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我没疯,真的! 作者:岁既晏兮 简介:   【隔日更】   车祸之后恢复意识,夏乐栎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医院,睁眼却看见一个陌生的房间,床边坐了一个桃花眼帅哥。   对方见她睁眼,问:“你醒了?”   声音又低又磁,像是低音提琴的奏鸣。   夏乐栎迟疑:“……您哪位?”   开口间,外面的夕阳透窗而过,也透过了帅哥半透明的身体。   夏乐栎:?!!   她一声没吭,又晕过去了。   周州:“……”   等夏乐栎再醒,一人一鬼终于交流了现状。   坏消息:两人都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状态。   好消息:死了但没全死。她穿越了,对方变鬼了。   帅哥鬼是个好人,知道她没地方可去,大方地让她借住自己家。   然而死人是没有人权的,一道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这位据说单身独居的帅哥鬼家门就这么被打开了。   四目相对,外面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帅哥2号愣了下,剑眉一拧,“你谁?!”   ……   第二天。   “周哥女朋友?我不信,周哥都……她连点难过的意思都没有!”   商时驹叼了跟烟嘴里,但没抽。   过了会儿,他哑着嗓子开口,“试试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女人的视线频频看向那个空荡的座位,几句交谈后,商时驹突然开口,“周州,你怎么看?”   屋内安静了片刻,沉重的气氛还没来得及酝酿成型,就听见一道满是惊喜的女声,“你也能看见他?!”   没有人回答,室内一片死寂。   ps.   1.   鬼就是鬼,不会变人   2.   文中没有任何靠谱的专业相关知识,内容和剧情全是为了感情服务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穿越时空 异能 脑洞 ——☆SHANCHA☆—— ——免费小说资源群—— 耽腐/百合小说资源群:328377254 七猫|番茄群:1038619317 知乎/故事会/老福特求文:1012924646 言情小说:1047220468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及时删除,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群内设有专属找书管理,定期更新最新完结文和类型文小说,以及更多精彩小说,欢迎你的到来。 ——☆SHANCHA☆—— 1 · 第 1 章   货车的车头在眼前不断放大,意识的世界里时间被倍速地放慢,但身体却无法追上感知。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成虚影,世界变成了一团刺目的光。   疼……吗?   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   夏乐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醒来,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遍布额角的冷汗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身边传来一声关切的问候,却又遥远得仿佛天际传来,“你醒了?”   身体沉重得连转头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夏乐栎费力地转动眼珠,向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透窗的光线在房间内形成了明暗的分割,青年侧着身站在窗边的交界处,挺立的鼻梁和隆起的眉骨一同构成了深邃的眼窝,眼睑线条柔和、眼尾微微上扬地向着太阳穴方向延伸。这双出彩的桃花眼温柔又多情,和青年身上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气质糅杂,平添几分瑰奇的神秘感。   光线正好、人也正好,构图完美!连氛围感都拉满了!   夏乐栎本能地想捞相机,手臂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完蛋!肯定抓拍不到了!   正内心哀叹间,青年往前走了一步,完美的光影画面被……等等,为什么光影没变?!   夏乐栎目光呆滞地看着青年一步步靠近床边,投下来的光线径直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体,没有留下一点影子。   夏乐栎茫然回顾。   她刚才想的什么来着?“游离于世界之外”……光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投影,这可不就是“游离”吗?!!   情绪太过激动,超过了刚刚清醒大脑能承受的范围,夏乐栎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刚走到床边的周州:“……”   他迟疑地看看自己身上,刚死时那套染血的制服已经“换”下来了,他这会儿就“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衫,应该不至于吓到人吧?   夏乐栎这次昏迷的时间很短,主要是在梦里回顾了一遍自己被卡车创飞的全过程。   确定那场景下自己不可能活下来,夏乐栎反而放宽了心:都是鬼,根本不存在谁怕谁的说法。   等再睁眼看见那位帅哥鬼,夏乐栎已经能够很从容地应对了。   “帅哥你好,请问这里投胎前的休息点吗?”   周州:“……这是我家。”   夏乐栎:?   周州:“你应该还活着。”   夏乐栎:??   “成年后再成为异能者虽然少见,但遇到生死危机还是有一定概率觉醒成功。异能力觉醒会激发生命力,刺激身体的自我修复,我先前检查了下,你身上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失血过多,得好好休养。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周州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下,苦笑,“可能得你自己回去了。”   帅哥面带忧郁当然吸引人,但夏乐栎这会儿没心情关心这个。   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太大,她嘴巴已经张成了“O”形,咬了一下舌头,才艰难,“异、异能?”   周州:“嗯。空间类的能力,很少见呢。”   他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但是态度却是平常的淡然。   夏乐栎都懵住了。   帅哥看着脸挺好的,结果脑子居然不正常吗?这大龄中二病症状有点严重啊……也不对,她都能看见鬼了,这个世界说不定早就玄幻了。   夏乐栎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试探:“龙组?”   “什么?”   对面帅哥满脸疑惑。   夏乐栎开始觉得情况不太妙了。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朝着帅哥鬼伸了伸手,“劳驾,能借个手机吗?”   手背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因为伸手的动作轻轻拉扯着皮肤,夏乐栎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渍让海马毛的柔软的蓬蓬毛斑驳地纠成一团,她身上这件白色的毛衣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白色的“毛衣”。   那边帅哥还穿着短袖衬衫……两个人之间必定有一个不正常。   帅哥鬼答应得很痛快,“备用机在桌子右边第二格的抽屉里,你拉开就能看见了。我的死亡证明流程还没走完,号码应该还能用。”   夏乐栎:“……好。”   这对话真是太新鲜了。   夏乐栎脑子发木地在对方的指挥下拿出手机,又被体贴地告知解锁方法。通话界面出现在眼前,她连道谢都没来得及说,接连拨出好几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周州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夏乐栎身上的毛衣,又看对方那一遍遍输入、却连位数都不对的号码,若有所思。   夏乐栎把自己能记起来的号码都拨遍了,没有一个能打通。   她仍旧不死心地想登录自己社交账号,“我能登一下我的飞信和企鹅吗?”   周州这次终于察觉了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委婉,“这是什么软件吗?抱歉,我不太了解现在年轻人的喜好,不然……你去应用中心找一找?”   夏乐栎沉默了。   身体突然变得非常沉重,连按在桌面上帮忙撑起的手臂都微微颤抖起来。   身上出了好多的汗,可能是太虚弱了无法承受床上到桌边的这几步路,也可能是因为屋里太热了。后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夏乐栎恍然:原来是我不正常啊。   她靠桌旁的柜子,缓缓滑落着蹲坐下来,手臂环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帅哥鬼似乎看出了什么,飘坐在旁边安静地陪了一会儿。   一直到夏乐栎手臂动了动想要抬头,他才低声,“要是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先住在我这里。”   夏乐栎发现对方很体贴地用了“不想回家”,而不是“无处可去”。   她喉咙发堵地想要道声谢,又听对方笑着接上,“房子有人气才好保养,我现在的情况,住在里面只有鬼气。”   夏乐栎:“……”   差点忘了,旁边这兄弟比她还……算了,两人大哥不说二哥了。   人惨的时候,旁边有人一块儿惨着总是莫大的安慰,夏乐栎居然真的缓过来点。   她深吸口气,对这位好心的难兄难弟兼未来房东自我介绍一遍,“我叫夏乐栎,夏天的夏,音乐的乐,木乐的栎。”   “乐栎。”对方轻轻唤了一声,低哑磁性的声音温柔得都有些缱绻了,他又接着用那把磁得不行的嗓子接上,“周州,我比你大一点,你可以叫我——”   夏乐栎:“周哥!谢谢周哥。”   周州:“……”   他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微蹙的眉头显出几分忧郁来。   夏乐栎轻轻地舒气。   帅哥鬼是个好鬼没错,但是不知道对方是刻板印象里的男鬼,还是生前就是个海王。   夏乐栎这么想着,扶着旁边的柜子重新站起来,她这会儿确实虚得没什么力气。   刚一起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地板上有一滩干涸的血渍。   但她好像是在床上醒来的?   帅哥鬼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总不能让女孩子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夏乐栎:“……”   好的,破案了,这是个海王。   不提好心鬼生前属性是怎么样,这会儿眼前的房间活生生一个密室杀人的命案现场,区别在于夏乐栎这个满身是血的受害人毫无外伤。不,这听起来更像是“凶手”……   夏乐栎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又听旁边轻声问:“你要处理一下身上吗?”   见夏乐栎转头看过来,周州弯了弯眼,“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一身是血的也不是办法,夏乐栎很干脆地对帅哥道了句谢,但是打开衣柜后却沉默了。   打开柜门,入目先是五六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熨得整整齐齐、挂在横杆上。   见夏乐栎视线转过来,帅哥鬼一脸坦然,“白色的不耐脏。”   夏乐栎:……所以你就一天一件,周末送去洗衣店吗?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面洗衣店的标志还没拆下来。   目光再往旁边看看,是一字排开的袜子和内裤,也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但这完全是按照一次性用品的量囤积的。   帅哥鬼适时开口,“都是没拆封的,你可以用。”   夏乐栎:果然是一次性的。   虽然十分无语,但是夏乐栎还是拿了一件T恤和短裤进了浴室——白衬衫熨得太板正了,她怕给对方穿皱——过程中,帅哥鬼体贴地背过身去,方面夏乐栎拿一些不好意思当面拿的东西。   等看见夏乐栎选的T恤后,他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眉眼间又显出忧郁了。   夏乐栎:“……”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身体太虚弱,夏乐栎也害怕自己晕倒在浴室里,没敢洗得时间太长,把沾血的衣服泡到了水盆里,只粗略地把身上的血渍冲了冲,然后就匆忙擦干换上衣服。   这么一点运动量已经让她头晕目眩,靠在旁边的洗手台上缓了好一会儿。   帅哥鬼倒是很礼貌地在客厅等,见夏乐栎出来后,立刻关切地上前询问。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关心,又没有过度地让人觉得被冒犯。   夏乐栎忍不住心底感慨:这位生前绝对段位很高。   她简单地回答了几句,正打算坐下来好好问问这个穿越后的新世界观,却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拿钥匙。   夏乐栎的第一反应是,“你女朋友?”   周州:?   “我没有女朋友。”   夏乐栎不信。   这位明显是P友遍地,家里的钥匙能同时给三个以上女孩子的人。   夏乐栎眼底是明晃晃的怀疑,周州哭笑不得。   正想要解释,外面门已经打开了。   进来的依旧是位帅哥,黑色短袖黑色工装裤,脚上还踩着一双黑色工装靴。   他似乎也没想到屋里有人,眼睛微微睁圆了点,面露意外。但也只有意外,没有一点私闯他人住宅该有的心虚。联想到对方刚才是拿钥匙开的门,看起来钥匙来源合理合法。   夏乐栎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帅哥鬼说是“我家”,但那是“生前”,死了之后的房子怎么样实在很难说。看看这位短袖下面鼓鼓囊囊的手臂,明显不是在意前任房主死过的人。   但是他不在意,夏乐栎不行啊!   卧室里现在还是一个“命案现场”,她一个刚刚穿越、在新世界里大概率还是黑户的人,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绝对不能让他进来!!   夏乐栎脑子转得飞快。   眼看着对面那一身黑的帅哥眉头一点点拧起,准备开口,夏乐栎小声地跟帅哥鬼说了句“对不起”,先发制人地扯开了嗓子,“这是我男朋友家,你是谁?!”   “你谁?”   低沉的男音和拔高的女声重叠在了一起,夏乐栎正努力想要让自己显得理不直气也壮,却见对面挑了一下眉,眼神怪异地看过来。   夏乐栎正准备再接再厉,就见对方手往腰后一摸,手指勾着铐链,一对银亮的手镯在被灯光映得闪闪发光。   夏乐栎:!!!   瞳孔地震.jpg   眼睁睁看着走向变歪的周州:“……”   他扶着额,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忧郁的神色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ps.架空异能背景,但女主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除了能看见(这一只)鬼   乐(yue)栎(li)   夏乐栎:夏天的夏,音乐的乐,木乐的栎……算了,你们叫我乐乐吧。(躺)   《穿越第一天,差点锒铛入狱》 2 · 第 2 章   夏乐栎看着那银光闪烁的镯子,觉得大脑一阵阵地眩晕,脑海里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脑补自己铁窗泪的画面了。   耳边传来帅哥鬼姗姗来迟的介绍声,[商时驹,我同事……和朋友。]   夏乐栎忍不住把目光转向对方。   同事?帅哥鬼生前居然是个警察吗?!   说起来刚才衣柜里确实有类似制服的东西,但那一排白衬衫太吸睛了,完全没注意旁边。   夏乐栎脑中各式想法疯狂刷屏,却听“啪嗒”一声,门关了。   黑短袖的帅哥已经迈过了玄关的鞋柜、进了客厅,硬质的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夏乐栎不知道什么叫杀气,但和对方共处一室她都要窒息了。   背后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竖,她求救的目光忍不住往帅哥鬼身上扎。   黑短袖仍旧往前走,手上铐链叮铃作响,更衬得那声音仿佛冰淬过一样,“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时驹他只是,唉~算了……]眼看着夏乐栎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周州只能暂时放弃解释,[你照我说的重复。]   夏乐栎狠狠点头。   “点头?”黑短袖扬眉不解,声音跟着一沉,“我要答案!”   夏乐栎一个哆嗦,紧接着就对上了帅哥鬼安抚的眼神。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乐栎之前还在心底吐槽对方“好会”,但是这会儿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种让人安心的神奇能力。   [你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夏乐栎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跟着张开了嘴,缓声,“你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翻墙逃课,上去以后发现围墙太高,不敢往下跳,在上面被晒到中暑……”   ……嗯?   夏乐栎忍不住瞄了眼对面的黑短袖的帅哥,后者完全不像是刚才那面无表情的酷哥样儿,他扭曲着表情低骂了一句shit,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冰冷凝结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余下心跳仿佛要从胸腔跃出的余韵。   夏乐栎虚脱地半靠在沙发上,四肢像刚跑过八百米一样酸软,眼前一阵阵眩晕,她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脸色难看极了。   好处是,危急暂时解决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帅哥鬼表情凝重地冲她摇了摇头。   夏乐栎:?   [不如说,他现在更怀疑了。]周州叹着气解释,[我跟时驹太熟了。]   夏乐栎:那倒也是,毕竟这种小学黑历史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周州歉意:[你恐怕要真的当一段时间我的“女朋友”了。]   夏乐栎觉得帅哥鬼人真是怪好的,这事一开始明明是她捅出来的。   她本来想摇头表示“没关系”,但是经过周州的提醒,她也能觉出对面落过来似有若无的打量视线,当即不敢瞎动地僵在了原地。   [低头。]夏乐栎老老实实照着帅哥鬼说的做,又听对方解释,[时驹是行动组的,对视线很敏.感,你一直往我的方向看,他会发现的。要是让你看他……你也不擅长盯着人的眼睛撒谎吧?]   夏乐栎:“行动组”是什么东西?再有“不擅长盯着人的眼睛撒谎”什么的,哥你不觉得你这么熟练的态度很可疑吗?   夏乐栎憋了一肚子话,但这会儿也只能压在嗓子里咽下去,继续听帅哥鬼的指示,[文件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他应该是来拿这个的,你把东西给他就行。]   夏乐栎一僵。   要在那位看着就很不善的黑短袖哥们儿的注视下从沙发走到电视柜……她开始腿软了。   周州无奈,[放松点,没关系。时驹对你挺有好感的。]   