的不好意思,但只是自己不好意思好像没什么意义   下午两点时分,一天里太阳最灿烂的时候。   长得跟个猫似的小男孩突然扬头,在热的有点烦人的日光里,没头没尾但超灿烂的冲着南目那音笑了一下。   笑完可能觉得有点蠢吧,火速低头吃东西。   旁边,弟弟慢半拍的含着勺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在犹豫这里要不要学着哥哥笑一下。   越前龙雅原本耳朵就红红的,这下手忙脚乱的忽悠弟弟听话。   慌乱中,坐在桌对面的那个人好像也笑了一下。   猫猫耳朵顿时充血爆炸。   但也就是这一刻   滴。   插件003在闪烁中弹出了一条自带夏夜流星特效的通知。   [无限羁绊]   [伙伴的协力,即为您奔向梦想的助力!]   [选手越前龙雅好感度达到基础数值]   南目那音一愣,但接受良好。   “基础数值”就等于刚开攻略槽,她当初送了小孩哥一把木刀就到了。   不过003的羁绊关系,好像是根据当事人的认知直接由系统锁定的。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呢,好心人,还是假姐姐?   总之什么都比小孩哥刷出来的那个弥生菩萨   腹诽在此刻戛然而止。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眨了下眼睛,看着[越前龙雅]的名字后面,刷出了两个字:   【乌云】。   南目那音:……   虽然但是   哇哦。   乌云?我吗?   作者有话说:   事业升级流写完,本卷重点是女主的力量升级流。   其实现在想想,JJ一章最多放三万字,我就算写到露脸了,发的时候还是得切成两章……   以及:露脸的情节和文里她设计的都不一样,现实怎么会跟你讲逻辑呢对吧?   下一章细纲已经写好了,我看着扩一扩,月底前应该能更出来。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34章 版本3.0   系统插件是非常纯粹的残次品,并不会对玩家的疑问做出任何回应。   003按照流程加载一阵后,显示出了越前龙雅的技能预览表:   【光击】   【流浪武士之魂】   【吞噬掠夺】   【天赋MAX】   【弱点进化】   【阿修罗神道】   【……】   南目那音一眼扫过去,没来得及细看这些离谱的技能名,先注意到了页面异常灰暗的颜色。   按理说都能预览了,就意味着攻略线正式开放,只要把羁绊值刷够,就可以正常抽取技能。   应该是常规的亮金色才对。   这里……   她把页面一路拉到最下方,终于找到了一行字写的特别小的附加说明。   概括一下:   越前龙雅。   人物设定是越前南次郎亲戚家的孩子,被收养过一段时间后由姨妈出面带走,是男主角越前龙马久未谋面的哥哥。   但这个角色的初登场,却是在后来的原创剧场版《二人的武士》中。   时间线正好卡在《网球王子》和《新网球王子》之间。   这导致他既不算《网王》里的人物,所以没有因为[003]和[004]的潜在冲突被完全锁定;   但没到那个特定的出场时间前,他也不会被基于《新网王》运行的[003]纳入计数范围。   一种能查询但不可选中的状态。   南目那音关掉说明,原本还不错的耐心瞬间折损一半。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突然觉得太阳很晒,灰尘很大,路过车辆的喇叭分贝很高。   越前南次郎怎么还不来啊。   虽然已经记住了九十九由基的气息,但时间还早,她完全可以回场馆吹空调,顺便监控一下弹幕……   想到这里,南目小姐平静的看向桌对面的两个小朋友。   对面,小朋友一号正抱着已经被吃空的冰淇淋碗,眼睛亮亮的看他哥。   越前龙马此时还是名非常标准的学龄前儿童,穿一身印了姓名首字母的卡通背带裤,帽子都是歪着戴的。   在莫名紧张刺激的氛围之下,小朋友不自觉的捏紧了纸碗的边沿,小小声念叨尼桑,尼桑。   旁边,他尼桑拿着一片明显是从饮料杯里捞出来的柠檬片,一脸勇者出征似的,大义凛然就要往嘴里塞。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眼睁睁的看着越前龙雅一口咬掉大半柠檬,瞬间进入迷之僵硬,感觉瞳孔都跟着扩散了一点。   但下一秒,他若无其事的将柠檬片撕下一半,问:   “龙马也要吃吗?”   龙马紧张的眨了下眼睛,懵懂中多少有点警戒心。   他哥于是开始大言不惭:   “之前吃的橘子记得吗?橘子是很好的水果,和它长得像的,味道都不会太差!”   说着,“喏。”   他坏心眼的直接把东西怼到了弟弟嘴边。   龙马犹豫了一下,毕竟在他记忆里,橘子并不好吃   越前龙雅吃橘子时会连皮一起吃,当时根本就是在骗他一块生啃。   但小朋友长的还是乳牙,橘子皮又厚,一口下去根本就没咬到果肉,只有满嘴的又苦又涩。   但小朋友的记忆普遍不是很长久,越前龙马呢,又正处在小小孩盲目相信大小孩的时间段。   于是犹豫两秒,他听话张嘴,啊呜咬住。   下一秒   “噗。”   是南目那音没忍住笑了一下。   大猫猫敏锐转头,眼神一瞬间有点超乎年龄的凶感。   也算是弟控属性初露端倪吧:有种“我弟弟我欺负可以,别人不能笑他”的奇怪原则。   越前龙马还没有那么完整的逻辑意识,虽然味道很酸,但他答应了哥哥就不能吐掉,于是双手用力的捂住嘴巴。   听到声音了,也只是下意识转了下头,看人时整个一泪眼汪汪,稍微下眨眼睛,鼻子就开始泛红。   南目那音:脸好凶,哭好惨,但合在一起真的怪可爱的。   再看一会儿吧。   差不多又两刻钟后,南目那音悠闲的吃完了一份松饼,穿着花衬衫大裤衩的越前南次郎君终于出现了。   这人是《网王》设定中五维能力的天花板,精神估计是满格的。   所以他非常的……敏锐?   刚跑出场馆时,武士先生还一副担心被逮到所以鬼鬼祟祟的样子,但转过拐角看到她的那一刻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紧绷肌肉,连提着衣领挡脸的动作都忘了,左手在身体一侧快速划过,恍惚中,像是想去摸包里的网球拍。   南目那音:……   动作好像拔剑啊朋友,你潜意识里果然也觉得球拍就是武器吧!   但是还好,偷跑的武士没带网球包。   南目那音好整以暇的喝了口可乐,隔着花圃上下打量了对面,锐评:   长得还行。   现阶段的武士南次郎还是个眉眼锐利的年轻帅哥,气质有点吊儿郎当,但吊的很有质感。   不过:长的真像啊。   南目那音还记得漫画里越前妈妈的长相,感觉伦子女士这个婚结的真是,一点基因遗传方面的参与感都没有。   越前龙雅注意到了她视线不正常的停顿,也跟着看过去。   “……啊。”   小男孩愣了一下,接着就气冲冲的丢开了勺子。   “怎么才出现啊!”   说着跳下椅子冲过去,抬脚就要踹老头子的膝盖。   越前南次郎显然习惯了小男孩间的咋咋呼呼,先假模假样的被踢中了一下,才又一边灵活躲闪着,一边用故意手去按小朋友的脑袋。   期间隐晦的看了她一眼,戒备感倒是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南目那音看完越前龙雅的预览,自然也想起了[003]和[004]存在互斥的事。   现在接触越前南次郎,估摸着也只能薅到一些基础好感度(毕竟“救”了他俩儿子),但技能。   少说六年后才有得看。   驱动力少了一大半,后续交流就变得非常官方。   南目那音实在没什么话说,决定要个签名算了。   越前南次郎全程表现的比她更官方(紧张?),听到签名时,几不可查的因为这熟悉的环节而松了口气,大方表示:   “完全可以!”   “To签,祝福,写双语对照的都可以!”   南目那音也没客气,一边点头一边算:   她自己一份;   椿和由美子两份。   毕竟是因为“武士南次郎”的名号才来看比赛的,没比成但拿到签名,也算不虚此行了。   接着不二周助不二裕太两份(都是未来要打网球的人,有意义)。   还有小孩哥一份(这位是真的爱打网球)。   不过说到小孩哥……南目那音略微沉吟。   她之前答应过给抄经给他做字帖,但因为各种原因,不断推迟。   三经一论倒是抄过一部分(第16章),但那时她处在瓶颈期,写出的字帖在主流评价中,属于“不太好”的类型。   送过一份后她就反应过来了,没有继续,不然在凤凰堂的大人眼里,可能有误人子弟的嫌疑。   之后瓶颈是突破了,但这时她的笔迹价值又有点过高。   加上平等院是净土宗的阿弥陀堂,跟师母娘家这边常接触的法脉不是一派,对方拿她价值这么高的“礼物”,实在是有些烫手。   于是双方都下意识到不再主动提起“字帖”这个关键词,任由“约定”随着时间流逝不了了之。   她当初和小孩哥约定的时候,还拉钩说违约的人喝五杯苦瓜汁呢。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问:“越前选手能多写几个字吗?”   越前南次郎可疑的停顿了一下,有点不确定的说:“能……吧?”   “那,多很多呢?”   越前南次郎的表情顿时更不确定了。   多是多少啊,十份吗?   十份其实不算多啊,签快点也就三分多钟的事,但你表情突然这么严肃,搞得人压力好大啊……   结果还好。   对面这位陌生的灰头发女士(是女士吧?)只是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篇经文的选段。   其实也不长,几十个字吧。   但是: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越前南次郎看着这一串曲里拐弯的梵文音译汉字,感觉眼神跟迷路了一样,看半天都不确定自己的目光是不是真的挪到了下一行。   写……   他转脸看陌生女士。   陌生女士正慢条斯理的拿掉他小儿子脑袋顶的棒球帽,十分之熟练的顺了顺小孩后脑勺上的软毛。   越前南次郎:……   越前南次郎:【命苦.jpg】。   南目那音回包厢的时候,慈善赛流程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但九十九由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道明寺椿看到她,当场就激动的说:“好可惜啊,比赛你居然没有看到!”   她:……   有一方根本没出场的比赛有什么看的,看不战败吗?   道明寺椿丝滑的读懂了她的眼神,啧了一声,说:“比赛才不是重点啊!”   她开始前情回顾:   本次慈善赛的另外一方,就是当初因为越前南次郎突然退役,而直接拿下冠军的史密斯选手。   TV组OC角色凯宾他爸。   但因为没有打赢过越前南次郎,史密斯就算拿了冠军也差点说服力,排名人堂的时候动不动被拿出来说。   哪怕是粉丝间吵架呢。   不论他们嘴别家什么样的出.轨、飙.车、打人or同.性.恋,贴出几百张报道实锤的截图   对方只要淡定的回一句【史密斯没赢过武士南次郎】,即可完成对粉丝及正主的双重绝杀。   几年下来,生生给人搞出了心魔,史密斯发誓:   他无论如何都要正大光明的赢越前南次郎一次!   然而今天比赛前夕,都要上场了,主办方却突然说不好意啊,南次郎选手临时有事退场了。   那一瞬间   狂风暴雨,万物冻结,晴天霹雳。   史密斯当场破大防。   选手休息室就在包厢这一片往左,闹起来的时候,整片走廊都听到了史密斯选手响彻长廊的:   “为什么?”   质问中夹杂着疑惑,疑惑中夹杂着痛苦。   道明寺椿当即就要探头去看热闹。   史密斯那时已经换号了运动服,网球拍就拿在手上,打开门后气势汹汹的就要亲自去逮越前。   他的经纪人和助理跟在后面,一个抱上半身,一个抱下半身。   但国际级运动员的体格不是闹着玩的,两个人被失去理智的史密斯一下子拖出去快五米。   他一边走,还在一边破防大喊:   “他在哪里?”   “越前,越前!”   “没有越前,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经纪人保持着挂在他背上的姿势艰难开口:“您已经是冠军了,和一个”   说着注意到两边有人探头探脑,顿时把蔑称咽了下去。   “和一个已经退役的选手计较什么呢?”   然而史密斯已经失去理智了。   “冠军?什么冠军?”   他双眼满是红血丝的冷笑:“冠军怎么会比(打赢)越前更重要?!”   道明寺椿叹为观止。   她回神,啧啧有声的拍了下南目那音的肩膀,惋惜。   “你没看到现场真是太遗憾了!”   “……”   南目那音微妙的梗了一下,但居然觉得也还好。   毕竟按照设定,之后这位史密斯选手会酗酒、退役、然后发癫。   强行将梦想转嫁给年幼的儿子,疯狂训练对方几年,只为了让凯宾代替自己,去打败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童年阴影,一生的潮湿(不是)。   回忆完设定,情绪就有点不连贯了。   南目那音干脆放弃当前对话,转头,把兜里的签名掏出来,递给了坐在旁边发呆的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   她捏住签名纸时短暂的惊讶了一下,下意识想问:   明明整个场馆的人都被越前南次郎放了鸽子,您这又是在哪里见到的本人?   但想想南之前也只是随便查了查篮球选手的资料,第二天就把真人追到了手   只是要到签名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于是顿了顿后,不二小姐只是笑着说:“谢谢啦。”   “虽然没有看成比赛,但能拿到武士的签名,也不算白来啦。”   思路倒是和南目那音如出一辙。   之后又过了两天,廉直夏令营的固定活动流程全部结束,迎来了长达五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不二由美子要转道去看她父亲。   道明寺椿原本兴致勃勃的说要找地方玩蹦极,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集团助理抓走,也去加拿大见她久未谋面的爸爸了。   南目那音:……   作为一个没有爸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合群啊。   左右无事,美国又实在太“干净”,想做实验都找不到素材的,她闲逛两天,索性提前回了国。   到家时是下午,南目那音顺路买了根盐水冰棒。   进门的时候,半田清   可能是处在考学前最重要的时刻,精神紧张吧。   正拿着根毛笔,在庭院的青石矮墙上写公式。   【总表面积2πr(r + h)】   是十分缥缈的草书,【π】写的跟“滚”似的,感觉非常憎恨那个需要被求表面积的圆柱体。   南目那音叼着冰棒沉默了一下。   “……”   尊重,祝福,再见。   她上楼洗了个澡,洗完慢吞吞的用手指梳理头发,几个来回间,附着的温度就自然蒸干了水汽。   转身,洗手间的门自动打开。   注:人具有开门的能力,是可以在两点间进行“归零”的,前文举例子里不行的那个,是上了锁(重音)的门。   南目那音光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却没什么水渍溅起的吧唧声,更遑论留下脚印或滑倒。   走到床边,被子自动抖开。   她呼了口气,松劲,直挺挺的倒在了熟悉的枕头堆里。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半夜三点,下楼找饭吃。   师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煮了一锅很浓厚的白汤在灶上,捞一下,还能看见被熬到散碎的鸡肉。   南目那音拉开冰箱,果然又找到了一份已经分好的生面条和配菜。   开锅,烧汤,煮面,下菜。   等候中,她又顺路去了趟书房,从老师柜子的夹层里,抽了本线装的经书故事。   精神正好,思路清晰。   来挑选一下和九十九小姐见面时要说的佛偈吧!   佛偈。   一种佛教常见的颂词,有相对固定的韵律,一般四句为一偈。   其中最著名的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考虑到这是日漫的片场,用中文的语言逻辑去找可能不太合适。   但日本大师出名的佛偈……   南目那音捞面途中脑袋一卡,只能想起长屋王那首《绣袈裟衣缘》。   说名字大家可能不熟悉,但句子: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寄诸佛子,共结来缘。   好听是蛮好听的,但莫名有点晦气。   南目那音一边吃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翻书。   佛偈其实挺随意的。   它可以是诗句,是经文选段,甚至经文选段的扩写或改写。   标准很繁杂,也不存在一个类似于《佛偈大全》的东西,可以让她先录入系统,然后按主题关键字去搜索。   就硬看。   看到最后她实在没辙了,试图求助一下世纪初的搜索引擎,意外发现日本很多寺庙都有社交媒体账号,会在部落格上分享人生感悟箴言。   瞬间如获至宝!   结果点开一看:   老和尚抱猫的自拍照片;   老和尚抱十几只猫的自拍照片;   老和尚抱着十几只猫,配词为【生命和谐】的自拍照片。   她:……   换一家!   第二家点开一看:   儿童简笔画。   又是一张儿童简笔画!   很多儿童简笔画!   拉到最后   一张地球小人的儿童简笔画下面,终于有字了!   字说:【地球不是祖先留下的,而是我们向孩子们借来的。】   她:……   很有道理,排核废水前记得去福岛海边向子孙后代谢罪一万次。   南目那音不死心的决定试最后一次,结果网页卡顿。   八秒后,图片加载出一副写在木板上的毛笔字:   【人生除了死亡,其他都是擦伤。】   她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下。   语言很简白,但挺有哲理。   问题是:   这话跟普通人讲,姑且能算是“平凡中的大道理”,但跟天天都在“死亡”的咒术师讲算什么?   算他们倒霉吗?   勉强看到天亮,南目那音放弃了。   反正她很快就要搬去寺庙里住了,到时直接问住持吧!   第二天下午,助理小泉(男)按照吩咐开车来接人,南目那音提着一个巨大的大袋子下楼。   小泉一愣。   “老师(せんせい)?”   他只说了一个简短的、带有疑问语气的称呼词,但结合表情,把询问好奇表现的含蓄但非常有层次感。   南目那音已经习惯了日语交流中的各种欲言又止,当下十分自然的把东西递过去,解释:   “伴手礼。”   她拉开车门:“我要探望一下学妹们。”   小泉一直以为老师是有什么“公事”去学校的,此时突然听到个“学妹”的关键词,表情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失控。   【您和那群学妹居然很熟吗?】   不。   南目那音又瞟了他一眼,谨慎的更改了下措辞。   比起震惊她,他好像更多是在震惊自己,类似于:   【您身边居然还有我没了解到的学妹(社会关系)吗?】   震惊完露出个惭愧自省的表情,感觉背景音乐都要燃起来了。   南目那音淡定的无视,上车,毕竟学妹什么的   一般般吧。   南红没有“经营社交圈”的压力,不用向下兼容任何人,想说话说话,不想交流的人丢开就好了。   她找学妹,主要是为了给《咒术回战》的登台计划,多做几手准备。   比如先搞到特定人员的联系方式。   结合上次【夏油杰闪击廉直】的经验,电话出场也算出场,通过听筒讲出来的台词,也算是正经台词。   碰上某些神转折的时刻,一通恰到好处的电话说不定就能逆转乾坤。   而恰好:   南目那音记得天内小组里那个扎双马尾女孩说过,为了帮忙整理东西,她们跟天内的未婚夫和表哥,都互相留过号码。   下午三点左右,她在廉直东门前的大道口下车。   因为许多年(?)都没有跟人搭讪的需求了,南目那音感觉自己的话术能力多少有些退步。   但还好。   南红在廉直校内仿佛自带什么光环,学妹们能被搭话就很开心了   两句话下来,她自觉才带出个关键词,女孩子们就已经自然的讨论起了天内表哥和天内未婚夫。   说起来,五条悟和夏油杰跟这些女孩见面也有好几次了,但居然没有一次留下过真名   好像有个似是而非的绰号能叫一叫就过去了。   这可以说是男子高中生爱闹腾,是特级咒术师脾气好,是挚友(损友)间就想看对方出糗。   但这种“仅限于的绰号层面”的交谈,也自然的屏蔽掉了人和人间产生深入交流的可能性。   ……是故意的吗?   还是潜意识里习惯了?   思索间,有学妹突然说:“对了!”   说着向前倾身,隔着休息室的茶桌看向南目那音:“这位未婚夫君上次,还跟我问起过南前辈呢!”   “问我?”   南目那音神色微顿:“是……他之前来学校的那次?”   “不哦,”学妹摇头:“就前几天。”   说着翻出了自己的手机,一边翻,还一遍抱怨。   “未婚夫君一直很忙的样子,之前说好我们整理完东西就通知他来取,但班长打了他三通电话都没人接,信息也是第二天才回的。”   “但这里。”   学妹“喏”了一声,直接把邮箱里的通讯记录展示给她看:   “就上周末,他突然发消息来,先是问了些和您有关的事情,接着又问南前辈你写的字在哪里可以看。”   南目那音眼神微眯,扶着一个劲往前趴的学妹站正,手顺着她肩膀滑到手肘,自然的接管了她的手机。   学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在和同学继续说话:   “其实我觉得他有点凶唉……”   “不会吧,我觉得未婚夫很帅啊!比那个北欧的白头发表哥帅多了,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餐桌前,有个盘发的学妹撇了下嘴,说比起凶或是帅:“我只觉得他很像是大人。”   “大人?”   “嗯。”   女孩点头:“有种‘只是看起来说话很有耐心’的感觉,本质是为了省心才会故意‘哄一哄人’,内里其实不太在乎我们的感受。”   她顿了顿,不确定的说:“有点像我外公,也有点像我舅舅。”   旁边,南目那音两三秒就看完了简短的讯息   学妹也是上过绑架逃生课的人,基本戒心和隐私观念都很强。   她虽然回答了“未婚夫君”的问题,但用的都是网络上能搜索到的公开信息。   比如南红相关的杂志截图。   再比如椿山度假园区的官网上,那些关于红馆(就是新改建的南红作品展示区)的广告片。   那广告片甚至就是南目那音看着人拍的,她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没什么线索可用。   所以。   她啪的一下合上手机。   夏油杰突然打听我做什么?   这里,要说清夏油杰打听她做什么,需要暂时把时间拉回五天前的“上一个周末”。   那是8月26日的下午。   空气闷热,蝉鸣扰人。   夏油杰做完了热身训练,躺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云。   此时距离那个【给廉直学院更换咒物】的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但只要闲下来,夏油杰就不自觉的会想起那天。   想起无数仰头嚎叫的单眼蝇头,瓷盘里圣餐,还有交错的画面里、那条镶嵌着玻璃花窗的长廊。   “南红啊”   比起感叹特定的人,喊特定的名字,夏油君这里,更多的是在模仿那些蝇头精神污染式的调子。   声音不大,但被路过的冥冥听到了。   白发学姐脚步一顿,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非常奇怪的表情。   夏油杰枕着手臂侧头,有点意外的“啊呀”一声。   “冥小姐居然知道她吗?”   冥小姐心底啧了一声,答曰:“算是我偶然错过的黄金万两吧。”   就,怎么说?   那次为期三天的弓道表演会的任务,冥冥成功靠学弟代班躺赚五百万。   但后面一打听就知道:   南红正是在那场弓道表演会后,写出了人生名作。   就事后七海的反应来看,“名作”诞生八成还和他有点关系!   于是问题来了:   冥冥没有去现场,所以错过了参与的机会。   损失+1。   但命运是无数巧合造就的。   如果当天在那的人不是七海建人,南红可能不会有对应的感触,落笔了,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所以她单纯惋惜“不是自己去”,可能根本没意义。   可话又说回来:   七海是被自己抓去代班的,她可能才是阴差阳错促成了一切的人。   但这个因果关系拐的太远了,咒术师相关也没法放在大众层面说,感觉不是很能理直气壮的要分红。   于是   “啧。”   “……冥小姐?”   “没什么,”咂舌后的冥小姐回神,就很真切叹息道:“总感觉金佛上有层金粉可以算是我的,但就是刮不下来。”   “我都有点难过了。”   不过:“金佛啊……”   夏油杰撑着膝盖坐起来,没头没尾的感叹说:“听起就来好值钱的样子。”   冥冥闻言,意外的“嗯?”了一声,仔细打量起了学弟。   明明说“金佛”的时候语气都还好,突然变差是因为提到了……钱?   ‘不对。’   她点了点下巴。   自己是很在乎钱,但这位会把【强者应该帮助弱者】挂在嘴边的学弟,应该更在乎任务吧?   自从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式成为特级,窗那边的任务分级也跟着出现了变化,任务分配更是大变特变。   冥冥这样家系出身的人,虽然不全靠总监部的任务体系吃饭,但也或明或暗的受了不小影响。   当即,学姐便难得耐心的关切道:“夏油君的任务是出问题了吗?”   夏油君笑了下,没有回答。   冥冥也不着急,抱臂静静欣赏了一下他垂眸的侧脸,想说歌姬虽然天天抱怨学弟们都是人渣,但这一届一个两个的,长相确实赏心悦目呢。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夏油君赏心悦目的脑袋瓜里,闪过的,却是一些不怎么赏心悦目的东西。   比如   明明是求救,却还以为自己是“顾客”的任务发布者。   都已经被咒灵盘在脖子上了,还要大声嚷嚷着“顾客就是上帝”,然后没事找事的挑剔辅助监督的“服务态度”。   再比如死犟嘴的目标人物:   全程主打一个要钱不要命,到死都不肯说实话。   最后他自己被保护着没什么事,反而是做任务的咒术师和陪同的警察因此受伤。   最后,还有公私不分的总监部(重音)。   总有那么一次两次,夏油杰以为临时加塞的任务是有人急需帮助,哪怕压缩时间也要去做。   忙的没空吃饭了,时常在飞行式神的背上吹着冷风吃坨掉的荞麦面。   结果真赶到地方一看:   哦豁。   居然只是某个自以为对他有提拔之恩的高层,在用【能叫来一位特级咒术师帮您处理问题】为条件,为自己走人情。   夏油杰:……   夏油杰能被评为特级咒术师,主要是咒灵玉吃的多,能力到那了。   但在老家伙嘴里,却好像是他帮了大忙说了许多好话,总监部才勉强同意了赐予他这么一个头衔似的。   就   哇哦。   年轻的特级术师没由来的笑了一下,开着他的“空中超跑”原地起飞,并用咒灵的尾巴狠狠地抽了老头一下。   老头多少也是有些水平的,趔趄一下后并未跌倒。   但看他的表情:   震惊中带着愤怒,像是完全搞不懂这小鬼怎么敢的!   于是回神后,老头立刻冲天大喝:   “你怎能如此无礼!给我滚回来!”   已经飞到半空的夏油杰一顿,还真就回来了。   老头顿时语塞。   半晌后,他忿忿闭嘴甩了下袖子。   看样子,大概是准备做出一番“拂袖而去”的姿态,糊弄着有个台阶下去就算了。   至于夏油杰   醒醒吧,夏油杰什么时候是好人了?   他都已经回头了,这个老东西居然说走就想走吗(内种语气)。   当天,夏油君坐在式神背上,一边吃没吃完的剩面条,一边看着式神喷水怼人(强度约等于高压水枪)。   怼的老头在山路上来回乱爬,爬满三圈才结束。   爽了。   但爽完这一波后,他的任务就出现了一些变化。   具体强度还是特级左右,但和五条悟的那些有细微差别:   他会被安排去更远的地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路上;   目的地的环境更偏僻,任务期间吃不好住不好,因为各种客观条件的限制,反而不得不在现代社会进行各种“荒野求生”。   加上和当地人语言不通,事件还大都没头没尾   一条任务做下来,感觉需要“解密”的地方远比战斗要多,拉长任务时间的同时,报酬还少。   夏油杰不太在乎钱,也不怕麻烦   他知道很多地方都存在积压了几十上百年的“怪谈”,根本没有“苦主”,只能是町内会的负责人或村长出面下委托。   他们一般是没什么钱的,还走市政通道,做任务等于做公益。   作为一个乐于助人的“保护者”,夏油杰并不排斥“义务劳动”,就算很烦很远,他叹口气后还是会去做。   但着就好像一直在穿不合脚的鞋子。   “次数实在太多,我都有点不耐烦了啊。”   旁边,冥冥小姐只能听到学弟最后说出口的这句话,遂不予置评。   倒是她的“金佛”   想起夏油杰之前喃喃自语时念出的名字,冥冥果断询问:   “你是对南红感兴趣吗?”   问完没等回答,自然的开始了介绍。   “我之前做任务时(第9章)攒了个南红亲笔题写的灯笼,太阳能电池,遥控点亮,充一次电最少能亮8个小时。”   说完无缝转推销:   “你想要吗,要了我可以底价转手卖给你。”   夏油杰:……   夏油杰都在高专上学两年了,习惯成自然,并不为冥小姐的反应感到惊讶。   他的重点是:   南红不是画画的吗?   之前音乐围棋就算了,灯笼这个……算写字的还是算手工艺?   浅薄的疑惑一闪而过,夏油君无可无不可的打了个哈气。   但告别学姐后,他突然意识到类似的疑惑感,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于是想了想,非常从心的在通讯录里挑了个眼熟的名字,向她发出了询问的信息。   