夏乐栎:“……”   抱歉,她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周州:[真的。]   以商时驹那能动手就不哔哔的性格,换个人来早就被摁住送进去了,哪有闲工夫又是问话、又是故意吓唬人的。   是的,故意吓唬人。   周州实在很难给商时驹刚才的行为下一个更合适的定义。   兄弟你这样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周州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飘着挡在了夏乐栎和商时驹中间。他轻轻碰了碰夏乐栎的手背,温声,[我带你过去。]   夏乐栎:QAQ!   对不起她错了,帅哥鬼真是个好人!   夏乐栎跟着帅哥鬼亦步亦趋地走到了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就知道黑短袖要找什么了。   这应该是存放档案资料的地方,抽屉里的第一张就是户籍资料,联系到帅哥鬼之前说的“死亡流程”还没走完,很容易就有推测。但这种事不都应该是家属来吗?怎么是朋友?   夏乐栎看着户籍页上那孤零零的一行名字,不由产生点不太好的猜想。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夏乐栎拿出来的资料整个接了过去。   对方在里面简单的翻了翻,很快把想要的材料找齐了。   商时驹找完东西之后,眉头打结地抬头看向夏乐栎。   说实话,他还是不太信。   以他和周州的熟悉程度,对方有没有女朋友这样的事应该还是挺清楚的。   他本来以为这是个入室盗窃的小偷,但不管是对方刚才的话,还是对屋里东西的熟悉程度,似乎都没那么简单。   再看着女人身上怎么看怎么眼熟的衣服,商时驹眉毛拧得更紧了……总不能为了进来偷几身衣服?   夏乐栎被这打量的眼神看得发毛,好在帅哥鬼就站在旁边,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她谨记帅哥鬼刚才的叮嘱,低头目光往下,视线落点正好是商时驹看完放到一边的资料。右上角是白底的两寸照片,露出了到肩部的藏蓝制服,青年弯起了那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向镜头,看起来比现在青涩得多、颇有点意气风发的少年肆意。   夏乐栎这会儿才有点对方已经死亡的实感。   她神情怔然地往旁边看,白纸的铅字记录着已逝者的过往,【异能者监察局三级调查官……】   夏乐栎本来还想继续看下去,却听旁边一声,“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冬天。]   夏乐栎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跟着重复:“去年冬天。”   商时驹不说话了。   旁边帅哥鬼在抽空跟夏乐栎解释,[去年冬天我追着一个案子去H省出了趟差,那几天那边下雪了,暴雪导致航班停飞,我干脆在那儿休了几天假……积雪很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一切都被雪层掩埋,世界都是银白的,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帅哥鬼的声音很有感染力,夏乐栎很少拍纯景色照片,但是这一瞬间脑子里还是闪过好几个雪景主题。不过拍雪景的话,曝光得注意一下……   正这么想着,那边商时驹又接着,“几月份?”   [12月。]   帅哥鬼在旁边给出提醒,夏乐栎跟着回答。   商时驹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有了正主做枪手,夏乐栎回答得很顺畅。   她一边答,一边感慨帅哥鬼的牛逼,他真的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编出了一段完美的恋爱经历。别说那边商时驹了,连夏乐栎本人都恍惚自己是不是在这半年间谈了个因为工作原因聚少离多的男朋友。   商时驹的脸色也由一开始的警惕怀疑转为将信将疑。   看看手里的资料,他顿时失去问下去的兴趣。人都走了,再问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但对方要是真想利用这身份做什么……   商时驹的神色冷了一瞬。   别怪他不客气!   他稍微缓了表情,把手里的资料往旁边放了放,随口,“……我上个厕所。”   因为回答多了,夏乐栎惯性点头,等注意到眼前那道一身黑的身影往后转身,她才反应过来不对,“等等!”   商时驹半侧着身转头。   侧边的方向能清楚地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笔直的鼻梁,和浓密的剑眉一起,构成了凌冽的侧颜。   不过夏乐栎这会儿无心欣赏帅哥,连拍照的心情都没有,她阿巴了一下,飞快地,“我刚刚上完没冲水。”   她那一盆血水的衣服还在里面搁着呢!   虽然不知道这个“异能者监察局”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看着对方掏手铐的熟练程度,就知道的绝对是公职人员。   商时驹不在意地“哦”了下,说了句“我帮你冲了”,转身就要接着走。   “不用!!!”   夏乐栎这么说着,紧赶着往前跑了几步,不过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抬脚跑了两步就差点一头栽倒。   商时驹皱着眉退回来一步,想伸手捞人,那边夏乐栎已经自己撑着手边的吧台桌站住了,她视线下意识地往侧面看着,仿佛那有个什么人似的。   商时驹顿时觉得奇怪。   而且周州这个“女朋友”是不是身体太差了点?   夏乐栎被帅哥鬼扶着靠在吧台上,撑着桌面喘了好几口,惨白着一张脸盯着商时驹,语气坚决,“我自己冲。”   一旁的周州扶额:……太明显了啊!   “不好意思的尴尬”和“紧张”还是有区别的,商时驹是不在调查组,但他不瞎啊。   果然,那边商时驹略微拧了拧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   他侧身让了一步,示意夏乐栎过去。   周州微微讶异,再次感叹,[时驹真的对你挺有好感的。]   难得见他这么有耐性。   理想型吗?   夏乐栎:……谢谢,她一点都不觉得。   夏乐栎头晕眼花地进了卫生间,把衣服塞进洗衣机盖上盖子,一盆血水倒到马桶里按下冲水键。一整套动作下来,她觉得自己都要升天了:这世界对穿越人士一点都不友好!   门外,商时驹表情一点点严肃下去。   刚才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嗅到了湿润的水汽和……血腥味。 3 · 第 3 章   卫生间墙壁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窗户开着,但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商时驹低头往地上看。   地板很干净,没什么明显的污渍。旁边垃圾筐很空,只有几团新扔的纸巾,有点淡红色的湿润痕迹。   商时驹目光在里面逡巡了一圈,在地漏附近蹲下了。   他伸手,在金属的边缘抹了抹,那里沾了点暗褐色的污渍。   ……   门外,夏乐栎和帅哥鬼面面相觑。   帅哥鬼从刚才开始就手背抵着下巴半侧着头,一副cos忧郁美男子的样子,夏乐栎看得心底忍不住打鼓。   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夏乐栎趁着这个机会小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周州像是才回过神来,[不,这样更好。只是……]   他可能明天就要多一个想为他殉情的女朋友了。   周州话没说完,那边商时驹推门出来了。   他随手把手上未干的水渍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一边拿起桌上的材料,一边对夏乐栎,“周州还有东西留在局里,你明天过去给他拿一下。”   夏乐栎下意识地想要说“不”,对方却突然抬头看过来。   凌厉的视线在手腕上停顿了一下,又仿佛落在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我没空。你要是还想要,就自己过去拿,要是不需要那就扔了吧。”   夏乐栎睁大眼睛。   这过分了吧?真的是朋友?   夏乐栎忍不住想看周州的表情,但想到对方先前的提醒,还是强自克制住目光。   却听旁边的声音,[答应他。]   夏乐栎:不是?哥你真的清楚情况吗?我一个没身份没证件的黑户,去“警察局”自投罗网吗?   夏乐栎这迟疑犹豫间,商时驹手臂渐渐紧绷,手里抓着的材料被他捏出褶皱,脸上的表情越发凛冽。   周州:[……]   他忍不住要捂脸了,但还是紧跟着催了一句,[快答应他。]   不然以商时驹的行动力,他都不知道对方会干出什么来。   帅哥鬼还是第一次用这么急的语气,夏乐栎虽然心底还是憋着话,但是出于刚刚建立的信任,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开口,“好,我会去的。”   商时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点。   他又抬头看了夏乐栎一眼,沉着调子“嗯”了一声,然后干脆利落地往外走。   对方看起来就是这么干脆的性格,夏乐栎没多想的松口气,也礼节性地往外送了几步,却不料对方在门口突然转了个身。   这猝不及防的回马枪让夏乐栎差点一口气呛住,“怎、怎么了?”   商时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他上次留在我那儿的,估计忘了。”   夏乐栎:“……哦。”   她领会了一下这哥们儿的意思,试探地伸手去接。   商时驹看着翻转过来手腕,光洁干净、看不出一丝伤痕的样子。   人明显失血过多,但身上却没有新鲜的血腥味,不像是有伤口的样子。用了治疗类的异能道具?看起来脑子还算有点清醒,也或者是泡了水才清醒过来的。   但不排除大半夜的突然犯病的可能性……   商时驹:“八点以前。”   夏乐栎:“啊?”   对上对面瞥过来的目光,夏乐栎后知后觉他是在约定时间。她迟疑,“晚上?”   商时驹像是轻嗤了下,“早晨。”   钥匙被放在手掌心,门在眼前“啪”地一声关上。   夏乐栎对着大门沉默。   正经人谁一大清早去拿东西啊?!   旁观全程的周州也是哑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好像看见了小伙伴注孤生的未来。   夏乐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商时驹不会再折返回来之后,才松了口气。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周州看了眼夏乐栎的脸色,先一步开口,[要吃点东西吗?]   夏乐栎:“……好。”   她觉得自己的头晕目眩也有点缺水或者低血糖的症状。   帅哥鬼家的厨房跟他的衣柜一样干净,但是即食的快餐储备不少。   夏乐栎先是从冰箱拿了一瓶电解质饮料灌了个水饱,等微波炉热即食鸡胸肉的时候拆了袋不认识牌子的黄瓜味儿薯片咔吱咔吱咬。   食物极大地抚慰了人的精神,夏乐栎那隐隐焦虑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她一边咔吱着薯片,一边对着周州苦着脸,“哥,你知道我没有这边的身份证明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异能者监察局”是什么地方?但帅哥鬼真的没打算把她送进去吗?   周州:[这个好解决。]   夏乐栎:?!   她追着问了几句,但是周州却说,[那不着急,你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   一个大活人的脸色看着比他还要白了。   夏乐栎哪有心思吃饭?   她心不在焉又狼吞虎咽地干掉了那一袋鸡胸肉,拧开水龙头快速地冲了冲手,抬头对帅哥鬼,“好了。”   周州:[你不用这么……唉~算了。]   夏乐栎在周州的指点下打开了电脑,输入一连串账号密码认证,又按照对方的要求键入代码。   骤然黑下去的屏幕让夏乐栎一惊,差点以为自己把别人的电脑弄坏了,回头却看见帅哥鬼一脸平静。见夏乐栎看过来,他还安抚地笑了笑,解释,[之前办过一个案子,嫌疑人的异能是电子信息方面的。在网上接单,办了不少“真·假证”,让队里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   夏乐栎:“……”   都超能力了,还办假证?这是不是有点掉逼格?   [他在档案系统留的后门,我当时看了几眼,“不小心”记住了。]   不小心?   夏乐栎总觉得这词用得有点微妙。   但是更微妙的是,黑下去的界面跳转到户籍系统,这个一看就是官方界面了,还是打开了权限的那种。   夏乐栎在帅哥鬼的指导下接着操作,但听着对方“别改xx不然会触发yy系统报警”之类的话,她敲键盘的动作越来越慢。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没关系吗?”   总感觉有种公职人员带着违法犯罪的罪恶感。   帅哥鬼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领悟了夏乐栎的意思。   [要是我活着么,这行为当然要受处分的。]他笑着拉长了语调,[但是我现在人都已经死了~]   他说着,还冲着夏乐栎眨了眨眼。   夏乐栎:“……”   是个底线相当灵活的人(鬼)啊。   确实如帅哥鬼说的,流程并不复杂,加上夏乐栎操作不熟练浪费的时间,前后也就半个小时多一点,夏乐栎成功把自己身份挂到了某个经营不善倒闭的孤儿院里。   [接下来只要挂失证件、等着补办就行了。]   帅哥鬼大概以前做过相关类型的工作,夏乐栎在对方的指导下,又填了一堆的申请。   等终于搞定了这些零碎的工作,夏乐栎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却对上帅哥鬼严肃下去的脸色,[电子资料只是电子资料,只要实际调查很容易就被发现端倪,在把这些资料用实际经历填充起来之前,你最好不要太引起人的注意。]   夏乐栎一愣。   她从醒来见到这只帅哥鬼开始,对方就要么笑眯眯、要么垂着眼忧郁,显得既亲切又平易近人。这会突然压下眉头,表情严肃,整个人的气势都凛冽了下去——让人“如实交代”的那种气质。   见夏乐栎这个样子,周州反而回神。   他忙调整了下表情,重新把语气放得温和,[吓到你了?抱歉,是我话说得重了。]   夏乐栎:“没、没有。”   就是有点意外。她现在相信帅哥鬼是真的没有女朋友了,对方不太像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周州不知道夏乐栎所想,反过来安慰着,[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紧张。]   夏乐栎那句神来之笔的“男朋友”之后,他差点以为这办法真的没法用了。   商时驹又不傻,突然冒出来一个女朋友,他肯定心底有疑虑,他把恋爱经历编得再圆满,对方只要实地查访一下就会露馅。好在经过浴室的事后,商时驹的注意点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在调查身份上面,也算是件好事了。   周州想了下,补充:[这段时间过去,你可以去一趟H省,最好多找几个人聊一聊,加深一下印象。人证是很重要的一环,最容易取信于人,也恰恰是最容易被引导,越多的人“知道”你的经历,越不会有人怀疑你。]   夏乐栎:“……”   她莫名觉得这哥们儿违法犯罪也是一把好手。   想到之前对对方男女关系不礼貌的猜测,夏乐栎还是把这个不妙的想法按下去。   她纠结了好一阵子,还是小声开口,“哥,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一般人(鬼)会这么又是让借住又是帮忙办身份证明吗?还操心她怎么不被人怀疑。   可能是对方职业的缘故,道德感比一般人高?   但要是说到“道德感”……夏乐栎瞥了一眼已经黑屏的电脑屏幕,表情忍不住扭曲起来。遵纪守法这么多年,穿越第一天就入侵公共系统,生活可真的让人意想不到。   那边周州像是被问得愣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浅笑着点点了下颌,[也算是你救了我吧。]   “救?”   夏乐栎不解,她还想接着追问,周州却话题一转,催着她休息了,[你明天要去局里吧?而且早上还要去买衣服。]   提起这个,夏乐栎表情也不大好。   谁会把约定时间定在一大清早啊?!   *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不到,夏乐栎就打车去了一家24h自助式的女装店,她得先买一套能出门的衣服。   其实晚上才是好选择,营业的商场也多。但一来昨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没什么出门的体力和精力。再者,大半夜的,她脸色苍白地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男装出去买全套衣服……她怕遇到好心人报警。   因为预留的时间很充裕,等夏乐栎到达异监局的三层小楼时才七点半。   她在周州的指挥下往里走,但是还没走到近前,就看见旁边行道树底下站了个高大青年。短袖紧紧绷在身上,一头刺挠挠短发,远远看上去就充满着我不好惹的气场——是那位据说“没空”的商时驹。   周州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你看,我就说时驹很喜欢你。]   夏乐栎昨天已经听周州解释过对方的误会。出于某些个人的原因,她非但不能澄清还得让对方继续误会着。   夏乐栎半是愧疚地,“他是个好人。”   为了挽救一个为情自.杀的女孩子,对方也是很费心了。   周州:[……]   帅哥一脸生人勿进地靠在树下,一直到夏乐栎直直往这边走,才分了个眼神过去。   目光接触了足足又三秒,对方像是才反应过来往前迎了一步,夏乐栎打赌,他刚才根本没认出来。   她小声对周州:“喜欢?”   周州:[……]   对不住了兄弟,这实在救不了。 4 · 第 4 章   因为商时驹已经走过来了,夏乐栎和周州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   商时驹一边过来,一边问:“你刚才说什么?”   他注意到夏乐栎刚才嘴巴有动作。   夏乐栎面不改色,仿佛又重复了一遍打招呼,“时驹哥。”   商时驹:“……”   夏乐栎表情渐渐微妙,又拿眼神瞥了眼周州。   后者肯定,[他害羞了。]   夏乐栎:……这哥们儿有点纯情啊。   商时驹也就是停顿了那么片刻,很快就对夏乐栎点点头,话一如既往地简洁,“跟上。”   他就这么说一句,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夏乐栎得一路小跑地才能跟上。   身体还很虚的夏乐栎:“……”   纯情是纯情,但一点儿都不体贴。   门口做完登记,眼见着这哥们仍旧是自顾自地三步并两步,大有准备让她一路跑进去的打算,夏乐栎实在忍不住,“时驹哥,你慢点。”   商时驹愣了下回头。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小跑了这么一点路,夏乐栎已经满身都是汗。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连昨天休息了一夜稍微缓解了点的头晕目眩都卷土重来。   商时驹停顿了几秒,再抬脚的时候终于放慢了速度。   只不过这么走了几步,他就眉头一点点拧起,脸上那副生人勿进的表情更冷了,心情肉眼可见地趋于烦躁。   夏乐栎撇了撇嘴,拿眼去瞟周州,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喜欢?   周州在旁叹气。   *   进了异监局的大楼,迎面走出了一个打着哈欠的青年,看见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一愣。   “商哥?”他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憋回去,目光下意识地往夏乐栎手腕上瞥,看上面空空荡荡的,没被扣着铐,才接上,“这位是?”   商时驹:“周州女朋友,我带她来拿一下东西。”   余项愣了下往后看。   目光对上,夏乐栎下意识地给了礼貌的笑。   余项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根本没回应夏乐栎的招呼,冷淡地转过脸去,对着商时驹拧眉,“没听说周哥交女朋友了?”   这个问题周州在昨天编造恋爱经历的时候就考虑过了,商时驹自然也是被糊弄的一员,这会儿言简意赅地解释,“年前刚谈的,异地。”   