时间拉回现在。   南目那音对夏油杰的“异常行为”保持了一些关注,但不多。   玉折篇能给夏油杰加的戏,无非是些铺垫内心转变、或是描绘咒术总监部之“可恶”的情节。   用之前某条弹幕的话说:   【先否决掉“程序正义”的可能性,会显得杰哥更聪明一点,后面杀人叛逃什么的,也不会那么像是中二少年突然上头了】。   反正“出镜”这种事,她有自己的节奏。   到明年六月前,所有剧情人物侧面提起过她的台词,都可以当做是“出场预热”!   一直在活动室呆到五点左右,南学姐告别了热热闹闹的学妹们,往教务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   廉直的暑假九月中旬结束,剩不到十天。   南目那音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能力,尤其是针对咒灵的部分(美国是真的没什么素材)。   所以她这次来学校的目的之二,就是请假。   教务处老师一如既往很好说话,南目那音随便填了张表,就获得了长达一个月的延时假期。   当天晚上,她直接搬去了节场半山腰的寺庙。   十月初,市中心还因为热岛效应残留着高温的余韵,但山里已经随着变黄的叶子,慢慢冷了下来。   南目那音住在安静的佛寺里,听着耳畔的木鱼声,勉强克制住了给自己列张训练计划表的冲动。   就是说   计划表有点太刻意了。   每天照着固定的计划走,很容易培养出机械性的身体习惯,但她现在需要的,其实是“自然”。   要能自然的在生活里使用能力,恰到好处方便自己;   也要能自然的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切换成原本手动的生活模式,并且举手投足不显生疏。   具体效果……   类似于拥有两种母语的人吧。   两边都熟悉,两边都熟练,说话时可以自由转换,想衔接了不打什么磕绊。   这种“理想状态”,严格意义上没有什么修炼的捷径好走,只能靠时间硬堆,让身体和潜意识,在漫长的磨合中形成习惯。   所幸在“努力生活”之外,南目那音也不是没有别课题要做。   第一天   她一路“瞬移”去半山的废谷场,逮了几只强度稍有差异的蝇头。   回来后挨个纳入友人帐,又立刻选择清空书页,试图研究【反噬特性】的具体效果和强度。   第二天。   南目那音在山里找了条九曲十八弯、上下落差还很大的小溪,踩住水面,然后从源头处慢慢往下走。   目的是实验来自于[山兽神]的通行能力,在这样动态且高低不平的“界面”上,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第三天。   她在山里逮了一窝兔子,想要实验被[航海家的礼物]感染了病毒的生物,是否会二次传染。   实验半天无果。   是……不传吗?   不。   她回去查了下资料才发现,现实中的兔子啊土拨鼠啊,虽然会携带病毒,但基本也是不会患病的。   想实验这个,只能用人类。   第四天,南目那音吃一堑长一智,准备找点书籍纪录片,先把历史上的各大流行病都了解一遍。   第五天,第六天……   就这样持续“工作”了半个月后,南目那音觉得她可以休息一下了。   于是决定打游戏。   挑了半天,发现《薄樱鬼》要到08年才发售,于是退而求其次,玩起了《幕末恋华新选组》。   这段时间,除了乙女类游戏,她还打了不少gal,重点不是攻略获得乐趣,而是在获得乐趣的同时,看各种各样的美丽立绘。   就,怎么说?   她不是作品里原本就有的人物,也没有掺和后续剧情的意思,更不准备暴露自己有什么样的术式。   这基本杜绝了靠能力和人格魅力圈粉的可能性。   那与其研究【如何做一个讨喜的角色】,不如研究【如何做一张美丽的立绘】。   反正她露面也只是为了回收【海王之巅】这个tag带来的情绪价值,割韭菜嘛,美就完事了!   这一天,早晨九点,阳光正好。   南目那音坐在回廊下,迎着自然光,认真照镜子。   她本人是那种轮廓偏深、皮肉贴合度也很高的长相(此处回看第一章,写她虹膜异色症的时候说过,父母一方可能是绿眼睛的外国人)。   儿童时期都没什么婴儿肥,少女时就更谈不上元气可爱了。   在日式的主流审美里,她这款的显然有些突兀,但应该是好看的。   至于气质   气质也还好。   虽然有点生人勿进,还经常被第一次见面的小朋友当成妖怪,但她自己很满意。   问题是:   当一切都变成二维后,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会局限于画风。   现实里,南目那音可以穿那种色块拼接鲜艳到艳俗的衣服,因为气势压得住,还会有种别样的浮华感。   但画出来……   抱歉,画出来大概会是一片头重脚轻的几何色块,尤其出现在手机或平板类的小屏幕上时,离的远点,可能就注意不到人脸上的线条了。   所以,她想,如果我想要漂亮的出现在一张二维画面中,那最应该抓住的,其实审美上那些“基本”“客观”“朴素”的东西。   比如留白,比如撞色;   比如光影对比度,和所谓的“黄金分割点”。   南目那放下镜子,就着秋日萧萧的落叶喝了口茶。   至今为止,【南老师】在观众脑袋里应该有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而她   她不能偏离那个轮廓太多,因为落差会带来失望感;   但也不能完全重合,因为太意料之中了就会无聊。   这里首先确定:   她人设的核心元素之一,【古典艺术家】这个不用改。   那么可以确定:   衣着最好偏传统。   和服,发簪,木屐?   南目那音本身的比例很接近黄金分割(指上下身分割比例为0.618),日常穿木屐增加高度后,其实是有点失衡的。   所以……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脚踝。   衣服下摆处的长度,最好能停在脚腕一寸以上,不然窄溜溜的一条,会很像偷偷踩了个高跷。   下身衣料质感稍偏垂坠,就会变成“挡高跷的帘子”。   为此,她比照着图册,专门选出了一款方形木屐,力图让【脚+鞋】的部分,起到一个类似于“底座”的作用,抬高她的同时,还能丰富细节。   注:   丰富细节,指在充满各种曲线轮廓迂回褶皱的画面里,增加一些干脆利落的折线。   再说衣服。   南目那音曾经想过穿一些有代表性、很好认的衣服。   比如巫女服,弓道服一类的“道着”。   但想了想,巫女服好像有点……过于标志了。   高维观众都是会正经追番的粉丝,老二刺猿见到“上白下红”的配置,怕不是第一时间就会想起火野丽,桔梗,或是《君名》里的宫水三叶。   她:……   她倒是有一款从小穿到大的佛赤色襟立法衣,因为习惯了,能在行走坐卧间穿出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但能说吗?   那个衣服是不像桔梗了,但画到纸上时看着可能会像犬夜叉……   最后实在没什么思路,干脆做排除法。   即:   先通过本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做出一张包含了同类色、邻近色、对比色和互补色的色卡。   然后把观感上会和经典人物产生重合的   比如红色的犬夜叉,橘色的漩涡鸣人、粉色的春野樱和浅蓝色的蕾姆   都一一划掉。   之后结合出场时的天气(夏天),时间段(黄昏),决定出底色。   再通过底色决定配色,进而决定花纹。   期间,绘羽先被pass。   满绣的衣料看起来太繁杂了,出现在画面里必然会喧宾夺主。   接着振袖pass。   款式太板正了,腰带还占地方,不是很契合她【海王之巅】的title。   之后:   访问和服不行(太甜);   小纹和服不行(太素);   短褂不行(会像商店街表演打年糕的阿伯)。   市松纹不行(太花);   菊花纹不行(太老);   鸳鸯纹也不行(含义过于忠贞)。   南目那音对着画满叉号的纸,寻思着实在不行,她干脆穿那种融入了和服元素的现代时装算了。   外面另加一件羽织,到时看情况决定是穿着还是披着,又或者干脆只是搭在手臂上当装饰。   至于光影   考虑到这一块的时候,南目那音脑海内闪过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截图。   比如《排球少年》里每个人脖子底下的阴影排线。   再比如《文豪野犬》里人均鬼.畜的顶光弯钩嘴角。   就……   她难道还要随身带个灯吗?   鉴于南目本身色素匮乏,比正常人平均浅出去一个色号,除了照亮的灯,她可能还得再带个补光的暖色灯。   但等等。   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告别下山的时候是黄昏,自然光本身就是偏暖的!   那她……   她找个路灯底下站着,还是干脆在有灯的车站附近守株待兔?   不是   九十九由基是骑摩托车的啊,下山后可能一脚油门就蹿出去了,车站等不到人吧?   类似的小问题层出不穷,南目那音方案写了一堆,恨不能给自己直接画套三维视图+分镜。   到十月,她咒术训练的进度一般,做人设的进度也一般。   因为时间不够(因为做不好焦躁),干脆又去学校延了半个月的假。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时,正在拿一群昆虫练习能力叠加的南目那音,接到了平等院凤凰的电话。   小孩哥是来参加JR大会决赛的,顺路给她带来了北山寺老和尚的礼物。   “礼物?”   南目那音对着听筒发出了平静的疑问声。   面前的托盘上,一只因为术式机制而患上鼠疫的蝴蝶,正在承受着附带腐烂效果的咒力侵蚀。   在被刻意拉长持续反应中,蝴蝶溃烂的血淋巴变成了一坨黯沉的粘液,残存的蝶翼轮廓稍稍立起,像是老旧墙面上翘起了一角的贴画。   平等院凤凰隔着电话“切”了一声。   “那老头子与其说‘送礼’,不如说是在故意提醒你。”   毕竟两年前,南红就答应过要给北山寺写全套的《法华经》,只是后来出了意外,答应老和尚的经书就和答应他的字帖一样,一直耽搁了下去。   不过老和尚也没干等着。   他跟平等院家不断拉扯谈判,最终达成共识,搞来了南红瓶颈期时写给平等院凤凰的当字帖的,那卷有点不上不下的《华严经》。   扥欲说北山寺现在有【南红正常发育期时写的《法华经》前十六品】;   有【南红瓶颈期时写的《华严经》】;   还捏着一个可以在书道大师南红这里兑现的承诺,可以补足《法华经》的下半部。   前中后,人生三段。   一岁一枯荣。   合起来真的能当“镇寺之宝”用了。   这会儿眼见着就要年底,南红出师礼满一年。   也差不多,该是她拿出一部新作品的时间了。   这里,老和尚也不是要干扰她夯实地位的流程,只是卡着时间冒个泡,提醒一下:   您这里还有答应的事情没做呢,别管明年还是后年,等流程走完了,记得在排工作表的时候注意一下我们,把答应过的下半部补上哦(爱你比心.jpg)。   礼物据说是个非常精美的玉雕鹿角形琵琶架。   “不过也就只是日本翡翠那种程度的‘玉’而已。”   小孩哥的语气里充斥着毫无人情世故的嫌弃:“透明度低还粗粝,根本就是些带着颜色的石头嘛。”   南目那音微妙的沉默了一下。   话说的有些失礼了,但【日本翡翠像石头】的评价呢,又微妙的契合了她的感受。   半晌后   “其实蓝紫色的那种也还好。”   她决定不在这里和小朋友计较。   不过JR大会的决赛啊……   “介意我一起去看看吗?”   少年人隔着听筒“唔”了一声,听着挺不情不愿的,但没说不行。   南目那音于是满意点头。   “待会见。”   开车上山本来也用不了多久,南目那音挂掉电话,起身去洗了个手。   路过镜子时她眯眼想了想,回来,从抽屉里翻出了昨天刚配好的耳坠,又认真的选了件石青色的提花羽织。   慢条斯理的布料摩擦间,有微弱的火星轻轻燎过桌面。   因为足够快速且精准,高温在汽化了蝴蝶粘液的同时,没有给托盘留下任何焦黑碳化的痕迹。   一刻钟后,山门前。   平等院凤凰从出租车上下来,正准备去后备箱取盒子。   听到脚步声,他凶巴巴的转头看去   有那么一瞬间,呼的一声。   好像半山的风突然变大,吹过表札一侧的石榴树后,带起一阵能完全淹没人听感的沙沙声。   秋日格外高远的蓝天白云,在人头顶突兀的往下坠了一截,于是不自觉的感到一些头晕目眩,像是在空白水面上,突然看到了一片不知火。   很快风停,但屋檐下的铃铛还在晃。   平等院凤凰像是突然被挑衅到了一样,开始疑神疑鬼的打量寺庙山门的两边,尤其还在响的铃铛,像是怀疑里面藏了什么机关。   观察半天无果,他于是“切”了一声,仰头看向台阶上。   “你。”   他将信将疑的说:“你今天穿的衣服里……是不是织金线了?”   南目那音:……   不是   时间匆匆如流水,我都做好你打网球后时间突然十倍速,国中毕业就成“中年人”的准备了。   这里突然来一个call back?   记忆里,狮子似的小男孩抄着一把脏兮兮的木刀,理所当然的仰头看着她说:   吠琉璃怎么会不好看?   说完拍她的掌心,小声惊呼:哇哦,温的。   现在,隔着七节石头台阶,稍微长大了两号的狮子还仰着头。   明明是一副质问“你在搞什么鬼”的表情,问出来的问题,却好像是在疑惑:   哇,你今天为什么会发光啊?   甚至于眼神越困惑,表情越逼人,反而越显出这份“光芒”在他眼里,是如何切实存在着的。   南目那音抬手点了点眉心   糟糕啊。   时隔多年,我好像又被这个小鬼用十分高明的方法恭维到了。   恰逢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檐角,铃铛再次发出轻响。   她没有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小孩哥顿时就炸毛了。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啊!”   他跳脚:“我很好笑吗?!”   南目那音心说不,你很可爱。   但面上倒是没有解释的意思,径直把礼物盒拿出来检查了一下,交给了寺里的大师傅暂管。   再回来时,她敷衍的说着“没时间了”,就自然的把跳脚中的小孩哥塞回了车里,而后上车关门系安全带,告诉司机:   “去市民体育馆。”   司机:……   司机:“好,好的!”   四十五分钟后,车辆维持着诡异的沉默,安全到达场馆门口。   总之   个人情绪不要干扰正事,先打比赛吧!   JR大会有正式的颁奖典礼,正式的闭幕式,和正式的赛后发布会。   南目那音感觉自己才刚坐下,抽空检查个邮箱的功夫,平等院凤凰就已经莫名其妙的冠军了。   然而打球只要三十分钟,social三个小时。   等结束活动出场馆,她的手机已经快玩没电了。   南目那音迎着夕阳抻了下肩背,抬手拽住小孩哥的网球包。   “从这边走吧。”   她很有长辈意识的说:“难得拿了冠军,请你吃点好东西。”   平等院凤凰虽然气性很大,但一般都气不长久,让跟着走就跟着走了,路上看到花店时想起今天还没给弥生“上供”,还去抱了一束黄玫瑰回来。   一百多朵,超大的一坨。   南目那音接过这有平常三倍大的“供奉”,强烈怀疑小孩哥是在公报私仇,想用负重重死她。   之后去餐厅。   等菜的间隙,不知怎么的又说到了北山寺换字帖的事。   而一说起这个   平等院凤凰突然发现弥生作为“南红”成名都快一年了,写本字帖都可以拿来郑重做交易了!   他居然还没有看过那副“成名作”!   南目那音倚着大把的玫瑰花,无所谓的瞥了他一眼。   “想看随时可以去看喽。”   她算了下时间,“正好,吃完饭大概也要没车了,等下直接带你过去,看完了还能顺便在那住一晚。”   平等院凤凰计算着自己最近几天的训练课日程,吞掉食物,点头。   从餐厅去椿山,需要穿过大半市区,打车一小时二十五分钟(包含堵车)。   凤家的度假园区的范围很大,沿途好几层安保,南目那音全程刷脸。   平等院凤凰是一大早从关西过来的,又上山又打球,上车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抱着网球包脑袋一点一点的。   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弥生的肩膀上,但周围。   “……是降温了吗?”   “没有哦。”   弥生拍了拍他的发顶,平静的说:“你应该是要感冒了,今晚睡前记得喝一包冲剂,预防。”   小孩哥显然不太信,但此时,南目那音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他了。   因为   夏油杰来了。   南目那音不确定是自己变成了咒术师,所以感观出现了变化。   还是椿山红馆的土地,依旧因为遍布在建筑内部的字画印章,和她维系着隐隐约约的共鸣。   但是,当夏油杰   或者说,一个陌生的庞大咒力源   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明明还隔的那么远呢,她后颈却开始微微发凉,身体自循环末端往上,生出种又远又近的危机感来。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好像,嗯,好像家里进贼了?   之后车辆又绕来绕去的行驶了快五分钟,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后,她眼前终于出现了今晚的第一条弹幕:   【24h实时秋夜山路walk with me沉浸式伴游落叶声白噪音】   典的仿佛夏油杰本人在X站开了个直播。   南目那音在危机感的催促下,没等车停稳,说句“在这等会儿”后,就匆匆下了车。   前进中,她尽量精简的抓取了下弹幕中的信息,首先确定了:   之前和夏油杰提起自己的人,应该是冥冥。   至于评价……   看那个【金佛】的关键词就知道,无非是“作品很值钱”那一类。   接着,她算了下时间:   夏油杰和学妹发信息已经是一个半月前的事情了,冥冥和他对话的时间只会更早。   但在高维观众们的时间轴上,这个情节演完了还不到六分钟。   而六分钟前   镜头瞄准在高专,但情节上,进行了一些快进:   自那天操场谈话后,特级咒术师夏油同学虽然说着“我有点烦了啊”的话,但依旧兢兢业业的在做他那些没完没了的任务。   结果好嘛。   这次连路遇的警察都是很讨人厌的类型。   夏油杰忍耐着没有揍人,回来后只休息了一天,就火急火燎的飞去了青森;   接着是伊豆,爱知,奈良。   他可能这个周末才在东京的某栋烂尾楼里救了一家三口,周一开始,就要在山形县的钟乳石洞里蹲守。   然后一蹲就是八九天。   这天,中午,夏油杰在山下小旅馆内狭窄的床铺上醒来。   阳光很刺眼,却完全不温暖。   他身上的困倦已经缓解了大半,但看着天上的云时,突然感到一阵厌烦。   静静地躺到晚饭点前,旅馆后面传来了稻米被蒸熟的香气,夏油杰喜欢那股味道,心里的厌烦却莫名的更强烈了。   他又躺了一刻钟,放弃,给同行的辅助监督发了条邮件,直接坐咒灵飞回了高专。   和真正的深山老林比,连高专这样的“乡下地方”,居然也顺眼起来了。   高空咒灵比飞机速度快。   夏油杰跨上宿舍楼前的台阶时,正好接到五条悟打来的电话。   他们现在正在外面吃东西   他们,包括悟、硝子、灰原,七海,还有冥小姐和歌姬。   听筒里充斥着食材滚下油锅、玻璃杯互相碰撞、和啤酒盖被一次又一次打开的声音。   背景里,似乎还有谁正在拿《数码宝贝》划拳。   五条悟应该是没把手机拿在手里,电话接通快半分钟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说“通了”。   下一秒:   “已经回来了吗怪刘海?”   声音超大。   此人八成已经从相熟(?)的辅助监督那得到了消息,虽说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没等回答,就自顾自的嘱咐他赶快出门。   本次高专聚会的主题是《当代奇葩委托人图鉴》。   模式类似于百物语,轮流讲故事,输的人受惩罚。   故事已经走过一轮,能听到庵歌姬正在喝酒的间隙里,疯狂吐槽某个为了装鬼上身而坚持吃袜子的男人。   故事非常曲折,赢面大的离谱。   五条悟是很纯粹的甜党,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异食癖,他认识的人里吃东西最奇怪的   那应该正好就是夏油杰。   但男子高中生并不服输。   于是五条君略一沉吟,张口就来,说我们上次出任务,遇到了一个感情生活非常离谱的艺术家学姐   夏油杰满脑子的低沉瞬间都变成了胀痛,有些无奈的“喂!”了一声。   “你这家伙……稍微尊重下他人的隐私啊。”   然而在五条悟这边:   笑死,什么隐私?   听八卦的时候姑且还算新奇,但现在都快仨月了,细节他早忘了好吧?   为赢歌姬,胡编乱造一下得了。   鉴于之前第一句说顺了嘴,真的把女主定成了古典艺术家。   但五条悟对古典的了解呢,又都基于京都五条宅   于是在这个现编的故事里,女主住着和六眼同款的卧室,穿着五条家大长老夫人同款的衣服,性格,却像是《赌城风云》里的莎朗斯通。   主打一个前言不搭后语。   后半段可能讲的有点代入了,五条悟开始吐槽什么恋爱啊结婚啊,老橘子们在这种事上是有做不到就会死的KPI吗?   “老子才来高专上学几年啊?!暑假回去一看,他们居然连相亲会都准备好了……”   话题是挺深刻,但露馅后整段垮掉。   电话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接着   “耍赖!?”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接受惩罚吧人渣”“略略略”以及“不要跑”后   五条悟应该是成功的躲进了厕所的隔间,正一边和灰原隔着门板拔河,一边疯狂召唤他去帮忙。   夏油杰听着熟悉的打闹声,心情稍微变好了一点。   但一想起“委托者”这个词,他就不受控制的生出烦躁,想起最近几次集中吞掉咒灵玉时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假想中原本还热腾腾的食物也变得作呕起来。   ……还是不要去扫兴了。   夏油同学仰头叹了口气,说不了。   “我很累的没空救你,回宿舍先睡了。”   这里,他知道五条悟一定会追问   那家伙可能不明所以,但直觉一定会让他下意识追问。   于是好挚友先发制人,给他布置了个任务:   “帮我带饭。”   夏油杰一边说一边走进一楼大厅:“记得买点经放的东西,我补觉可能到下半夜,要起来了才会吃。”   五条悟原本就在分神跟人拔河,一听这话,果然跳过许多细节,大方的回了他个:   “OK。”   公共休息区的桌面上,放着一本《黄金时代的城市》,底下还压着一份巫毒教相关的影印资料。   夏油杰记得这好像是七海的书,上次就见他在看了。   ……是遇到有关的任务了吗?   就日本这边的法律环境,奇奇怪怪的“合法”宗教团体一抓一大把。   为了招信徒赚钱,这群人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敢干,像悬赏理子的盘星教,本体就是个传承了上千年的邪.教。   但夏油杰也没有擅自翻动学弟的资料。   他只是低头扯了下地毯,从翘起的缝隙里,捞出了一枚似乎是意外落下后被卡住的便签。   不。   这好像是个……书签?   夏油杰将书签放回学弟的书上,期间无意识的翻了一下,在书签背面,看到了一个似乎是汉字【南红】的戳记式商标。   之后回宿舍,夏油杰意外的没能睡着。   他真的很累了,但就是不困。   坐起来躺下去,翻个身。   明明无聊的要死,却既不想战斗,也不想去找聚会中的同学。   黑暗中,散漫的思绪像是一个个漂浮的小光圈,在寂静的夜里到处乱晃。   半晌后,被子里的男子高中生翻了个身,突然想了起今天似乎出现过好几次的“南红”小姐。   又半晌,他百无聊赖的摸出手机,搜了下廉直那女孩曾经告诉过他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椿山上空。   夏油杰踩着咒灵的背上向下望,散开的头发被烈烈晚风吹向一边。   他“嗯?”了一声,感到下方的咒力走向似乎有点奇怪。   同时   【算我求你了去和大家吃宵夜吧,鬼片里单独行动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好担心杰下去后碰到个看门阿婆,结果风吹过阿婆的刘海,露出一道缝合整齐的伤疤】   【退!退!退!】   【弹幕不是法外之地,鬼故事玩家自重,不要逼我以传播封建迷信的理由去举报你】   【笑死,你倒是在这番里找个不迷信的试试啊】   而在弹幕不能干扰的现实中,咒灵操使踩着巨大的大海龟,以和其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巧动作,完成了下落。   咒灵化为漆黑的液体回到影子里,夏油杰环视一圈,注意到建筑内外有不少监控。   咒术界和政府警察都有合作,咒术师做任务时的“特权”可能比公安警察还大,被监控发现的话……   夏油杰无所谓的翻过进出口处的闸机,想说发现了也无所谓,他去补个搜查类的手续再签个名就好了。   不过:“这里完全不像是景区啊……”   服务性设施没有,空间利用率不够,进门后是条崎岖的石子路,通往一片不知何意味的金鱼草田。   就很……随意。   但穿过花田之后,他发现在熟悉的虫鸣树声之外,又出现了一些细微、但足以被他察觉到的,大型机械套组运作的声音。   再往前走,温度开始慢慢升高,空气湿度似乎也出现了变化。   虽然在半露天的环境下搞恒温恒湿这一套,肉眼可见的浪费能源,但夏油杰“啊”了一声,总算有了点“自己正在某某展览馆内”的真实感。   他脚下的影子再次动了起来,冒出一只淡蓝色的大水母。   【夜游霍格沃兹(不是)】   【私闯民宅警告】   【刚才那段背景图取材的哪里啊,我知道jjxx画过东京地铁站,这个景区很精巧唉求个打卡攻略】   【看到景区(展馆?)门,突然有了海王之巅是艺术家的真实感】   水母睁开一排掉san的眼睛,顿时开始发光。   它安静的飘去主人斜上方停住,假装自己是个灯。   主人夏油杰呼了口气,就着灯光仰头,认真的看向了眼前这扇被照亮的纸门。   “若有众生……啊,写的居然是佛经吗?”   【所以海王之巅不是搞先锋艺术的,而是真的在写书法吗……】   【古典,书法,宗教,经文,海王之巅的反差buff也是叠满了】   【满有P用啊脸呢!】   【我刚才截图找了半天,大门口连介绍栏都没有别说照片了】   【文戏到底什么时候完啊……对夏油杰无恶感但拍他的部分太胃痛了】   【……】   纷纷攘攘间,没有人在意夏油杰面前这扇高大纸门上的字。   这年头做番剧也很卷的,《咒术回战》又是大热,制作委员会里八成有顾问。   佛经本身不少见,哪怕制作组不想花钱请顾问   那花点时间,找块偏门的石碑名帖取材转绘一下,也能分分钟搞出一打糊弄人的“大师之作”。   字挺好看,但好看才是正常的。   这里,我们还不得不提一下南目那音自己搞出来的bug:   她当初写前头这些字的时候,本身还在瓶颈期内,搁主流评价里,是赢不了当时某些人的。   能一路碾压,纯是因为[看见]和【感知共鸣】加在一起太超模了,又被【凤凰涅槃】强化过,导致她每一次落笔,都在纸张上最恰到好处的地方。   她写出来的字,和纸天然就是一体的,是生生的把其他人的“存在感”都挤压,甚至覆盖掉了。   这种需要“衬托”才能体现的“美感”,不站在实物前亲眼看,其实是很难体会到的。   尤其在本世界,底层逻辑是【所有人都具备咒力】。   虽然量有多有少,可普通人的感官体系里,天然就包含着对于“咒力痕迹”的感知。   三次元的人就算来到这边,看到实物,意识到它比想象中好,也先天就缺少那么一两分震撼感。   所幸:   弹幕不是本地人,夏油杰是。   他怔怔的看了许久,突然有点费解似的笑了一下:   “‘伪作沙门,心非沙门’这里是……故意的吗?”   弹幕不在意转绘素材,但总有剧情党会在意内容。   于是   【门上的字出自《地藏本愿经》,没写的到结尾部分直接就是“当堕无间地狱”,骂人去死的】   【这算什么,问心路吗?】   【来来来开盘了】   【是海王之巅性情中人提笔骂游客,还是TV组装都不装了开局骂观众】   【你当他咒是银魂吗,动不动还打破第四面墙】   接下来,镜头就完全是在跟着夏油杰的视角走了。   画面灰暗,光感偏冷。   BGM带着人声的呢喃和清脆的鼓点。   他前进,于是一扇扇写着字的纸门不断关上又打开:   六开的门,角落里画着刺眼的梅花,让人想起深山老林里讨厌的酱油坊坊主。   只不过他那个闹出咒灵的仓库前,种的不是梅花,而是是紫红色的玉兰。   接着是彩绘;   推卸责任的巡警。   水墨人像;   烦人的地方政府官员。   组合诗句。   撒谎的屋主。   襖绘。   有意识喂养咒灵的神婆   画面,音乐,节奏,鼓点。   一阵眼花缭乱的开开合合间,心平气和的人都要被搞烦躁了,何况本就看了大半集发刀文戏的观众。   【垃圾雇主,垃圾人类。】   【如何用一句话让你生气.jpg】   【乙方滤镜看职场,belike:】   【上班哪有不疯的,呵呵呵呵呵】   后期镜头前进的速度居然还能更快,而纸门上的字,可能简略到只是几条不耐烦的横竖线   在刻意分隔场景的开门关门声中,代表卦象的长短线,不断重合着事故现场的警车,重合诅咒之物的轮廓,还有无辜死亡者脸上的伤痕。   到最后,咚。   画面随着音节的断开黑了一下。   三秒后再亮起,出现的却不是新的纸门,而是一面墙。   墙上挂了几十幅字。   现实里,它们可能经过仔细的排布,但在被刻意拉长的鱼眼镜头下,墙面一圈栉比鳞次,显示出让人生理不适的密密麻麻。   本就被一路推高的焦躁感,在这一刻,随着回忆追溯,落点在了那个讨人厌的总监部老头子身上。   