余项的目光又落在夏乐栎身上,在那从头到脚、连鞋都是崭新的打扮上扫过,表情更冷了点。   又看看两人这一前一后的样子,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神色一下子非常难看。   商时驹没注意到余项的表情。   他本来就是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说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快把人越过去了。   余项连忙叫住人,“我突然想起来,周哥还有点东西留在我那儿,我回去拿。”   商时驹可有可无地点头,“行,你待会儿送过来吧。”   夏乐栎作为被针对人,当然能感受到那不善意的注视。   她还疑惑呢,旁边周州倒是已经开口解释了,[抱歉,余项刚来队里没几天,他师傅就伤假了,我帮忙带了几天,所以他还……挺尊重我的。]   夏乐栎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感情这是嫌她不难过啊。但这情况,她真的是很难真情实感地表达什么伤感。   她忍不住瞥了旁边飘着的周州一眼,心下叹气。   ……算了,被渣女就被渣女吧,也不是什么认识的人。   *   夏乐栎这么跟着商时驹到了地方。   她不知道“三级调查官”到底是什么职衔,但看起来周州在里面混得不错,有间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商时驹似乎是真的挺忙的,把夏乐栎领到了地方,交代了两句就走了,完全没有帮忙一块儿整理的意思。   也可能是因为一路磨磨唧唧忍不了了。   周州试图打圆场:[有点事忙比较好,他怕你胡思乱想。]   夏乐栎小声:“……哥,你快别找补了。”   承认这哥们儿注孤生有这么难吗?   夏乐栎当然是等商时驹走了以后才敢开口说话的。   但商时驹走了却没完全走。   他出了办公室门往外走了两步,找了一个里面注意不到的角度往窗户里看。   办公室的玻璃窗是半透明的,上面贴着横条纹的磨砂贴膜,能看到里面在干什么,又保证了一定程度的隐私。   毕竟算是半个公共场合,夏乐栎不敢太随便,只是说话的时候稍微偏了一下头,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干活干得兢兢业业的。   商时驹透过磨砂间隙看见了隐隐翕动的嘴唇,一点点拧起了眉。   他昨天就觉得不对劲了。   神情不对、反应不对、视线落点也不对。   今天的问题更多了。   进正门的时候,人下意识地往右边靠,仿佛还有一个人并排走似的;上楼梯一到转角,步频就会不自觉地减速,像是在等外圈的人;他刚才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侧挡了一下,让开的空间位置足够对方通过了,她人却顿在门口,似乎让什么人先进去……   商时驹越想越烦,从兜里摸出包烟出来,手指抵烟盒底部,敲出一根来叼在嘴里。毕竟在室内的公共区域,他也没点火,只是咬着烟尾的滤嘴,回忆这一路上的不对劲。   正想着,却被旁边的声音打断,“商哥。”   余项拿着一本半新的笔记本过来。   商时驹回神:“周州的?”   他抬手想要接,余项却没往前递,而是拧着眉:“那人真是周哥的女朋友?”   商时驹鼻腔里发出点轻声的鼻音,像是肯定、又像是不置可否。   这时候就显示出周州那番“人证”的说法了。有了商时驹一开始那句介绍,余项怀疑的根本不是“女朋友是不是真的”这件事,而是问,“她这时候过来干什么?”   那两边闹完才多久啊,又来个劳什子“女朋友”,态度平平、仿佛无事发生。   明明周哥人那么好,周围怎么都是这些玩意儿?他都替周哥不值。   余项想着前几天的闹剧,脸色越发不好看,冷着声:“周哥出事都好几天了,她现在才露面,连点难过的意思都没有,态度平常像是什么没关系的人……”   商时驹突然抬头:“你觉得她态度很正常?”   余项:“昂?”   他被这么一问,反而不确定了。但是想想刚才看见的,对方又是笑又是打招呼的,完全不像是恋人去世的样子。   商时驹:“我昨天在周州家看见她,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浴室里都是水汽,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余项懵了一下,“商哥你是说……”   商时驹不置可否。   他看了眼余项手里的笔记本,“你一会儿叫她去食堂,盯着点、注意观察。”   余项:?   盯着?观察什么啊?   商时驹说完就走了,余项留在原地也不知道想了会儿什么,到底犹犹豫豫去敲门了。   *   对于余项的早饭邀请,夏乐栎一开始是拒绝的。   一个对你没好感的人突然提出邀请,夏乐栎脑子里已经是宫斗剧的场景了——这人该不会想让她当众出糗吧?   周州反倒从余项的表情看出点什么,帮腔了一句:[小余不是坏人。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态度不好,想来道歉。]   ……好吧。   夏乐栎看看帅哥鬼,又看看对面表情有点局促的年轻人,还是点点头。   本来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路上也没什么可聊的,照旧以“夏小姐和周哥是怎么认识”的为开端,夏乐栎刚想把昨天那套“去年冬天12月H省巴拉巴拉”的说辞重复一遍,旁边周州开口,[别从时间还地点开始,先说滑雪场。你第一次去滑雪有点紧张,护目镜戴得歪了……]   夏乐栎有点纳闷,但当然是照着大佬的话重复。   旁边周州抽空解释:[真实的证言和背稿子区别很明显。一般人在真的回忆的时候,内容都很细碎、逻辑不会太连贯,有许多无关细节和即兴修正,除非有特别的目的,不然不会提起精确时间。]   和昨天商时驹的一问一答不一样,余项再怎么新人也在调查组呆了一阵子了,夏乐栎真要按照昨天那答法,分分钟被发现不对劲。   周州:[你试着跟着我的话想象一下场景,代入情绪。你能第一时间“回忆”起来的事,一定是有某种触动,聊天里也会体现这种感情偏向。]   夏乐栎:[……]   这哥们儿真的不会去违法犯罪吗?   一路上聊天都有周州做枪手,夏乐栎简直是个毫无感情的嘴替。   大佬不愧大佬,不但把恋爱经历再次润色了一遍,还给她拉足了好感。夏乐栎能够明显感觉旁边人语气从一开始戒备疏离变得亲切友好,就连称呼都从疏远的“夏小姐”变成了亲近的“夏姐”,察觉她好奇,还特别主动地介绍了异监局的情况。   这哥有点牛逼啊!   这边余项也觉得自己先入为主了。   和前两天来闹事的人不一样,和对方聊天很有点和周哥说话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放下了心防。   想着自己一开始的态度,余项忍不住想道个歉,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夏乐栎那满脸放空的表情。   事实上,夏乐栎是累的。   一边编着瞎话(这部分由周州代劳),一边揣摩现场情绪,她就没聊过这么累的天。   余项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想起刚才商时驹说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浴室里血腥味儿没散干净”。   周州提醒:[注意表情。]   夏乐栎连忙收敛,但是这会儿到底该摆出怎样的神情,她一时也有点懵圈,看起来就是神情茫然地和余项对视。   余项表情越发复杂,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夏姐,你有什么想吃的?”   夏乐栎:“……都行。”   “随便”、“都行”、“你看着办”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搞的答案了,余项小哥却没有提出一点异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满脸忧心忡忡。   夏乐栎忍不住抬手捂了下脸,小声,“对不住。”   大佬一通操作,结果她一个表情就给搞砸了。   周州依旧安慰:[没什么的。人总不可能一直演戏,你已经做得很好。]   夏乐栎:“……”   她语气沉重:“哥,你一定被很多人追过吧。”   这人也太好了!!   有脸有能力、情绪价值还给到满,这是什么神仙?!   犯规了啊! 5 · 第 5 章   对于夏乐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周州还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回答:[确实有人对我表达过好感,我也认真考虑过,但是……]   听他语气渐渐迟疑,夏乐栎不由问:“你看不上?”   这哥条件这么好,标准高一点也很正常。   周州苦笑,[哪有?都是很优秀的人。只是我这边有点问题吧。]   夏乐栎:??!   这还有问题?什么问题?!   夏乐栎都忍不住要拍桌而问了,却旁边“啪”的一声,有人放下餐盘。   夏乐栎转头去看,一愣,好半天才找回称呼:“时驹哥?”   商时驹表情很平淡地点点头,仿佛碰巧偶遇。   周州在旁揭老底:[他们行动组有早晨上午都有训练,时驹刚才应该是去请假了。]   夏乐栎:“……”   她知道商时驹是个好人,在她这个为情所困的失足女性上面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   但哥你记不记得,我还是你“女朋友”?   就凭这点,她和商时驹绝对不可能发展出什么超友谊关系。   夏乐栎真切怀疑周州有点媒婆属性在身上。   这边两人面面相觑的这会儿功夫,余项打饭回来。   他看着商时驹有点意外,但也很快打了声招呼。大概是夏乐栎那句“都行”的缘故,余项买回来的早饭种类很多,往餐桌上一摆琳琅满目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周州也飘到四人桌唯一的空位上,指了指那一梯晶莹剔透的灌汤包介绍,[早饭的汤包不错,听说是局里从外面专门聘的大师傅,好像有什么异能绝活,不过是人家的商业机密、不外传,你尝尝。]   夏乐栎:“……”   她上次就想说了,你们这边的超能力者是不是太接地气儿了点?   旁边的余项也开口,“夏姐你尝尝灌汤包,是我们这儿的招牌,值完夜班也就指着这一口了。”   夏乐栎道了谢,跟着尝了口。   表皮晶莹又有弹性,轻轻咬破,鲜香的汁液流淌,让人满口生津……确实很好吃!   食堂吃饭当然没什么“食不言”的规则,出乎意料的居然是看起来话很少的商时驹先开的口,“北郊那块地方检测到陌生异能量波动,数值很低、连E级都不到,但是找不到源头,队里最近在头疼这事。”   余项刚想搭话,桌子底下突然被踹了一脚。   余项:???   周州换了个姿势,很自然地接上了话:[E级的话,多半是被动的异能,要是能量呈现形式隐蔽,连本人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觉醒异能也不是第一次了,刘队也不用太操心。]   商时驹说着话也没耽误吃饭,他端着小米粥一口干了大半碗,放下碗顺势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周州:[不过还是得注意一下,要是散播过程中的溢散能量,能到E级数值就很危险了。]   商时驹三两口一个包子,回答依旧是很有个人风格的简短,“嗯。”   周州:[能量分布的地域图你那儿有吗?发给我……]   他这次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   旁边的余项已经绷不住表情,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惊恐。   他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了空调的出风口上,大热天的、背后凉飕飕的。   夏乐栎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看见对面余项的表情。   她反应了三秒钟,又转头去看旁边的商时驹。   后者依旧是生人勿进的冷淡脸,但是目光却精准无误地落到周州的方向。   夏乐栎的下意识反应是:“你也能看见?!”   一时没有人回答,整个饭桌都一片死寂。   商时驹目光从那个空座位上移开,落到了夏乐栎身上。   而对面余项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三分震惊三分了然四分怜惜的扇形图。   夏乐栎:“……”   虽然事出意外,但是说出来之后,夏乐栎反而觉得也不错。周州这情况,总不能就她一个人知道,旁边这两个可比她更有资格也更有需要知情。   夏乐栎往对面的位置指了指,“你们看不见吗?周哥、周州他真的在那里。”   她又对商时驹,“昨天你来的时候他就在,你的事是他告诉我的。”   商时驹没答话,倒是他对面的余项轻轻嘶了口气。   他干咽了一口,小声问:“嫂、嫂子,周哥现在什么样啊?”   夏乐栎反而被问得哑了下:什么样?就很正常的样子。   她尝试描述,“就坐在那,穿着……”   商时驹打断:“衬衫,白的。”   夏乐栎连连点头,表情惊喜,“你真能看见?!”   不然怎么知道?   商时驹又没说话,连余项都沉默了。   想起那一衣柜白衬衫的夏乐栎:“……”   她忍不住怨念地看了眼周州:哥,你着装就不能丰富点吗?   周州从刚才开始就是表情有点空茫的状态,被夏乐栎这么一看,终于回过神来。   他对着夏乐栎轻轻摇了下头。   周州没有说话,但神情态度都带着制止的意思,显然并不赞同夏乐栎继续下去。   另一边商时驹眉头已经蹙紧,表情变化幅度不大,但夏乐栎愣是从那张脸上读出了“真难搞”的头疼表情。   难搞本搞的夏乐栎:“……”   她才是最头疼的那个好不好?!   商时驹抬手按了按眉心,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来,就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他接起这通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表情一肃、快速说了句“我这就去”,挂了电话起身就想往外走。   从接通电话到有动作前后也不过十多秒的时间。   但等站起身来,却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夏乐栎方向。   对面余项连忙举着手示意了一下,“嫂子交给我,商哥放心。”   大概是真的挺急的,商时驹点了下头,扔下句“看好了”,就快步半跑着离开了。   夏乐栎:“……”   这宛若看守犯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余项扫了眼对面餐盘那咬了一半被扔下的包子,对夏乐栎解释,“行动组那边的活都很急。嫂子别担心,商哥的异能档案是全国都挂得上号的,出不了什么事。”   夏乐栎尴尬微笑:“……好。”   担心个锤子啊?她根本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对面余项对上夏乐栎的笑,不知道想起什么,表情一滞。他掩饰性地抬手招呼,“嫂子咱们接着吃。”   语气关切又忧心之余,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愧疚感。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会从当前的事实抽离,陷入自我保护的解离状态,反而会表现得非常平静。嫂子都这样了,他之前居然还那态度,余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被那仿佛“死了全家”的眼神关切着的夏乐栎:“……”   不好意思,我们全家就我死了。   *   吃了饭,余项送夏乐栎去拿东西。   路上夏乐栎不死心地试图将周州的存在告知余项,后者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歉疚变成叹息,“嫂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吧?咱们要相信科学。”   夏乐栎:???   都异能世界了,你跟我扯科学?!   夏乐栎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那异能呢?说不定我的异能就是阴阳眼呢?!”   周州忍不住:[乐栎……]   异能是异能量,不是封建迷信。   正和人掰扯上头的夏乐栎一个眼神扔过去,示意他闭嘴。   不帮忙就算了,还扯后腿!   周州:[……]   他应该提前给对方科普清楚的。这么说下去,他已经可以预感到结果了。   余项并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当前世界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听到这话,表情更添几分悲痛。   他想了想,轻声问:“那嫂子能看到周哥以外的鬼吗?”   夏乐栎:……好、好尖锐的问题。   余项叹气,“周哥要是还在的话,也不想看见嫂子你这样的。嫂子你要是能看见的话,不如直接问问周哥?他肯定也不愿意你这么继续下去。”   夏乐栎下意识将眼神投过去,周州果然摇头,[乐栎,别说了。]   夏乐栎简直一口老血梗在心头。   你们俩说的是一个话题么,这就一唱一和的?!   因为对当前世界的世界观有点认知误差,夏乐栎的说服工作进行得极不顺利。   没等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余项也接到了电话,他和商时驹差不多反应,下意识答了“好”之后,才反应过来看夏乐栎。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夏乐栎还是很有不打扰人家正常工作的自觉,没再继续就这件事纠缠下去,摆摆手说:“你去吧。东西我自己去拿就行,我知道路。”   余项哪敢让夏乐栎自己去周州的办公室睹物思人?   他把夏乐栎就近推进一个会议室,“嫂子你在这等等我,我待会儿办完事就过来。周哥还有东西在我那呢,我得回去好好找找!”   夏乐栎就这么被推了进去。   门“啪嗒”一声自动锁上,夏乐栎看看里面简洁的布置,又看看关上的大门,再看看门旁边她的指纹绝对打不开的认证锁,转头对周州,“这该不会是审讯室吧?”   周州:[……]   他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解释:[局里有专门的审讯区域,这地方一般是用来开会的。]   夏乐栎秒懂。   也就是说空间不够的话也可能临时充当一下。   ……这是什么嫌犯待遇啊?!! 6 · 第 6 章   虽然现状待遇令人眼前一黑,但夏乐栎在心底蛐蛐完了,倒是心态很平地放过了这一茬。   她转而看向周州,拧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刚才在食堂那会儿,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周州的表情管理失效。整个人都懵住了,回神比夏乐栎还慢了半拍:明明非常想被看到吧!   周州倒是很平静:[没用的,他们看不见。]   见夏乐栎还想再说什么的样子,他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都死了,告别仪式也结束了。还有机会再看见以前的朋友,已经很难得了。]   夏乐栎眉头拧得更紧了,“要是不想笑的话,可以别笑。”   周州愣了一下。   他一点点收敛了笑容,旋即却像是不知道摆出怎样的表情一样,神情有点空茫。   夏乐栎按了按额角。   她好像有点明白对方那句“我这边的问题”是怎么回事了。   夏乐栎看了眼周州的表情,琢磨了下,觉得这哥们儿不像是很容易被冒犯、一两句话就被刺伤的类型。因此也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完美得不太像真人?”   也就是俗称的“有点假”。   不过这哥人实在太好了,话到嘴边,夏乐栎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周州倒是听明白了。   他也确实没露出什么被冒犯的情绪,反而是有点怀念地,[时驹以前就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说话要更直接点,我们还打过架。]   夏乐栎:“果然。”   商时驹看起来确实是看不惯会动手的性格。   不过用的是“打架”这个词,还真有点意想不到。   同事……和“朋友”吗?   看夏乐栎疑惑解开之后就把这个话题放过去,似乎没有再深聊的意思,周州反而有点不太自在,[我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   夏乐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而“哧”地笑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说什么‘真性情’、‘展露自我’之类的话吧?