不。   讨厌的老头子也不止那一个。   于是画面错版般闪烁了一下,眼前这一张张看不清字迹的书法,便在扭曲中被不断的拉长,最终,变成了总监部高层开会时,那一扇扇遮掩着人影的门。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睛。   他在高专忌库里看过很多咒具,任务途中,也见到过某些声名在外的珍惜艺术品。   ……虽然知道“技艺”到了一定境界,会自然的在作品上留下痕迹,但眼前这个。   年轻的特级有些咂舌的想:   这算是硬堆出来的重灵地吗?   夏油杰原本心情就很差,走这一路“感同身受”的走下来顿时更差,连咒力也无意识沸腾了起来。   但这并不算完   他能感觉到这片建筑有个“核心”,那里才是咒力轨迹异常的终点。   直线距离只有几十米,但沿着走廊却要拐两次弯。   夏油杰压了下有点沸腾的咒力,也没耐心慢慢晃了。   他横穿花丛踩上台阶,烦躁又漫不经心的,一下子拉开了了眼前的门。   那一瞬间,刷啦。   被拉高的音效中,镜头以特写的方式,定格在了夏油杰的眼睛上。   人气角色绘制精美的紫色虹膜,像是两面平滑的镜子,半垂的眼帘的动态,精准带出一股子不耐。   但在门拉开的那一刻   眯起的眼睛无声无息睁大,瞳孔在短暂的静止后,突然剧烈的震颤起来。   BGM在这一刻陡然降低,拉伸程度比之前还要离谱的鱼眼镜头中,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墨迹。   说时迟那时快:   【卧槽咒灵!】   【十八连闪,导演是印度人吗,谁教他这么运镜的?】   【???】   【是我眼花,还是画面确实分出了三种颜色】   【不是二十年了,关于人体蜈蚣的记忆为什么还在追我!】   不过看番剧嘛,娱乐活动而已。   不舒服了可以闭眼可以暂停可以拉时间轴直接跳过。   所以在短暂的空白了几秒后,弹幕重新热闹了起来。   【好家伙把手机推出去半米远后终于喘口气了】   【什么玩意,癫痫吗?】   【特定图像光频率确实能引发癫痫,但我觉得这段还是BGM的锅更大一点……】   【卧槽日常看人如果都是这种感觉,夏油杰是怎么忍住明年才开始杀人的】   【……】   【久违的想起了那个海王之巅是夏油杰镜像人设的说法】   【醒醒!哪里像了!】   【艺术家觉得你烦只会搞创作,诅咒师觉得你烦可是会把你当猴子杀了哦小笨蛋(扶额苦笑.jpg)】   画面里,夏油杰虽然没有被“导演”的印度运镜攻击,也没有被癫痫配色报复,但就表情看,他所受到的冲击,并不比屏幕前的观众少。   水母咒灵失控似的抽搐了几下,开始往更高处飘,夏油杰怔怔往前走了几步,慢慢抬起了手。   【等等,不好,我开了下声音,作品展示情节完了,但那个熟悉的鼓点好像没完】   【救命啊我没有癫痫但是窦性心律,这个BGM真的没问题吗】   【杰哥是不是被脑花做局了啊,臭东西没在门口卖票,但是故意搞这么个地方要毁人道心】   【o(╥﹏╥)o】   【我现在严重怀疑海王之巅也是什么咒灵假扮的(认真)】   但也就在这时   啪。   是熟悉的、他们这一路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纸门边沿撞击门框的声音。   癫狂的音轨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于是这清脆而熟悉的撞击声,莫名有了种开场前特意敲响锣鼓时的仪式感。   声音落下,门被拉开。   特效消失,画面翻转。   敞开的大门一侧,出现了个轮廓怪异的漆黑的影子。   布料摩擦间,还有疑似玻璃纸噼里啪啦响的动静。   接着:   咔嚓。   人影往左边挪了一下,摸索中,按亮了走廊的应急电源。   【谢灯光师救我狗命(抱拳)!】   【保安!保安!】   【我知道文戏结尾喜欢突然搞笑一下,但杰哥居然要进局子了吗……】   【去录口供,录完再见时,有风吹过警察的刘海,露出一道整齐的缝合线……】   【不是】   【有脑花的粉丝混进来了吗,怎么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哪里都有风吹刘海!?】   襖之前,夏油杰在突然亮起的灯光下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   这里不算是完全的重灵地,对人影响有,但没那么大,他会不自觉的咒力沸腾,九成九是自己主观上的原因。   可心情差就是心情差。   他现在这样,大概也没法礼貌的和安保人员进行什么说明……先用证件糊弄一下,回去再补手续吧。   也就是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平静的问:   “你在做什么?”   掏证件的动作戛然而止,夏油杰猛然回头   灯光刺目。   光下,是一片盛放的黄色玫瑰花。   南目那音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不知道椿山红馆的土地出了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夏油杰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靠感应可以做出最简单的判断:   这俩都不对劲。   尤其夏油杰走到核心区后,那个咒力外溢的波动的强度,跟搞恐.怖.袭.击似的。   感觉一个不好,就能把她当前人生最满意的作品毁掉。   不。   作品都还是小事   他一个咒灵操使,式神不知道三千还是五千个,在这里稍微失控一下,方圆五公里就不能看了。   南目那音在快速的移动中,一边根据弹幕推测镜头的剪辑走向,一边飞快摩挲了一下自己。   衣服还好,是成套的。   不过羽织沾了点酱油(吃饭难免的),腰带也因为长时间的坐姿而松散开来,现在正略显走形的挂在胯部。   木屐是对的款式,袜子也没错,但她的耳坠……   南目那音之前想给小孩哥展示一下和他头发同色的黄钻,结果摘下来时一个不小心,把底座捏断了(…)。   她用的毕竟是加成系数2.7的A级训练菜单,基本每天睡醒都会比昨天更大力一点,偶尔没轻没重,就,难免的嘛。   现在旧的戴不回去了,换新又来不及,倒是手上这束花。   她低头看了眼包装。   黄玫瑰算是比较有标志性的花了,这么一大把,必要时还能当区分色块的遮挡物用,够了。   然后,她想,进门时我必须要说台词。   [001]虽然是跨越了维度的系统插件,但显然还遵循着基本的影视剪辑逻辑。   而在一般的镜头逻辑中:   一个小型的场景,景内两个人,将要发生对话。   那基本是谁说话,镜头就会给谁。   比起温吞吞的从画面角落里出现并“融入”,她当前的身份和立场,都更适合主动把镜头“抢”过来,搞一波突然的“插.入”。   思索中,转过长廊的最后一个拐角,南目那音注意到到半开门的室内,有隐隐约约的冷光。   于是飞速判定:   冷光跟她的肤色不配,本来就白,一冷必然泛青。   光弱意味着色调偏灰,可能会模糊掉她头发和周围景物的轮廓。   而且光源是咒灵的话,位置大概率跟着主人(夏油杰)走的。   她进门,光源迎面偏上……是死亡顶光(确信)。   于是就这么短短几步路的时间,南目那音又从记忆里,调出了凤芙裕美曾经拿来给她看过的设计改造图纸。   电源走向这边,总闸这边,应急按钮的位置在这边的这边。   然后   一切准备就绪。   南目那音在屋里的咒力沸腾到某个临界点前,唰的拉开了半掩的纸门。   她说:“你在做什么?”   能跨越次元的注视,似乎都应该是带着重量的。   但“视线们”真的落在身上那一刻,南目那音居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的身体机能冷静运行,在一阵眼睫微颤后轻轻侧头,保证仅剩一边的耳坠,能微微晃动起来。   灯光下,宝石精密的切割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在她脸侧映出一片虹色的火彩。   目光自然落向左下角。   乍一看,是观察夏油杰(可疑的陌生男子)的手上有没有拿凶器,实则精确瞄准了面板上的余额栏。   六开头,七位数。   基本一秒一百万。   符合预期。   她的于是目光轻飘飘的移开,像是通过什么方法,断定了眼前的人并不危险一样。   侧身靠住门框,原本环抱着花束挡在身前的动作,变成了随性的倒拎,挤压间几片花瓣飘下,轻轻落在她脚边。   是一套很标准的“放松下来了”的肢体语言。   此时弹幕高峰期已经过去,南目那音隔着七七八八的字幕条,姑且看清了“对手演员”的脸。   说实话,画风的限制还是有点太大了。   在看清真人的那一瞬间,她完全理解了菅田真奈美被盘星教招揽时,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问工资多少,而是感叹【你们教祖真是个大帅哥啊】。   哪怕本身不太吃这一型,南目那音多年培养出的审美情趣,依旧让她在看到人的瞬间产生了清晰的愉悦感,甚至想提笔给他写点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她注意到了夏油杰的眼神。   那是很熟悉的眼神:   平等院凤凰下午在山门口时,就是这么看她的。   但夏油杰这里,可能是咒力沸腾导致心跳加速的缘故   他看到她的这一刻,尚且处在某种“心有余悸”中,意外达成了类似于“吊桥效应”的结果。   比起只是单纯感叹“可恶你怎么会发光啊!”的小孩哥,夏油君的眼底,显然多了一些特别的触动。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当机立断:绝对不能让他先开口说话!   二维画面的信息量有限,其实无法完全精准表达出人的神态细节,一闪而过的停顿,完全可以解释为“惊讶”。   但如果夏油杰开口了   开口,却不是回答「我是谁」,或者反问「你又是谁」。   而是在怔忪许久后,突然有点躲闪的侧一下头,又抬手蹭了蹭嘴角,这才重新彬彬有礼起来,没头没尾的打招呼说:   「晚上好」。   或者再过分点:   说完「晚上好」,眼神却不自觉的再次开始躲闪,然后像是下意识一样看着她问:   「你的耳坠是……只戴了一边吗?」   南目那音:……   想想人都要麻了。   值此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果断决定把“救命恩人伏黑甚尔”再次抬出来一趟!   甚尔君出场,一方面可以揭伏笔,用【南红就是第一集出场被诅咒师绑架的受害者小孩!】来糊弄观众的注意力;   另一方面,也可以用星浆体事件的糟糕回忆,来降夏油君的好感度。   然而,就在着夏油君似乎要开口,而南目准备卡点打断他的时刻   咚咚,咚咚,咚。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轰轰烈烈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顿。   脚步声越过拐角,小孩哥跑步出现。   本文第7章就写过:平等院凤凰是个灵感很高的小孩。   他感觉不对,选择相信直觉。   担心弥生有危险,于是直接追了过来。   此时看到南目那音,男孩的眼睛肉眼可见亮了一下,上前两步,“唰”的就拉开了另外半扇障子门。   下一秒,他看到了夏油杰。   虽然没有染头,但是长发,有耳钉;   外套上没有惹眼的刺绣,但裤腿宽大,是非常标准的暴走族裤子   关西暴走族很多,仪式感还强,平等院凤凰日常上学时见过不少。   就这个人的体格气质,在暴走族里够当总长了!   一秒判断完毕,未来日本队的No.1本能露出了个攻击性超强的表情。   “这里是私人区域吧,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语气本来就凶,临近变声期的嗓子还多了层沙哑。   南目那音看他这副主动出击的样子,下意识就抬手拦了一下。   星浆体事件后的夏油杰具有强烈的不确定性,虽然不知道战力机制是怎么排的,网王说不定也很强。   但小孩哥现在国中都没上呢,手上还没拿拍子   南目那音之前靠住门框时,顺手凹了个单手抱臂的造型。   匆忙间不方便大动,等于是用拎着的那束巨大玫瑰花,直直的怼了小孩哥一下。   平等院凤凰乍然回神,疑惑停顿,非常猫头鹰的歪头,直直向她看了过来。   “啊。”   两秒后,他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刚才只注意到弥生神色紧绷(虽然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还以为是什么对峙中的危急情况呢。   现在看……   站姿很轻松,还靠着门   和下午故意展示“我很好看”的时候,重合度至少有百分之八十!   是孔雀开屏(确信)。   她有心情“开屏”,显然说明“不危险”。   平等院凤凰瞬间丧失了继续“气势汹汹”下去的兴趣。   等放松了戒备,他才注意到她“递”过来的花,不由愣了一下。   但众所周知   平等院凤凰,一直是款很爹的小男孩,且对弥生抱有莫名的责任感。   八九岁时,就会跟人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跟教练说话,说完就去那个射击的摊位赢笔筒给你。   所以此时此刻,他很自然的问:   “是重吗?”   问完没等南目那音回答,就自然的抬手把花束接了过去。   接完颠了颠,嘟囔:“确实有点重。”   南目那音:……   正常情况下,南目那音应该想到是我在镜头前,姿势不变却少了个色块,画面里会不会头重脚轻啊?   但这一刻。   她看着小孩哥和他买来的花,莫名没有忍住,侧头笑了一下。   【她笑了,她心里有我】   【看出来画师下功夫了,好标准的2D精准建模人】   【赤砂之蝎.jpg】   【不好意思,看到蝎,下意识想吟诵彼岸花……雅之上品……40减20……】   【玫瑰花,小男孩!】   【是倒反天罡的师生年下!】   【南老师好可爱!笑起来超可爱!】   【不好,我比划了下怎么感觉海王之巅和夏油杰差不多高?】   【……】   南目那音扫了眼早已达标的余额栏,意外的没有很在意弹幕。   门里,夏油杰也已经平复好了情绪,正非常冷静的打量她们。   接着就听到她说:“算啦。”   他发现她虽然在看着自己,但明显是在对那个金发的男孩说话,语气也比刚才质问他时要自然柔和的多。   “这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算是认识的人。”   夏油杰闻言神色微顿。   他能猜到这位应该就是“南红”,但她对自己是怎么……?   那边,南红小姐却像是没想那么多,自顾自的随性叮嘱道:“这次就算了,但他说的没错,红馆从九点后就是非开放区域了。”   “我不追究你这次是怎么进来的,但呆一会儿差不多了,就尽快离开吧。”   说完转身,顺手勾了下金发男孩网球包的背带。   “走了。”   那男孩背着包抱着花,被拽的微微前倾时明明还一脸不高兴,见她走了,却立刻乖乖跟上。   随着脚步声远离,夏油杰能清晰的听到少年问:   “你确定是认识的人?”   南红不知道在做什么,有点懒洋洋的回答说:“算吧。”   语气一听就是在敷衍,但是她的话   夏油杰想起记忆里她两只手数不过来的交往对象,刚才自然转移了的黄色玫瑰花束,还有见到陌生人(他自己)时,那好整以暇却充斥着某种赞赏意味的第一眼。   还有最后那个笑……   感觉是她的话,故意拉长调子逗小孩也不是不可能。   但实际上,这回确实不是   南目那音慢,是因为在一堆【南老师怎么怎么样】的弹幕之后,突然冒出来一条:   【那什么,南老师和五条老师花名重了,最近正在打架呢,出结果前请先不要随便乱叫谢谢】   接着   【笑死,他咒别名《五条悟传》,路人出场几分钟啊居然能打起来,五粉这么废物吗】   【emmm具体流程可以参考一下明星粉丝给正主定emoji图标】   【所以现在不是女明星粉丝在打五,我怀疑女明星就没几个正经粉丝,是“圈外的正义路人”在打二次元的霸道“粉圈”】   【五粉是掘咒术回战的祖坟了吗,原作那样,重置又这样(心累)】   【理论上来讲,五条悟……就是咒的祖坟(欲言又止)】   但还好。   相互审判的弹幕不算主流,审判着审判着玩梗的人也不少。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已知全貌,必是粉丝全责】   【五是漂亮的纸片人,南也是漂亮的纸片人,纸片人能有什么错!】   【我夫我妻,柔弱不能自理,要打就打我吧】   【不至于啦……】   【我劝制作组好自为之,海王之巅的人物关系是你们自己写的,自己写就要自己画】   【想想她还有十几个同规格的对象,我就好想加入她的家啊!】   不过话说回来:   和烫男人谈恋爱会被diss,但和烫男人做对家……   南目那音一时竟不知道两者之间哪种更作死。   她想了想,还是不能放任这股负面舆情积累下去。   于是脚步微顿,从袖袋中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击备注为「天内表哥」的号码。   按下拨通键前,她突然看到弹幕刷过了一排的:   【天内表哥???】   手上动作几不可查的一停,但总归不是坏事,很快又调整好。   南目那音在弹幕一片【???】的注视下,淡定拨通了「天内表哥」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   “是天内坊や吗?”   她平淡的打招呼:“我是天内曾经的前辈,南。”   电话那边,五条悟首先因为这个老派的称呼皱了下眉,听到后面的关键词时下意识“啊”了一声。   是那个   “蝴蝶!”   “嗯?”   “没什么!”   五条君大方撒谎:“我在室外,刚才眼前飞过了一只蝴蝶。”   南目那音其实知道这个“绰号”,但没揭穿的意思。   “天内坊や关注过您妹夫的心理情况吗?”   她格外冷静的语气,说出了迫害夏油杰的话。   五条悟:……   五条悟:等等,我哪来的妹夫?   “就是‘未婚夫君’。”   蝴蝶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听部里的后辈们说过,眼睛狭长,丸子头,刘海,穿黑色的阔腿裤。”   到这里,她顿了顿,“难道不是?”   “是,是的吧。”   “那么,他之前突然出现在廉直校内,今天这么晚了,又出现在我的私人区域……”   “你确定他的行为模式和行为轨迹,都还是正常的吗?”   话音落下,弹幕和五条悟都短暂的懵逼了一下。   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该说幸好没有叫保安来抓人吗?】   【那她人还怪好的嘞.jpg】   【所以南姐眼里的杰,悼念亡妻……孤门寡夫……情深不寿……】   【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怎么突然品出了一丝刀】   【苦夏的时候你说凉面吃多了,但这回都有人直接问到脸上了,五条悟你那死脑子赶紧动一下啊!】   然而现实里,五条悟听着耳畔那道冷淡的声音,简直梦回被大长老夫人查功课(搜零食)的小时候(五岁前)。   本该蠢蠢欲动着加入造谣的险恶用心,都莫名沉了一下。   ……不过杰怎么回事啊?   不是回宿舍睡觉了吗,怎么去的私人区域?   这里,五条悟的“死脑子”还真没想过夏油杰的精神有问题   听就知道是误会好吧!(自信)   他觉得九成九是因为杰还没有放下天内的死,所以一直默默关注和她相关的人。   一旦发现有咒灵出没,就做义务劳动出手祓除,然后被不明所以的人看到了。   就,对空打拳,左右横跳,在路人眼里,确实很像脑子不正常。   于是他含含糊糊的“唔”了两声,擅自开朗的表示:“没事就好啦”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心说也差不多了,遂平静表示:“那就请您多注意吧。”   “愿生活顺遂。”   之后电话挂断,镜头回转。   南目那音放松没几秒,就听到了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了电话响。   五条悟挂了她还没五秒呢,居然已经重新打了夏油杰的!   脚步在此一顿,南目那音回头,开始默默担心两个人聊天的内容。   南目那音其实不是很确定五条悟的人设   他是有体贴可靠的标签,但糗人的能力应该很强。   就很怕电话接通第一句,他直接问:   你看到蝴蝶本人了,漂亮吗?   问题倒是还好,五条悟毕竟是会追星、会拿井上和香当壁纸的人。   她寻思着就自己今天亮相的成功程度,他问完下一秒,弹幕就会齐刷刷的打出一排:   【漂亮!】   问题是夏油杰啊!   但凡他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可疑的停顿那么一下。   就   【我要是问心有愧呢.jpg】   所幸夏油杰经验丰富,根本没有给出开团的机会。   接通第一秒,他直接:“悟。”   主打一个先发制人。   因为语气过于正经严肃,电话那边的五条悟别说张嘴糗人了,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一下。   夏油杰为这预料之中的反应短暂笑了笑,很快露出有点头痛的表情,抬手揉了下额角,强调:   “你先闭嘴不要吵。”   因为时机过于巧妙,他不得不说出了一半真心话。   “地址给我,我现在去找你们,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要搞游戏,也不要点整蛊人的食物。”   说着拉门出来,毫不客气道:“我要酸味的冰镇果汁,白水面,加了海带豆腐和多春鱼的热汤。”   “……冷热交替你不怕肚子痛吗。”   五条悟嘟嘟囔囔,但敏锐体贴的跳过了一开始想说的话题。   饮食店越到晚上越热闹,重重热气熏的人头晕,还有点吵。   五条悟想起杰好像凉面吃多了的样子,又累又倦,在奇妙的通感中,居然也觉得肉有些倒胃口了。   他先给自己点了杯冰镇的柠檬汁,大吸一口后,满足的哈了一声。   哈完问电话:“你去的哪块私人区域啊?”   虽然没有抓着蝴蝶的问题不放,但果然还是忍不住想旁敲侧击一下。   这会儿夏油杰已经走到闸机附近了,回头不见人影,倒是不在意这点细节。   于是他答说:“椿山。”   “椿山……椿山好像没有画展?”   五条悟想了想:“那边比较著名的,好像就是个入木道园……”   “入木”   “就是书道啦。”   五条悟叼着吸管打断道:“行业大众化了呢,可以赚更多的钱,但上等人拿到了钱,又会觉得大众化的称呼缺格调。”   “为了格调,就只能把故纸堆里的称呼翻出来用啦。”   “不过。”   大少爷磨蹭着下巴,“这么说我好像听到过啊,在椿山那边,书道界的谁似乎想踩着老前辈上位,然后被诟病了。”   “但因为实在是太厉害,真动手时老家伙们连感叹后生可畏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跪下了。”   五条悟对书道没兴趣,但对暴打老年人感兴趣,当初听到这个消息还惊叹了一会儿,只是很快就忘记了。   “主人公居然就是蝴蝶吗……”   夏油杰从另一条路走到了红馆门口,在侧门的大厅附近,注意到一排玻璃展柜。   展柜里摆的是制作异常精良的周边产品。   高大的少年人站在柜台前想了想,放出一条尺蠖似的咒灵钻过缝隙,从内部打开了柜台的锁扣。   那边,五条悟终于感叹完了自己错过的乐子,好奇问:   “她都写了什么东西?”   夏油杰的手指划过柜台的隔层,无可无不可的回答:“就是些,佛经,俳句,卦象什么的吧。”   说着手停下。   这一盒,是印有梅花纹路的金属书签。   夏油杰完全不记得那扇梅花门上写的是什么俳句了,想起它只会想起讨厌的酱油坊老板。   但五条悟听了他的答案,当即表示:“不可能!”   有些普通人社会已经断绝的东西,咒术界都还好好的。   现在历史学家研究江户时代的故事,就有一堆未解之谜了,但在五条家的忌库里,上千年的古籍一抓一大把。   五条悟不信邪的转了下椅子:“蝴蝶能被咒术师听说,应该是写出了很厉害的东西才对啊……难不成是什么呪歌?”   弹幕里,一堆人比五条悟还要抓耳挠腮。   【呪歌是什么?新设定?】   【不新,惠召唤魔虚罗的那个就是呪歌的一种】   【就我一个好奇海王之巅到底写了什么】   【癫痫配色+报复社会,但硬是没正面,好像看到了蟑螂的影子但没看到蟑螂,诡异的不安】   【还是节奏问题,我现在信了听《黑色星期五》真的会有人跳楼】   【比起听他俩,我更好奇背景引里那个划数码宝贝拳的,感觉要划满一集了】   【为什么只划数码宝贝,是看不起我们宠物小精灵吗!?】   画面中,夏油杰终于从盒子里抽出了一个满意的。   他一边听着五条悟擅自跑题的碎碎念,一边从钱包里抽出叠万円现金,塞回了那张书签原本在的地方。   这边,五条悟也不是真有那么多话要说,只是这样的吵闹才是他熟悉的相处模式,会比较放心   不,也没有很放心。   他就是潜意识里还觉得哪里不对,才会更努力说话,试图用熟悉的热闹,打消一闪而逝的不安。   但总之,只听对话,又是一对热热闹闹的沙雕男子高中生了。   镜头跟着金属书签下移,看着夏油杰的手两下拆开包装;   看着它的挂绳被扯直,作为饰品别在了钥匙扣上;   看着那只手无所谓的掸了掸它,而后揣回兜里。   镜头随着夏油杰走路的幅度规律晃动,五条悟的声音,变成了歌姬划数码宝贝拳时另一重模糊的影子。   狭窄的视觉中,能感到夏油杰已经走出了建筑,在一个跨下台阶的画面抖动中,金属薄片滑动着坠出了口袋。   这一刻,弹幕们虽然依旧无法知道南红那个配色好像要致人癫痫的成名之作,写的到底怎么样。   但好像意外知道夏油杰看到了什么   拉链勾缠间,精致的金属片微微转动,正面停住时,露出了八个镂空的字形纹路。   有情皆孽;   无人不冤。   晚风吹过,打了个转。   一只手捂上来,将它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塞完拍拍。   就好像把今天曾经短暂发芽过的一次的厌恶,也暂时塞回了心里。   之后视角猛然上拔,对准秋日格外圆又格外大的月亮,还有月亮上一闪而过的,有人操控者式神飞过时的影子。   黑屏。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海王之巅携鱼塘一杀。   下一章我明天开始写,新男配二杀。   之后写一万就更吧,不然拖得长写起来好痛苦,前面明明都好了但是不能发……   以及文中引用我一般都直接写了来源,此处不做特意标明,夏油杰是大帅哥的设定来自于公式书。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35章 生肖上   南目那音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夏油杰主动离开了。   等距离拉开到一定界限后:   [001咒术直播间,正在切断连接……]   她低头看余额。   [正面情绪值:28995468]   [负面情绪值:9254457]   [差额:19741011]   “一千九……”   弹幕虽然是即时发送的,但观众们的情绪,不论正面还是负面,都有相当一部分是上集播放后本集播放前,三次元里那一周多时间里攒下来的。   热度需要发酵,讨论需要积累。   按照弹幕里剧情党的猜测,玉折篇最多还有一集,且大部分情节,会补完在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那个一死一伤的土地神任务上。   所以切入点不变:   还是叛逃前,还是高专,还是那个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谈完人生的傍晚。   南目那音作为路人出镜个几秒,接入001再断开,好获得一次结算机会。   她最起码要把之后一周里,最高峰时的情绪点数收割掉。   当前余额一千九百万,下一波收尾的回馈估计也在千万级,基础技能的购买费用已经有了。   她完全可以给第四个术式预留一笔资金,还有领域类的强化包,那些点击[+]后展开的附加功能……   思索中,已经走到了园区蓝顶101室的门前。   南目那音后知后觉回神,一边开门,一边跟沉默了一路的小孩哥说:   “今晚多谢平等院君了。”   虽然冲进来保护她的具体效用存疑,但赠送的这束黄玫瑰,属实是给她当了一把好道具。   身后三步外,平等院君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他沉默主要是因为困。   上百朵的花束虽然又大又重,但对未来挥拍子就能打出黑洞的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此时回头一看,少年人正微微弓着腰,下巴颏抵就在花上,眼睛都是半眯着的。   鬓边垂下的那点头发蹭在包装纸上,正好和花一个色。   就还……怪可爱的。   南目那音静静地看了小孩哥一会儿,眼见他居然真的要站着睡着了,好笑的在摔倒前把人拎住。   进屋后包扔地上,人扔在床上,花倒是她自己带走了。   她会去红馆后面的别所住。   [001]的商城要17号才会开,还有一周不着急。   但   红馆,半田家,学校。   她虽然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但其实过16岁就算成年,她是不是……也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南目那音下意识就想召唤一下助理,可拿起手机一看时间:   23:49   明早再说吧!   这边,粉墨登场的角色都回去睡了,三次元里,本周新番也算播放完毕。   