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没一两个社交面具啊,难不成真像是小孩一样渴了饿了就哭就闹才是好事?生活哪有那么容易的?大家可都背着担子呢。”   周州看着她一脸青春靓丽,却满脸“过来人”的老气横秋,也不由地被逗得发笑。   但是笑完之后却仍是轻轻摇头,[已经够了,都道别了一次了,难道还要第二次?保持原状对大家都好。]   夏乐栎冷漠:“哦。”   周州一脸头疼。   忧郁美男子当然很戳人,夏乐栎无奈叹气:“哥,你都帮了我这么多,就这么一点小心愿,我要是不搭把手,那还是不是个人了?”   周州要是真的不介意那就算了,她尊重对方想法。但对方刚才食堂那表现,明明很想被看到。   周州想说点什么,但抬眼对上对方的目光却是一愣。   会议室里的背景是大片大片的白,阳光照射之下几乎刺目,亮白色的背景下,人的存在格外凸显。那靓丽的面孔上,尤以一双灿亮的明眸最为夺目。一望见底的瞳眸并没有映出他的倒影,但或许是视线落点、也或许是目光的聚焦,这双眼睛确确实实从另一个层面映出了他的存在。   明明没有丝毫相似,周州却突然想到了那一天的午后——   他其实飘了有一段时间了,旁观了自己的葬礼,旁观了告别仪式,当然还有那么一场闹剧。亲朋的痛苦悲伤、被救者的感激涕零、还有所谓“家人”万年如一日的嘴脸……   他看到了一切,却什么都碰不到摸不到。   声音无法传达、情感没有了传递,他彻底彻底地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他努力维持的生前该有的行动轨迹回到家中,一切都与离去的那天一般无二,他碰触不到,也改变不了——他是在这时候产生这种疑惑的:我真的存在吗?   这个念头生出的一瞬间,原本坚固的自我意识溃败千里,他能看见自己“身体”在渐渐消散。   他那时的状态很奇怪,并没有任何恐惧,只是一种从心底而生的困惑。   夏乐栎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大片的血液在地板上洇开,刺目的锈红烧灼着目光,但阳光映照着这一切,竟产生了些宗教受难仪式的圣洁感来。   周州不知道是那个场景真的如此,还是他意识赋予的情感。   ……因为以那淌开的血液为纽带,他再次触碰到了这个世界。   就像是现在。   在那双没有倒影的瞳眸中追逐自己的存在,仿佛寻求自己在世界的锚点。   视线相接对视了一会儿,周州轻轻摇头,[你已经帮到我了。]   夏乐栎:“……”   这哥怎么就这么犟呢?!   想要把周州的特殊存在状态告诉别人,首要的一点就是当事人的配合,比如说点什么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就像是商时驹那次。不然她空口白牙地试图说服别人,那完全是表演行为艺术,她自己都觉得可信度堪忧。   夏乐栎努力做当事人的思想工作,可周州表现得比她还耐心。   态度温和、语气平静,但问就是摇头。   夏乐栎也被他磨得没脾气。   至于说趁对方不注意套话?   想想对方之前给她编造证言的做法,她还是别在专业人士面前耍那点小花招了。   周州心情真的很平静。   奇迹发生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他从不相信这样渺茫的希望会在自己身上发生第二次。   ……   时针的角度转过两个格,夏乐栎渐渐没法专注这个话题,倒也不是耐心告罄,而是……   周州看看饮水机,又看看旁边空了三轮的纸杯,心下了然。   说话多了嘴巴干,饮水机又在旁边,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的。单独的会议室也不会配备卫生间。   夏乐栎脚下焦躁地在桌子底下倒腾一会儿,忍不住对着周州,“你们平常审犯人就用这手段?”   周州:[……嫌疑犯正常范围内的生理需求,我们还是会满足的。]   只要不是一小时上三次厕所这样挑事的。   夏乐栎:“……”   合着她的待遇连犯人都不如。   这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周州指了一下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又眼神示意了一下纸杯,非常体贴地,[我可以回避。]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   夏乐栎死命摇头,“我还能行!”   周州:……好吧。   *   这么煎熬地过了不知道一个钟还是半个钟,外面传来开锁认证声音。   夏乐栎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听的开门声,听到动静就直接起身,门打开之后差点一头扎进外面人的胸肌里。商时驹生生后退了半步,才拉开了距离。   看着对面好兄弟难得不知所措的表情,周州实在忍不住,[……噗。]   夏乐栎没心情感慨对面哥们的好身材,无心问为什么不是余项,只憋出来三个字:“卫生间!”   商时驹:“……”   ……   等终于解决完了生理问题,夏乐栎才像是活过来了。   她洗了个手往外走,看见商时驹靠在门边打电话。   周州当然不会一起跟着进去女卫,他大概是趁这个机会在外面转了一圈,见夏乐栎出来,面色凝重地迎上去,开口:[出命案了。]   夏乐栎愣了一下,刚想问怎么回事,周州已经摇头:[案情是不会对外透露的,局里最近都很忙,你让时驹送你回去吧。]   周州刚才显然是去了解情况了,但他话里“案情不会对外透露”的透露方也包含了他自己。   意外的,在这种地方反而很遵守规则。   说话间,那边商时驹已经挂了电话,他依旧言简意赅,“跟上。”   夏乐栎下意识地照做,一直到车旁边才反应过来。   她刚想说可以自己回去,商时驹已经开口,“上车。”   周州看出了夏乐栎的表情,在旁劝,[让时驹送你回去吧,不然他不放心。]   夏乐栎:好吧,这哥们是个好人。   夏乐栎没多久就后悔了这个决定。几乎是她刚刚上车,安全带还没系好呢,对方就已经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夏乐栎眼疾手快地把锁扣摁好,下一秒差点被带子勒得断气。   她毫不怀疑自己手慢了一点,这会儿人就栽到前挡风玻璃上了。   有了这么一个开端,夏乐栎对接下来的路程已经有所预料。   果然是一路风驰电掣,等车停下来之后,夏乐栎头晕眼花,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吃午饭。   周州在旁关心了几句,但是完全没对这种开车方式表达什么异议。   夏乐栎:……合着你也这作风。   夏乐栎一边心底吐槽“两个世界的交通法规绝对不一样”,一边晕晕乎乎地下了车。   入目是一个巨大的招牌,浅色的钢化玻璃被固定在纯黑的大理石料上,素面的底色上,烫金的大字闪闪发光——S市精神卫生中心。   夏乐栎:……?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头,看向周州。   周州:[……]   他真不知道……好吧,这确实是商时驹能干出来的事。 言情无偿小说txt+Q资源群:1047220468 可找类型多,求文不限本数,无等级要求 内置多位找书管,每日更新10+,无偿分享每一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7 · 第 7 章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在线上和您说了,今天下午就麻烦您了。”   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夏乐栎仍然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眼前着商时驹交代完了转身就要走,夏乐栎连忙“唉”了一声。   本来以为这哥们毫无废话的利索作风、根本不会搭理她的,却不料对方真的脚步顿住,眼神询问夏乐栎有什么事。   夏乐栎:“……”   想到周州表情严肃说的“命案”,再看商时驹这一路风风火火的行动,夏乐栎想想也知道,这不是和对方掰扯“周州到底存不存在”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重音强调,“我没事,我很正常。”   商时驹表情缓了一点。   他其实不冷着脸的时候挺校草的,看起来篮球打的特别好、特别受小姑娘欢迎的那种。尤其是他这会儿表情看起来居然还挺温和,语气也是,“就是聊聊天,等晚点的时候我来接你。”   旁边有个面色疲惫的阿姨经过,见这情形倒是忍不住笑了,对着夏乐栎,“小姑娘有福气,对象对你上心嘞。”   夏乐栎:“谢谢阿姨,他不是我对象。”   商时驹言简意赅:“不是对象。”   阿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慨着“年轻时候遇到个靠谱不容易,得珍惜着点”,就唏嘘着走远了,只余下尴尬的气氛在两个人中间蔓延。   商时驹又恢复了那张“生人勿进”的臭脸,对着夏乐栎点了下头,“手上案子急,我就先走了。”   夏乐栎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做一个配合办案的人民群众,咽下千言万语目送着商时驹离开。   再看看对面“受过特殊训练,除非特别好笑绝不会笑”的心理医生,夏乐栎眼中渐渐失去高光——她的牺牲真是太大了!!   作为一个连穿越这种人生大事都分分钟接受的乐观人士,夏乐栎还是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询。   她略微尴尬地坐在心理医生对面,走过来途中轻轻拍了下周州的手:哥!今天结束后,我是不是个正常人就看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默契还没到那份上,周州半天没有回答。   这会儿人就在心理医生眼皮子底下,夏乐栎也不敢往旁边随便乱瞥,只能僵硬地坐在对面,一边看着桌上的水杯,一边疯狂思索问题答案。   然而就在她满脑子都塞满了“对‘过世男朋友’问题的应对”的时候,对面却笑了笑,“不着急,我听时驹说,你还没吃饭?咱们先吃点东西。”   夏乐栎一愣:时驹?   对面像是知道她想什么似的,莞尔解释:“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时驹也在我这里做过咨询。他本来就是个自救意识很强的人,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他的信任。”   夏乐栎:怪不得对方动作这么快,原来是熟人啊。   一顿油糖爆表的午饭,外加咨询室里放松的环境,夏乐栎精神稍稍放松了点。   主要是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除了身边发生的超自然事件之外,她的精神状态完全正常,所以只要不对周州做出特别反应,她完全是个正常人啊!有什么可害怕的?!   然而对面既没有拿出一堆测量表格让她填,也没有询问她和男朋友的关系,更没有询问“幻觉”问题,而是问,“我们不如先聊聊你以前的事?”   夏乐栎不解:“以前的事?”   对面表情温和:“对,随便什么都可以,高兴的、不高兴的。从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开始,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夏乐栎:是满身是血的躺在陌生男性床上,还是银镯子在眼前闪闪发光差点被送进去?是遵纪守法二十多年第一次给自己伪造身份证明,还是被在“审讯室”关了一个上午连卫生间都不给去……   ……她才刚来这个世界第二天,经历未免过于丰富了。   *   这场心理咨询进行得极不顺利,对于参与的双方都相当煎熬。   将近晚上的时候,商时驹果然过来接人了。   于是医生和“家属”在外面谈话,夏乐栎在咨询室里等。   周州大概是出于不干扰对话的考虑,今天一下午都沉默寡言,夏乐栎猜测是自己进来的时候拍对方的那一巴掌被理解成了“保持沉默”的意思。   夏乐栎一边扼腕着“果然没有默契”,一边觉得周州考虑是比她一开始想的更周到点……她这算是蒙混过关?   这么想着,抬头却看见周州好像是在发呆。   夏乐栎:?   瞥了眼门外专心对话的两人,夏乐栎小声,“周哥?”   周州这才像骤然回神。   他仓促移开盯着夏乐栎手看的视线,勉强保持住了表情,[怎么了?]   夏乐栎总算发现了不对,“你怎么了?”   虽然一只鬼也看不出什么脸色,周州表情看起来的确不太好。   周州:[……]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猝不及防的“被碰到”在发呆,但是随着夏乐栎的目光长久的移开,情况开始不对。   同在一个环境下,对方意识完全清醒,却没有一丝注意力分过来,就仿佛他不存在一样。这个认知刚刚生出,他“心跳”开始加快,焦躁的情绪蔓延,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幽幽的目光落到了夏乐栎身上,周州语气艰涩,[你想要帮我?]   他需要点什么来确认自己“存在”。   夏乐栎被看得怔了下,但还是点头。   周州涩声:[能……]让我抱一下吗?   话没说完,他骤然顿住。   仓促上线的理智死死关上闸门,周州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这是什么变态?!   连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突然沉默了,夏乐栎当然追问:“能什么?”   她刚问完,就眼睁睁地看着对面表情忧郁下去,甚至还有点消沉。   夏乐栎:?   周州摆摆手,有气无力地,[你让我缓一缓。]   关于自己突然成了变态这件事。   说起来,他那会儿“把人抱到床上去”就不是什么正当行为,更别提抱完之后还一直在床边盯着人看。   周州仔细回忆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半是松口气地发现——   还好。什么都没想。   因为思维太乱了,大脑反而处在一种放空的空白状态,也不至于有什么“让他想把自己送进去”的糟糕念头。   看着对面一秒钟三个表情的夏乐栎:???   *   与此同时,门外的谈话氛围也很凝重。   不像是在夏乐栎面前那样平静宁和的样子,心理医生这会儿微微蹙着眉,表情不至于到沉重的地步,但也并不轻松,“……心理咨询首先是和来访者建立信任关系,但是我没能让她打开。她很没有安全感,对我的防备心也很重。”   商时驹倒是一脸意料之中。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无声叹气,“我明天再带她过来,麻烦您——”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面打断他的话,“我是指,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干预这件事’。”   商时驹眉头拧了拧,“什么意思?”   “你之前联系我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她之前有过自.杀中止的行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她对周围的事情反应如常,除了这个幻觉之外,没有其他异常行为,而且也知道这个幻象只有自己能看到……如果这只是她本能催生出来的自我保护手段,我不建议在这种时候强行打破这个印象。”   商时驹眉头拧得越发紧了。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逃避的做法。   医生像是猜到他的想法,摇头,“这不是逃避,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决事情的方式,问题也不只有强行面对这一种,倒是你……”   商时驹表情微僵,“我没事。”   对面耸了下肩,也没再继续深入下去,而是接着,“我倒是觉得小姑娘已经很挺得住了,起码精神状态不错。她没有和我聊得很深入,但是也透露了点,她是不是最近还遇到了别的什么事?比如亲近的家人过世。”   商时驹神情又沉了点,顿了下才答:“我不知道。”   医生讶异地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下倒也理解地点点头:毕竟朋友的女朋友么。   “……总之多和她聊聊吧,这情况我不太建议强行干预。”   而且聊一聊对商时驹也有好处。   朋友去世的情绪总要有个安放点,他这么硬扛着才要出问题。   ……   夏乐栎不知道外面的聊天的走向渐渐诡异,重新坐到商时驹车上的时候,她先是眼明手快地系上安全带避免事故,这才试探着开口:“我觉得我情况还不错,以后是不是不用来了?”   商时驹:“暂时不用。”   夏乐栎:“暂时?”   商时驹转头看过来一眼,夏乐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好,改口:“‘暂时’也行。”   起码她还是大部分意义上的正常人……不、她本来就是正常人!   商时驹看她那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   大概是脑子不清醒也有不清醒的好处,对方身上有种非常真实的轻松感,让人能短暂地从沉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但想想这轻松感的来源,商时驹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他这次倒没急着飙车,而是手肘撑着方向盘上,看了夏乐栎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现在还能看见他吗?”   夏乐栎有点犹豫,不确定这会儿该怎么回答。   要是应对不好,很可能帮不上周州,还把自己搭进去。   商时驹像是看出了什么,瞥了眼前面的门诊部,扬了扬眉:“怕我把你再送进去?”   语气既嘲讽又挑衅。   夏乐栎:好好一帅哥,怎么嘴这么欠呢?   她深吸口气,默念三遍“这是个好人”,才放平心情开口:“就坐在车后座,我的后面的位置,白衬衫、领扣和第二颗扣子都没系,在看着你……”哦,现在在看我了。   周州默默把扣子往上扣了一颗,同时把歪斜的姿势摆正,塞了一半的衬衫下摆也干脆全都扯出来,看向夏乐栎的眼神带了点不明显的谴责。   夏乐栎:“……”   她应该也没干什么吧?   商时驹却听得沉默。   他短暂地失语一会儿,将方向盘上的右手拿下来,正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捞,就听见一声清脆地,“有女士在车上,最好不要抽烟。”   商时驹顿了下,偏过头去看。   夏乐栎神色自然地往后车座上示意了下,“他说的。”   商时驹放了一半的手在半空中僵住,好半天才重新抬起来,却没放在方向盘上,而是径直盖在了脸上。   他仰头靠在后车背上,半天没有动作。   压抑的沉默在密闭空间里蔓延,直让夏乐栎心底七上八下的。   她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小声关切:“……你哭了?”   商时驹一秒放下了手。   他转头看了夏乐栎一眼,什么也没说,倒挡出了车位。   周州:[乐栎你……]   还挺会破坏气氛的。 8 · 第 8 章   早晨,夏乐栎把早餐的燕麦泡好,用坚果做了个点缀,应商时驹的要求,吃之前先拍了照给对方发了过去。   在用周州家里的存货快速地解决完简易早饭之后,夏乐栎带着相机出门了。   相机同样由周州友情出借,夏乐栎再次在心底感慨:帅哥鬼是什么仙度瑞拉的仙女教母?   周州看过夏乐栎今天要去的地址,不太赞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用这么着急。]   夏乐栎叹气,“哥你不让我付房租我已经够感谢了,我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啊!”   周州:[没关系。]   夏乐栎扼腕,“拿人的手软啊!哥你再这样我可真的是‘无以为报’了。”   周州本来想笑接上一句“以身相许”,但本来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却哑住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心虚的人说什么都心虚。   夏乐栎接着,“人都是有惰性的,再这么待几天,我可能就真的理直气壮地被养着了。”   周州:[……]   原来是这个“无以为报”法。   夏乐栎又比划了一下手里的新手机,“何况我还背着债务呢。”   昨天分开的时候,商时驹要加联系人,发现夏乐栎没有手机。   这哥们也非常干脆,载着夏乐栎直奔专柜,从挑选手机到刷卡付款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没到。   大概没做过这么快速的交易,导购小姐把人送走的时候笑容可甜了,“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夏乐栎开口纠正,也只把“男朋友”变成了“哥哥”。其实夏乐栎更想称呼为“金主爸爸”的,但是考虑到商时驹的声誉,她还是保持了礼貌的微笑。   周州当然知道这一茬,倒也解释,[时驹是送给你的。]   “他那不是送我的,是送你女朋友的。”   夏乐栎叹口气,表情沉重、忧心忡忡,“我不知道你们这的规定是什么样的,但是按我们那儿的法规,骗人感情还属于道德瑕疵,但是涉及金钱物质,性质就不一样了。我总要为我的以后考虑。”   周州:[……]   好有道理,居然无法反驳。   *   去的的地方有段距离,夏乐栎下了公交又按照导航走了一段路。   一开始还是高楼大厦的商业区,过了一个牌坊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道路骤然变得狭窄,没了大路上的车来车往,穿行其中的电动车在不算宽阔的路上彼此避让。热闹倒是仍旧热闹,但是是迥异于高楼大厦的、充满市井气息的热闹。   夏乐栎忍不住对着一路担心的周州小声:“你看,也没什么嘛。”   大白天的,人来人往。   周州却只是摇了摇头。   随着夏乐栎往里深入,高楼遮蔽了投下来的阳光,小路渐渐变得昏暗起来。周围的小吃摊和小饭馆倒是仍旧开得热闹,仍旧要时不时避让从身侧过去的电动车。   但继续往里,情况渐渐不对起来。   几分钟后,夏乐栎停在了一个分叉的巷子口。   刚才经过的小吃街的油烟味被抛在了身后,夏乐栎本来以为那地方地段不好、有点采光问题,但现在看来刚才那地段简直太好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左边那条还有点光线,看起来像是夜色将至的普通小区,透过底层商户的玻璃门看到里面的灯光,还稍微有点安全感。但右边的巷子完全一片乌漆麻黑,偶有一两个霓虹的招牌亮着闪烁着光,让人产生非常不妙的联想。   白昼、黄昏和深夜汇聚,人站在这个路口,几乎要对时间产生困惑。   这是什么超现实主义?!   要是往左边那个巷子,夏乐栎做一做心理建设,还是能走过去的。但雇主对路的描述,是“进来之后,一路往右转”。   夏乐栎:“……”   她现在知道这个拍摄单为什么没人接了。摄影师也要考虑个人安全的,就算接外摄的单子也会选择公共场合,上门拍摄是少数情况,对女摄来说尤其如此。这种阴凉的环境,总有种一不小心会被噶了腰子的恐惧。   她就说自己一没有作品集,二没填写牛逼履历,连号都是昨天刚注册的新号,怎么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实话,夏乐栎有点想缩了。   但负债状态的财务状况容不下她对工作挑挑拣拣。   而且,她可是有外挂的人啊!   夏乐栎小声:“周哥?”   周州听出了她没有离开的意思。   无奈地答应了一声,[走吧,我帮你注意周围的情况。]   夏乐栎:“谢谢周哥!”   果然靠谱!   往里面走,常年不见阳光的霉气扑鼻而来,环境阴湿天气又闷热,夏乐栎眼睛还在适应这黑暗的环境,却听见旁边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脚边窜过,擦过了她没有凉鞋带子遮挡而裸露在外的皮肤。   汗毛激激灵灵地从后脑勺炸到了尾椎骨,夏乐栎反应过来以前,已经短促地惊叫一声,四肢并用地扒在旁边的“人”身上,带着哭腔问:“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周州脑子空白了一下。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试探性地轻轻落在温热的脊背上。   直到夏乐栎又一叠声地问了好几遍,周州才终于调动着意识往旁边观察。   看了一会儿,他轻轻呼出口气,[没什么……是老鼠。]   夏乐栎:“……”   老鼠是“没什么”的程度吗?……这份工作她是非做不可吗?!   夏乐栎很想就这么扒在周州身上装死。   而周州这边,出于某些微妙个人情绪,他既没有开口提醒、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安静地任由夏乐栎抱着。   隔了好一会儿,夏乐栎终于缓过来点。   她一点点松了扒着周州的力道,试探着想往地上落。   女孩子柔软的大.腿内侧贴着身体磨蹭,周州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多离谱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冷静下来之后非常干脆地协助夏乐栎下到地面上。   夏乐栎:“……”   让她多扒一会儿吧,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QAQ~   然而外挂毫不留情地把她扒拉到了一边,并谨慎地拉开了物理距离。   夏乐栎:“……”   她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   周州:[还去吗?]   夏乐栎犹豫了好一会儿,咬牙:“……来都来了!”   *   巷子里实在太黑了,夏乐栎开着手电往前走。   她有心想问问周州能不能借只手给她拉一拉,但是鉴于这要求实在有点冒犯,夏乐栎还是咬牙忍下了。   好在除了过于黑暗的背景和堪忧的卫生条件之外,这地方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偶尔还能看到外卖小哥辛勤穿梭的身影,光线好点的地方还有价格相当实惠的小餐馆,夏乐栎这么七拐八绕地到达了目的地,在单元楼下打通了雇主的电话。   对面接到电话后,像是有点震惊,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哗啦声,“你人已经到了吗?等等,我现在马上下去。我这地方不太好找,我还以为你到牌坊会给我打电话。”   周州提前去对方门口等着了。   他趁着开门的空隙看了眼屋里的情况,比雇主更先一步下来,对着夏乐栎点了下头,[和线上说的情况差不多。]   夏乐栎轻轻松口气。   来之前她和雇主也有过线上沟通。樾夏朸格对方似乎是来S市打工的年轻女性,最近准备收拾东西回老家,因为想给自己在S市的生活做个留念,所以才想请个专业的拍摄,记录一组自己在S市日常生活的写真。   拍摄起点当然是从她在S市的出租屋开始,为了交流方便,对方想要请一位女摄。   但是这个地址外加限定女性的要求,让很多人心底都泛起了嘀咕,再加上对方给的价格在行业内并不算高,多数人都觉得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但夏乐栎缺钱!   连黑进官方户籍系统伪造身份这种行为她都干了,还有什么她不敢的吗?!   法外狂徒叉腰.jpg   下来的是一个很时髦的短发小姐姐。   对方显然为了拍摄特意打扮了一番,大丽花黄的荷叶边上衣配着同色系的耳环,打开楼道门的那一刻,像是一朵张扬的向日葵从昏暗的背景中喷薄而出,夏乐栎下意识按了快门。   人像最难捕捉的是自然又生动的瞬间,夏乐栎有把相机快门设置成静音的习惯,对面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热情地打招呼,“‘林中音符历’小姐姐?我一直没有接到电话,还以为你不来了,毕竟我这边的环境……”她耸了耸肩,“懂的都懂。”   夏乐栎想想刚才擦过凉鞋的老鼠,实在说不出什么硬夸的话来,只能应和着,“还好。”   对面人笑,“可不就是‘还好’,重要的是性价比高。咱们交换一下昵称?叫我‘AA’就行,怎么称呼你?林中?音符?还是历历?最后这个亲近点,我叫你‘历历’怎么样?”   夏乐栎只来得及点头:“可以。”   li(四声)啊,精准地选中了本名。   说话间,这位网名“AA给我打钱”的妹子已经风风火火地带着夏乐栎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总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最近在收拾行李,家里有点没处下脚。”   夏乐栎:“没关……系。”   她看着门里面一片狼藉,总算意识到对方的话没有任何谦虚的意思。   夏乐栎艰难地沿着对方从前面开辟出来路进入房间,里面居然还挺宽敞的。   AA转过头来介绍,“因为要拍摄,所以我特意收拾出来一片背景,一会儿就在这里拍吧。我左边脸比右边脸好看,我拍的时候会尽量把左边露出来。唉,我发型是不是有点乱了?你等等、我再整理整理!”   对方的话又急又密,夏乐栎好不容易才找到插话点,“不着急,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聊一聊。”   AA一边整理着发型,一边不着痕迹的拧了一下眉。   但是很快就掩下情绪,大大咧咧地,“是谈价吗?我知道这地方女孩子过来不容易,但是我说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啊?这样吧,我再加100块,你要是能拍就拍,不能拍咱们就散伙。”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乐栎一边观察着房间内的布置,一边注意着窗户光线……好吧,窗户根本没光线,只用注意灯光就行。   硬光啊……   夏乐栎琢磨着这个光线的方向,转头对AA,“我是想聊一聊你。”   AA愣了一下,像是遮掩什么似的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我有什么好聊的?”   夏乐栎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把椅子推过去,转头对着AA笑,“我是摄影师啊。你邀请我过来,不就是想要拍你吗?我总要稍微了解一点,才知道该怎么合适地用镜头把你呈现出来。”   看着夏乐栎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对着取景框观察,一副很专业的架势。   AA有点被唬住的,她在夏乐栎的示意下,莫名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找回话头,尴尬地,“我以为就是找个好看的背景,摆摆姿势、然后修修图。”   夏乐栎点头,“那也是一种类型,但是你不想拍这种吧?不然就直接去工作室了。”   AA沉默了好一会儿:“……对。”   她想拍自己,不是照片里漂亮得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假人。 9 · 第 9 章   异监局,会议室。   “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指纹和DNA样本,根据能量反应的残余,初步推测嫌疑人的异能呈现形式和隐匿相关。”   “……”   “三组还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但目前还没发现目击者。”   “能调的监控都已经调了,但那地方本来就是个废弃工厂,近一点的监控全是坏的……”   调查进展非常不顺利,犯人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有效的个人信息,监控没有拍到,也没有目击者。   至于从受害人的这边着手?   “李XX,去年9月来S市打工,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朋友圈很窄,大概率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嫌疑犯根据筛选条件、有针对性地挑选受害者。受害人工作合同到期,租住的房屋也已退租,我们也询问过他手机上的联系人,都以为他已经离开S市——这可能是作案者的筛选条件。”   犯案人确实有理由这么选。   “……要不是最近北郊那边最近能量场不对劲,局里追着调查,根本发现不了受害人尸体。”   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人报案,等到异能量自然消散,这案子就彻底天衣无缝了。   坐在最前面的刘队面色沉重,“……不排除连续作案的可能性。”   得,又多了一份活。   去查查有没有别的受害人。   ……   商时驹从会议室出来,听见旁边余项唉声叹气,“哪有那么容易?这么大一个S市,少一两个人谁知道啊?查失踪案还有人报案呢,商哥你是没看见受害人的手机联系人目录,除了介绍工作的中介、空空荡荡的,咱们这边法医取证完了之后,都找不着人去殡仪馆认领尸体。”   商时驹有点走神。   说起“联系人列表空荡”,他昨天倒是见了一个真的“空”的,除了官方默认账号,通讯录里就加了他一个。   正想着,裤子兜里传来轻微的震动感,商时驹掏出手机一看,先看到消息提醒弹出来的头像。   纯黑的背景在右上偏中的位置有一点呈现放射性光亮,像是从漆黑的夜幕中透出的一隙希望,挣扎着打破黑暗。   氛围感挺好的,但商时驹知道是怎么回事,是昨天选头像的时候临时拍的路灯杆子。   点开对话一看,对面发过来一张照片。   锁定的浅景深让画面聚焦在塑料托盘上,光线的角度让串串上的料汁更显晶莹,装点的青菜点亮了色彩,而后方模糊的饮料杯和餐巾纸让画面平添了几分生活化的亲近感。   余项探过头来看,感慨,“商哥还关注美食博主啊。”   商时驹:“周州女朋友。”   余项好半天才干巴巴“哦”了声。   他显然也明白商时驹这行为的意图。夏乐栎那精神状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局里的案子又走不开,只能用这办法侧面监督一下对面的状况。   余项看了一会儿,犹豫:“这真不是嫂子从网上扒下来的图?”   商时驹还真得被问得沉默了。   他想了想,敲了一行字过去,[再拍一张,换个角度。]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夏乐栎:???   她实在忍不住,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把屏幕展示在周州的眼前,让他看看商时驹的到底提了什么过分要求:一日三餐就算了,还有打回来重拍,这是让她练食物摄影技术吗?!!   周州看看上一条早餐拍摄的网感十足的坚果燕麦,再看看这个仿佛能当宣传图的串串照片,真心实意地:[大概是你拍得太好了。]   夏乐栎: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原谅他。   她心底默默腹诽,手上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   对面AA还以为她要拍这家店,忍不住笑起来,“好吃吧?我可是很擅长探店的,各种平价实惠还好吃的宝藏店铺,可比什么网红推荐靠谱多了!”   耳边色彩鲜亮的耳环摇曳,笑容灿烂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夏乐栎本来打算拍串串的手本能的往上一偏,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个笑容。   AA对手机的敏感性可比相机高多了,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被拍了,急急忙忙凑过来拉夏乐栎的手,“刚才那张不行!我笑起来不好看的,牙一点都不齐,刚才也没做表情管理……”   她声音越来越小,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发起了呆。   她确实没做表情管理。   因为笑得太开了,那一口不整齐的牙全都露出来了,忘了用更好看的左边脸对准镜头,嘴边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烧烤料,背景里还能看见小吃摊那土不拉几的招牌……   AA对这个照片能挑出八百个毛病。   但是只有一点,她好开心。   原来她高兴起来是这个样子啊。   夏乐栎其实也不算满意,手机拍摄的内置算法有点过度,总觉得失去了那份真实感。   正这么想着,却听旁边AA开口,“我喜欢这张。”   她停顿了一下,对着夏乐栎笑,“你现在就发给我吧。”   夏乐栎愣了一下,也是莞尔,“好。”   好看的造型、恰到好处的光线、合适的构图……都很重要,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传递,传递一种画面以外的东西。   那边AA拍板:“咱们一会儿去逛街吧!”   夏乐栎:……?   “……好。”   给钱的老板说了算。   *   情况发展有些诡异。   按照本来的计划,上午是去S市标志性景点合影的,但AA显然忘了这码事,吃完串串后就拉着夏乐栎直奔附近的某批发市场。   市场的空间很大,但或许是因为摊位过于密集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反而是逼仄拥挤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些不知道是清洁剂还是新衣服出厂时的味道,让人不太舒服。   AA显然很适应这地方,她一边拽着夏乐栎脚底生风地往里走,一边眼神锐利地扫过旁边摊位。   在这里挑选衣服极其考验眼光,衣服没有单独的陈列架,要么挤挤挨挨地挂在一根杆子上,要么堆在隔板里高高叠起,还有随意扔在一边的。颜色倒是十分丰富,单一黑灰和红红绿绿的荧光色应有尽有,价格用白纸手写夹在旁边,字迹潦草。   夏乐栎还眼花缭乱呢,AA像是选定了目标,直奔某个店铺而去。   一到入口处,夏乐栎被拦了,“哎,姑娘,这儿不让拍。”   伸胳膊的是个穿着短t、身材微胖的大妈,伸出来的手心还抓着把没嗑完的瓜子。   夏乐栎愣了下,解释:“我不进试衣间。”   大妈顺手把瓜子放下,冲着夏乐栎摆手,“不去试衣间也不行,咱这不是商场,不兴隐私不隐私的那套,大家都是生意人,你要都拍了,我这生意怎么做下去?”   夏乐栎还准备说话,旁边AA倒是眼明手快地把相机盖给扣上了,对着摊主,“姐,您看、这盖着盖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姐”叫得亲热,摊主倒是一下子笑了,“行。”   抬了抬手,让两人进去了。   AA倒也没光给自己挑,进门先拎着衣服在夏乐栎身上比划,“我看这件好、显身材,你进去试试?”   夏乐栎还没搭话呢,一旁摊主笑接上,“小姑娘有眼光啊!咱这边衣服可都是真材实料,就你这件可是xx进的货,你出去这条街打听打听,这样式也就咱家有。”   夏乐栎开口婉拒:“我……”   应该是摄影师,不是逛街搭子。   摊主眼尖看见夏乐栎护相机的动作,很理解地点头,“你这相机不便宜吧?怕磕着就放桌上吧。放心,监控开着呢,我不能给你昧下。”   AA:“那感情好啊,谢谢老板!”   转过头来又连连催促夏乐栎放下相机。   夏乐栎:“……”   姐,你真的还记得我是你的摄影师吗?   虽然一开始全无购物欲,但夏乐栎最后还是真香了。   主要是价格太香了。   作为一个兜里一分钱没有、连换洗衣服都无的赤贫摄影师,她果断拿下。   AA:“你选那件啊?我觉得这个深色的更好看点。”   夏乐栎:“我喜欢颜色更轻快一点的。”   事实上因为这个更便宜。   看着夏乐栎用最新款的手机刷出了为负的信用余额,周州在旁叹气,[你可以跟时驹说一下,让他帮帮你。]   夏乐栎果断摇头。   商时驹肯出钱,那是看在“周州女朋友”的头衔上,但她是吗?!   这要是东窗事发,她可是要退还所得并锒铛入狱的。还是负债……不,负债也不安心啊!!   夏乐栎目光放在自己当前唯一的金主上。   这可是她的第一单生意!   大概是注意到这火热的注视,正拿着两件衣服比划的AA回头看过来,“你觉得哪一件好?”   她左手拿着的是一个坠满细线和小珠子蓬松泡泡袖,右手是个普通的红黑拼色的宽松短袖,这种价位就不要考虑版型和做工细节了,颜色倒是难得很正。   夏乐栎诚恳给出意见:“右手的、红色的那件。”   见AA表情明显纠结,夏乐栎解释了自己的理由,“这件颜色比较衬你,另一件元素太多了,容易让衣服抢了你的风头。”   拍照的时候明确主体很重要。   AA愣了下才回答,“好。”   她拿了衣服结账往外走,像是赶着什么似的动作又急又快,对着摊主“下次还来啊”的招呼也回得生硬。   夏乐栎以为她急着找下一家店,却没想到对方匆匆转过一个转角,脚步骤然慢下来。   夏乐栎奇怪:“AA?”   旁边传来一声闷闷地,“我以为是我不配。”   “什么?”   “我觉得我配不上衣服。小时候我妈老骂我赔钱货,说我迟早要嫁出去,花钱不值当。家里给弟弟买新衣服,我连个影儿都没有。后来我到了S市,找了工作、发了工资,第一个月的钱到手,家里伸手要,我没给!全花了!买了条可贵可贵的裙子,贵得我心都在滴血。好笑,那裙子我一次也没敢穿出去,我觉得我配不上。”   夏乐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那边AA已经咬牙切齿,“不就是条裙子嘛,有什么大不了?!