其实还没播完的时候,《咒术回战remake》就在热度榜挂了个尾巴。   论坛同步速报:   -不得了唉(内种语气)。   -【热搜截图.jpg】   -他咒这几集胃痛情节这么多,好人都看抑郁了,居然还真捧出了个能带热度的新角色?   -热度,谁?   -海王之巅画脸了?   -画了,但这次上榜的关键词是咒回黑色星期五。   -咦,制作人跳楼了?还是马趴股价跌死了?   -醒醒马趴没上市呢。   -截图.jpg   -看第三行,是监督作画想用科学理论逆天改命,但bgm好像给人整癫痫了。   ……   【[瓜]心累,制作组好不容易给海王之巅画脸了,我以为会是二次元玩梗乐子人的狂欢,结果居然在社会新闻板块看人辟谣辟了一晚上……】   【[讨论]咒术科学改命大会】   不是辟谣楼,新一集没致人癫痫谢谢。   是情报分析。   -01-   首楼链接自取:   「音乐分析贴:节奏过快导致交感神经兴奋…」   「音乐分析贴:节奏快慢间隔导致心脏出现共振现象…」   「音乐分析贴:低频声音致人恐慌理论分析…」   「黄金比例审美论证:雅典神庙遗址的平面切割…」   ……   -02-   咒术回战这一集的BGM,真是集各类科学理论之大成,怎么难受怎么来。   颜色也是反的。   我原来还没意识到印版脱色图层错开会让人眼晕,直只觉看起来有点廉价,但这次真的是……   -03-   做战斗冒险不等于不会画鬼,监督来搞这种王道型属实是屈才了……   -04-   分镜头真的可以了。   jjxx后期不好好画画,战斗分镜转折的莫名其妙的,我之前担心马趴遭不住了也跟着乱画,结果原创部分搞这么大(叹为观止.jpg)。   -05-   我提议拥护TV组为唯一官方,谁赞成,谁反对?   ……   【[闲聊]所以,富江……】   自己的脸也有了,之前借用肖像还要拉踩原主的,可以滚了吗?   No.1.   富江时髦但惨。   没有人会一直惨,但富江因为设定太时髦了,真就一直被碰瓷一直惨。   No.2.   其实很多角色美丑对比度不大,脸都在固定模板里。   我觉得伊藤润二里画最好看的,是那个被同化后头顶长了树的女的,富江主要是设定带感。   No.3.   能说吗。   好多推富江的感觉连设定都没搞清楚呢就吻上来了,富江无限复生无限繁殖,喝了她的血会变成她,植了她的头发会变成她,几滴血塞在榻榻米上,可以像发豆芽一样长出一地……   No.4.   咦,好恶心   No.5.   原作本来就是诡异漫画,开局富江已经是尸块了。   她的吸引力也不是纯粹的万人迷,是让人爱她爱到想杀掉那种。   而且性格真的很烂怂,照相照出来是鬼脸,自己遇到自己会起杀心……   恶意概念集合体吧。   放在情节里看时就是感觉超美的,但真论画工,我觉得伊藤润二最好看的是人头气球的女主。   No.6.   说起画工,感觉伊藤润二能把芥见下下按在地上打……   No.7.   骂独眼猫我没意见,但海王之巅不是马趴做的吗?   那个头发丝,感觉加了特效了,衣料也微妙的闪……   No.8.   那我回去翻翻。   ……   No.41.   回来了,《伊藤润二精选集》的动画是Studio DEEN做的。   虽然肉眼可见经费不太多,但老前辈打一下马趴还是绰绰有余的(感慨)。   No.42.   前面说富江设定魔性的,其实海王之巅也很魔性啊。   No.43.   魔性在哪?   人多吗?   No.44.   人多小意思,但是在咒术回战那个世界观里当海王还没被咒灵生撕了,难道不离谱吗?   ……   No.122.   这么说富江吸引人是设定如此,但南红老师脚踏多少条船都没翻,其实是人格魅力唉。   而且富江是男的爱上,女的嫉妒害怕想要成为,但南红是男女通吃型,万人迷范围这一块,嗯(大拇指)   No.123.   知道肯德基当初是怎么大范围进入中国的吗?   答:在每一家麦当劳旁边,都紧贴着开家一样的。   No.124.   楼上好骂(笑哭)   No.125.   也不知道是女明星粉丝群里哪个神人想的招,但碰瓷富江,真的是路人抬咖的神来一笔。   (话说他咒最近的神来一笔是不是有点多了?)   No.126.   女明星最开始碰瓷的不是泽越止?   No.127.   楼上又是什么小众圈子上古垃圾人设,摆出来都没人知道。   川上富江骂一骂女明星就算了,SD那一个系列,难道不是贴着女明星才翻红了一波?   No.128.   虽然也叫着女明星的黑称,立场倒是藏都不藏呢()   ……   【人物分析:什么叫2D建模人啊(战术后仰)】   最近讨论组老说《咒回》这集神来之笔科学改命,但其实海王之巅露脸这节也是的。   『正面截图.jpg』   注意看我划线的地方。   人物站位是三七分的,上下比例在0.61以上,视觉中心靠左耳火彩的光晕,定在了脸上。   看似散发没什么发型,但为了达到头包脸的效果(就是头型要像一个倒过来的鹅蛋,颞骨饱满,头颅上面轮廓包住下面)。   看我红圈圈出来的地方,鬓发看着是散的,但其实戴了个发带,颞部到颌部的轮廓直接就圈出来了。   然后衣服颜色也是分节的,但为了不让画面重心往左偏,又给右手上加了一束巨大的黄玫瑰。   『三分之二截图.jpg』   只看这张图的右边,人物手臂线条到花这里,直接就是一条瀑布,切割画面的流畅感绝了。   真的就,说画工也就那么回事。   动画工业发展到现在,再草台班子的外包也能画出几个漂亮人(印度除外,那个神话衍生的建模我要激情辱骂它一辈子!)   但海王之巅这个真的。   侧面设定给的太满了,但咒回的女脸模板就那样。   我之前还说真画出来好像冥冥染头发或者硝子把痣点了,那就好笑了。   但这波,脸其实也就还好。   看我叠的图:   『叠图.jpg』   眼型区别不大,嘴巴没动,下颌能稍微圆润一点(这里点名批评初版后期的野蔷薇,尤其侧面视图,下颌拐角利的能当三角尺了!)   咒的比例比较贴近真人,不是非常漫画大眼睛的那种。   但海王之巅,她真的就是照着黄金比例三庭五眼描的,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和谐爆.了。   还有那个节奏:   『分镜截图.Jpg.01』   之前一直是癫痫bgm,到她出场前咚一下安静。   舞台表演让观众肃静。   『截图. Jpg.02』   转场是夏油杰抬头,但中间是一片挡眼的黄玫瑰,然后往上抬。   舞台拉幕布。   『截图. Jpg.03』   一直的鬼片滤镜,在她出场的时候变亮变暖。   舞台开聚光灯。   然后才是这里:『截图. Jpg.04』   就是我主楼说用尺子量过的那个标准比例构图。   都说长的好看的是建模脸,但海王之巅这里,真就是个标准的2D建模人。   从画法构图到出场节奏,教科书的不能再教科书了。   【点击展开评论】   -001-   没办法,我们家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呢,好像人气莫名其妙就起来了(妈粉的微笑)。   -002-   这人设怕不是画师头挠秃了连夜改出来的,但我认同本集靠科学的思路是神来一笔。   -003-   其实叠图也不是没区别。   南红明显有点下垂眼,就是很温良的那种表情……   -004-   并不温良谢谢,不说她的人设,你比过身高吗?   -005-   看截图南红和夏油杰差不多高,减去木屐高度也接近一米八了。   在日本会被叫女巨人的。   另,知道一百朵花多重吗?   她能单手拎住!   我怀疑南红人渣花心还没被打死,就是因为她本身也挺能打的(认真)。   -006-   不,这个应该是构图bug,画师只顾着好看了,没想过花有多重(心虚流汗)   尤其花束其实是一坨,侧面看不到多少颜色的,这里能出现黄色瀑布的感觉,说明捆的时候花茎长短就不一致。   这种想抱住都麻烦,何况拿手握住。   尤其她后来随便换手给年下小黄毛的时候,那黄毛也是轻轻松松就接住了。   就   将近二十斤的东西啊,那么举重若轻的你开玩笑呢。   -007-   画面是真美,五条悟那个蜻蜓和服画的很素,重置版还是素,感觉高光全给眼睛了。   她这个是整体就很艳。   -008-   也没有很艳吧……   石青色而已,只有腰带是洋红的有点扎眼。   只能说光泽特效做的好,我看看过去下意识就觉得她穿的肯定是绸。   -009-   同意!   还有那个坠子,光感但不光污染!   我上一次想要同款,还是《鬼灯》里看到白泽那个铜钱红绳的长串串。   -010-   说到饰品推荐一下这个:[超链接网球王子…]   是网王联名款的发夹,水钻王冠,有点大不过超好看(这个真有,建议去搜)。   ……   【[hot]专业人物分析楼,追过的进】   如题。   主要想讨论一下夏油杰这条线。   虽然都吐槽这几周胃痛的要死,看了也不爽,但我觉得制作组加戏加的很不错了。   夏油杰的问心路(虽然也算是南红的作品展示,但看镜头偏重就知道作用是托夏油杰的)。   开局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你杰哥ver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jpg』   接着是土井晚翠的俳句(不认识的可以搜一下,这位也算是明治时期比较牛逼的诗人了)。   另,推荐一下X站那个逐帧补全地图的视频b8566324   后面卦象方位转很快那一段,虽然是快剪,但人物转向居然都和屋子的位置对的上。   还有[有情皆孽无人不冤]这句。   是陈世骧先生1966年致金庸先生的书信,写给《天龙八部》的。   用在这里真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了(笑哭)。   1   独眼猫之前还给悠仁加过爱看港片的人设呢,结果有用的是一点没学到啊!   2   刚去看了点原件。。   比起定理都搞错的jjxx,马趴监督的文化水平高的让我害怕。   3   和定理无关,六眼就是照着佛家六神通设定的,天眼通,他心通,神足通什么的,定场词都是抄的释迦摩尼。   只是癫人偏要勉强,硬找了一个已经被ban掉的定理来混淆视听……   4   这么看南红的逼格也是很够了。   字应该也是找古石碑图转绘的,真有大师的味道,图也都是新画的,甚至没有喂AI……   为了人物设设,制作组也是用心良苦(哽咽)。   5   不是,楼上你要不要出去看个五推维权的楼冷静一下再说这话……   6   我不要!   滚啊!!!   ……   【[new!]是人物分析专楼,关键词癫痫星期五】   正主镇楼。   『南红倒拎黄玫瑰.jpg』   真的是美貌逆天改命,我们梗王也能上桌吃饭了。   No.00   醒醒,你推上桌吃饭前就已经是五推的筷子了。   现在那边跟官方要说法的口径,就是彩蛋人物都能好好做,五条悟的待遇不能连彩蛋都不如吧?   No.01   其实五能有夏的待遇我就很满意了。   制作组不用太自由发挥,但好好过度一下。   我纯粹接受不了原作突然腰斩,突然死而无憾,突然说他一直后悔新宿没有追上去,最后突然告诉我全世界对他其实都不好。   No.02   那什么,看下标题,这是给南红开的人物分析楼……   No.03   现在人物镜像论已经退环境了,基本都是海王之巅节奏论。   一个节拍器(感觉也不算谐星?只能这么叫了)。   就是一旦情节胃痛沉重,就把她和她的修罗场拉出来缓一缓气氛。   No.04   哪里缓和气氛了我请问?   专业递刀吗(安享)。   No.05   第一刀砍在理子死前,五条悟怕是十年后半夜睡醒了都要捶自己一下,为什么不让理子把电话讲完。   第二刀苦夏之初。   五条悟重新躺下去了都得再起来一次,疑惑当初外人都打电话说杰不对劲了,自己为什么就是没发现不对劲。   No.06   让开我来   桌前忽闻电话响,当时只道是寻常(摇头晃脑.jpg)。   No.07   真的是很钝刀子割肉了,尤其想想这是完结后出的重置版,感觉制作组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No.08   ……   【[求助]举手了,谁来建设一个学姐组蛐蛐杰哥的段子楼。】   -01-   想想当晚的场景在南姐眼里,是未婚寡夫半夜翻墙,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就忍不住想笑。   想看点她回去跟会长委员蛐蛐人的八卦文学。   [端碗.jpg]   -02-   南姐人挺好的其实,明明是自己心爱作品的展厅。   但发现问题了没想着追究,第一反应是联系家属关心病人的情况,她真的,我哭死。   -03-   其实南姐进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知道在镜头逻辑上讲,那其实是个亮相镜头。   不花几秒给大全景,画师白熬夜了。   但想想南姐的性格(海王之巅),再想想杰哥的设定(大帅哥)。   感觉她第一眼看过来的时候目光都亮了一下(不是),然后通过刘海啊眼睛啊什么的,认出了这是窝边草。   于是马不停蹄的退回去,急速转向代入了长辈的视角(看妹夫那种,学妹也是妹嘛摊手)。   -04-   那什么,五条悟在这个关系里,也管夏油杰叫妹夫……   -05-   拉郎滚啊!   监督几集前就给南红盖过不能吃窝边草的章了,代入党能不能放过她啊。   出场虽然少但们南姐人设挺立体的,学姐组只负责打电话捅刀,不负责和烫男人谈恋爱的谢谢。   -06-   虽然一堆人嚎叫那个电话回头是刀,但我真的觉得爆炸好笑。   南姐她们和咒根本不在一个片场,真就贵族联姻不得善终。   夏油这种看起来很“深情”的,保不齐会被她们专门裱起来,以后回去一个相亲联姻的小姐妹,就把他抬出来瞻仰一次。   -07-   那完球了。   盘星教后期专坑有钱人的,大小姐们也许不会轻信传销,但感觉会信听说过的深情男配。   -08-   比误入传销惨多了,盘星教那嘎达投资一个死一个的。   -09-   说到死,我前两天看到剧情分析那边在说契诃夫之枪的理论。   就是说文学作品和现实不同,需要完整的逻辑。   如果有一把猎.枪,开局时就给了它挂在墙上的镜头,那到结局前,它必定会响一次。   学姐组出场也几次了,不可能“没用”。   感觉上代表的就是【好的普通人】。   我现在就担心杰哥杀人证道那会儿,杀完爸妈后来杀学姐……   -10-   我也看了那个分析。   南姐之前的热度确实挺虚的,但现在看制作组给她凹的人设(不明白出场花了多少心血的,可以去看看首页那个人物分析楼)。   现在南姐大概率是不会死的,但会长和委员九成九要被证道……   -11-   不是绑定?   -12-   不,这次南姐单人出场应该就是信号。   我觉得制作者一开始设置这个“学姐组合”,就是为了丰富夏油人性崩塌的这条线的。   对应的是盘星教那些对天内死亡无动于衷的人。   南姐的人设说是炸裂,但其实不意外,海王嘛,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她设定上可能就是最终点.炮的那个人。   就是那种,被她伤害过的男男女女整出了咒灵,闹很大,然后来追杀她们的途中,被教祖杰碰上。   教祖意识到真的是“无人不冤”。   然后杀掉这些他曾经定位为【好的普通人】的存在,就等于彻底和常规社会完成了切割。   只是后面南姐作为梗王意外火了,下线有点亏。   这集分开应该是预兆。   以后可能是会长和委员走必死线补完夏油杰的故事线,南姐这边呢,就和她的鱼塘(比如这次倒反天罡的年下黄毛)一起当彩蛋。   -13-   其实我觉得未必。   原作都完结了,剧情上有什么爆.点大家都知道。   真要整活拉新流量,那在剧情到中不溜的时候,猝不及防把tv组原创的这个人气角色祭了正好。   多攒一阵子,流量怕是能比上漫画五条悟突然腰斩……   ……   -69-   快别说了,越说越真。   我现在开始担心南红成为五条悟的镜像角色了。   我是说待遇这方面的(笑哭)。   ……   【等等,咒回重置版加角色了?】   01   首楼放图。   [重命名001.jpg]   首先宣布不论这谁,现在她是我的新老婆了。   然后问:加哪个篇章了,干嘛的?   新特级吗?   02   特级假想咒灵吧。   我看剪辑是跟夏油杰一起的,制作组可算是给化身玉藻前好好搞了张脸。   那可是捏他了妲己才塑造出的传说级狐狸精啊,说好的祸国殃民呢?!   就剧场版整的个木偶脸,闹呢!   ……   17   虽然但是,你们看的难道是同一个误解向视频吗,新美女就是重置版里一个路人啊……   【提问:动画区的“出圈程度”到底怎么算的?】   是他咒新人物相关。   -1-   看在哪吧。   内地人气,欧美人气,本土人气都不一样。   本土那边还有像巧克力榜单,情人节榜单什么的,一堆。   但人气排名一般只认官投。   -2-   咒回至今一共组织过四次官投。   第一次top是虎杖悠仁。   第二、第三次top都是伏黑惠。   第四次是五条悟(不过他这回的票数碾压级的多,有十多万吧,直接比其他人多出了一位数)。   -3-   南姐其实有点像祢豆子,出圈了,泛人气很高看着蛮热闹的,圈外人或多或少也见过。   但真搞投票她估计和祢豆子一样前十不入。   -4-   南红怎么能跟祢豆子比啊(笑哭)。   豆子是铁打的女主位,南红这才出场多久,人都还没有对上脸呢。   -5-   哪还有脸啊(叹气)   现在海王之巅还是大家乐于玩梗的海王之巅,但她,呵呵。   已经是化身玉藻前的形状了(心累)。   -6-   主要还是那个跨次元的狐狸精拉郎剪辑火了吧……   -7-   剪刀手作恶不浅,但厨艺超赞(吸溜吸溜)。   -8-   拉郎没看,但玉藻前误解向的那个mv我看了。   大!美!女!   她出现的画面跟初版剪在一起的时候超明显!   尤其初版还给杰画了法令纹!   感觉一到她出场就很浓丽,但细究起来其实还挺素的。   还有她那个头发,那个衣服,那个色泽和质感!   是真的有光!   -9-   同意!   初版和重置版就是1080p和4k的区别。   尤其剧场版,我才发现剧场版迷之喜欢给夏油杰画法令纹……   两边制作上肉眼可见有差异,哪怕是那个被说癫痫的bgm,配合南红登场时的那个变光。   氛围感真拉满了。   -10-   一直说科学路线神来之笔,我觉得监督的侧面描写也是神来之笔。   至今没看到成名作写的什么样(我估计制作组也搞不来真大师之作),但侧面给的是真够了。   出场很花心,但设定是艺术家。   艺术嘛,人下意识就包容的多。   学生会长和学校里的咒灵,侧面烘托了天赋和人气。   展览馆补全的是文化素养(我知道有人在扒那些书画原作),但制作组在细节上花心思了,角色的艺术成就感觉就是实实在在的。   还有【有情皆孽】这个。   -11-   接上。   之前一直说为了反差萌乱叠buff,还整了个性冷淡海王的tag。   但这个理念一出来,就很超脱。   在我的想象中,她已经是个可以冷脸滥情挂的花蝴蝶了。   我甚至觉得她冷脸但不一定冷心,可能对每条船都真的付出过的,就是那种榴莲型。   虽然心上尖尖很多,但也确实把每个人都真的放在了一个尖上。   -12-   Emmmm好耳熟的人设。   段正淳日本分淳?   ……   [求助:那个侧脸霓虹的特效哪里开,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那不是特效是仿妆,不是霓虹是火彩。   -起始是一个coser的化妆视频,那个光圈要专门画的,而且只有一个特定的角度好看。   -起始不是coser是她cos的人物,但纸片人你懂的。   -建议直接找人帮你p图。   【[闲聊]这是一栋很雷的拉郎楼】   知道要挨打,所以暗搓搓的来吧。   关键词人形玉藻前。   No.001   来什么来,顶风作案吗。   之前一个拉到五条悟的楼,莫名其妙撕起了人设,500多层都在论证五是不是处.男。   No.002   愿闻其详!   No.003   吵架有什么好详的,都是车轱辘话。   正方说都28了,就日本那环境怎么可能DT,地铁站换乘一下都能找到个愿意那啥的妹子。   反方说他性格那么鸡掰谁跟他谈啊,至于不谈恋爱纯do的   高强度工作一天就睡俩小时,哪来的时间do 。   他转场不是坐辅助监督的车就是自己瞬移,地铁站就是有一百个辣妹也跟他没关系。   No.004   不过我也是看了那楼才知道,jjxx居然在采访里说过五“不是会单独喜欢一个人”的类型。   No.005   哈???   No.006   有一说一。   比起顶风作案拉莫须有的郎,我更期待海王之巅的鱼塘。   她自带一个修罗场啊,看小黄毛那个画风其他人也不会丑。   弟弟,篮球手,未婚夫妻兄弟,姑姑侄子。   不比平平无奇的咒术师们更狗血更好吃吗(期待)。   No.007   你猜我为什么看《咒术回战》?   想狗血我去看八点档不就好了,何必在日漫里泡O(∩∩)O   No.008   抱歉抱歉。   我就是想吃点视角差的饭。   就是,在海王之巅这里,世界是个巨大的乙游,但咒本质是个战斗漫。   至于狗血……   其实我有点想看海王之巅对寡居妹夫来电的情节(羞愧)。   ……   No.022   冷知识:你南姐靠脸打江山,现在也是有粉的了。   以及:   南红不吃窝边草是写在设定里的,请不要随便搞这种文学好吧,吃力不讨好还ooc。   No.023   对不起o(╥﹏╥)o   再次羞愧但真的很香啊,要么不是爱情角度的呢,比如她就是看妹夫很有灵感那种。   尤其杰会苦夏,感觉跟她的创作理念还挺接近的,那产生想要就近观察的念头也很正常啊。   No.024   不是,普通人观察苦夏杰,靠太近了会死的吧?   No.025   也还好?   在我的理解里,南红应该算是艺术的“践行者”吧。   谈不同的恋爱,根据感受写字。   那杰苦夏期间痛苦烦恼的思绪,对她应该也很美味。   对艺术家来说,观察后如果能落笔,那被教祖杀了可能也是死而无憾的。   No.026   有点带感,但真的ooc了……   No.027   不是ooc是完全舔狗化了吧(裂开)。   8楼那个你有点恶心到我了。   ……   No.151   这种梗居然真的有人接。。。而且能续到一百多楼。。。   我区这么多异食癖吗?   No.152   为美献身的人设建议参考月山习,精神上不会很稳定的。   但民宿聚餐那次可得南姐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后面看工作,人情世故的认知也算健全(?)。   8楼你是夏油杰的婆婆粉吗,搁这隔空挑儿媳呢?   一句话的功夫,就把一个人格健全的角色,变成了要拿夏油杰当锚点并且死而无悔的阴湿女鬼……   No.153   话说这种阴湿女/男鬼的人设是有什么模板吗,感觉稍微有点人气的角色都要被套一次。   ……   【[闲聊]既然上次那栋打的不是拉郎而是ooc,那我们来建设一个光明正大的拉郎楼吧】   我要看南红all遍天下[突然变脸.jpg]   现在   谁赞成,谁反对?!   -01-   端着DK杰进来但愣住。   虽然后续情节发展怪雷的,但我真的有点喜欢海王和寡居妹夫的设定。   甚至妹夫随时黑化都是我的好球区。   南姐也不需要阴湿女鬼什么的,感觉控场型就很好……   -02-   那我端DK悟进来好了。   没别的,就是想招点应激粉丝进来吵个架玩(笑)   -03-   楼上的损不损啊……   -04-   吵架怕什么!   我们南红今天就把楼里提过名的男男女女都娶了!   都是有展馆的艺术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娶不起呢!   ……   类似的热闹不一而足,时间就这样,在两条不同的世界线上,匆匆流了过去。   清晨。   南目那音一夜好眠,早饭都吃了平常的三倍那么多。   把小孩哥送出门的路上,又顺路买了个超大号的可丽饼,此时一边吃着饭后甜点,一边给自己的助理爱佳(女)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第一时间   “我要置产。”   没有任何前因后果。   用直白的主谓宾句式说明了需求后,南目老师当即就是一连串的大致预算、具体条件、和本人的爱好倾向。   她毕竟是个强迫症,要求非常多,说的非常细。   这边,爱佳全程安静记录,然后当天下午就给她回了电话。   她:……   她:“我以为筛查起来会很麻烦?”   爱佳拿着电话的手顿了顿,但很快真心表示:   “还好。”   因为要求真的是太细了   细到她写完那张表的第一时间,就知道八成找不到合适的。   就是说:   窗户朝向还好说,但类似【窗户格子必须是单数】【阳台最好是标准正方形】的这种要求……   无解的谢谢。   想解只能买块地皮自己建。   爱佳已经筛选好了面积符合标准的地块,设计师也有,当下估算出的建设用时,需要大概两三年。   所以她接着给出了组合建议:   “先挑选一间符合您喜好的公寓,买下后暂住,两到三年后搬家,再根据市场情况或个人需求,选择转卖或是留用。”   南目那音开着免提,慢吞润的嚼着巧克力味的香蕉,半晌后,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她本身就是圈子里的人,知道爱佳的估算是切合实际的:   这边盖房子速度一般,但想买到得体的配饰超慢。   像一面浮世绘的屏风,光贴金箔就能贴一年;   如果是八面的大屏风,时间还要长一半。   再比如窗帘布幔。   如果想要西阵织,想要西阵织中特殊的花纹,要掺金线的手作   那起步就是八个月。   很慢,但怎么说?   就南目那音自己这边,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她一年才写一幅字,地位却不会轻易出现变动,哪怕什么抬高知名度的宣传活动都不参加,作品价格也会随着年龄(资历)的增长,每年自动提高13%15%。   物以稀为贵,控制源头,饥饿营销,讲故事拉情怀,用匠心给产品赋魅……   不管这里面反映出了什么样的市场现象,又基于什么样的营销手段。   但这就是规则。   有需要的时候,她可以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在这些“大师”“匠人”旗下的工作室里,进行一个毫无后顾之忧的插队。   但作为同一套规则下的受益者,手工期一两年这种事,就,嗯。   反正她是不会轻易去质疑自己的“同类”的。   于是短暂的想了想,她同意了爱佳的计划。   “去看房子吧。”   对暂住的地方,南目的强迫症不会像“家”这么重。   她唯一的要求是:   公寓要高层,隔断要少,邻居最好没有,周边隐蔽性高。   “我还要很大的阳台。”   爱佳:……   爱佳默默地看着手边这五行字,想说您唯一的标准还真是多变啊。   之后过了一周多吧,爱佳完成筛选,给南目老师打电话。   “……目前土地筛选还在进行,但公寓可以看了,符合您标准的一共六间,约在这周末可以吗?”   “下周末吧。”   爱佳握笔的手一顿:“老师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没有。”   助理小姐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了:   身体没问题,但在烦。   现在别打扰我。   于是果断:“再见。”   说完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边,南目那音仰躺在寺庙厢房老旧的地板上,艰难的蛄蛹了一下。   昨晚,也就是10月的17号,001的结算日。   她熬夜到凌晨,在商城开放的第一时间,目标明确的直奔[基础技能]栏,然后点击购买了[触摸]。   余额-1000   [购买成功]   接着点击购买[感察]。   余额-10000   [购买成功]   但在这条通知的下一秒   猝不及防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冲进了南目那音的脑海。   类似的感觉,她之前其实也有过,比如在江之岛那次,意外被大海【共鸣】了的时候。   但[感察]和【感知共鸣】还不太一样。   共鸣共的一般是灵场,是人类千百年来的情绪残留。   它会比较的……混沌。   但[感察]   人声鸟鸣,建筑草木,细节处栩栩如生。   南目那音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在主观放慢了速度的“视野”中,数清寺里东面树下那只蝉在鸣叫时,翅膀震颤的频率。   都是一些很详实的“数据”。   数据不会挤压她的人格,但数据会烧坏她的cpu。   于是购买成功的第一秒,南目那音只觉惊讶;   三秒,脑子有点卡壳;   五秒过去时出现了明显的头疼症状,到第十秒后   她面上涌现一阵潮红,体温极速升高,四肢略微失控的同时,流出了一股不堪重负的鼻血。   她咣当一下就倒了。   [004]的面板不请自来,所剩无几的生命倒计时,在此刻自动打开。   就这么一边伤着一边治,僵持了快四十五分钟。   基础技能都是被动能力,装备后就不能再关闭。   像[看见]她也没有控制过,只是主观上接受了成为一个选择性文盲,在咒灵越多的地方,看到的颜色越少。   但[感察]这个。   体温升高,导致眼压也在升高,她看着模模糊糊的天花板,觉得这玩意儿好像不是硬忍一会儿就能适应的。   还好。   就在脑浆子都要沸腾的刹那,南目那音突然想起了她的系统。   虽然前台后台都不太能用,至今运转全靠插件。   虽然她现在的状况,好像就是系统的插件之一造成的。   但真论起来!   这也是一个提取她上辈子二十几年人生数据,也只需要0.1秒的,算力超强的真外置大脑。   南目那音努力放空大脑,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成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丝滑的中转站   信息是怎么冲进来的,她就怎么原样的转出去。   然后不过区区三秒,系统后台就刷出了一万七千多页代码。   但反正呢。   对现在南目那音来说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又五分钟,004关闭,她从大脑过载状态中恢复。   挡不住的困意上涌,南目那音衣服都没换,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本月购买期限已过。   她横着躺在地板上,衣服前襟都是红褐色的血迹,一摸下巴附近,满是干涸又裂开的血渣。   “啧。”   南目那音丢开电话,慢吞吞的试着坐起来。   此时,系统后台已经进入折叠状态,叠了不知道多少万页的代码。   [感察]的负面影响暂时是解决了,但全靠系统纾解的话,这技能买了也没什么用啊……   思考间,她本想扶着矮桌借把力,但手指掠过桌面上残存的咒力痕迹时,却非常不小心的,直接把它扯了起来。   是的,你没有看错。   本该只是一点虚幻的咒力痕迹,竟然保持着一端粘在桌面上、一端粘在她的手指上的状态,被南目那音像是扯一块嚼过的泡泡糖一样,扯出了长长的拉丝。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沉默看手指,想起了商城里的技能说明。   [触摸]   [备注:看得见,就摸得到。]   话说系统的[看见],就不是一般咒术师那种“能看到咒灵”的看见。   残秽,灵场变化,情绪波动,里外里叠好几层的咒具等等。   只要肉眼看见,她都能[看见]。   现在……   鉴于突然多出了两重感官,南目那音小姐不出意外的,又开始了一系列的技能实验。   具体效果,嗯。   这里举个离谱点的例子吧。   一只蝇头。   作为咒灵,周围就会存在微弱的咒力逸散。   但现在的南目那音   她只要注视着这只蝇头,就可以直接用手,把周围那些环绕着它的、立体的像是小火苗一样的“东西”,像是撕包装纸一样,直接撕下来。   她甚至可以用这张“撕”下来的“包装纸”,去糊住蝇头自己的眼睛!   又众所周知:   咒灵死掉会消散;   打架途中被斩断落地的残肢血液,掉在地上后也会消散。   可在这个实验的后续里,被南目那音撕下后拿在手上的那部分“包装纸”,在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毫无变化。   等糊去蝇头的眼睛上,她松手了,这点“残肢”才重新开始“遵循规律”,在半分钟后逐渐消失。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哇哦。   之后还有更离谱的。   比如咒力攻击。   她找的实验素材,是一只藏在深山里的二级咒灵,青蛙形态,是节场这边一个著名鬼故事的产物。   二级没有术式,但可以发射一种咒力集聚的空气弹。   攻击强度一般,但隐蔽性不错,只是在[看得]的视觉中,会有一圈和咒灵本身同色的圆形轮廓。   南目那音过去借助它锻炼,练的是身体协调性,类似于高强度躲避球。   可今天,在[看见]的那个熟悉的圆形轮廓的瞬间,她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感觉,于是下意识就抬起了手。   说时迟那时快   砰。   是轻微却真实的撞击声。   南目那音就好像挡住了一个半途飞来的篮球一样,竟然真的把空气.弹稳稳地捏在了手里!   并且没有触发任何击中后爆.炸的效果!   强调:   没有任何击中效果!   南目那音觉得思维一瞬间有点飞,捏着“篮球”在原地沉默了快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一个转身传球,把空气弹丢回了被禁锢住的咒灵身上。   “呱!”   大青蛙遭到迎头痛击,呱的一声哭了起来。   噪音乱耳,紫红色的残渣和碎屑纷纷而下。   南目那音站在咒灵雨中,却仿佛听到了一阵从舒缓逐渐迈向雀跃的交响曲。   虽然同样存在一些限制   系统插件毕竟基于世界线(剧情线)运行的,所以存在平衡机制。   [触摸]和[看见]一样,bug归bug,但抠字眼。   即:   必须[看见]的东西,才能被[触摸]。   又以及:   [触摸],是个非常标准的手部动作,所以改技能的一切bug效果,都只限于她的双手。   于是现在问题来了:   [感察]怎么办?   她现在只要试着绕开系统,那开一次,流鼻血一次。   再开一次,再流一次。   一周下来,哪怕004可以治愈,南目那音都有种逐渐贫血的错觉。   又鉴于剩下的基础技能们,比如[标记]   它的备注是:[可以感察到的,就可以被标记]。   而[清除]是[标记后清除],[变换]是[标记后变换]。   也就是说:   这几个技能都是递进的,有一有二才能有三。   现在[感察]卡住,那买了剩下的几个也没法用。   这天,南目那音趴在洗手池前,一边洗去胸前的血渍,一边感慨:   五条悟生来携带六眼,难道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但下一秒   感同身受戛然而止,她心想:无量空处的原理是什么来着?   往人脑子里灌信息吗?   她抬眼看了看镜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技能虽然没能用上,但从开发系统用处的角度来讲:   她这里……是不是找到克制五条悟领域的办法了?   后来实在没辙,一直让[感察]连着系统也不是个事。   南目那音就准备硬熬。   就是先开[感察],撑几秒再关上。   只要能一次比一次撑的久,就有完全掌握它的可能性。   再后来,可能是血的流多了。   对[感察]的适应效果不好确定,但南目那音在[005篮球模拟器]的个人数据栏,耐力突然就从A变成了A+。   她:……   也行吧。   到周末,助理爱佳小姐卡着九点半的界限,来接她尊敬的南目老师。   老师九点半整准时出现,但打扮很素,走路很慢,全程没什么表情的半垂着眼睛,上车也没有说话。   助理小姐当即放缓了呼吸,判断为:心情不好。   之后一路,她都没有擅自开启话题,就算到地方了,介绍次也都很简明扼要。   开篇就说:   “这里满足了您的主要要求。”   接着:   “附近都是私人开发的住宅区,但建筑间隔很开。”   “楼层本身不是很高,但为您选定的公寓在顶层,阳台很大……”   介绍中,门厅一侧的电梯打开,一位穿鼠灰色和服的短发青年,优哉游哉的抄着手走出来。   南目那音昨晚刚刚高烧42度,并流鼻血一升,基本没怎么注意看路。   可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   咔嚓。   虚空中,出现了异常清晰的,纸张被沿着切割线撕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嗯?”了一下。   [恭喜!]   撕纸后衔接了一阵翻书的音效,南目那音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日历本。   [插件006神明の集章打卡日志,已进入登录流程]   [登录中……]   [登录完成]   日历本应声翻开。   但翻开也只有一页,纸页的背景上,画满了森林宴会小动物。   只说主体,倒是和一般商店街的集邮卡差不多,上方是标号,下面是用来盖章的方格。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叮铃叮铃当。   南目那音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耳朵,发现这个新插件的音效,真的是超乎寻常的的好听。   但也就这一走神的功夫,她再回头时,人已经没影了。   前面,带路的助理还在介绍:   “确定购买的话,连天台都是您的。”   “安全通道直达楼顶侧门的钥匙,会直接交给您保管,不过公共管家那里会留一份备用的。”   “同楼层没有邻居,楼下的那位业主也才来不久,是草摩家出身的”   “草摩?”   沉默了一路的老师突然开口说话,爱佳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做回答,回完才意识到不对。   她脚步顿了顿,不确定的问:   “草摩是……有哪里不对吗?”   助理小姐开始疯狂的头脑风暴。   她明明做过背调的啊!   草摩不是家族型财阀,但也是有年头的大地主了,现代后各种投资持股,更像个集体经营的公司。   只是观念一直比较老旧。   他们家传统方面的规矩超多,至今还保留着大片的族地,所谓的“当主”,也一直不太露面。   爱佳觉得比起地主,这家分明更像是战国时期的藩主!   但在她的调查结果里:   脚下这块地皮开发前就是草摩家的。   他们家自己人会来住,说明建筑质量没问题。   半田门下和草摩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没有发生过冲突,未来的几十年,也肉眼可见的没什么利益纠葛。   说明人际是安全的。   邻居处在同一个阶层,意味着大家的生活习惯相近。   哪怕草摩君是离家独居的状态(貌似是出来追梦的)。   但他追梦内容是写小说!   就安安静静的纯写字,不存在音乐或是厨艺那种,有声音气味会影响到邻居的情况。   所以就……   没问题啊?   这边,南目那音全然没有在意助理小姐变换不定的表情,她在听到“草摩”这个关键词的瞬间,注意力就击中在了日历的背景图上。   森林宴会小动物。   有老虎,牛,羊,鸡,龙   如果只是普通的十二生肖卡通画,可能还不好说,但在这张十二生肖图里,龙的位置上,画着一只海马。   重复一遍:   海马(请读连续重音)。   确定了:   是《水果篮子》没错。   在南目那音的记忆里,这应该算是部……少女漫?   背景主体是草摩家,家族传承着十二生肖的诅咒,每一代里,都会有十四个人被诅咒缠身:   分别是十二个生肖,一位给生肖排顺序的神明,还有传说中被老鼠欺骗、所以错过了排位没能成为生肖的猫。   设定上生肖被异性碰触后,会变成对应的动物,好一会儿才会恢复,而且这个异性的标准卡的很死。   生产也算碰触,妈妈也算异性。   故事里十二生肖的兔子,草摩红叶,他妈妈就是直接生下了一只兔子,然后当场精神崩溃了。   漫画主线是女主角和生肖们相遇,互相治愈的故事。   但怎么说?   看兔子君的经历就知道,哪怕盖着纯爱治愈向的戳,这故事里也必定会有微妙的黑泥。   比如   留不住重要的人,就向他付出肉.体啊;   爱着一个人,但和她的闺蜜结婚啊;   母亲因为丈夫的爱,很认真和女儿雌竞啊;   它偶尔还会冷不丁的,描绘一些男角色为其他男角色的美貌而倾倒的情节。   就,也不能说是作者故意吧。   日系纯爱一直比较拧巴,天然就包含了这些东西。   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把新旧两版动画都加入了自己的观影日程   注:《水果篮子》也是Studio DEEN的作品之一。   加完她顺手戳了戳下集邮卡里亮起来的小狗图标。   狗,十二生肖的第十位。   草摩紫吴。   开篇女主角本田透上高中,17岁,男一号草摩夹(猫),男二号草摩由希(老鼠)和她同龄。   草摩紫吴是猫和老鼠的监护人,在人物谱系里算男三。   定位……大概是乐子人助攻系的腹黑大哥哥吧。   27岁。   以及   这位和五条悟是一个声优。   小狗图标被点击后,就出现了一个加载条,此时加载完成,Ber的一下,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漂流瓶。   [怨望图景显化成功]   小瓶子叮当叮当的晃了晃。   [化解怨望,获得祝福]   [被生肖爱着的人,也将得到生肖们的加护]   南目那音沉默。   加护她能理解,就是buff嘛,十二生肖十二个。   但前面那个是……看错了吗?   不是愿望,是怨望?   她又试着点击了一下。   小瓶子再次发出叮铃咣当的响声,但整体空空如也,说明里写的,也确实还是[怨望]。   她想了想,感觉也不是不能理解:   都说有黑泥元素了嘛!   像兔子红叶君那种,怨望估计就是接受自己的身份,跟过去和解,再和妈妈相认什么的。   问题是:   原作设定中的草摩紫吴,只在年少时短暂的独居过一段时间,差不多17到19岁之间吧。   是剧情开始前的十年。   这个时间点,别说大部分生肖的苦恼都没有出现   相当一部分生肖(比如兔子)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没出生,解决什么?   “老师?”   南目那音回神,状态自然的冲爱佳点了下头,开始看她指向的建筑结构。   ……这么看,这个006来的是有点不合时宜。   但往好处想:   原作是个纯爱风的少女漫画,虽然偶尔黑泥,但主线就是女主角和生肖相互治愈。   等于说在女主本田透出场后,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用做   哦,不对。   怨望图景需要接触本人才能点亮。   但接触完就不用管了!   随着女主出现,故事开始,空荡荡的瓶子会自动填满。   故事线一年不到,她白嫖十二种buff。   至于接触的渠道……   南目那音看着眼前这差强人意的公寓,心想邻居也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了。   于是果断决定:“就这里吧。”   爱佳:……   虽然但是。   后面还有四个安排好的,因为您一直没有发表意见,所以我刚跟第二家的中介人发消息约好时间。   但既然老师已经做了决定……   爱佳微微躬身,平静的答道。   “好的。”   接着火速开始考虑其他:   选定的几处公寓,有不同的优缺点,这里隐秘性好环境也好,但附近商业街少,购物饮食就不是很方便了。   现在老师要独居,但据她所知,是不怎么会做饭的。   那么之后:   如果老师突发奇想决定自炊,那她或小泉必须做好分班并规划路线,每天来送一次新鲜食材;   如果老师自炊失败,那就要考虑每天三次按点来(或者带人来)做饭,做完收拾好了再走。   思索中一路出门。   到前厅时,她们再次遇到了那位穿鼠灰色和服的草摩紫吴先生 。   他似乎刚和什么出版社的人短暂见了个面,此时回来,手上正拿着个印有相关字样的文件袋。   早晨也没什么人,他就在大厅一侧休息区的吧台前站着,拇指轻轻抵住下巴,像是陷入了沉思。   爱佳的目光一扫而过,南目那音倒是很认真的想看看他   但眼神只一停顿的功夫,他就敏锐的看了回来。   反应太快,两人不可避免的对视了一下。   南目那音一怔,下意识估算起了他的神经反射速度   当前这个世界,确定是没有神明也没有妖怪的,裂口女啊土地神啊,都以假想怨灵的模式存在着。   即:整个异常体系的底层逻辑,都是跟着《咒术回战》这条世界线的设定走的。   超凡人士这边管事的,也只有一个咒术总监部。   在这个大框架下,草摩家的诅咒传承意外很契合“主题”,但真的代入一下设定:   那所有被生肖附身了的草摩,其实都算是受.肉吧?   受.肉.体,所以身体得到了额外的加强吗?   对面吧台前,草摩紫吴表情挺微妙的眨了下眼睛。   偷偷打量人被抓到,一般人的反应,无非是害羞所以转头匆匆跑走,或假装无事淡定离开。   偶尔碰到没素质的人,可能会恼羞成怒一下,莫名其妙的反过来朝当事人发火。   但眼前这个……   看起来脾气就不是很好,感觉比起“朝当事人发火”,她会更理直气壮一点。   比如,嗯,明明白看了你半天,看得人浑身不自在,仿佛隐私都受到了一些冒犯。   但她却会自然的一边继续看你一边挑剔,甚至发自内心的觉得你有哪里哪里还不够好看,妨碍到了她刚才的观感。   可是下一秒,那个人毫无预兆的开口了   声音稍微有点低,也少些粘稠感,但大致符合想象。   她说:“日安。”   不是问句“你是谁”,祈使句“你在看什么”。   甚至都不是平语的“你好”“早上好”。   她居然用的是标准敬语,说的是“日安!”   草摩紫吴:……   就是说:   他最近心情确实不怎么好,睡眠质量也偏差,虽然找到了感兴趣的事,但投稿一次退稿一次,整体上不是很顺利。   但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草摩紫吴默默地怀疑了一下自己:只是被人用敬语打个招呼,就莫名生出股奇怪的受宠若惊来……他最近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已经出问题了?   但还好。   她比预期中礼貌不少,但本性一如猜测的那样理直气壮。   打完招呼,就好像走完了什么流程似的,她自然的走了过来,看向他手里打开的文件袋。   草摩紫吴下意识攥了一下稿纸。   他目前算是“离家出走”的状态,写小说也只是为了填补空白的时间,并不焦急,看到不同编辑写的退稿意见时,还会觉得很有趣。   但现在……   继奇怪的受宠若惊之后,他好像又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有点抬不起头的感觉。   话说这个人……   他目光含蓄的扫了眼对方垂在身后的长发。   深灰色,但光泽感微妙的高,让人不自觉想起银制古董烟盒上,那些雕刻细密的唐松纹路。   这种“银制头发”,这个“蛮横慑人”的气质,还有身高   草摩紫吴一顿。   “南红?”   对面,南红闻声看他一眼,居然笑了一下。   清晨太阳正好,吧台侧面是一排的落地窗。   南红不过稍稍侧身换了个角度,原本落在一侧的长发,就直直露在了阳光下。   她是光泽感很高的类型,不止头发很闪,整个人色素含量也偏少,被光一照,感觉带的周围环境都跟着亮了一下。   草摩紫吴沉吟。   感觉……比传言夸张了不少?   不过是南红的话,刚才奇怪的点突然就全都不奇怪了。   毕竟搞艺术的嘛,还是大师。   这种人就算在大街上突然脱衣服,然后跳进河里都不足为奇,一句“一时兴起”,可以解释掉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异常行为。   接着,他想起了草摩家欄夫人从相熟寺家买来的手抄《心经》,突然生出了些好奇   当前这个时间段,投稿,尤其是给严肃文学投稿,一般都是用那种很大的方格稿纸,然后用黑色墨水的钢笔手写。   “您这……是在品评我硬笔字的美丑吗?”   南红头也没抬的说不:“在看内容,想起我曾经也写过差不多的东西。”   “唉?写作吗?”   “嗯。”   “小说?”   “不,”她摇头,“是影评。”   “我小时候……”   南红说着停顿了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接着才道:“是一部叫做《携手漫步人生》的电影。”   “啊,这个……”   草摩紫吴刚想说这个电影我看过,因为很合时代背景,算是老片里蛮有存在感的了   结果南红若无其事的评价曰:“文艺片,拍的不怎么样。”   不过画面还算过得去,虽然剧情弱节奏慢,但能从头慢到尾,也算是风格统一了。   “我当时想要锻炼一下……”挑动读者情绪的水平。   南目那音跳过重点:“所以在构思的时候,故意找了几个能贴上的社会热点。”   比如经济上行但越拉越大的贫富差距,人口老龄化,被丢在乡下无声老去的战后第一代,还有广场协定什么的。   连续投稿了两三次呢。   “反馈很不错。”   草摩紫吴不确定自己是否从南红的语气里,听到了一闪而过的炫耀。   “那部电影一直平平淡淡,存在感最强的时候,应该就是我‘夸奖’它的时候了。”   南目那音还记得:“跟踪报道持续了一周半,合计票房涨了应该有……百分之四十?”   她当时刚发现这个世界一边衍生综合一边任意架空,想卡着96年欧洲杯买一波德国冠军,都因为《蓝色监狱》的存在不了了之。   看到这个数据后,才对未来放心了一些。   这边,草摩紫吴继续保持着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   不止是电影,这几篇影评他居然也看过!   因为对抬咖的帮助实在很大,前年老电影重映的时候,发行方还把影评里比较核心的几句话,专门印在了宣传海报上!   草摩紫吴是了解过“历史评价”,做好了预期管理才去看的,真以为镜头节奏是故意搞这么慢的!   就,文艺片嘛。   导演的情绪表达需求,有时候就是会高于故事,他看完后虽然觉得剧情比想象中还要弱一些,但观感意外的不错。   “结果居然是先射了箭,才画的靶子吗……”   不是   南红那会儿才多大啊,有六……七岁吗?   草摩君自回忆中回神,正想再问点什么,南红那边却像是突然有了什么变动。   她利落的将文件袋塞回他手里,随性的说了句:“下次再见。”   就带着助理匆匆消失了。   草摩紫吴看着她毫无留恋踏入光里的背影,想感叹一句类似“南红确实是很怎么怎么样啊”的话。   可是张了张嘴,又意识到她的性格和传言里……实在不很相同,但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形容词。   于是下意识又看了一眼。   两个人已经穿过了公寓前的装饰花园,只剩一个擦过拐角的侧影。   南红的发尾整齐的束着,阳光下好像镀了银。   抬手间,有垂下的珊瑚珠晃了晃,隔的那么远,却好像能听到珠子间细碎的碰撞声。   “……您怎么了?”   是前厅处值班公共管理员的声音。   草摩紫吴见是他,礼貌的笑了笑,说没什么。   “就是有点感叹。”   “‘南红’确实是很……珠光宝气的一个人呢。”   这边,南目那音着急离开,是因为情况有异   [感察]是被动技能,装备了就会自动运行,无时无刻的感知周围一百五十米内的信息,然后事无巨细的塞进玩家脑子里。   南目那音的cpu不堪此等重负,至今还只能当中转站,信息基本都转给了系统。   这个数据量虽然大,但一直都比较平均,大概每秒能在后台刷出5000多页代码。   但草摩紫吴   作为生肖受.肉,背负千年诅咒,因为设定问题,甚至能无视能量守恒定律,在快两米的人和一米的狗之间随意变换。   在人均解析出的数据只有10kb的年代,他起步就要10个G。   这么个“人”往旁边一站,[感察]反馈的信息量陡然大增。   南目那音一开始没注意到,但时间一长,原本已经习惯了的中转节奏就乱了。   她的大脑,被持续涌入的冗余数据冲的一卡一卡的,猝不及防间,又进了下[感察]的视角。   而在完全数据化的世界里:   周围是一片莹绿色的普通“数字流”,只有草摩紫吴,像是一个巨大的、会发光的、甚至镶嵌着边框的立体金色数据团!   南目那音:……   啊这。   头已经开始痛了,感觉再不走,就要原地高烧鼻血一条龙了。   火速拉开距离后,头痛慢慢消失。   南目那音揉着太阳穴,倒是没有很沮丧。   毕竟往好处想:   在环境非常吵闹的场合里,只专注地去听其中一种声音,能有效帮人集中注意力,进而弱化掉其他杂音的“存在感”。   现在她的大脑处理不了[感察]反馈的庞大的信息流,那能不能参考同样的道理:   她,先找一个非常的明显“存在”来做锚点,适应性的处理一部分相关数据,同时学着无视其他。   等脑袋能转动了,再一步一步去扩“网速”。   这个办法明显比“硬熬”的可行性高,工具人也算近在咫尺。   问题是:   怎么才能拉进关系?   训练也是需要时间的,她和工具人,最好能每天近距离接触45分钟以上。   如果适应性训练有效果,那后期的时间还得看情况延长。   所以   乔迁计划不变。   她开始扳手指计算:等安顿好了,先以“拜访邻居”为借口上门。   这次告辞挺突兀的,后续还可以拿“聊表歉意”当借口。   至于剩下的……   要么直接给他写个字呢?   反正艺术家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她要不直接找上门去,声称自己在他身上看到灵感好了……   南目那音一直没决定好具体计划,但入住第二天清早。   叮咚。   随着一阵悦耳的门铃声响起。   草摩紫吴主动来找她了。   南目那音此时才刚刚起床,正提着个水壶在阳台浇花。   开门后,熟悉又陌生的草摩紫吴先生穿着件蓝黑色和服,微笑着说了句早上好。   说完抬手晃了晃,示意了下正提着的点心盒子。   是那种很精美的和果子礼盒,上面还有“恭贺乔迁”的字样。   南目那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侧身请客人进门。   草摩紫吴自然的说了句“打扰了”,进屋,但只礼貌的站在门厅前,放下盒子后也没有什么肆意打量的动作。   注意到她看来时,还露出了个温良疑惑的表情。   她:……   这诡异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思维惯性的原因吧。   一旦感觉出了一点刻意,之后不管对方做什么,都会觉得刻意。   于是   草摩紫吴似模似样寒暄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转而开门见山的说自己曾经听说过“南红”的名号,也很向往她的作品。   这次就是故意来拜访,想认识一下她的。   南目那音却想:   先做出“擅自打破社交距离”的冒失行为,而后恰到好处的自我暴露,坦然承认。   既解释了突然上门的可疑之处,切实拉近距离,还给了对方“在这段关系里身居高位”且“能一直占据主动权”的错觉。   草摩紫吴做自我介绍,说起自己的文学创作理念,从川端康成聊到《源氏物语》。   但南目那音想:   原作里,草摩紫吴确实是写纯文学的严肃小说家,但设定上很爱拖稿,还会匿名连载少女系轻小说。   严肃文学并不算是他的“真心”   可纯以圈子来划分时,纯文学又算是金字塔上层,和她这个搞书道的,就成了半个“自己人”。   之后倒茶,自然而然说起了面前这些饮料。   她顺水推舟回答:“比起茶饮,我更喜欢果蔬汁。”   “唉?”   青年有点故作惊讶道:“但果蔬榨汁比较看品质吧,甜度不够温度过高,都会影响口感。”   她想了想,说:“还好。”   说完看了对方两眼,干脆顺水推舟到底   先说【我其实更喜欢调味果汁,灌装的那种】。   接着和他争论一下【鲜榨到底好不好喝】。   然后讨论【到底什么果蔬比较适合拿来榨汁】。   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起去厨房,现场动手榨一个试试。   期间也有不少交互动作,但草摩紫吴的分寸感拿捏恰到好处。   南目那音要不是看过漫画,知道他碰到自己就会变成狗,根本意识不到这人在行动间有刻意的避讳过。   所以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主动”呢?   图钱吗?   但草摩不会缺钱吧…   崇拜她?   她又不是没见过真崇拜自己的人,崇拜怎么会夹杂这么多的心眼。   那……追求?   也不可能。   设定上生肖和神之间,存在着斩不断的羁绊。   这一代十二生肖里的大部分人,都因为不受控制的情感链接,非常的讨厌“神明”。   但紫吴不是。   作为狗,他在神明草摩慊人诞生的前夕,梦到了窗外一树飘落的花瓣,觉得那种自心底生出的“期盼”,就是命运的选择。   他是神明坦然接受派。   也正是因为非常执着的爱着作为“神明”的草摩慊人,他才会在发现她和草摩红野有了肉.体关系后,愤怒的离家出走。   总之是一个心有所执的状态。   那么……   她眼睁睁的看着草摩紫吴大方品尝那些奇怪的榨汁组合,向她描述打趣,又把能喝的一一装好。   之后自然的清理机器,收拾残局,连垃圾都动手打包好了。   就困惑:   他做这些,到底是图什么啊?   这边,草摩紫吴一如既往的敏锐察觉到了来自南红的注视,但他选择不动声色,并且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用不明所以的表情回视过去。   事实上,南目那音的记忆并不准确(主要是动漫里没拍):   草摩紫吴确实是在发现喜欢的人和发小睡了以后,愤而离家出走的;   但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也是因为表现过于激烈,被担心“神明”安全的老一辈们,强行放逐出来的。   但他一出门就冷静了。   慊人和红野,都是他很在意的人,所以冷静下来后,就想先做点什么其他的事,转移注意力的同时,也整理整理思绪。   选当小说家,主要是工作时间自由。   草摩紫吴知道自己落脚的公寓是草摩家的产业,也知道这里的服务人员里,有不少草摩家的人。   他甚至知道自己搬来的第一天,相关信息就被汇报回了本家。   但这都是他默认的。   说白了,草摩紫吴选择这里,就是因为他本身也不想轻易就消失在草摩慊人的世界里。   遇到南红是意外   但也就是在意外产生交集的那天晚上,他突然接到了从老宅打来的电话。   对面全程没有说话,只有静静地呼吸声。   但他知道那是慊人。   为什么打电话?   因为在乎。   挂掉那通电话的时候,草摩紫吴突然就懂了。   神明在乎着和生肖的“羁绊”,对每一个都存在强烈的占有欲。   草摩红野身上的诅咒不知为什么解除了,代表曾经最紧密的连接断开。   代表着现在的他,随时都可以从神明的身边“离开”。   慊人就是无论如何都想要留住他,才会在诅咒消失后,选择和他睡了,用更亲密的肉.体关系,来补全断开的“链接”。   但现在   草摩紫吴和南红产生了接触,而那位大名鼎鼎的南红小姐,居然在对待他的时候,出现了惯常冷淡外一点难得的主动。   异常被汇报回去,慊人自然会产生危机感   因为现在,他,草摩紫吴,突然成了“有可能会离开”那一个。   说实话,刚想通这点时,草摩紫吴觉得又好笑又愤怒。   