这条裙子不能穿,我买别的!衣服、鞋子、包、化妆品!我学打扮,学化妆,学怎么让自己变漂亮,学得一点也不土……学得让自己配得上那条裙子。”   夏乐栎好像听见一声轻微的哽咽,但想要去看,却见旁边的人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准确的说,是表情狰狞。   “我之前没给你说我为什么辞职吧?那老毕登,狗都嫌的玩意儿,光用眼睛看还不够,手也不老实!老娘穿什么样,干他屁事!!没当场把他爪子剁了,算他命大!”   爽是爽了,工作也丢了。   她好像终于配上了,但是眨眼间又好像什么都没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她不甘心!   她想要给自己留下来点什么,所以才高价请了摄影师。   但是她更想的,明明是留下来。   这念头一起,简直豁然开朗,连着这几天胸口闷得那口气都散了。   她使劲抓着夏乐栎的手,大声宣告,“我不回去了!”   夏乐栎还没理解过来AA这话的意思,就见对方表情扭曲地,“回什么去?!回去等着他们把我嫁出去给那个只会啃老的废物换彩礼吗?我tm脑子被驴踢了才回去!!”   夏乐栎也跟着脸色变化。   她嘶着气轻声,“AA,你手能松一点吗?”   这要是手腕被掰折了,能算工伤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10 · 第 10 章   半天的拍摄结束,等夏乐栎挂着相机拎着购物袋走在回去的路上,已经是下午了。   身体疲劳阵阵涌上,但是精神还不错,甚至还有点亢奋。   夏乐栎忍不住对旁边的周州,“开门红!拍摄顺利,还把衣服也解决了。”   周州不太想浇冷水,但看她苍白的脸色,还是叹气,[你也没对着镜子看看,脸都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还好吧?”夏乐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开玩笑似的,“也可能是我本来就皮肤白。”   紧接着又叹气,“而且回去也不能休息啊,还有修图、后期。拍照一时爽,后期累断手啊。”   她这么说着,倒是想起来,先前和AA一块买了不少杂七杂八东西,里面似乎有个赠品的小镜子。   她嘴上嘀咕“我看看”,一阵翻找之后,镜子没找着,反倒先看见了一件很扎眼的红黑撞色的短袖,正是先前AA逛街的第一件战利品。   见此状况,夏乐栎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痛苦地捂了下脸,哀叹:“袋子拿错了啊。”   夏乐栎先给AA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她按了按抽疼的脑壳,也只能说,“我给她送回去吧。”趁着现在她人还没走远。   夏乐栎这下子是真的觉得身体很虚弱了。   ……   加上刚才和AA回来的那次,夏乐栎已经有两次折返巷子的经验了。   不再像早晨那会儿一惊一乍的狼狈,但走到黑暗的地方还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她忍不住跟周州搭话,“怪不得AA总觉得自己被人跟着,在这地方一走,我也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   周州表情微叹:[女孩子住在这种地方不安全。]   但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住这环境呢?   夏乐栎倒是挺乐观的,“这边房子也到期了,AA也不打算续约,她说这次搬家想找个好点的地方。”   生活总要往前看嘛~   按AA说的,比起刚来S市那会儿一穷二白,她现在手里起码还有点积蓄。   两人聊着天往里走,前面稍微亮一点的路口碰见一个外卖小哥。   夏乐栎确定对方是打算往自己这边走的,都准备往旁边让路了,但四目相对,对方果断转向了另一边。   看那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的背影,夏乐栎着实迷惑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她总算意识到什么,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州。   漆黑的巷子里,一个女人仿佛和旁边什么人对话,但车灯一照,路上就只有一个人……想想是挺恐怖的哈哈(干笑)。   夏乐栎痛定思痛:“等打款到了,我还是先买个耳机吧。”   周州:[……我那儿有,等回去拿给你。]   虽然他觉得不单单是说话声的问题。   ……   虽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一路还算顺利地到了楼下。   单元楼门没关,夏乐栎直接进去了,好不容易爬上了楼,意外发现门还开着。她正要开门,周州不知道的察觉了什么,厉声制止:[别进去!]   提醒还是晚了一步,门已经被拉开了。   不灵活的门扇带着“吱嘎”的响声缓缓向外转动,屋里没开灯,窗子被对面的楼遮蔽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夏乐栎的视线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黑暗,只能隐约嗅到一股熟悉的锈气在空气中弥漫。   不知道为什么,这气味让她浑身发冷。   思绪比生理反应慢了半拍,她后知后觉……原来是血啊。   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终于适应了的瞳孔让她察觉到自己正在和一人对视。   一个高大的、并不属于这间房子的男人。   夏乐栎懵住了,那股冰冷的危机感让她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一直到手腕被狠狠地往旁边拽去,耳边传来一声极其严厉的,[跑!]   磕碰间,手指触到了相机的快门键。   骤明闪光灯照亮了暗室一样的房间,夏乐栎先看见却不是下意识闭眼的凶手,而是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的人。   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画面在眼前旋转,记忆和现实交错,躺在那里的好像成了她。   鲜血不断地从身体涌出,生命也随着血流一点点流逝,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有没有人能救救她?没有人、什么都没有。连呼喊都没有力气发出,冰冷的孤寂和彻骨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人淹没。   ……她死了吗?   又一次。   *   夏乐栎有短暂的意识丧失,回神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周州带到了楼下。   后者似乎一直在关注夏乐栎的状态,见她回神,立刻开口,[马上给时驹打电话,告诉他位置和情况。]   思维还残留在刚才的绝望中,对上周州肃然的脸色,夏乐栎总算找回点行动力。   她抖着手捞出手机,不太听指挥的手指按了好几次才点开了通话界面,期间还哆嗦着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嘟嘟”的通话声在耳边响起,几乎和心跳声重叠,在这一声一声的急促的悦动中,肢体终于缓缓恢复了知觉——她在逃命!   “什么……”事?   没等那边说完,夏乐栎就飞快,“桥头523楼302!……血、有人……我看见……”   第一时间报出这个地址后,夏乐栎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把接下来的内容组织成连贯的语言。   好在有旁边周州的提醒,她几乎是盯着对方的口型才艰难地把这段话说囫囵了,“我撞见了凶.杀现场,不小心拍到了对方,凶手现在在追我。”   通话那边传来豁然起身的动静,旁边似乎一下子嘈杂起来。   很快就又听见商时驹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巷子里?别和他拼体力,找有障碍物的隐蔽点,拐角或者视野不好的地方……”   商时驹指示还挺细的,但夏乐栎这会儿完全听不进去。   好在也不用她自己行动,周州已经把她带到了一个暗巷里。这不算是个全黑的巷子,两侧拥挤的楼房还透出一个缝隙的光亮,旁边似乎有哪户人家是回收废品的,坏了的电器和缺胳膊少腿的家具堆叠在一起,堵塞了半个过道的同时,营造出一个全黑的视线死角。   周州把夏乐栎放在死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动,别出声。]   夏乐栎急促喘息着发出一点呜咽地“嗯”声。   商时驹还以为是回答他,立刻接着,“躲好了就别出声,手机定位打开,保持联系、别挂电话,我马上就带人过去。”   夏乐栎都分不出到底是谁说话,只一概胡乱地点头。   肩背上的手一直在轻轻拍抚着,碰触的感觉有点奇怪,没有重量却能感觉到碰触,没有温度却能感知到存在。   夏乐栎盯着那开合的唇瓣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周州说的是“我在这里”。   视线相接,焦灼又恐惧的情绪渐渐被对方镇定的神情安抚下来。   感知重新进入大脑,废旧的机油味和木家具的灰尘气息充斥着鼻腔,刺鼻的气息激得人一阵又一阵地反胃,大脑也是阵阵眩晕……也可能是因为害怕。   凶杀案什么的,真的是该出现在她日常生活中的事件吗?!!   夏乐栎整个人都很崩溃,但又不敢出声,只能拼命用眼神诉说自己对这起起落落落落人生际遇的重大谴责。不出所料的,以两人毫无默契的关系,周州完全没能领会她的意思,只一个劲儿地安慰“不会有事”。   然而这叠声重复的安抚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夏乐栎很快就听见了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   鞋子踏在水泥地面上,明明声音很轻,落入耳中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合着心跳声一起,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鼓膜。   手突然被紧紧地握了一下,夏乐栎茫然抬头。   [别害怕,相信我。]   “别害怕”是不可能了,但是“相信他”……   夏乐栎深吸口气,小幅度点点头。   大概是精神紧绷超过界限,她这次冷静得飞快。   没什么“信不信”的。要是没有周州,目睹现场的那一刻她就死得透透的了,命都是大佬捞回来的,身为菜鸡还是要有点配合的自觉。   心跳依旧是要从胸腔蹦出来的节奏(夏乐栎甚至怀疑对方是听着这声音找过来的),她努力稳了稳发抖的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周州:她该干什么?   周州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夏乐栎的手放在旁边的堆积的废旧家电上。   夏乐栎:这是干什么?巴啦啦小魔仙吗?还是她能从里面抽出一根烧火棍秒天秒地?   思绪有点不着边际,但没办法,她现在要是不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怕自己当场哭出来。   脚步声已经很近了,近得夏乐栎觉得对方再走两步两人就要打照面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打哆嗦,但是牙关的磕碰声还是清晰的传入耳中。   一直到夏乐栎觉得那脚步声都响在耳边,周州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抓着夏乐栎的手抽出一根木条,不是“烧火棍”,就是一根普通的废家具的断下来的木条。只是随着这根木条被抽出来,原本稳稳当当堆叠的废旧山一下子变得摇摇欲坠,周州就着夏乐栎的手往旁边一推,堆叠在上层的废旧电器像是下雨一样往另一边砸落过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楼上不知哪家的窗户刷拉一下摔开,“喂!死不要脸的,能不能把你们家的破烂收拾一下啊?刚才那么大动静怎么回事?心脏病都吓出来了,存心不让人好好过日子是不是?赶紧给我搬走,再不然我报警扰民了!”   这人还骂骂咧咧着,远处低高音交替的警报声随着车辆的接近一点点清晰起来。   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言出法随”,那声音一下子哽住了。上头传来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对方在探着身子往外看,隔了会儿又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谁,真tm的咬人的狗不叫”,在这么一句连自己也绕进去的话后,似乎是怕被当成报警人事后报复,对方悻悻地关上了窗。   靠在墙上的夏乐栎半是虚脱地松了口气。   ……那人应该走了。 11 · 第 11 章   一直到被找过来的商时驹带到车上,夏乐栎才彻底松了口气,喝了一口热水后总算缓过劲来。   “AA……302……”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磕磕绊绊地说了这两个词之后就沉默了。   商时驹:“302室已经有人过去了,受害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叫救护车了。”   夏乐栎有点懵地眨了下眼。   周州:[这种紧急任务一般都会带上治疗道具,对外伤做应急处理。没有内脏损伤的话,回头输个血就好了。]   夏乐栎:哦,对了,这是个超能力世界。   “AA没事”这事搬走了心底一块大石头,夏乐栎整个人都松了不少。   心底的那股压力一卸,她不由想起了刚才周州推倒废品的那一幕。   两人之间那堪忧的默契值总算上线了一次,周州读懂这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我的异能“解构”,偏概念性质。我能看见一个整体的结构,你可以理解为,我看见那一堆杂物的重心是怎么分布的,所以能找到怎么用最小的力让摧毁一个稳固的结构。]   夏乐栎:O.O!   趁着商时驹和同僚通报情况,她充满赞叹地小声感慨,“哥,你物理一定学得很好吧!”   ——这可是开挂啊。   周州一下子笑了,“还好。”   还好,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没受多大的影响。   那边商时驹说完,就看着夏乐栎这小声嘀嘀咕咕的样子。   他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但想起之前心理医生的话,到底只是略微拧了下眉,把要说的话咽下去。   倒是夏乐栎看见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怎么了?”   商时驹往“周州”的方向扫了一眼,才把目光挪了回来,“嫌疑人还没抓到,你先在车上别下来。你说你拍到人了?”   夏乐栎:“哦,对!”   她连忙点着头去摆弄相机,等照片调出来才发现,镜头里只有一只抬起来的手臂,还被晃出了残影——那会儿匆忙之间,相机被带得往上甩,镜头根本没对上人。   商时驹也凑过来看见了这一张没太大标志性的照片。他顿了一下,也只能,“先发过来吧,看看鉴证科那边有没有办法。”   夏乐栎照做。   商时驹又接着,“你看见他了?还记得他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夏乐栎试图回忆,但那血泊里的一幕先涌入脑海。   瞳孔骤然扩散,冰冷的窒息感一下子涌上,但是在彻底被绝望淹没之前,她被抓住了肩膀。   一人按了一边。   左边的周州拍抚着脊背温声,[已经没事了,别去想。]   至于说右边——   “喂!”   手指随着说话收紧,夏乐栎怀疑自己是疼得清醒的。   夏乐栎:“……”   这真的不是逼供的一种形式吗?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她还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苍白地,“我没事。”   只是回忆一下而已,她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在她接着试图在脑海中复原现场之前,周州先一步开口,[不要去想,照我说的重复。]   [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中等偏瘦,行走时步态沉重、走路习惯脚跟着地,推测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立或负重行动……]   夏乐栎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跟着复述。   商时驹拧了拧眉,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下去,开口在频道里面通知。   夏乐栎跟着把体型、衣着、面部特征都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嫌疑人以为自己被拍到了,为了规避追踪,很可能会变装隐藏特征,让排查的人注意一下。”   等补充发言说完,夏乐栎抬头就发现,商时驹正沉着脸盯着她看。   正困惑间,就见对方转述完利索地掐断了通讯,对夏乐栎问:“周州和你说的?”   “对。”   夏乐栎点完头觉得哪里怪怪的,试图强调,“是他带我跑出来的。”   商时驹沉默了半天,点点头:“……那挺好的。”   夏乐栎:“……”   这张脸上分明写着“你病得不轻”、“原来病了还有这好处”。   周州在旁叹气:[所以说,他不会信的。]   夏乐栎不死心。   她想了想,突然发现盲点,对着周州:“你能抱一下我吗?”   周州:[……嗯?]   他表情空白了一下。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旁边的商时驹,后者本来打算上车的,这会直直地撞到半开的车门上,发出很大一声动静。   其实是想用反重力场景证明一下周州存在的夏乐栎:“……”   怎么搞得她像是什么奇怪的人?她长得也不难看啊!!   双方反应简直是对女性魅力的沉重打击,夏乐栎还是坚挺地挺住了。   她先对商时驹解释,“我是说周州。”   本来还想接着对周州解释为什么提这个要求,却见那边商时驹顺手甩上驾驶座的门,抬脚迈到旁边,伸手撑住了后门的门框。   夏乐栎本能的一窒,本来想说的话也堵塞在喉间。   周州也很高,但是气质的原因,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压迫感。可商时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这么大一只严严实实地堵住门框,再往前一倾身,连车里的空间都显得逼仄了。   夏乐栎本来想往后退,刚一动作就想起了她身后、副驾后方的位置还坐了一个“人”。   周州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怎么了,纹丝不动。   夏乐栎:“……”   她诚恳收回前言,身高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是生理性的,不是气质能改变。这两个人前后一堵,就算脑子再怎么知道没事,她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商时驹在这时候抬了一下手。   夏乐栎下意识闭眼:完了,这哥们不会觉得她病得太严重,打算给她“物理康复”一下吧?   并没有预料的疼痛,背后轻轻落下一只手,温热的、带着比她体温高一点的热度。   夏乐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商时驹确实“抱了一下”。   手背克制地从身侧环过,除了背上那轻柔的碰触,再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她有点发愣的抬头看过去,商时驹仍旧低着头。   背身的姿态遮挡了阳光,昏暗光线下仍旧能清楚地看到那线条凌厉的下颌线露出紧绷的痕迹,他定定地看过来,低声,“很难,但你得走出来。”   看似平静的眼底情绪太过汹涌,夏乐栎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很难”的不是她,而是商时驹才对。和最开始见到周州就是半透明的状态不一样,商时驹才是真正地经历又不得不接受这一切的人。   *   车子重新启动,密闭的车厢一片安静。   