就是说:   慊人是有多看轻他的心意,才会觉得他能轻易丢开过去,居然还能再捧出一份同样激烈的心情,去靠近另一个人?   但转念一想,南红也不算一般人。   蛮横,霸道,不顾后果,超绝自我。   天赋本就让人闪闪发光,而南红在光环之外,更像是一场超绝稳定的暴风雨。   虽然一直流传着她情感缺失的小道消息,还有些她会故意压榨他人情绪的传闻。   但看社交圈就知道,她其实是很“懒惰”的类型,人际关系单调到了冷酷的地步。   但这样一个半年都不在社交场合露一次面的人,居然主动对他表现出了兴趣。   所以   慊人不是担心他会离开,是担心他被暴风雨带走。   于是紫吴君成功哄好了自己,有些喟叹的想:   慊人明明是女孩子,却因为身份原因被强行当成男孩养大,从小危机感就重。   楝夫人又是那种性格。   本来就是一个容易产生自我怀疑的人,那偶尔小题大做一下,出些昏招,也是正常的。   我原谅她了。   但是。   紫吴君拎着听筒,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   南目那音,纸蝴蝶。   真人和新闻稿里完全不同,性格意外的有趣。   但最重要的是   他靠近纸蝴蝶,慊人就会恐慌。   而正好:   他就是需要慊人在这份“失去”的恐慌驱使下,主动来找他,主动来要求他回去。   这个恐慌的过程中,还要尽量多的感受到被嫉妒啃噬内心时的痛苦。   这样,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刻,她能体会到自己看见她和红野在一起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怎么说呢。   南红确实是个反差很大的人。   她的气质并不亲和,看着像是那种吃花瓣喝露水过活的人,就算吃饭,也该吃类似于吗哪饼、菩提子一类,经卷里写明的“神赐食物”。   结果打开本人冰箱一看   碳酸饮料,灌装果汁,调过味的乳酸饮品。   各类重口味垃圾半成品的丰富程度,简直远超他的想象。   厨房角落里摆着一个巨大的花盆(花缸?),里面放着干巴的蔬菜,但不是垃圾   因为旁边有张时间表,看样子是在观察腐烂状态。   其中生菜被贴了两个眼睛,还标了个名字,叫特拉斯(…)。   行为有点可爱,但只有生菜有,显得意味不明。   客厅的柜子里,有全套的《周刊少年jumc》和《月刊少女罗曼史》、地下偶像的cd写真和影视演员的海报,还有网球选手篮球选手的签名照片。   真的是,嗯,好标准好女子(男子?)高中生的一个柜子。   他有些感慨的看南红。   南红坦然看他。   显然,这位并不觉得这样的柜子被人看到了会“羞耻”。   所以【很自我】这一点,倒是没错。   青年脑内闪过的信息很复杂,但等最后转头时,只有一句问题:   “南小姐这里漫画还挺全的,那《轻小说月刊》呢?之前有订阅吗?”   语气就很坦然。   “比起纯文学,本人其实更喜欢少女文学,如果投稿到月底还是达不到连载标准的话,我想试着先写本轻小说看看。”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还真有。   她很早之前,就靠看漫画做排除法,好确定世界综了哪部番又没综哪部。   后来发现高木秋人,意识到还存在一些主题和创作相关的“剧情线”,比如《食梦者》和《月刊少女野崎君》。   于是干脆对所有眼熟的刊物,都保持了长期订阅。   然而此时,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南目那音首先想到的是:   对人“请求帮助”,远比“给予”更容易建立亲密关系。   因为人得到的太多时,会下意识产生类似于“心虚”的恐慌感。   一旦超过阈值,觉得不好面对“债主”,本能就会想要避开。   但反过来,自己这边付出的太多时,沉没成本就多,反而无法再易放手。   “南红殿?”   南目那音回神,因着这个称呼挑了下眉。   但出于一些顺水推舟的行为理念,她还是对草摩紫吴君说了句:   “你等一下。”   说完就去储物间找东西了。   毕竟   也不亏啊。   不论草摩紫吴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靠近。   但结果就是他靠近了。   现在正是[感察]锻炼需要工具人的时候,而只要能跟十二生肖产生一次接触,十年后就能白嫖十二种buff……   都送上门的为什么不要啊?   他甚至还会讲笑话!   等人告辞离开,南目那音发现除了打包好的旧刊物,他把刚才分类好的那包垃圾,也一起带走了。   南目那音:……   确实是很体贴哈。   “攻略”意味着要主动去兼容对方的生活,紫吴君这里……   感觉再过几天,别说相处观察,她甚至可以试着让人按一日三餐的给她带饭了。   这边,草摩紫吴刚靠近电梯,就遇到了一位保洁员。   看似无意的搭话闲聊间,对方果然比上一次那位值班的,更加在意他拜访南红这么久,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能说吗?   虽然没给什么回答,但他甚至能想象出这个人向老宅汇报时,会如何描述现在这个拎着书箱子和垃圾袋的自己,而慊人听了后,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电梯门开,电梯门关。   楼上楼下,不同楼层但同样结构的房屋里;   不同性别的两个人,用同样赞许的表情,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   嗯,很好。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jpg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写了,修罗场怎么的也得凑两三个男人吧再等我一下。   感察不等于六眼,看不出术式和术式的弱点,就是很纯粹的报数据,而且是毫无过滤的什么都报。   影评相关情节出现在第一章,她六岁就在试着投稿了。   以及:文中提起的《水果篮子》相关设定都是真的,老番一般比较狂野。   后期会写到草摩楝的,我可能会让女主对位一下草摩晶……   最后惯例求留言,诸君晚安 第36章 元旦特辑   草摩紫吴是一个不算熟练,但确实非常有计划性的攻略者。   从南目那音正式搬过来开始,他的就拜访的非常频繁:   今天帮忙清理了空置的邮箱;   明天帮忙分类垃圾;   后天替不熟练的新住户领取了町内会准备的除虫剂;   大后天又在天黑后,匆匆转达了街区对文化节活动的通知。   频率高到想一想都烦,但他每次都有恰到好处的理由,并且都给人提供了切实的生活便利。   对话时间也不长,一次十分钟吧。   感官居然还好。   差不多两周过去。   这时,新住户已经适应了大环境,没有那么多“琐事”要忙碌了。   他呢,又开始借着已经积攒两周的“亲切邻居”形象,隔山差五的来借个工具,或者送个菜什么的。   一下子就从单方面变成了有来有往,过渡非常之自然。   但怎么说呢?   和助理小姐爱佳的想象不同,南目那音是个非常的会做饭的人。   她上辈子独居,精通各种懒人调味,可以用一个电饭煲搞出十几种菜。   这辈子更是被师母专门培训过   当年的师母,显然不会知道她15岁就能完全人身自由。   类似厨艺、音乐赏析、编织一类的贤良课程,都是跟着同阶级内女孩子们的一般情况安排的。   不过她们学的这些,标准和大家想象中不太一样,“做饭”的重点比起厨艺,更多在于礼仪   做一道鸡,烹饪方式可能仅止于过水,鸡皮固色鸡肉定型。   之后好吃或好看都不重要,能把它和五色御币、以合乎祭礼的方式一起摆在神前,很重要。   具体分类,也不是看地区或菜系,而是米食,菜食,鱼食这种。   像南目那音,就非常擅长处理海鲜(尤其虾和蛤),蔬菜(只特定几样,类似茄子水芹和蒟蒻),还有豆腐。   她还会一种用酱油、菊花酒、梨汁和柿子泥调制的酱料。   是秘方来的,据说清甜素雅,十分适合神明享用。   反正   神喜不喜欢不知道,南目那音自己很喜欢。   新居没有家长,没有食堂,她难得在兴头上,每天闲着没事了,就研究早中晚三顿饭吃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草摩紫吴先生的某些行为   比如每日赠送食物(很典的咖喱or炖牛肉)。   还总是卡着饭点来(理由是同样很典的“不小心做多了”),就免不了让人感到厌烦。   事实上,他犯错不止这一点。   第一次借着送菜的机会上门拜访时,他可能是为了稳妥吧,选择了书道相关的话题作为开场。   草摩紫吴的自我定位比较接近于“请教者”,对话时神态爽朗,但肢体上的小细节很多,体现出一种半遮半掩的崇拜而不自知。   真要碰到个好为人师的,两三次下来可能就让他哄成胚胎了。   但你真让南目那音自己来说,她至今也没有很喜欢写字这件事,心底体会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能说吗?   草摩紫吴全副武装蓄势待发,准备发起攻略那天,南目那音刚做好一桌白灼海鲜。   她调着酱料听着敲门声,下意识先扣五分。   开门,看到草摩紫吴端着珐琅锅里的炖牛肉。   再扣五分;   等这人说他想要练习书法,试图以“如何购买器材呢?”为切入点,开始递话给南目那音时:   她垂眸看向盘子里的虾,心底已经默默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叉号。   但还好。   草摩紫吴是个非常的敏锐的人   南目那音不确定这种“敏锐”是性格情商的原因,还是作为生肖诅咒的受肉有加成。   总之他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于是请教器材的话没说两句,就被自然带过,接着草摩君画风突兀一转,讲起了自己买材料时听到的八卦。   八卦核心,一个南目那音还算熟悉的颜料商人。   八十岁老头,快死了,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孙辈有两位数,正是争家产的好时候。   然而在草摩紫吴的“秘密故事”里:   这家老大会挖自家的墙角,老二偷偷给亲爹下药,老三乍一看正常,实则是个潜藏很深的恋爱脑;   下一代里,还有为拿到订单信息,以身入局试图勾引大伯母的。   大家思路都打的很开,计划草率但执行力就是莫名的强。   几番魔法对轰之下,居然打的有来有回,而且意外的谁家都没暴露。   南目那音听到后来,剥虾的手都慢下来了,恍惚间好像看了一集浦泽O雄做编剧的原创回《名侦探柯南》。   离谱中夹杂着搞笑,我看看你们还能怎么闹.jpg。   回神时,草摩紫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羽织,戴着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的一次性手套,端坐在餐桌对面。   他一边笑眯眯的讲着大侄子和伯母的后续故事,一边熟练又自然地剥好一块虾肉,放在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沉默,并且想起了动画的第一集:   台风天导致山体滑坡泥石流,冲走了女主暂居的帐篷。   作为十二生肖老鼠的男二号草摩由希,曾控制一大群老鼠漫山遍野找行李,还找到了。   这说明生肖具有控制同种属动物的能力,甚至可以交流。   所以……   她面无表情的把盘子里的虾肉夹起来吃掉,想说:   她这么熟悉的圈内人,都没能听到颜料商家风声。   草摩紫吴?   他不会是在买东西的时候,跟那家狗聊天了吧?   疑惑过后,自然生出警戒:   这年头摄像头少,卫星也少,而且清晰度普遍不高。   是好消息。   但街头的猫啊狗啊的宠物,牛羊马一类归属畜牧,甚至枝头偶然飞过的乌鸦,都有可能是别人的眼线!   生存环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啊(感慨)。   桌对面,草摩紫吴掰掉虾头的手一顿   开局大失败的气氛,不是已经通过故事逆转成功了吗?   怎么前后一秒不到,空气突然又冷下来了?   之后草摩君回去,应该是认真总结了经验,遂直接放弃了书道相关。   他结合自己的职业规划,曾经和她进行过的对话,以及她可能的爱好   居然真的回去写了一篇少女文学,在来找南目那音还书的时候,“顺便”请她试阅一下。   青年人双手抄在袖子里,好脾气的笑着说:“练笔之作,您能提些意见,我就很满足啦。”   南目那音:……   稍微被他的执着程度震撼了一下,但你别说,她还真有点好奇纸片人写小说什么味。   默默地接过稿纸,翻开。   Emmmm。   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吗?   明明是第一人称的轻小说,但比起描绘人物经历的故事,更多是在描绘主角经历事件后的主观感受。   与其说是少女文学,不如说是酸涩文学。   南目那音越往下看,越怀疑他在写的时候,不自觉加入了在草摩家时的所见所闻所感:   字里行间,到处都是似有似无的阶级压抑和自我压抑   而且汉字含量超乎寻常的大,用典多意象也多,行文用词有种降维打击般的精准。   半晌后,她合上稿纸,认真的说:“草摩君写的……非常好。”   草摩君露出一个费解的笑容,“既然都‘非常好’了,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啊?”   虽然是抱怨,但抱怨的语气又亲切又坦然。   南目那音倒是难得没有在心底挑剔他的演技。   原本,【草摩紫吴的职业是纯文学类作家】,只是一行写在故事边角的“人物设定”。   但真的看到他写出的具体的文字后……   南目那音眨了下眼睛,居然有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现在这个年头,靠写“纯文学”就成功混出头的,显然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天才了。   草摩紫吴:“……南红殿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呢?”   沉默就算了,盯着人看是什么意思?   南目那音摇了摇头,就很感慨的说:“抱歉。”   她看草摩紫吴。   “因为草摩君的文字很有氛围感,让我久违的……想起了之前看过某部电影里的台词。”   “台词?”   “嗯。”   她点头。   港片《钟无艳》里:“大概是问……‘爱是什么’的一个情节吧。”   女配角回答说:爱就是为了心上人无条件付出,牺牲,一心只想让她得到幸福和快乐!   草摩紫吴眼神微眯,有什么东西自眼底一闪而过,自然的笑着感叹:   “听起来是一份很温柔的爱意呢。”   南目那音摇头,说错啦,“这个观念在故事里是被反驳的。”   她根据记忆数据里的影像,一边翻译一遍慢速的重复道:“真正的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   “是为了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话音落下,草摩紫吴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南红的语速很慢,比起“回想”,更像在构思。   草摩紫吴看过很多电影,但对类似的台词全无印象   这一瞬间,他不确定对方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看出了什么,故意用模糊的语言在试探。   但这种好像露出了弱点又好像……没有的感觉,让人非常不悦,甚至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些攻击欲。   但南红   醒醒吧,南目那音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样人了好吗(笑)。   早就知道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产生“预期违背”。   南目那音是真的被文字感染了:   草摩紫吴试图营造的女主角,应该是前面那种“温和付出”的类型。   他自己大概也认同这样的爱是伟大,并值得被歌颂的。   但真落笔后,女主角旁观的视角又太冷静   首先文字间关注自我感受的篇幅,就远大于关注“爱人”;   接着嘴上说“他不爱我并不是他的错”,说“我会选择保持距离,不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但实际上的行为,其实是全程“坐视一株樱花树走向枯萎”。   然后她一边为了所爱之人遭遇的痛苦感同身受,一边忍不住傲慢的想要笑着去点评他:   得到这样的结果,都是你活该呢。   手指划过这一行字的时候,南目那音的思路倏尔一顿。   就是说   原作里,草摩紫吴是不是在新年还是什么节庆前,对孤独一人留在老宅里的草摩慊人,说过差不多的台词?   该说不愧是“青涩期”的作品吗?   还真就我笔写我心啊?   而在南目那音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她笑起来的瞬间,草摩紫吴脸上一闪而过了清晰的冷漠和厌恶。   但下一秒   “草摩君考虑过删改一下文稿吗?”   “……什么?”   “就是”   对面的南红,不知道是真的完全没看出异常、一切行为确实都出自无意;还是看出了什么,但不想管。   她居然兴致勃勃的跟他说:   “帮助文字上价值的经典主题之一,就是写大时代里的小人物。”   尤其日本这边,特别钟爱大灾大难之下的小情小爱。   “草摩君笔下,‘小人物’已经写的很鲜活了,后期还在她背后,隐隐构筑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只要把故事改一改,放到一个剧烈变革的时代背景里,就可以去投严肃文学的出版社了。”   说着,她掸了一下稿纸:“这可比你之前那个雅言文集一样的东西,容易过稿多了。”   草摩紫吴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几秒,突然恢复了模板式爽朗温和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吐槽道:   “您确定这是夸奖,而非拐弯抹角的骂人吗?”   南目那音耷拉着眼皮,心想当然是夸奖啊?   轻小说,指的是“能让人轻松进行阅读的小说”。   而日系轻小说,嗯,这里拿最经典的当例子。   《无限斯特拉托斯》。   很纯粹的一本烂俗后宫向小说,文笔稀烂,通篇没有任何复杂词汇和长难句。   但因为插图人设好看,所以卖爆了。   之后动画化,好看的插图女主们动起来更好看了!   于是二次卖爆。   那个火热程度简直超乎想象,以至于业界都诞生了一条新标准,即:   卖不过《无限斯拉托斯》的,没资格说自己是名作。   这部番,也就成了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名作之壁”。   南目那音想到这里,把稿纸递回去,并且很认真的建议他:   “如果一心想要在轻小说文库过稿,那草摩君先把所有的汉字词汇,都改成假名吧。”   从那天开始,南目那音对草摩紫吴的态度,不可避免的友善了不少。   就,【天赋使人闪闪发光】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原本她看草摩紫吴:   脑回路离奇的日系纯爱癫人。   但看过文字后,该说不说:   离奇的脑回路,也是创作者天赋的重要组成部分。   也许他日常会感到痛苦,被他爱的人也痛苦。   但将一切感受都付诸文字之后,这些“痛苦”对文学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精神财富了。   草摩紫吴这边呢,本来就是定点攻略,不论南红什么态度,反正草摩家那边的反应不达标,他就不会停。   于是没隔两天,这人居然真的把文稿中的汉字全都修改掉了,来找她第二次审稿。   南目那音:……   啊,好敬业啊。   而且怎么说?   之前,南目那音曾经抱怨助理们的态度过于殷切,偶尔用“感知”扫到,感觉精神都被污染了。   但大家的思维方式差异其实很大,就算精神污染,也不过一闪而逝。   反倒是文学。   故事的人称和视角,先天模糊了一部分差异,情节的曲折变化,又会带来长久的投入。   人有时候甚至不能共鸣一天前的自己,但人这一生,必然有某一刻,会共鸣某部作品里的某个人物。   这,才是最高规格的“精神污染”。   南目那音每天练习[感察]已经很费脑子了,并不想跟007附带的工具人有什么精神层面的深入焦虑。   讲道理怪冒昧的。   所以   她略一停顿,没有接过书稿,反而起身从客厅一侧的书架上,拿下一本《月刊少女罗曼史》。   “那篇文稿还是算了吧。”   南目那音把手上杂志递过去,用食指点了点封面。   “草摩君既然这么坚定,不如先试着模仿一下这个,写点真的很纯情的、少女系的爱情故事好了。”   草摩紫吴站在原地,捏着那份显然是被人“礼貌拒绝”了的书稿,好脾气的接过杂志。   毕竟算算流程:   有【构思新故事】当借口,最起码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定期拜访南红了。   之后时间匆匆而过。   11月17号的时候,商城再次开放,南目那音没有贪多嚼不烂的死磕基础技能,反而把[+]号里的附属功能一一激活实验了一遍。   第二天她快中午才睡醒,刚睁眼没多会儿,草摩君就来敲门了。   听着规律的敲门声,南目那音心底不可避免的蹦出了六个点:   “……”   说实话,她挺喜欢看草摩紫吴写小说的   文字水平降维打击,故事也算曲折离奇;   友情部分疑似参考的了他自己,很明显能从女主角那两个半死不活嘴还毒的朋友身上,看到草摩绫女和草摩羽鸟的影子。   但感情线就是不对。   单纯看故事看友情:   这是一本描绘校园少女心的小说,看完让人想要和女主角一样,变成更好的自己。   加感情戏后,黑泥唰唰的往外冒,突然间一切的美好,都像是女主被校园霸凌到疯了,自杀前做的美梦。   就,何必呢?   南目那音拿着手稿深吸一口气,先快速翻阅一遍,把所有看着走心、哪怕只走一点点的叙述性描述性文字,都一口气删掉。   然后才放松大脑翻回第一页,开始看女主角和朋友们妙语连珠的讲段子。   半小时后,阅读完毕。   她把注明了改动意见的稿纸递回去,维持着一种相对愉悦的心态,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草摩紫吴接过翻了翻。   “果然又是删掉了这些啊。”   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虽然很想和过去一样,礼貌的说一声‘多谢审稿’,但这么多天下来一直被删减,感觉微妙的有点生气呢。”   南目那音点头表示理解。   创作需要付出心血,他还是半个天赋体验型,工作重复真的是很烦人了,生气也正常的。   但是:“真的很突兀。”   南目那音看了近一个月的故事,多少有点爱屋及乌,不止格外耐心的多解释了一句,还从桌上的水果篮子里拿了个苹果,安抚似的放在了他手里。   草摩紫吴状似哭笑不得的握住苹果,告辞后离开。   咔,咔哒。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草摩紫吴垂眸看向掌心的苹果,轿厢光滑的金属壁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是真的有点恼火,但和改稿无关。   在传闻中,南红似乎有点生理上的情感缺失,还有“会刻意压榨他人情绪并观察参考”的恶习。   真接触接触后,就,一半一半吧。   她确实缺点什么,表情神态的变化比一般人少,还爱走神。   草摩紫吴偶尔呢,也确实会有“自己正在被观察”的感觉。   但说到攫取情绪   抱歉,完全没有。   南红很期待看见他的文字,但在乎的分明只有技巧,在乎能从情节的快速转换间,获得一点肤浅的快乐。   可一旦到了他赋予文字的真正情绪,或者说   会体现作者精神本质的部分。   她会立刻表现出一种非常礼貌的冷处理。   一开始,草摩紫吴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可是很快,就进入到了两人所谓【一起构思小说】的阶段。   文字,情节,情绪。   草摩紫吴是天赋型选手,青涩期能用的“素材”实在不多,塑造人物故事时,免不了投射自己的生活和人格。   而南红频繁的说要删改,就仿佛轻而易举的否定了他的一部分自我。   这免不了让人感到“不适”,但南红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自己呢,又必须表现的“很在意她的看法”。   或者说,表现的很“顺从”。   所以她说要改的,他都改了。   但投入的心血都是真的,以至于他明明只是删掉了某些映射意味的情节,下笔后,却像是真的从心底深处,删掉了一段对应的情绪。   于是不悦,反感,焦躁,并且愤怒。   但很快啊。   在草摩紫吴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这些激烈的、需要他在南红面前额外花心思去隐藏的情绪,都被不知不觉袭来的疲劳打败了。   就   写字很累的。   如果想要以“帮助审稿”为理由,连续去拜访南红,那草摩紫吴每天最少要有3000字的成稿。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人,3000字成稿,意味着起码6000字的草稿。   等于说草摩紫吴每天一回家,就要立刻开始构思,构思完了就要写,还通篇都是手写。   写完了改,然后誊抄,整个人在书案前忙到死。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类似的日子过久了,原本书写来寄托情绪的文字,变成了一种赶鸭子上架的工作。   草摩紫吴每天拿起笔的时候,就已经在期待放下它了。   之后,等“删减情绪化段落”彻底成了每日工作流程的一环(南红实在是太油盐不进)了。   也可能是习惯拉高了阈值吧。   草摩紫吴在抹去特定情节时,意外的没有多少不舍,满脑子只剩下【流程一已完成!再写三页纸就可以睡觉了!】的喜大普奔。   他甚至会下意识松一口气!   草摩紫吴:……   再之后,一个月,两个月。   彻底定下了轻松搞笑的基调后,就算草摩紫吴依旧执着的想要写一些来回拉扯的感性段落,他已经初露端倪的文字敏感性,也会无情的告诉大脑:   这些东西是多余的。   12月后东京下起了大雪,夜晚的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隐约呼啸而过的风声。   草摩紫吴拿着支笔坐在窗前,笔端是一行刚刚写出的字   但在“多余”那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只下意识算了下“这次删掉376个字”,“之后要补500”,就自然的,把刚写出的六行都划掉了。   划完自己原地愣住。   眼前明亮的灯光好像突然闪了一下,导致桌面上摆开东西也跟着闪。   恍惚间,从北涂写杂乱的方格稿纸,变成了一张映照着他和慊人童年某个瞬间的照片。   于是刚才笔尖落下划去的,也就不再只是一个“男女主角交换信物”的情节;   而是让一张原本彩色鲜活的照片,在他记忆里火速的泛黄灰掉。   草摩紫吴不自觉的丢开了笔,捏着前襟的衣服迅速抬头,在漆黑的窗格上,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影子。   有些突兀的,他自后颈处,感到一点虚无的冰凉。   草摩紫吴下意识看向窗台,细长的花瓶旁边,放着他白天从南红哪里带回来的苹果。   披着外袍的青年人伸手,将鲜红的果实重新握在掌中。   这是南红的回馈。   有回馈,说明南红态度已经出现了变化。   会变化,就意味着我的努力,确实是有效果的。   草摩紫吴一边默默地“念咒”,一边漫无目的的扫视周围,回神时,冰凉的果子已经被捂热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咬上去。   咔嚓。   青年人“唔”了一声,直直向后倒在了榻榻米上。   抬手挡住上方刺眼的灯光后许久,他才慢慢地咀嚼起了口中的食物。   鼻翼翕合间,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出清新的苹果味。   第二天下午,重装上阵的草摩紫吴君,再一次带着改好的稿件,敲响了南红小姐的房门。   她今天应该起的挺早,客厅一角的屏风后,摆着三层的点心架子。   ‘看起来很闲啊,都有心情喝下午茶了。’   草摩紫吴视线回转,注意着南红翻稿件的频率。   大概再过二十秒吧。   看完这一页,翻过去,就是他昨晚写下后删掉,删完又强行加回来的,那个“交换纪念物”的情节了。   刷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缓缓响起。   草摩紫吴明明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刻,但在南红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前,他先一步开口问:   “南红殿觉得这样的情节……有出现的必要吗?”   说完他再次愣住。   他之前一直隐隐反感南红,因为她对文字内核的“不在乎”,其实是在轻视他的一部分“自我”。   而昨晚下意识就完成的删减,意味着他其实也自然而然的否定了一部分曾经的自己。   ……那现在我是在做什么呢?   自己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所以希望从超绝稳定的暴风雨这里,得到额外的肯定吗?   结果   “当然需要啊。”   还没等草摩紫吴捋顺自己的逻辑,那边,超绝稳定的暴风雨,已经举重若轻的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草摩紫吴的思路一瞬间被打断,只剩下莫名轻松的感觉不断上涌。   他动了动肩膀,昨晚坐在窗台前感受到的那股冷气,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从后颈褪去。   肩膀处的肌肉从紧绷到放松,关节处传来隐隐的酸痛。   草摩紫吴感受着到这迟来的“信号”,颇为新奇又有点苦恼的发现:   自己居然真的试图从南红这里,得到肯定来支撑些其他什么的。   然而下一秒,南红说:   “‘交换信物’算是很经典的情节了。”   “哪怕变种的,比如交换后,长大,有一方将东西弄丢了。”   “交换后,长大,弄丢的信物,被第三个人捡到冒认。”   或者交换的时候,其中一方用的就是‘假名’   像是《Skip Beat》。   南目那音记得当前这个世界里,正好就有这条剧情线。   遂叹息:“要是没有这些纠结和误会,小说还有什么趣味呢?”   她说的简单,草摩紫吴的耳畔,却重新出现风雪吹过的声音。   他侧头,看她。   她……   她确实是在给予肯定,但不是肯定他,而是情节。   毕竟前面写了啊。   南红在意的,只是讲故事的技巧,还有情节转换间,那一点肤浅简单的趣味。   草摩紫吴于是有点想笑。   “确实是一场……超绝稳定的暴风雨呢。”   南目那音闻言抬头,拨冗看了眼窗外。   都从12月初下到现在了,那不应该是暴风雪吗?   眼神交汇间,她总觉得草摩紫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然后问她:   “昨天的苹果还有吗?”   “方便的话先匀我一个吧,顺便分享一下是哪里买的?”   话题过于突兀,南目那音面无表情的眨了下眼睛。   草摩紫吴能感觉到她在打量自己,一瞬间放轻了呼吸,意识到她她绝对发现了自己态度异常。   但是:   会问我吗,还是   “在厨房的收纳篮里。”   虚幻的风雨声变得更大了,草摩紫吴好脾气的笑了一下。   “多谢啦。”   说完转身进厨房。   躬下身的瞬间,正好对上架子旁干枯生菜的脸,草摩紫吴不确定自己的心情是早知如此的“果然没问啊”,还是比昨天更多一点气愤的“果然不在乎啊”。   他安静的挑苹果,洗苹果,随意的甩了甩水渍后,咬一口。   是同样脆甜的味道,但比昨晚虚幻了不少,咀嚼后吞咽,划过食道却什么都没剩下。   草摩紫吴君看着手上被啃过的苹果,有点恹气的“啧”了一声。   是他表现的太善良温和了吗,一味讨好接近,突然感觉也挺累的。   他于是没有收敛表情,就这样走出了厨房。   但南目那音   她闻声瞥了眼这边,绝对看清了什么,但是: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jpg】。   所以一眼瞥完,看过就算了。   现在的重点是:   “字数足够,可以准备投稿了。”   南目那音颇有兴致的问:“紫吴君要起个新笔名吗?”   “笔名?”   “嗯。”   少女文学是个人爱好,他正儿八经的工作那边,应该还指望严肃文学可以过稿呢。   但日本的职业鄙视链是很重的,如果直接以轻小说作家的身份出道,那严肃文学那边就不会再认这个人了。   草摩紫吴也知道这个道理,想了想:“少女文学应该可爱一点,” 说着看向阳台花架。   “就叫……紫阳花吧。”   花语是镇魂与平静,感觉他最近好像有点缺,取个名字补一下。   那边,南目那音愉快点头。   原作并没有提草摩紫吴干副业时叫什么名字,她有种见证了真实世界补完细节的感觉。   就挺好。   大方的挥笔在稿纸上写下【紫阳花】三个字,递过去。   草摩紫吴看着那沓稿纸,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去握她的手   如果大活人在眼前在眼前突然变成了狗,她的态度总会有什么变化呢?   其实在草摩紫吴的计划里,原本就有暴露这一环:   按照草摩家的规矩,如果外人知道了生肖的秘密,那当事生肖会被抓回家,知道了秘密的普通人,则用催眠术删除相关记忆。   如果慊人一直没反应,反而是自己先忍不住,他就准备主动“暴露”一次。   眼线将消息传回老宅,自然有人来抓他回去。   可以约等于一键回城了。   但现在   在完成交接的瞬间,他到底还是收回了手指。   练习工具离开后,南目那音开始翻阅自己的日程表。   之前11月的17日,商城再次开放。   她[感察]还没搞定,就没在基础技能上死磕,反而花了些时间,把点击[+]号后展开的项目挨个试了一遍。   比起仿佛一锤子买卖的术式购买,[+]号后都是些长期功能。   比如咒具制造啊,咒物回收什么的。   但南目那音手上,别说自带术式的咒物活咒具了,她连当式神的咒灵都还没码弃呢。   这个解决起来也简单:   日本境内有名有姓的咒灵,基本不存在捡漏的可能。   可是参考黄石火山,她完全可以从外国常年被“阴谋论”的地方下手。   比如地球最低点的马里亚纳海沟;   西班牙蓝洞;   又或者前苏联境内,那个据说挖穿了地壳的“地狱之门”。   问题是现在到年底了   南目那音日程上最重要的事件,是下周三。   她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必修,选修,小组,个人。   廉直的考试流程非常复杂。   南目那音周三到校,先把学校上上下下逛了一遍,更新脑内地图。   接着,就开始在不同科目的考场间奔波了起来。   折腾一天,傍晚才提着食堂打包的甜点回宿舍,正看到道明寺椿在隔壁教室训练形体。   头上顶着三本书(真烫金牛皮,又厚又重),前后左右还各有一个老师。   她苦大仇深的板着脸,走一步晃一下,感觉像是在上刑。   南目那音微妙的有点被震慑到了,退出来后,向一旁的不二由美子发射出疑惑信号:   这是在干什么?   不二由美子没答,只是从抽屉里翻了张宣传单给她。   南目那音接过一看:   【TOJ校内模拟赛】   就是之前提过好几次的,那个日本新娘大赛。   正赛开办在即,廉直作为这个比赛组委会最初的加盟校之一,准备先来一次校内预演赛。   南目那音顿时懂了。   TOJ的含金量一直不低,在比赛中脱颖而出,是真的有可能通过婚姻,获得极大幅度的阶级跃升。   道明寺家在这个比赛上有固定的KPI,正赛的话,输了还能狡辩一下,像模拟赛这种……道明寺椿根本没有“得冠军”之外的选择。   她心底叹了口气,放下宣传纸,再次看向不二由美子时,发现她居然不是在处理校务委员的工作,而是在写一份……企划书?   “今年校园祭归你负责了?”   不二小姐翻页的手一顿,礼貌微笑:“怎么可能?”   别说她还没升高三,就算真高三,熬走了所有前辈,廉直也没有过让一个人独揽一项大型活动的先例。   至于眼前这个……   不二由美子神态莫测的沉吟了一下,才道:“是我接的私活。”   具体事件说来话长:   在本文第31章时,我们写过,不二由美子小姐经过不懈努力,争取到了去电视台“实习”的机会。   她算是派遣人员,参观学习的地方一直变,第一个地点,就是31章提过的那间娱乐公司。   当时,她就发现公司主推的新人不破尚君,貌似在私联粉丝。   接着,她发现那个素人粉头,疑似是他的素人女友。   再接着,她又发现不破尚君和分配去带他的那个经纪人姐姐,貌似发展出了暧昧。   不二由美子:……   突然好担心是怎么回事?   日本艺能界,可是一直都有过.激.粉丝随机捅.人的传统啊!   结果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去接触一下那个素人女友的最上小姐(好像是姓最上哈?),就被不破尚方发现,并产生了反感。   不破尚想开了她,但她是贵族女校送来参观学习的   一般二般的情况下,公司里不会真的有人给她安排什么超规格的脏活累活,真有热闹可以看的时候,也没人会很认真的赶她。   免疫buff懂吧?   她基本是不可选中的。   于是就这么对峙了快一周。   最后考虑到出道在即,公司那边先做了选择,反手一个实习好评,礼貌的把不二由美子退回了电视台。   不二由美子:……   她在电视台摸鱼了两天,被派遣加入了一个新剧组。   是拍推理电视剧的,番长是敦贺莲,氛围好的多。   但不二小姐加入没两天,发现敦贺莲私下里,居然也有点偷偷摸摸的!   她当时正在敏感期,不自觉的就开始观察对方,很快注意到敦贺莲化妆的时长不太对劲,而且很注意收集自己的头发   这里她倒是不担心敦贺莲X粉了,她主要担心他吸.毒。   然而这回,才两三天,她的异常就被注意到了。   剧组礼貌的给她劝退了   现在敦贺莲吸.没吸.毒不知道,她的名声反而奇怪了起来。   校务委员会的老师知道后,插手管了一下,一张推荐表,给她送去了早乙女学园的行政部门。   带人不行,就多学一下组织构架吧。   结果由美子周一刚进校门,就看到了当红偶像HAYATO。   然后HAYATO自我介绍,说他是那个当红偶像的双胞胎弟弟。   不二由美子:……   不二由美子当时就沉默了。   醒醒吧我在娱乐公司的时候看过你资料。   你明明是独生子啊!   不二由美子在早乙女呆了两周多,实在适应不了这波音乐人的精神状态,最后还是回了电视台。   也不跟具体部门了,就打杂。   然而这天,她正从安全通道抄近路,给后勤部送文件的时候,发现一个女孩子藏在通道门后不知道做什么,但出来时脚步一晃,像是要晕倒。   她紧急上前,接住后一看:   是三号摄影棚里,拍打歌节目那个偶像组合的C位。   是叫……星野爱?   南目那音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哦豁。   这个世界还有《我推的孩子》呢?   那边,不二由美子意外的没有往后说,只是很突兀又很释然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南目那音屏息观察了半天,大胆猜测她应该是知道了星野爱未婚先孕的事情   想想年龄差吧。   虽然她们是学生,那边是上岗几年的偶像。   但真论起年龄,星野爱要比她们小近两岁。   小两岁,但已经怀孕了。   依照南目那音对不二由美子的了解,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可能都不是打电话叫救护车,而是报警。   但现实里   不二姐姐也不知道具体经历了什么,反正在莫名其妙的释然一笑后,就对此闭口不提了。   现在的重点是:   “我觉得我不适合艺能界。”   由美子的语气特别认真。   经纪人的工作本质,就是要深入另一个人的生活,边界感太模糊了。   比起花费心思去搞一个不确定的“别人”,还不如全心全意搞自己。   最近塔罗占卜一类的东西很火,杂志报纸都开辟了专门的栏目。   不二由美子看着很有感觉,所以想学着写个计划书,建议在电视台的每日播报节目后面,加一个占卜运势、并给观众推荐幸运色和幸运物的环节。   年轻的女子高中生准备工作都做了一大半了,突然感到一些不确定,下意识就想问:   “你觉得这可行吗?”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想说当然是很好的啊!   行不行的反正试一试嘛,试过就算积攒经验了。   何况原作的设定里,你是靠搞塔罗占卜来写书,没写两本就直接开起了法拉利的人。   不过   每日播报,塔罗占卜,幸运物。   ……你好像一不小心,就成了绿间真太郎的人生导师啊,不二姐姐。   南目那音在校考试一周半,考卷内容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考完后从不二由美子这里,多了两条日程安排。   1.抽空去找一下青峰大辉,获取一样大概率和自己契合度很高、能给训练带来加成的“幸运物”。   2.观察星野爱,或者说,观察《我推的孩子》这条剧情线,是否给世界增加了【转生】的机制。   她周末回公寓,进门没多久,草摩紫吴就来敲门了。   南目那音开门:   门外是草摩君,恰到好处的带来了一份新鲜出炉的热食。   他甚至买了南目那音之前偶然提过一嘴的芝士蛋糕!   南目那音:……   所以你看,我为什么不在学校吃过饭再回来呢?   因为食堂明显没有这个好吃啊!   草摩紫吴的第一部少女文学,已经进入了投稿流程,这次拿来的,是他写给严肃文学出版社的稿子。   “还是按照过去的流程,麻烦南红殿帮我审查一下吧。”   南红殿抿着浓厚的芝士,想说少女文学还能将就一下,严肃文学的那个精神污染程度,就。   婉拒了哈(礼貌)。   她咀嚼食物却没有搭话,草摩紫吴立刻感觉到了无形的推拒。   类似的冷处理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白了,但凡是人和人互相熟悉的过程中,就免不了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过去为了“攻略”和“靠近”,他会在感到的瞬间立刻收手,然后回去调整新方案。   但是现在。   可能是两个多月下来,已经习惯了每天查阅稿件、然后互相讨论。   突然出现一周多的空白,已经让人哪里怪怪的了,现在连固定交流的项目都被中止……   草摩紫吴抬手点了点额角,觉得生活里好像有什么一直平稳前进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打断了。   如果按照惯例,他应该先告辞,回去复盘然后想新招。   而按照最初的目的   他已经成功做到【经常拜访南红】了,比起在她这里继续花费心思,还不如想办法,去误导一下周围那些草摩家派来的眼线们。   反正慊人听到的消息,都是这些人转述的,只要上下嘴皮子一碰,完全可以把三份的事情,强行拔高到十分。   想通这点,草摩紫吴应该告辞的   他也确实起身,准备要告辞了。   但抬眼看到南红不动如山的神色,他迈开的脚步倏尔一顿。   “南红殿……对十二生肖怎么看?”   问题问完,空气一滞。   草摩紫吴转身的动作停在半空,作为发问者,表情居然比被问者更惊讶。   他对面,南目那音默默地咽下最后一口芝士蛋糕,用整理桌面上碗碟的动作,带出一点空隙。   就是说   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摊牌吗?   但看他这个自己都被吓一跳样子,感觉又不太像……   最终,本着一些【不深入】【不探究】【凡事顺其自然】的理念,南目那音淡定的反问:   “十二生肖?具体哪个方面。”   草摩紫吴原本可能是想打个哈哈   比如说抱歉我只是突发奇想,快速的把问题带过去。   但听到南红的若无其事的询问后,他心底的惊讶如潮水般褪去,反而突然升起了股浓烈的好奇。   于是不确定的说:“所有?”   他甚至就保持着那个离开到一半卡住的姿势,给南目那音讲了一遍十二生肖的故事   神明举办比赛,前十二位到达的可以成为生肖。   老鼠欺骗了自己的朋友猫,藏在牛的身上第一个到达,猫却因此被排斥在正统生肖之外。   故事讲起来简略,所幸条理足够清楚,说完他问:   “南红殿对这个故事怎么看?”   “故事里的角色呢?”   “神明,老鼠,猫,或者其他的生肖都”   “都是杜撰的吧。”   草摩紫吴话音一顿:“什么?”   然而南目那音并没有跟着他节奏走的意思(主要是不想吃黑泥),就很坦然的找了个新角度做发散。   即:   “这个故事,本身就是杜撰的吧?”   时间甚至不超过一百年。   毕竟:“十二生肖是从大陆那边传过来的文化图腾,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整套了。”   “我记得生肖最初的起源,是周朝的六畜六兽?”   生肖里没有猫,只是因为在图腾们形成的那个年代,大陆本土没有猫这个物种而已。   “非要说猫,那老虎就是大猫。”   而且在传统观念里,老鼠并不是油滑狡诈骗人的形象,哪怕‘硕鼠’自带贬义,那也说明了家里粮食多。   “鼠,尤其‘子鼠’,一直都是多子多福的象征。”   南目那音想了想,又补充:“和蝙蝠差不多。”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草摩紫吴脸上暗藏的好奇就已经水洗一样消失了,安静听了半晌后,勉强恢复一点。   他问:“那狗呢?”   南目那音一顿,自然反问:“草摩君是属狗的吗?”   “算一算年龄好像……对不上?”   乍一看算错数,实际以问代答,自然的就跳过了问题核心。   草摩紫吴没忍住侧头笑了一下。   他其实能辨别出南红对他的态度,其实很温和。   但一切也都仅止于“温和”。   半空中,像是有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短暂的张牙舞爪了一下,又被人若无其事的压了回去。   这边,南目那音明确[看见]了草摩紫吴周身出现了咒力波动。   但说白了,像草摩紫吴这样的人   参考原作:   他一眼就看出了女主角本田透,知道这样灿烂温暖的人,对于生肖具有怎样的吸引力。   而他同意收留这个女孩住下,也和好心无关,纯粹是希望她能吸引走那些向往温暖的族人们,希望在所有生肖都因此抛弃了慊人后,他能得到一个完整的“神明”。   会有这种思维方式的人,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突然出现咒力波动都是正常的。   所以老规矩: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jpg。   然而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原本迈步要走的草摩紫吴,却像是转身时左脚绊了右脚一样。   咣当!   一声巨响后,他整个人斜着倒在了桌子上,手肘磕在桌沿,试图抓扶的五指,正好蹭过南目那音的手背。   于是   嘭!   半空中弥漫出一阵非常童话的烟雾,餐桌前柔软的花纹地毯上,出现了一只秋田犬。   全黑色,体型很大,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秋田。   南目那音:……   等等,他刚才那是故意在碰瓷吧?!   因为事先就知道这男的是狗,所以南目那音并不惊讶。   但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暴露自己是狗,又有点惊讶。   两相弥补,配合她“表情稀少”的设定,看上去居然是个挺正常的反应。   人和狗隔空对视。   草摩紫吴无奈的开始解释   南目那音知道设定,也知道他大概率心怀不轨,所以对听故事兴趣一般,全程都在关注狗脸。   就,好神奇啊。   人居然真的能在“小动物”的脸上,接连看出【头痛】【心烦】【苦笑】这些变化莫测的表情……   而从他变狗开始,[感察]获取的数据都变少了,南目那音常年运行中的大脑,难得空白了一会儿。   等她从数据间歇中回神,紫吴先生的故事已经讲完许久,就气氛而言,该她说点什么了。   但说什   啊。   南目那音灵感突袭大脑:“你能听懂狗说话吗?”   “什,什么?”   南目那音回归本章一开始:   “就是,那些我这样的‘熟人’都不知道的八卦,是你跟他们家里的狗聊天知道的吗?”   草摩紫吴:……   草摩紫吴垂头,抬起前爪挠了一下嘴筒子,语气无奈又包容。   “……您就不想问点别的吗?”   “别的?”   她沉吟一下,发自内心的好奇道:“你能吃巧克力吗?”   草摩紫吴:“……我当前的生理结构和一般犬类差别不大,不太好代谢可可.碱和咖啡.因。”   “这样啊。”   她点头,继续问:“那犬类诱食剂对您也有效吗?”   “还有发情期”   “这种状态下,紫吴君会觉得狗比人好看吗?”   “如果真的和狗狗那什么,嗯,那之后,母狗会怀孕吗?”   草摩紫吴:……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好神奇啊,我真的从狗狗的脸上看出了很复杂的表情。”   表情复杂的狗狗草摩君失笑   “那也不看看您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   但事实上……   草摩紫吴仰头看南红。   犬类的视锥细胞不如人类,辨别颜色的能力很弱。   在这种视角下看南红,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说起来,生肖都是“异常”,除了生来就背负着相同诅咒的“族人”,一旦被发现,能得到坦然的接纳   接纳,继续对话,而非大呼小叫着“怪物”然后避之不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之一了。   但眼前这位啊。   草摩紫吴不自觉的发出了犬类的“呜咽声”,侧头看向了窗外。   ……十二月明明已经快要结束了,但暴风雨为什么一直就不停呢。   之后没过几天,赶着新年前,学校寄来了TOJ的邀请函。   是邀请南红去当评委的。   南目那音原本连学园祭都没准备参加,但拿着邀请函时,突然想起比赛有丝带舞的才艺展示环节。   选手统一着装,要穿那个审美很奇怪的体操服   当即原地改变主意,准备去看道明寺椿的热闹。   于是她写了一封肯定的回函。   第二天,负责帮忙邮寄信件的草摩紫吴先生,带走了盖着火漆的信封。   “我现在算什么呢?”   他有意无意的插科打诨着:“南红殿现在看我是什么呢?”   “乐于助人的好邻居,还是善解人意的‘工作犬’?”   南目那音淡定的瞥他一眼,确信这家伙不止“暴露”是故意的,最近这些动不动就提及生肖的话,也是故意的。   不过   图什么呢?   她没有回应草摩紫吴玩笑话的意思,他一般也不需要回应。   果然。   在“若有所思”几秒后,草摩君自然的做完了权衡利弊:   “人和人之间有社交成本,友善互助更是一种应该‘不求回报’的美德,这里感觉做狗狗比较好呢。”   他在说话的间隙看着她笑了一下。   “毕竟工作犬都是有偿劳动的,赶上农忙的时候,说不定可以拿到三倍的食物做‘报酬’哦。”   南目那音懒得探究他各种行为背后的内在动因,但并不吝于在禁止于表面的互动中给予回应。   她无可无不可的侧头看了下茶几,从水果篮中次第拿出三个苹果。   “喏,报酬。”   1月3日。   新年三贺日的末尾,廉直的校园祭活动开始。   南目那音特意穿了一身黑色付下,为了喜庆,才特意换了条有红色蝴蝶纹的腰带,顺便挂了个荷包。   整体非常庄重,看着就是来认真当评委的。   然而评委摆着架子进后台,热闹才看两眼,就被羞愤的道明寺小姐手脚并用的轰了出来。   “你这样……殴打评委,才艺展示的时候是要扣分的!”   “我管你啊!”   南目那音拍开准备室里飞出来的面巾纸小发卡什么的,“啧”了一声出门,在拐角低年级的摊位上买了杯冷饮,开始慢悠悠的往大路上走。   廉直校园祭的规模,一如既往很大,这次的“主菜”除了TOJ模拟赛,还请来了一个在北美非常火爆的马戏团。   沿着成排的彩色帐篷一直往前走,到东南角附近,可以看到不二由美子摆了个占卜摊位   乍一看是活动,实则应该是校务委员会担心不够热闹,专门安排“自己人”来凑数的。   但说是凑数,她其实很认真在占卜,而且给每一个光顾的同学,都发了一份调查问卷。   南目那音就这么一边喝饮料,一边旁观她算命,一杯冷饮喝完了,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   手机微微震动,打开一看:   【from椿:我弟那帮小鬼来了,就你还闲着,去东门接一下。】   她于是无可无不可的打了个哈气,把塑料杯扔进垃圾桶,起身往东走。   F4四个财阀家的小孩,必不可能是自己跑来的。   但这次除了保镖助理之外,南目那音还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青年人。   “您好。”   黑色短发的青年微微躬身,淡色的围巾多了些褶皱。   “在下西门胜一郎,久仰您盛名了。”   南目那音微微点头还礼。   这位   第一次出场在第三章,《花样男子》的背景人物之一。   原茶道世家西门的继承人,不堪重负离家出走,导致当了半辈子花花公子的弟弟,突然天降继承权。   现在看……   南目那音遇见过的一般“上等人”,都会佩戴一种制式的咒具,外面看是平安福小挂件什么的,内里像个调节器。   一旦佩戴者的负面情绪积攒到足以产生蝇头的程度,立刻将其排出并祓除。   但眼前这位西门哥哥。   嗯。   可能是设定比较顽固,导致他对现今的生活,一直处在一种“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状态。   他身体里的负面情绪超乎想象的多,不止隔一会儿就会诞生一只小蝇头,周身都跟带着个咒力凝成的茧一样。   南目那音出于对“特别案例”的好奇,不自觉就多问了他两句。   西门胜一郎比小时候话能多点   也可能是“南红”比当年“陌生的同辈”,多了一重位格压制   总之他全程礼貌寒暄回应,称得上有问必答   南目那音就这么一边问,一边归纳答案并猜测。   走了大半截路后,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猜测他会不会觉得和自己说话也很痛苦   毕竟在不断地社交中,应付必须礼貌以对的人(比如她),也是继承人的重要压力来源之一。   但事实上:   西门胜一郎觉得很轻松。   南红是公认没什么表情的人,行为也难以揣测。   这意味着他基本不需要察言观色。   大家在同一个圈子里,对方的位置比他高。   那按规矩,他跟着走就行了,不管对方问什么,能答你就乖乖的答。   而正好:   南红是个问问题很明确的人。   虽然题干有点莫名其妙,比起考察居然有点像是在关心他   比如问心情怎么样,看到落雪会开心吗?   但说实话:   比起那些年长的,动辄问你【XXX最近的作品听说过吗?】,实则需要你从四个方面隐晦对其进行夸奖的老东西。   实在要清爽的多。   短暂聊天的间隙里,西门胜一郎深吸一口气。   大雪天。   虽然昨天夜里雪就停了,但今天的温度很依旧很低。   冷空气呼入胸腔时,人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凉意在肺部移动的路线。   那是一种非常清晰的,我在呼吸,我在活着的感觉。   “往这边走。”   存在感强烈的女声,唤回了他短暂走神的理智。   西门生意“啊”了一声,快步跟着改了下方向。   但是   “那边……不就是选手后台准备室的方向吗?”   他身前两步,南红理所当然的说:   “椿现在的心态不太方便见人。”   说罢才稍稍回了下头,但也不是看他,而是看已经跑到斜后方灌木丛里的小孩子们。   尤其是带头的道明寺司。   西门胜一郎的心情,在这个短暂的眼神扫视中,突然空白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中:他是大人,负责带小孩子来。   到达廉直后,南红来接人。   所以他和南红,算是个交接班的“平等”关系。   只是因为大家在同一个传统圈子里,地位也存在着明确的差异,所以走路位置一前一后,由他负责“听话”。   但南红这个态度……   他也被算作是接收后需要管理的“小孩子”之一吗?   西门胜一郎自空白后生出好笑,觉得自己应该叫住这位小姐,把已经休息了有一会儿的社交能力重新拿出来,插科打诨间进行一些礼貌的提醒。   然而南红看完侧后方的小朋友,视线就明确的落向了他。   她也并不催促,只是提示他记得要:“跟上。”   西门胜一郎嘴巴张合了一下,原本打好腹稿的俏皮话重新变回一片空白,居然自然的说:   “是。”   然后小跑了两步跟上。   比起社交,礼貌提醒,似乎让她的心情一直平复如初,要更重要一些。   西门胜一郎:……   等等。   我过去……这么崇敬南红吗?   两人距离不远,三步吧。   他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到南目那音的背影。   黑色付下,腰带没有打结,发尾的坠子上有颗黄水晶,整块的医疗缝隙里,能看到小小的红纹蝴蝶。   西门胜一郎君,正处在一种奇妙的心悸状态   究其本质,是本文第九章就介绍过的,那个恐怖谷一见钟情论。   持续的心悸和微量的“恐慌”,不算意外的干扰了人的判断。   西门胜一郎越看她的背影,越觉得自己主观上好像有点问题:   他的视野比自己想象中狭窄,专注的看着她的背影后,好像就不太能“抓取”其他的信息了。   但事实上:   南红在廉直算是校园传说,大家都在有意无意的规避。   但凡她到的地方,周围要么没人,要么人少;   就算意外人很多,大家也会不自觉的侧身低头。   这并非主观上戴了什么滤镜。   从客观上,她真就是走在哪,是哪的画面中心。   无奈西门哥哥的精神状态,实在不算很正常,多重错觉叠加,再被冷风搁脑子里一催   西门胜一郎甚至在一路走来的某一刻,想起了七年前,庭院里,那安静坐在茶炉一侧的,仿佛日本画般的影子。   回忆映照现实,有什么悬而未定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西门胜一郎跨过场馆前廊,心惊肉跳的想:   ‘我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以两人七年没见一面的经历来说,结论堪称离奇。   