好一会儿,周州低声开口,[最痛苦的永远不是糟糕的结果,而是接受这个结果的过程。看不见、碰不到,就无法证明存在,一旦产生怀疑就会患得患失,你不可能时刻向他证明我在这里……不管“信”还是“不信”,都只是在延长这个痛苦的过程。]   所以他才说,“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夏乐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小声嗫嚅,“那你呢?你怎么办?”   明明能看到,却无法沟通、无法交流。   ……我已经接受了,在遇到你之前。   周州单手撑着车窗,朝着夏乐栎笑了起来,眼尾微微上扬,柔和的眼睑弧度显得潋滟,他莞尔着轻声,[我还有你啊。]   夏乐栎愣了大半天,抬手去捂心口。   对一个刚刚在对方帮助下死里逃生的花样少女,这杀伤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   商时驹把夏乐栎带回了异监局。   受害人还在医院,只能由夏乐栎这个目击者做笔录。   回忆现场情况对夏乐栎来说有点困难。好在有周州作枪手,不用夏乐栎自己想什么,全程平铺直叙地转述对方的话,简直毫无心理压力。   等笔录的调查员离开,夏乐栎忍不住对旁边的周州小声,“我这样没事吗?你上次不是还说,证词回忆需要细节逻辑还是情绪什么的。”   反正她上次编造“和周州的恋爱经历”的时候可没那么轻松。   周州叹气:[就算是局里,也不会不顾当事人的精神状态强行询问的,多半会找个心理医生。但那样太慢了。而且情绪过激的情况下,目击者陈述的证词存疑,局里不会全然采信……现在这样效率最高,时驹会解释清楚你的情况。]   夏乐栎理解了好半天“我能有什么情况”,等终于想通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语气沉重:“……所以接下来,整个异监局都会知道‘我精神有问题’这事?”   周州:[……]   他难得心虚地开解安慰:[你可以慢慢“好转康复”。]   夏乐栎:“……”   她真是牺牲太大了。   *   夏乐栎从笔录室里出来,看见商时驹在外面等。   他对面站了个很飒的穿制服的女人,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到她出来,同时把目光投过来。   夏乐栎从女人那充满同情怜悯的视线里,精准地判断出对方是“知情人”。   她一时僵住。   对面很快意识到什么,敛下表情,对着夏乐栎笑了笑,“妹妹你好,我是关千何,你可以叫我千何姐。”   打完招呼后,又对着商时驹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态度很亲切地对着夏乐栎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夏乐栎还对这一系列发展摸不着头脑,周州在旁边解释,[嫌疑人以为你拍到了他的照片,异监局这边又确实掌握了对方的外形信息,嫌疑人很可能会蓄意报复。这种情况,局里一般会分出人手保护潜在受害人。同性别的调查员比较方便,但你情况又比较特殊……]   夏乐栎满脸放空:特殊?   特殊在她“脑子不正常”吗?   夏乐栎拒绝就这个话题深想下去,目光追随着关千何走的方向飘了好几眼。   这小姐姐表现得未免太亲切了吧?态度好到诡异。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周州解释:[我和千何、时驹几个是同一批入职的,之前也合作过几次,关系还不错。]   夏乐栎恍然之后,觉得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男女通杀的好人缘,啧。 12 · 第 12 章   夏乐栎这会儿正在买菜。   商时驹上车的时候问了句“晚上吃什么”,作为目前净资产为负的赤贫人士,夏乐栎回顾了一遍周州家里的料包,果断从里面选了一样,然后就被商时驹带到了菜市场。   夏乐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过来现状。言.情.小.说.汁.源.輑:1凌3九2五2①1③   ——这哥们会做饭!   不但会做饭,还对周州家比脸还干净的厨房深有了解,盐糖之类的调料都买了全套的,大包小包拎着上了楼。   当然,大包小包都是商时驹拎的。   当了一路跟屁虫的夏乐栎颇为不好意思,趴在厨房门上问:“要我帮忙洗菜吗?”   商时驹看了夏乐栎一会儿,点头,“好。”   几分钟后,商时驹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房子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饭,厨房的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换而言之,空间很窄且布局极不合理。   在不知道几次转身差点撞到了人之后,商时驹抬手按了按眉心。   正巧那边夏乐栎胡萝卜青椒都洗好放在沥水篮里,本就白皙的手被冷水一浸越发白得夺目,商时驹盯着那手指上蜿蜒的水珠看了三秒,使劲闭了闭眼。   他打断夏乐栎,“好了。”   正准备捞土豆的夏乐栎:?   她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土豆,“不用削皮吗?”   商时驹转开视线,“我来。”   夏乐栎是从厨房出来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是被轰出来的。   她看了看抱臂靠着厨房门口看热闹的周州,有点怨念,“我也没那么碍事吧?”   周州忍不住笑出了声。   某个人完全不会和女孩子相处啊。   ……   被周州劝了几句后,夏乐栎坐在沙发上等。   厨房的门半开着,看着里面忙忙碌碌、时不时被磨砂门遮挡半边的身影,夏乐栎有点出神。   周州趁热打铁:[时驹他人不错吧?]   夏乐栎:“……”   她相当无言地看了周州一眼。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牵线搭桥。帅哥的逼格都掉光了啊。   商时驹是个好人这件事无需赘述了。   夏乐栎托着腮思考了一会儿,想清楚了刚才那片刻触动的来由,“终于有点家的感觉了吧。”   周州故作姿态地拖长调子,[唉?乐栎没把这当家么~]   夏乐栎:“……不是啦。”   占了人家的房子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她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反客为主。   不过她刚才感慨的是另一个意思。   周州“家”太冷了,没什么生活气息,完全是随时准备打包走人的感觉。   她看了眼对此毫无所觉的周州,无声叹气。   虽然这么恶意揣测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太好,但她怎么看怎么感觉周州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注孤生。极其擅长人际关系又极度抗拒袒露自我,绝对是有成为海王潜力的那类。   ……算了,她对人家还没什么了解,不要这么妄加猜测比较好。   *   长时间的炖煮并不需要全程看着火,不过出于某些个人原因,商时驹还是在厨房一直呆到了饭做完。   等他出来的时候,不由愣住。   夏乐栎等得睡着了,脸颊被抱枕压住,柔软的颊肉被推得往上,灰色的抱枕衬得肤色越发苍白,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上,像是第一次见到时的那样。   一个在睡觉,一个在看着睡觉的人发呆。   周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小小地叹口气——明明是自己家,这多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夏乐栎其实睡得很不安稳,周州这一叹气,立刻仓促惊醒。   还没缓过神来,就听上首一句,“醒了。洗手、吃饭。”   语气冷淡,全都是句号结尾的祈使句。   夏乐栎刚醒还没反应过来,抬眼就看见一脸“欠老子八百万”的商时驹,缓了好半天,才晕晕乎乎地“哦”了声,往卫生间飘去。   周州:[……]   好吧,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多余。指着商时驹自己来,只会搞砸一切。   笑一下会死吗?   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啊!!   *   卫生间。   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手指沾染的都是鲜红的血迹。   夏乐栎瞳孔骤缩,但好在一眨眼的功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她扶住洗手池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半天才平复了呼吸,又捞起水来使劲泼了把脸。   夏天的自来水也是温的,泼在脸上一点也不冰,她强迫自己别做什么无端的联想,捞着毛巾擦了把脸后,总算缓过来点。   又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的表情,觉得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后,才开门走出去。   折腾的时间有点久,那边商时驹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他瞥了眼,见夏乐栎已经出来,就自顾自地拿起来筷子。   夏乐栎:“唉,先等等!”   她连忙抢上去一步,颇为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也没管什么构图,就地拍了一张发过去。   商时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熟悉的黑色头像,熟悉的[图片]提醒。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夏乐栎一眼。   什么也没说,但是夏乐栎就是从中读出了“看傻子”的意思。   夏乐栎:“……”   刚才确实脑子没转过来。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夏乐栎强自镇定地坐到了对面,拿筷子一叠声招呼,“吃饭吃饭。”   周州提醒,[你抬头看看,时驹在笑。]   夏乐栎:你确定这不是嘲笑?   她拒绝接受现实,并顺手拖开了旁边的椅子,想让吃饭堵住对方的嘴。   这下意识的动作之后,夏乐栎也意识到不好,连忙抬头看商时驹的表情。   周州说的没错,对方刚才确实在笑。   不过这会儿笑意僵滞在脸上,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凝结。   夏乐栎还没想好怎么弥补,那边商时驹却先开口,“再添个碗?”   夏乐栎:“不用,他不吃。”   话一出口,她差点扇自己一巴掌。   商时驹却像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乐栎安静如鸡,不敢再出声。   周州在旁边唏嘘感慨,[好好一顿饭。]   夏乐栎:……哥,咱这会儿就不要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她夹了一筷子鸡肉,试图以食物抚慰一下自己的心灵。   入口却是一顿。   商时驹:“怎么了?”   夏乐栎飞快地扒了口饭,摇头,“没什么。”   商时驹将信将疑,倒没深究。   等第一筷子入口,他也动作同步地顿住了,表情十分难言,灌了一杯水后才开口,“……太久没做饭了。”   齁咸。   专程上门做饭的大厨怎么会有错呢?那必然是吃的人不会欣赏!   夏乐栎一脸真诚:“味道特别,很有特色,我第一次吃黄焖味儿的腌鸡肉。”   商时驹:“……”   周州:[噗~]   ……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这顿饭的气氛总算没有那么沉重。   饭后商时驹去洗了碗。   夏乐栎其实还是挺有吃饭的人洗碗的自觉的,奈何商时驹往旁边一站,再一伸手……夏乐栎觉得他不是在要碗,分明是在要账。   不敢不给。   瑟瑟发抖.jpg   商时驹洗完碗出来,看见颇为手足无措的夏乐栎。   他想了想,问:“出去走走?”   夏乐栎连忙点头。   夏天天黑得晚,吃过晚饭,外面还是亮堂堂的。   燥热的气息吹拂得人心烦意乱的,夏乐栎没多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除了热也是虚的。   她这一天又是拍照又是逃命还去了异监局做了个笔录,感觉这辈子都没过得这么精彩过,这会儿实在没什么力气,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喘着气对商时驹,“我能不能就在这儿坐着?真要想引人上钩,我只要露面就可以吧,也不用一直走。”   商时驹沉默了好一阵儿。   就在夏乐栎心里七上八下,都要站起身来表示自己一定配合工作的时候,对方浅浅地点了下头。   夏乐栎一秒瘫回去。   隔了会儿,她看着去旁边商店买水的商时驹,终于有点回过味儿来了,“这是不是在饭后散步?”   周州幽幽:[……你终于发现了。]   这两个人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13 · 第 13 章   晚上的黄焖鸡咸得非常下饭,夏乐栎其实吃得不多,剩下的都是商时驹吃干净的。   在齁得一整个晚上都不停喝水之后,他理所当然地半夜起来上厕所。   商时驹也不是第一次留宿周州这边,太熟的结果就是,他洗完手回去差点顺路摸到卧室去。   门把手都拧开了,才仓促惊醒。   商时驹:“……”   他心情复杂地发现夏乐栎居然没锁门。   要是万一有什么意外,锁着门确实不利于营救,但是他一个才认识几天的成年男性睡在外面,对方还真睡得着?   回忆着晚上厨房的事,商时驹觉得他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保护受害人的时候优先选同性调查员还是有道理的。   明天还是让关千何过来吧。   那边周州虽然变鬼了,但大体上还是遵从着生前作息,到了晚上该睡觉还是睡觉。   甚至因为商时驹占了沙发,只能被迫二次降级,在自己家里睡上了地板。   结果半夜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商时驹扒人家小姑娘的门口。   周州:??!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   他是看出了商时驹对夏乐栎的好感,但是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干这种事?   兄弟你这样是要被送进去的啊!!   商时驹本来都打算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了,结果听见门缝里飘出几声细细的哽咽,声音很轻但是却带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的急促。   商时驹都差点要破门而入了,总算回神这不是什么“紧急情况”。   他往里冲的动作顿了顿,转而敲门。   半分钟后,从梦里惊醒夏乐栎打开门,顶着满脸泪痕和商时驹对视。   她是真的挺懵的,“怎么了?”   一开口,被自己都觉得嘶哑的嗓音惊了一下。   她在商时驹的注视下摸了摸脸,脸上湿漉漉的。   总算想起怎么回事,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下,“没什么,刚刚做了个噩梦。”   苍白的脸色在黑暗中近乎透明,低垂的睫毛被泪浸湿,眼尾带着湿润的红痕。   商时驹听见了自己心跳声,跳得很快。   心脏在胸腔中鼓噪,情绪随着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非常强烈的、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的愿望。   ……   “如果我在那里,我能救下他。”   “没有‘如果’,你当时有工作在身,不可能无缘无故插手他人的行动,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该因此有负疚感。”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想叹气了,“你不可能控制每一件事,也不可能保护所有的人。保护欲不算坏事,但这么持续发展下去会出事的……”   “我没事。”   ——我没事。   商时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回答,他也确信自己没什么问题。就算是数次半夜惊醒自问为什么那天没和周州一起行动,理智上也无比清楚,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插手调查组的任务。   但是当有人主动向他寻求保护呢?   苍白的、狼狈的、带着一碰即碎的脆弱,眼底却是纯澈又坦然的信任。   和周州不一样,她没法保护自己,她在向他寻求帮助,这一次他似乎终于能做到点什么……   身后的客厅一片黑暗,只有从卧室的缝隙透出明亮的光。   商时驹不自觉地抬起了手,似乎想要向着光的方向接近,也像是是想要拭去对方眼底的泪痕。   “时驹哥!”   商时驹猝然惊醒。   夏乐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半夜的原因,隐约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人毛毛的。   实在奇怪得很。   要知道商时驹虽然有点“道上大哥”的长相,但气质上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有安全感。   那边商时驹抬起的手僵在了身侧,他别开视线,像是强调什么似的开口:“周州没陪着你?”   夏乐栎被问得一时语塞,“额……”   她视线下意识往旁边周州身上落。   周州倒是没注意商时驹那点异样,从刚才开始就一脸担心看向夏乐栎,[抱歉,是我疏忽了。]   他光想着案子的事了,都忘了夏乐栎白天在现场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就算一个普通女孩子乍一见到那场面,晚上也要做噩梦,别说夏乐栎还刚刚被扔到一个新环境。   [要我陪着你吗?还是让时驹来?]   夏乐栎:“……”   大哥,你不觉得这对话有点问题吗?   这对话实在太过无语,连梦中那大片大片的冰凉血色带来的冲击感都散了不少。   夏乐栎缓了缓神,刚想说什么,头顶突然落下一只手掌。   商时驹拍了拍她的脑袋,用的是完全是撸狗的手法——   “睡不着就起来干点别的。”   一副很有经验的语气。   总之,这就成了夏乐栎大半夜的不睡觉,抱着电脑在客厅修图的原因。   一时不知道现实和梦境哪个更惨。   夏乐栎哀叹地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周州,却见后者不知道为什么一脸严肃,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   她愣了下。   想了想刚才周州的满脸担心,又心生恍然。   她抬手在屏幕上输入了一行字,瞥了眼那边看着手机没空抬头的商时驹,轻轻敲了敲桌面。   周州被惊醒抬头。   就看着夏乐栎努着嘴让他往屏幕上看。   [我没事(笑脸)]   周州看看这行字,又看看弯了弯眼睛正对他笑的夏乐栎。   眼角还带着哭出来的红痕,却努力打起精神来安慰身边的人。   周州怔然瞬许,回神表情却越发沉痛。   认真生活的女孩子是很打动人,但是时驹也不能那么干啊!   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时驹他——]   不是做这种事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   发现自己开口就是辩解的周州再次哑然。   夏乐栎:?   她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按照对面一贯的逻辑,还是很理解地点头,[时驹哥是好人,我知道。]   周州:[……]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这里面绝对有他一半的责任。   眼睁睁地看着对面被消沉感淹没的夏乐栎:?   ……   暖黄色的灯光将客厅区域切割成两半,这边灯光笼罩下一人一鬼的气氛勉强称得上“温馨”,那边商时驹却不然。   