但对西门胜一郎如今的精神状态来说   他已经在为继承人的身份,感到连绵不断的痛苦了。   似工作,生活,社交这样空泛的词汇先另说。   他最难以忍受的,其实来自是父母的期待。   西门胜一郎在过去的一年里,不止一次幻想过死亡。   可自杀从来都代表软弱。   他只要想想父母看到尸体后,可能出现惊讶失望的眼神,就好像作为尸体,都还能继续感到痛苦。   但如果是南红……   这一刻,从结果反推过程,西门胜一郎君,好像自己给自己找到了“一见钟情”的理由。   即:   那可是南红啊!   如果他和南红结婚,那说不好具体算谁嫁给谁,最后大概率不会合姓,夫妻都保持本名。   但在婚后的一切社交场合里,必然是南红作为主体。   不是她变成【西门家的少夫人】,而是他变成【南红的丈夫】。   这个在当今的主流文化中,大概会被盖章为“男人的尊严被压制”,“男子汉的主体性湮灭”什么的。   但他想想居然还……挺轻松的。   大门附近的人群中,有他过去认识人家的女孩   大概是宝山流的?   对方也认出了他,表情有些踌躇,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他是男性,也是年长者   按照隐性的社交规则,他应该作为体贴的那一方。   既然对面踌躇了,他就应该做好主动完成这次社交互动的准备。   礼貌,及时,还不能很严肃   既然都察觉到对方偏内向了,那作为绅士,就不应该让女孩子为难。   各种“着眼于细节”的规矩自脑海中次第闪过,西门胜一郎明明只是准备和熟人打个招呼,却有种什么难得被压制下来的东西,正在皮下蠕动着要重新出现的感觉。   “你”   第一个气音还没发实,五感意外敏锐的南红已经先他一步,一个眼神就看了过去。   人群中,宝山流家的女孩小小惊呼了一声。   南红于是回头看他。   “认识的人?”   “……啊,是!”   “那先等等吧。”   她脚步没停,似乎也没想过让停。   “彩排就要开始了,现在优先入场,等下有空了,你再去打招呼吧。”   西门胜一郎盲目的跟着她往前走,皮下难过的感觉随着远离“险些发生社交的前门”而慢慢静止。   迈步踏上楼梯时,场馆的灯光从内部射出,直直越过走在前方的南红,留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西门胜一郎走在她身后,整个人都被轻轻的覆在了影子里。   也不知道走了几步。   跨上这段台阶后,高处的大灯从正上方打下来。   西门胜一郎眯了眯眼睛,居然意外的觉得这样的“光明”又陌生又刺眼,还有股微妙的不安。   他下意识随着南红的步伐往角落处的座位走,落座时才回想起她在进门前的吩咐   就是“等下有空打招呼”那个。   虽然晚了,但他还是在坐下的瞬间,认真的轻声“嗯”了一下。   其实正经的比赛环节在晚上,白天是学园祭班级活动的主场,现在就算进来看了,看的也是选手们彩排走位。   南红可能是因此才选的角落   西门胜一郎注意到她完全默认了跟着她的人,都会按她的要求去坐,哪怕是来时调皮了一路的小男孩。   年长的西门看过去时,美作玲君正蠢蠢欲动。   但因为座位是她排列好的,小男孩坐下后就乖乖的不再乱跑,实在无聊了,就转过去跟年幼的那位西门君咬耳朵。   西门胜一郎正想看一看弟弟呢,然而   “茶。”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眼前被人放下了一杯茶。   但是苹果茶,而且加了冰。   西门胜一郎看着剔透的玻璃杯,莫名有些怔忪。   身侧,南红的眼神扫过来,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语言,但意思大概是在询问:   怎么了?   她   她就和他之前观察到的一样,已经习惯了人人都会听话,习惯表达疑问,就能得到附和。   但意外的……不讨厌。   在南目那音的视角中   她姑且算是东道主,待客,但稍微客随主便。   所幸“客人们”都还算省心,小鬼乖乖没乱跑,唯一比较陌生的这位,坐下后就慢吞吞的摘他那个围巾。   摘了半天都摘不掉,反而笑了一下,然后没头没尾的说:   “西门家的茶道太出名了,之前不管是茶室还是宴会,都会很认真的给姓西门的人上抹茶。”   他居然是在抱怨,说不够,还比划。   “优势或学校临时活动来不及,负责后勤的同学,还会专门买无糖的乌龙茶或抹茶给我。”   “心意大概算得上难得吧,但好苦啊。”   说着,他随意的将围巾挂在了椅背上,单手握住玻璃杯,仰头就一口气就全灌进嘴里。   “嘶。”   冬天还加冰的苹果茶很凉,但是:“好甜啊!”   南目那音:……   好甜也就待客这一轮了,之后想喝自己接去。   但意外的,西门君端着空杯子,却没有再离开过,反而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有问必答模式。   南目那音只是想参考一下人类情绪生成咒灵时,【具体心态爆炸程度】和【咒灵强度】的关系。   西门君居然很自然的,就跟她说起了自己觉得很痛苦,哪怕只是日常也痛苦,一直一来,都只是在“忍受”。   南目那音:“……”   有点交浅言深了啊西门哥。   日本这边男女界限分明,刻板印象也不全都冲着女孩子使劲   男的这边社会期待值会很高,“没用”是很严肃的指控。   大男人去吃甜品,忍不住哭,或者轻易就做出软弱的发言,也是要被挂起来严肃审判的!   不过这位西门君的话……   他可是受不了压力后,会直接丢下诺大财团离家出走的人设,言行“出格”一点正常的。   反正南目那音本身也不是很看得上这种“规矩”,只要确定了身边的人没有突然被转生,被陌生的灵魂取代   想想这个世界里,可是有《我推的孩子啊》!   总之没有“异常”就无所谓了。   但在她对面,西门胜一郎君却是秉持着上面那种“常识”,在观察她的反应。   结果   没反应。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了口气。   之后谈话继续。   西门胜一郎精神状态不太好,但受教育是健全的。   谈话到现在,他也隐隐意识到:   南红,似乎若有若无的,一直在关心他们家的……继承问题?   是感兴趣吗?   因为八卦,或是野心?   类似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变成了简单直白的“无所谓”   上一代里,道明寺诚和道明寺枫夫妇的例子还近在眼前呢。   对这四个家族组成的利益核心来讲,说是娶妻,但把整个家族企业都“嫁”出去了什么的,姑且也算是一种有理可循的基本操作。   这一刻,头顶的灯光变得异常刺眼。   西门胜一郎恍惚中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自己是一见钟情导致的鬼迷心窍;   还是精神压抑太久,终于找到一条出路所以昏了头   这一刻,他居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奇异的冲动:   他想直接跟南红求婚。   但就在冲动变为现实,他准备付诸行动的前一秒   “麻烦您稍等一下。”   是南红毫无征兆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囫囵的冲周围年幼的“客人们”点了下头,说:   “我还有事,先失陪一会儿。”   小男孩们坐着没动,藤堂静下意识答了一句:“好哦。”   只有西门胜一郎   “唉?”   然而南红连个插嘴的气口儿都没给他留下,说完转身就走。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想去抓他的袖子。   南红轻巧一闪,只在推着他的手肘时,停顿一下。   [基础技能]还是不太熟练,她原本准备扶胳膊来着,但[触摸]没找准图层,扯住了西门胜一郎君周身那圈茧一样的咒力“壳”。   但时间不等人。   南目那音稍一停顿,就干脆的带着被扯坏、甚至直接扯掉拉走的一大片咒力,直接离开了现场。   匆忙转换的视野中,她看清了今日的第一条长弹幕:   【我看夏油杰时,胃痛发自内心(释然的笑了.jpg)】   南目那音从侧门出场馆,面无表情的扩大了感知范围,在校内捕捉夏油杰的踪迹。   话说   最新一集可能牵扯到她的剧情节点,不该是明年五月,九十九由基和他对谈“毁灭人类”的时候吗?   她没有一味抱怨的习惯,一边走,一边飞速阅览弹幕。   三分钟后。   懂了。   常看日漫的观众都知道,番剧制作,分季番,半年番和年番,而每隔11或12集时,会出现一个总篇集。   一般是把之前播放过的内容重新剪辑一下,再做点补充,起一个剧情回顾or制作缓冲的作用。   但《咒术回战remake》,它本身就是个重置版,相关剧情对大部分观众来说,已经是二手中的二手了   加上本身经费实在充足。   制作组略一讨论,决定在新年这天,把原属于总篇集的放松份量,替换成一部《新年特辑》。   剧集内容和主线关系不大   算是加长版的“舅舅散步”吧,片段式的播放一下当前主要人物们,都是怎么过年的。   本集开局五分钟,播的就是4岁的虎杖悠仁和爷爷一起搬家。   搬家完买菜,接着是三分钟的虎杖家美食教学。   之后镜头一转,出现了继母还没跑路的伏黑姐弟,以及钉崎野蔷薇和奶奶居住的村子;   村人在傍晚进行祭祀活动,点起连绵的火把。   火光明灭间,变成一支佛龛前的偿命烛火,镜头随之转换,进入了之前在伏黑甚尔篇章里,难得详细塑造了不少的御三家   不过这次是五条悟视角。   穿着新年正装的五条大少爷帅成了一道闪电,对各位长老呈上的活动要求置若罔闻。   祭祖他倒是参加了,但参完就翘着腿躺在了钓殿里,一边吃点心,一边给自己的高中同学们打电话。   然后不出所料:   镜头在喝酒看雪的家入硝子之后,转给了同样留校的夏油杰。   而夏油杰   众所周知,夏油杰的高中生活里,是没有父母的。   前半截没有,是家庭矛盾导致的不联络、不出现。   后半截是他黑化后直接把人刀了,物理意义上的没有。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夏油家的父母还是在的。   于是夏油杰跟硝子聊天两句,因为新年有些感触,突然决定回家去看一看时   观众们在和一众角色热闹欢度新年的最后,猝不及防的,就看了一出东亚家庭伦理剧。   这里,制作者没有往咒灵操使的幼年做什么“拓展”,所以夏油杰的父母,是知道他在上高专,并且做咒术师的。   这里也没有什么家长的“苦衷”,什么“看不到咒灵才导致没能体谅他”,和什么“了解后感到深刻后悔”的情节。   夏油家的冲突,就是很日式的那种冲突   父辈还没变老,所以是家庭单位里权力核心的大家长,但夏油杰作为孩子,却在最该被管控、最该听话的年纪,随意选择了离开。   这意味着叛逆。   还有   一直都说自己是在上学的同时,获得了有意义的工作。   但这个所谓“有意义的工作”,它真的体面吗?   你说收入高,你说有特权。   但町内会活动,甚至主妇间开简易交流会的时候,不论儿子的学校还是工作,都不能拿出来说   这到底哪里体面了啊?   邻居问起来时都要抬不起头了好吧!   最后一点:   怪物。   咒灵是切实存在的东西,普通人虽然看不到它们,但也可以看到、感到他们造成的切实影响。   比如出现时室内陡然降低的温度。   或是被咒灵运送时,看起来像是悬在半空中的物品。   亦或者父/母子对话时,儿子动不动就移开的视线。   恐惧,烦躁,还有这种对世界[认知]上隐性不对等   父母和子女辈的逆位。   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但在21世纪初的日式家庭结构里,它们通通被剪短粗暴的解构成了“愤怒”。   父亲愤怒于你为什么一直要表现的这么奇怪?   都回家了,能不能先收一收你那些怪东西?   安静听人说话啊!   跑出去的日子久了,连基础的礼貌都忘了吗?!   母亲能好一点,但也就一点。   如果是刚入学时的夏油杰,十四五岁,他可能会觉得委屈、觉得憋闷、觉得是哪里没能说清楚。   他甚至会相信只要再努力一点点,试着好好去交流,家人间就一定可以互相体谅。   但现在的夏油杰?   谢邀,他已经在高专做了快两年半的任务了,见识过的人或类人或非人,都数不胜数。   再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只会慢半拍的生出“啊呀,突然想起上次为什么提前出门了”的感慨念头,然后安静听着,安静的吃饭。   安静的看着仿佛很愤怒很无可奈何的父亲背后,慢慢生出一群代表恐惧的四级咒灵。   碗筷碰撞间,男人动不动就要说一些严肃教训人的话,愤怒时还要故意往他的方向摔筷子。   但背后那群小咒灵嘴里,却一直在嘟囔着:   “怪物吗?”   “怪物啊!”   “好可好可怕!”   夏油杰看着它们就一点都不生气了,整顿饭吃下来,仿佛坐在更高的维度里,看一个蹩脚的人偶,表演了场自以为威严的滑稽戏。   而在真正的更高维度里   弹幕们不请自来。   【……】   【很好,特辑也谁都不白来,伏黑家是后妈即将提桶跑路的伏笔,这边也给夏油杀父杀母做好了铺垫呢(笑)】   【但是这一pa莫名有点恐怖】   【应该是荒诞吧,说实话看杰爸和咒灵交替说话的时候,我有种看伊藤润二的感觉……】   【能看到“鬼”的主角,一家都假装自己很正常的围着桌子吃饭,嗯,伊藤润二标准开局了(笑)】   【夏油家的结局其实也挺伊藤润二的】   【“最终,再也忍受不了一切的夏油杰家的年轻人,杀掉了絮絮叨叨的父母,烧掉了老宅后失踪”】   【姜皮耶警告.jpg】   镜头中,夏油杰的精神状态也确实很超前   他吃完饭,帮母亲收拾餐具,安静的听着母亲苦口婆心的劝他:   【做个正常人】;   【找个正常的工作】;   将来最好也能尽量去【组建一个正常的家庭】。   就是说   【这女的难道没意识到,她的每一句正常,都是在默认了儿子“不正常”的前提下吗?】   但比起【救命,短短三分钟,我感觉自己窒息了三十次】的无能弹幕,特级咒术师夏油君,就非常的坚韧。   他吃完饭后告辞,拥抱父母,像是每年春天要收割无数次韭菜的农夫一样,熟练的通过短暂的拥抱,祓除了了父母身上的咒灵。   但是:   “这又有什么用呢?”   扎着丸子头的高大少年人出门,两步跳下门口的台阶。   仰头看天时,他懒洋洋的冲着云哈了口气:   “生出怪物的明明是心啊……心都坏了的东西……啧。”   【srds,这个男的刚才是不是用‘东西’称呼了他的父母?】   【虽然但是,这个男的明年还会杀了他的父母哦(敬请期待.jpg)】   【还是有点离谱,但我突然像是能理解有些压力过大所以随机.砍.人报社分子一样,有点理解夏油杰了】   【我不想理解他啊(阴暗爬行)……大过年的……我想看漂亮纸片人们热热闹闹的……】   【前面明明很开心,哪怕老橘子们,在5的视角下也变成了窝囊且好笑的反派角色……夏油杰家为什么有种诡异的真实感啊(累了.jpg)】   【妈呀特辑有四十五分钟……后面不会还要看他去拜访夜蛾吧】   【啊,不会吧】   【夜蛾这会儿正和老婆闹分居呢吧,大过年的去看人离婚吗?】   【我们咒的名字虽然是咒,但也不能这么晦气吧(笑哭)】   现实里,夏油杰确实是在往前走。   双手插兜,偶尔哼歌,但肉眼可见的没什么目的。   他毕竟跟硝子说了“回家”,现在就回高专,肯定会让她担心的。   新年期间热闹的地方不少,但托刚才那顿饭的福,普通人多的地方,夏油杰又不是很想去。   镜头在这里出现了短暂的跳跃,夏油杰随便找个站台上公交,又随意的转了几次车。   随着场景变化   【是我的错觉吗,环境变眼熟了】   【……】   【不是错觉,是廉直啊!】   【不是新年不看离婚我赞成,但新年去回顾理子的刀吗?】   【不,比起刀,论坛里一闪而过的某节拍器论,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了我的脑海(严肃)】   【……】   【胃疼十分钟,总算要进乐子结算环节了是吧(笑哭)】   【什么节拍器,什么乐子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也行吧,大过年的去看一看“好的普通人们”也行】   【杰粉胃疼成自然,已经别无所求了(释然.jpg)】   事实上,夏油杰还真是想起了“好的普通人”这点,才选择来廉直的。   不过他概念中的“好普通人”,并不是观众们念叨着有人设的学姐组,而是天内理子的小组活动里的同班同学。   但学园祭嘛。   越是低年级,越是容易忙,夏油杰远远的看了几眼,就选择了自己逛。   因为TOJ模拟赛,校方开放了最大的场馆。   又因为请了北美那边的马戏团,今年校内所有摆出来摊位,都被校方安排成了魔幻风。   大帐篷,蓝的紫的红的,带花纹,还有镶金边的小旗子。   明明是冬天,明明满地积雪。   却在踏进这所校园的那一刻,感觉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颜色鲜明的活跃了起来。   某弹幕锐评曰:   【以乐景,写哀情。】   【此言在高中阅读理解中亦有记载。】   夏油杰倒是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   他对家里已经习惯了,并没弹幕想象中那么“哀”。   他跟普通人也已经有了很大隔阂,呆在再热闹的地方,也没不会那么“乐”。   总之就这么平平无奇的顺着主干道走了一段,他在东南角挺偏僻的一条林荫道树下,看到了不二由美子   或者从他的视角说,委员小姐,摆出的摊位。   “占卜啊……”   夏油杰自己是术师,并不信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但这时,他又微妙的觉得走的太久,有点累了,应该找个东西停一会儿,顺便打发一下时间了。   算的不准也无所谓,倒不如说如果她意外算的很准,他就得额外……   思索中准备迈步的前一秒,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未婚夫君?”   一道很熟悉的,陈述语气的疑问句。   “你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调子拉的实在太平,还有种微妙的祈使感。   夏油杰稍微闪了一下神,好半天才想起“未婚夫君”,就是他在之前在廉直留下的“绰号”。   不过说起“未婚夫”这个误会的起源,就会想起小理子,本来糟糕的心情,顿时更差了!   但是   转头的瞬间,他原地一怔。   “是你啊。”   不远处的岔路口,一个更偏僻也更安静的拐角处。   有别于校内缤纷热闹的一片厚实白雪地上,站着个黑色的人影。   南目那音:还好赶上了!   因为雪地强反光,周围其实很“亮”。   她盘起了一半的头发,在这样明亮的场景中,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光泽感。   【哇,好像雪女!】   【一瞬间以为是冬日树精灵,接下来要进夏目友人帐的片场了……】   【想什么呢,哪有那种好事】   【我信了南姐的设定是大美女了,制作组真的很努力给她往超模了整,这个特效加的……】   【等等这不是玉藻前吗?】   南目那音:……   等等谁是玉藻前?   那边,夏油杰显然已经放弃了本就不是很有兴趣的算命活动,飞速进入了对话流程。   开口前,他甚至自然的往她这边跨了两步。   “我只是来参观一下而已。”   丸子头的男生笑了笑,看起来清爽又亲和。   然而同一时间   【契诃夫之枪,制作组的契诃夫之枪在哪里?!】   【赶紧给它撅断扔了去!】   【现在节拍器论成真了,学姐组的死岂不是也?】   【……我就说刚才夏油杰看委员的视角不对啊!那不就是凶手踩点时看目标的角度吗?!】   【委员这个巫女装也好看,美女为什么都要死啊(哭.哭.哭)】   【南姐的打断真是恰到好处呢(欲言又止)】   【本来就没到杀人证道搞叛逃的时间呢,当然要及时打断啊(翻白眼)】   【……那这算不算是创作意图压过了人物行为逻辑?感觉南姐不像是看到人会主动搭讪的类型……】   南目那音一眼扫过去,关注点全在“契诃夫之枪”这个词上。   怎么着   这个“制作组”难道还真和001的直播功能有什么勾连,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给椿和由美子安排了必死的情节吗?   思索间,夏油杰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南目那音回神,大致计算了一下社交距离和镜头笼罩的范围,隐晦的向左退开一点。   谁知刚刚脚刚落定,一直笑眯眯的夏油君就突然问:   “南红小姐是觉得我很危险吗?”   “什么?”   “就是。”   夏油杰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有些困惑似的“唔”了一声:   “来的时机很巧,目标也很明确。”   “感觉你好像……不太想让我接触她们的样子?”   这男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乍一看很安定,但莫名感觉内里比上次见到时还鬼。   南目那音摸着良心说:是帅的。   但首先:   他的术式【咒灵操术】,携带了不知道多少个咒灵,从靠近开始,就在[感察]内刷出了大量信息。   系统后台现在一秒钟差不多有90000多页!   南目那音的大脑就算只做中转,也有点卡壳。   在一个,就是他这个站位的距离和动作   突破常规社交距离许多,是否有些过于暧昧了?   但还好。   看完了全程的弹幕,比紧急入场的南红小姐,更能体会到夏油杰此时平静下涌动的“鬼”感。   【咦,原来设定是南姐看出不对劲了才打断的吗?】   【们新时代海王,脚踩十几条船都不翻的,看人水平你以为呢?】   【所以天黑请闭眼?】   【那什么,按惯例】   【最先发现鬼是鬼的人,是会被鬼吃掉的。】   【怎么回事,气氛突然就规则怪谈了起来呢(开朗)】   “所以”   许久没有等到答案的夏油君又往前倾了倾身:   “南红小姐是有意在戒备我吗?还是害怕我?”   南红小姐依旧保持着沉默。   日光下,长发的男子高中生有一张古典又风雅的脸,五官线条素净利落,也没什么多余的阴影。   但在镜头中,莫名就鬼气森森的。   【夏油杰ver裂口女版本】   【害怕(我认真的)】   【说好的修罗场乐子呢……这问题怎么答啊啊啊?】   【南姐说怕,那咒术师保护普通人,你却害怕自己的保护者,不知感恩,判定为该死!】   【选不怕】   【明明说着不害怕,却像杰爸一样生出了咒灵,岂不是不知感恩还骗人?】   【判定为更该死!】   【不是,什么啊,真就恐怖片吗?】   【那我郑重建议南姐在「是或否」中选「或」。】   但现实里,大家的“南姐”却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反问了一句无意义的:   “什么?”   这个也不能怪南目那音   主要是“倾身”这个动作哦,在双方身高差很大的时候,确实会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考虑到镜头是从斜上方打下来的,观众眼里效果还会加剧。   但南目那音为了配合今日做评委的这一套正装,穿的还是比较正式的那种高底木屐。   177+6。   她现在和夏油杰差不多高。   所以倾身就是很单纯的在“靠近”,靠的越来越近,比起压迫感,更多的是一种,怎么说?   南目那音感觉自己如果主动靠近一步,然后毫无预兆的直接亲在他脸上,这人也有极大概率会坦然的眨下眼睛就算了   甚至可能在眨眼垂眸思索几秒后,用同样的动作,自然的亲回来。   之前红馆初见那晚,南目那音曾短暂的感觉到:   夏油杰认为她很好看。   但那种“认为”,是受环境影响的。   就她上次亮相插.入时选的节点,再加上写在襖上的八个大字   心绪不宁时抬眼就见她,悸动一下不要太正常。   可也就是上次,夏油杰在短暂的悸动过后,迅速收拾好了心情,不止一直谨慎的观察着她,也观察平等院凤凰。   以至于后面打电话时,还有余裕两三句就糊弄住五条悟。   但现在……   不。   应该说:在路口处听到她声音biang转头的那一刻。   夏油杰再次觉得她很好看,但这次,他完全没有【审视这种念头】并【克制它】的意思了。   他很自在的放任感觉深化下去,甚至呼应起了回忆里被模糊后美化过的部分,整个人,都微妙的萦绕着一种“想要出格”的气息。   南目那音:……   别说只是“亲一口”然后“亲回来”这种小事了。   感觉她只要好好勾一下手指,有极大概率能把人直接带走,并且今晚(最多六个小时后),就成功地睡到他。   所以南目那音的沉默,也不是因为被吓住或没招了。   就   遇事不决,可以找伏黑甚尔嘛。   反正这个“南红是第一集路人”的伏笔没揭开前,她可以在任何剧情点上拿来应急。   问题是现在的夏油杰君,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积木城堡。   高大,空虚,但华丽。   只要你在特定的点上轻轻推一下,立刻就会全部坍倒。   而南目那音   笑死,就她那个又想控制又爱焦虑的精神状态,看清眼前这个人的瞬间,整个人都在蠢蠢欲动了好吧?   她不说话,纯粹是在努力克制自己。   ‘想想弹幕,想想负值带来的危机感。’   ‘想想001商城里没买的东西和才点亮的长期工能。’   南目那音拢在袖子里的五指握紧,指甲来回的剐蹭掌心,成功用刺人的痛感,平复了一部分心情。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起其实不太合时宜的伏黑甚尔君时,和她同一个方向的拐角处,再次冒出了一个奔跑的身影。   是西门胜一郎!   青年的肩上搭着那条松散的围巾,气都还没喘匀呢,在捕捉到她身影的瞬间,毫无预兆的大声道:   “南红さん!”   他跑的有点急,一时不太能控制气息,喊完名称后就开始咳嗽。   但西门胜一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的“一见钟情”实在草率,“想要求婚”的念头,也更像是追寻心里锚点的一时冲动。   但在他刚刚想通,南红却突然要告辞的瞬间   站在上帝视角的我们,知道是因为南目那音操作失误,直接从他身上扯走了大半代表负面的“咒力壳”。   但在西门胜一郎君的视角里,他只会觉得可能真的是因为找到了心理锚点、往后人生有“生路”了吧。   他居然在做了一个那样离谱的决定后,觉得整个人都从无形的泥沼中挣脱出来,体会到了久违的、从肢体到精神的“轻盈”。   之后近一刻钟的时间里,西门君越在原地坐着,越觉得这种轻松变化,并非感官上的一时错觉。   而越体会到这种差异,他心里【放弃勉强自己,去求婚吧,把以后的一切都交给她支配】的冲动,就越强烈。   所以此时   在南目那音暗叹一声正好,想说这波突然袭击,也可以算是另一种层面的“救场”了。   下一秒。   西门胜一郎君感情丰富而决绝的再次大声道:   “请您和我结婚吧(私と結婚してください)?!”   话音落下,万籁俱静。   弹幕以伪人聚众刷屏的速度,划过一排排的:   【……】   【………】   【!】   【???】   南目那音也没比弹幕好到哪里去。   只有西门胜一郎,他因为咒力茧壳突然消散,情绪波动明显有些不受控。   喘匀了气后,还不等回复,就非常努力的加码道:   “我会很听话的。”   ……反正每天活着就已经很累了,他的生日愿望就是可以放弃思考。   他咽了口唾沫:   “我可以把我,还有把家族的一切,全部都给你!”   哪怕你比道明寺枫夫人还霸道,根本不接受【丈夫同样具有董事会席位】也无所谓!   “我”   “抱歉。”   就在西门胜一郎君前后呼应着,准备第二次说出「私と結婚してください」的震撼宣言之前。   被路标挡住了大半的夏油杰君,突然一步迈了出来   他稍稍举起右手,歪了下头,脸上是一种礼貌、但也仅止于礼貌提示一下你的表情。   “虽然好像有点打扰了(ちょっとお邪魔しました),但这里,一直还有第三个人在的哦。”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一静。   但有人仿佛还嫌不够似的   旁边阴影处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故作惊讶的:   “啊呀。”   三人同时转头。   目光落点处,穿着全的和服正装的草摩紫吴先生,正用一柄象牙制的桧扇,轻轻地敲着掌心。   “真是巧合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南目那音。   “南(mi)。”   称呼第一个字的后半音节还没发完,他便故意不小心的往回收了一下,将一个相对常见的敬称,简略成了:   “红老师(aka Sensei)这是……陷入什么麻烦了吗?”   另一个层面,弹幕继密密麻麻的【……】之后,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   【这又是谁?!】   【不是】   【先说好刚才跳出来求婚的那个是谁好吗!?】   乱糟糟好几秒,终于有一只出头鸟跳出来盖章说:   【看,修罗场。】   于是   【哈哈哈哈哈】   【虽然不知道来者谁,但我知道最后这个是高手(严肃脸)】   【他穿的庄重,笑容温和】   【但张嘴就把现场另外两个男的,都概括成了“麻烦”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写完超30000字了,听劝一下,先找了个第三者入场的节点截一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