他避嫌似的隔出一大段距离。   黑暗的环境下,手机屏幕在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看起来比周州鬼气森森多了。   通讯录点开又关上好几遍,商时驹盯着那个前几天才联系过的号码看了又看,像是才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   不想被拉入黑名单的话,最好不要这时候打电话。   商时驹莫名地舒了口气:明早再打吧。   屏幕彻底熄灭。   通讯录里,被特别标记为“心理医生”那几个字也随之暗下。   *   夏乐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的。   左手的手臂被压得发麻,颈椎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僵硬,她轻轻嘶着气起身,身上披着的外套随之掉落。   夏乐栎抓着外套发了会儿呆,目光下意识往周州身上落。   确实是他的外套没错。   周州:[时驹披的。]   虽然是兜头往上面一盖,但对商时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温柔体贴了。   所以说,昨天晚上的事果然有什么误会吧!   夏乐栎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小声应了一声。   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滋啦的响声,煎蛋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夏乐栎闻着味儿就走到厨房旁边。   商时驹一手拿锅一手拿铲,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   “……心跳很快,情绪不……”   正说着话呢,他像是察觉了什么突然回头。   视线正正好对上,夏乐栎吓了一跳,商时驹像是也没想到,表情滞了下。但很快就吸了口气,简洁地,“出去。”   语气严肃得仿佛她踏进厨房一步,里面就会炸了似的。   夏乐栎:“……好。”   她扪心自问,自己昨天也没干什么炸厨房的危险操作啊?   *   厨房的隔音还不错,夏乐栎关上门之后,听不清里面的声音。   她顺势问周州:“是在聊案子的事吗?”   意外的,周州摇了下头。   [是心理咨询。]   涉及个人隐私,周州只听了个开头就自觉回避了。   本来商时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这会儿再次咨询很可能是他的缘故。   夏乐栎倒是想起自己前天被商时驹带去精神卫生中心的那次,心理医生好像确实提过这事。   但商时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心理问题的样子。   周州:[五年前,L市中心发生了一次异能量暴动,时驹他爸在那次意外里过世了。他得知消息后异能暴走,进医院后被局里强制心理治疗,后来就断断续续一直咨询到现在。]   夏乐栎愣了下,“那他妈妈?”   周州摇了下头,[时驹妈妈身体不好,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夏乐栎不知道说什么,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周州坚持不让商时驹得知他的情况了。   失去一次次累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压垮心灵的最后一根稻草。   ……   饭桌上,商时驹被夏乐栎平均三十秒抬一下头的眼神看得受不了。   他把碗一放,用强忍着仍能听出暴躁的语气开口,“吃什么?我去买。”   夏乐栎连忙回神:“啊,不用!这就可以。”   看得出来,商时驹昨天晚上那句“太久没做饭”是大实话,早上煎蛋有点糊了。   没到发苦的地步,但边缘处能看出丝丝缕缕焦黑的颜色。   为证明自己的话,夏乐栎连忙低头咬了一大口。   焦香焦香的、还挺好吃。   商时驹看了两眼,见夏乐栎确实不像是勉强的样子,也没再强求,转而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一会儿关千何过来,你可以……”   商时驹这话没说完,对面夏乐栎叼着蛋眼巴巴地看过来。   商时驹哑了一瞬,表情勉强地开口,“怎么了?”   脸色依旧那个脸色,但语气缓和多了。   夏乐栎咬下了那口蛋,快速嚼了两口咽下,继续眼巴巴看对面,“你不留下吗?”   换个人来绝对没可能给她做饭。   商时驹明显感觉自己心跳了一下。   昨晚对面带着晶莹泪痕的样子在眼前闪现,他几乎要本能地答应下来。   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圈,商时驹都要下意识点头的动作一顿,他深呼吸了几下,敛起表情,“24小时轮值,局里的规定。”   对方都这么说了,夏乐栎也只能答应。   周州倒是想说点什么。   轮值确实是规定,但异监局里面,所有有关“休息”的规定都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这会儿,案子还没破呢,想轮休简直是做梦!商时驹在纯纯地扯瞎话。   但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周州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沉默。   虽然他确实相信商时驹不会做什么,但他之前还不觉得自己是想要抱人家小姑娘的变态呢!   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是让身为同性的关千何过来吧。 14 · 第 14 章   关千何被商时驹叫过来交接的时候还是挺情愿的。   局里现在忙得昏天黑地的。   嫌疑人的画像出来了,走访、调查、看监控,要干的活一堆,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八瓣用,过来保护一个潜在受害人纯纯是休息。要不是夏乐栎情况特殊,她又欠着周州人情,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松口让商时驹代班。   现在商时驹自己要求交接,关千何求之不得。   她本来是带着轻松态度过来的,但是来了之后就发现不对劲。   关千何对周州的这个女朋友没什么了解,但对同为行动组的商时驹还算熟识。   拽得二五八万,白瞎那张好看的脸。能力没话说,就是那张嘴、开口就直扎人心窝子。要不是有点酷哥的人设包袱、平常话不多,早叫人套麻袋了。   “昨晚剩下材料,在冰箱第二层。可以煮面,但一周内用完。”   “调料在底层抽屉里。”   “……”   “抽屉里的料包我清理过了,过期的都扔了。”   “……”   关千何:???   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商时驹?   借着关照同僚的借口,关千何亲自把人送了出去。   门在身后一掩,她露出眼底怀疑,“周州这个房子,我记得你提了申请?”   周州的这房子算是异监局的福利房,价位不到市场价的一半,但里面的人出了意外,局里对房子有优先处理权。   当然,实际执行中也没那么冷血,真要是做出特别贡献或者任务中牺牲的,这房子会为家属保留,殉职的周州也在其中。   但是周州的“家属”……   关千何稍一回忆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在亲哥葬礼上谈殉职调查官家属待遇的弟弟,有够恶心的,就算同母异父也让人接受不来。   他那个妈也是,已经不是偏心了,根本是让人怀疑是不是亲妈的地步。   就关千何来看,那白眼狼弟弟大概是想着自己招考的事,没想到房子这一茬,等回过神了迟早要闹。   局里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但商时驹肯定不是。对方葬礼上一闹完,商时驹就飞快提了申请,百分之三百想借着房子的事反过来坑对方一把。强行侵占或破坏在职调查员居所,那弟弟真要这么干了,够把人送进去了。   当时白眼狼弟弟闹得那么一场,大家情绪都比较上头。   各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本来挺繁琐的申请还真给商时驹通过了。现在还在走流程,但等过两天手续办完,这房子都算是商时驹的。   这会儿见商时驹点头,关千何表情更复杂了。   继承房子倒没什么,你没打算继承人家女朋友吧?   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啊!   关千何满心嘀咕,但是对上商时驹一脸坦然的表情,到底没说来出什么。   这反应、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   夏乐栎虽然一开始对商时驹的离开恋恋不舍,但是没一会儿就觉出换人的好处了。   周州确实挺体贴的,商时驹表情很臭行动上却一直挺照顾人的,可不管是谁,相处起来到底带着点异性的距离感。   对着关千何就完全不需要有这种担忧。   而肢体接触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安全感的来源。   因为个人原因,周州对这一点格外敏感,也很快就发现了夏乐栎那微妙的试探,以及得到许可后的高强度贴贴。   看着两位女士手挽手下楼,周州不自觉叹气:……输在性别上了啊。   关千何和夏乐栎是去医院探望AA。   在昨晚彻夜修图之后,夏乐栎白天反而没什么事情干了。   她也不想大白天的补觉,和关千何商量后,索性去探望一下她这唯一一位雇主。   探望病人当然不可能空手去,夏乐栎看着自己再次刷新为负的余额,目光落在水果店的招聘启事上。   【急招店员2名,3500底薪+提成,包吃住,月休4天。联系电话:198xxxxxx……】   关千何叫了一声,“乐栎?”   夏乐栎回神,“来了!”   要是这次尾款拿不到,临时打个零工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   医院里。   AA精神不错,因为有治疗道具这种神奇的存在,她身上太深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的只有零星的擦伤和被石膏绷带固定的手臂。   看见夏乐栎过来,热情地抬手招呼,看起来毫无阴霾的样子。   夏乐栎禁不住想起了给对方拍到的第一张照片。   狭窄逼仄的小巷里的昏暗楼梯间,那一抹亮色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像是背光巷道的缝隙生长出的花,向着太阳不屈不挠地生长,最终绽开出最亮丽的颜色。   夏乐栎轻轻地呼口气,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居然被抚平了不少。   所以她才喜欢摄影、喜欢拍人。   照片是有力量的。   它能定格住瞬间的美好,印刻下最动人的灵魂,然后去打动更多的人。   夏乐栎来的时候把笔记本电脑(周州的)带上了,AA正对着照片大呼小叫。   关千何也跟着凑过去看,“乐栎是摄影师?人像摄影?”   听起来像是有点了解的样子。   见夏乐栎点头,关千何接着:“我有个朋友最近想拍写真,找了好几家工作室都不太满意……”   夏乐栎:!!!   “请务必把联系方式给我!”   夏乐栎正忙着扩展着自己的业务,那边周州从进到病房就若有所思。   这边关千何找联系方式的这会儿功夫,他像是终于想出了头绪,开口问:[早上有人来过?]   他面向的是AA,夏乐栎很自觉地当了嘴替。   AA还沉浸在照片中“自己的美貌”里,听了这话,也只是分了点神、随口答着,“护士来查了个房,还有个清洁工来打扫了下。”   周州:[清洁工有问题。]   夏乐栎:?   不是,这都能发现?怎么发现的?   周州倒是挺有耐心地解释:[打扫得太干净了。这种公立医院清洁工的工作负荷很重,达到检查标准已经很难了,一般清洁工会在病人出院之后才对床位进行彻底的清扫,有病患入住的时候,不管是出于避免冒犯隐私还是减少工作量的理由,清洁工作都不会很彻底,但是……你看垃圾桶。]   夏乐栎跟着低头看。   好像有点不对,但是又不确定到底是哪里不对。   周州大概是带后辈带习惯了,给出提示之后就不说话了,让夏乐栎自己观察。   夏乐栎:……能说吗?我这辈子就没有过当侦探的兴趣。   被迫上岗的夏乐栎看了半天,终于有点犹豫地小声,“这是擦过了?”   旁边的关千何从刚才夏乐栎问出“有谁来”时就敛起了闲谈时的笑意,这会儿更是彻底严肃下去,“我去叫人查监控。”   AA大概是在场最茫然的那个了。   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终于从照片里回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表情。   关千何倒是很快定了神,开口安抚受害人情绪,“你放心,病房门口有调查员守着,之后进入病房的人都会被陪同,不会再给他进来的机会。”   AA:什么?谁进来??   ……   夏乐栎本来以为接下来会上演什么白日追凶的刺激场面,结果被关千何带离了病房。   夏乐栎:???   她这疑惑的表情简直写在脸上,关千何解释,“医院有医院的人手负责,我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这么一本正经的说完,却接着,“但是我不能强制控制被保护人的行踪,所以你去哪,我只能配合。”   夏乐栎正觉得这话里面的意思怪怪的,就见关千何冲她眨眨眼。   周州不赞同:[千何!]   夏乐栎终于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的话,可以留下来?”   但是她一个战斗力负五的渣,留下来也只会碍事吧?   关千何显然并不这么觉得,她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周州的女朋友么。”   夏乐栎:“……”   在当事人面前被这么申明身份,那段大声宣称“我男朋友”的死去回忆开始攻击她。   关千何稍微留心了一下夏乐栎反应,见她虽然沉默,但情绪状态还算稳定,才接着,“周州当同事很好啊,一块儿出任务完全不用动脑子,只要听从安排蹲点动手就万事大吉。事后安排也妥妥当当,但凡和他做过配合过的,回来都觉得别的搭档是什么狗屎。”   夏乐栎:“呃……”   这明明是夸奖吧?怎么觉得语气怪怪的。   “但不觉得有点恐怖吗?当男朋友。”关千何脚步停顿了一下,侧着身瞥过来,“想什么都被看透,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她低垂着眼瞥过来,眼睫遮住情绪,气氛有一瞬的冰冷凝结,夏乐栎不自然僵了下。   片刻后,是关千何自己打破了这凝滞住的气氛。   她一脸受不了地搓了搓手臂,嘶着气开口,“想想就毛毛的。”   夏乐栎:“也没有吧。”   她讲的是公道话。周州人是有点过度好了,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关千何耸耸肩,“所以你是他女朋友啊。”   顿了一下,又说,“我会配合你的。”   夏乐栎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话里面的前后逻辑。   因为当了大佬的“女朋友”,所以就被默认成了大佬能力的同一水平线吗?她何德何能啊?!   想着,她忍不住去瞥周州。   周州像是在发呆,被夏乐栎瞥了这么一下,才骤然回神似的。   他半垂着眼忧郁哀叹:[千何居然被这么想啊,好伤心。]   他说着伤心,但情绪却过度平静了。   ……平静得冷漠。   夏乐栎为脑海里突然浮现的后一个词愣了下。   关千何却在看夏乐栎。   她也听过传言了。异地、认识才半年,这样的恋爱关系能有多牢固?但要其中一个人换成周州的话,女方为他出事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没人怀疑这一点,周州就是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关千何只能唏嘘,人果然是情绪动物。   没见过面之前,对于这个“殉职同事的女朋友”,她只是心底感慨怜惜几句。   但等真的见过、聊过、看过对方拍出的带着灿烂生命力的照片之后,关千何:……周州快做个人吧,祸害也换个人祸害,人小姑娘才刚毕业吧?   热烈,真诚,还很聪明。   要是周州还在的话,她说不定会很祝福来着。 15 · 第 15 章   和在医院的调查组人手打过招呼后,夏乐栎带着相机走进病房。   这间病房里面住的是位老爷子,儿女不在身边,是位护工在照顾。   听到夏乐栎的来意,旁边护工脸色一臭,张口就要说什么,老爷子却先一步开口,语气乐呵呵地,“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对拍照这些事没啥兴趣,闺女也别费那个劲拍我了。”   夏乐栎也没强求,“谢谢大爷,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   关千何就在病房外面和局里的人手沟通,见夏乐栎出来,往前走了几步迎上去,表情发沉地摇了摇头,“监控小组没有发现,对方很擅长变装,医院里又来来往往带着口罩,辨识特征模糊,而且他好像对监控死角很熟悉……强行排查倒也可以,但是医院这地方,刘队担心逼急了对方狗急跳墙、劫持病人,现在都以暗访为主。”   夏乐栎瞥了眼周州的表情,见对方满脸意料之中,也跟着“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就是内心忍不住嘀咕:这逼装得、她前半辈子都没有过。   看着夏乐栎看了两眼楼梯间“清洁工签字表”,就打算这么往下一个病房走去,关千何忍不住问:“这么干真的管用?”   对方作为“清洁工”进去病房,这签字表作为证据当然第一时间被调查组拍下来了,但是说实话,没什么用处。连监控都抓瞎,总不能指着一个签字来找人。   夏乐栎也不是为了找人。   周州的教学指导从来不吝于解释,夏乐栎照葫芦画瓢也能总结对方的大体意思,这会儿很从容地给出说明,“嫌疑人两次作案,目标都是即将离开S市的人,他在这方面有自己是信息渠道、挑选加害对象时非常谨慎。但是AA已经进了医院,原则上并不符合他挑选作案人的标准,而他的外貌特征又很大可能被异监局得知。这样的情况下,更谨慎的行动是暂时蛰伏,但是他却选择来医院——”   “表演型人格!”关千何恍然之后,又是咬牙切齿,“他这会儿应该就在附近看着吧?得意洋洋的!!”   夏乐栎点点头又摇头,“是得意又恐惧。”   关千何一愣。   夏乐栎接着复述周州的解释,“这个人犯罪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对掌控感需求。正是因为对生活的控制感太弱,他才需要向受害者的施加痛苦来获得心理上的优越地位,两次受害人的身上都有很多非致命伤,很大程度上说明这一点。这次的行为模式也是同理,上次的成功逃脱让他自信心膨胀,滋生了空前的表演欲,所以才会想要潜入医院、在调查员眼皮子底下犯案。”   “但不管是对受害人的、还是对调查组的,他的自我构建都是通过外部反馈,这种极其依赖环境的得意感非常脆弱,一旦犯罪过程中出现意外,或者他的行为开始受到调查组的注意,那么他的心理状态就会迅速转变,恐惧感急速上升、开始对失败进行灾难化的想象,不单单是害怕失败落网,还有自我崩塌。”   夏乐栎满是唏嘘地说完这段话,就见关千何眼神怪异地盯着她看。   夏乐栎不解:“千何姐?”   关千何连忙摇头,“没什么,去下个病房吧。”   不愧是周州女朋友,连玩弄犯人的爱好都一模一样的……   走了两步之后,关千何到底忍不住了,“乐栎,你要是知道嫌疑人现在在哪,直接和我说吧。虽然原则上我不能离开你单独行动,但——”   她宁愿回去写检讨!   这种“一步步把嫌疑人逼得心理崩溃、最后痛哭流涕地自己跳出来”的行为模式真的很恐怖!   不要什么都跟周州学啊!!   夏乐栎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们这不是正在找吗?   眼见着关千何还是情绪略显激动,满脸不信的样子,夏乐栎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由抬眼去瞥周州,后者也是一脸疑惑。   见夏乐栎看过来,他倒是很有耐心地再次解释,[嫌疑人大概率在附近跟进调查进展,他不一定能认出便装的调查员,但是一定能认出你,看见你一间一间地进病房,只会以为在确认他的特征。按照之前的分析,这个人虽然表演欲旺盛,但实际上胆子很小,出现这么重大的意外,他非常可能情绪崩溃。这种情况下的异常行为,在监控里很容易就发现……监控组还盯着这边吧?]   夏乐栎继续当合格的嘴替。   关千何看起来像是松口气:“原来是这样……放心,盯着呢。”   不确定这样算不算解释清楚,夏乐栎想了想,特别强调一句,“周州说的。”   加上大佬背书,可信度一下子上升了。   关千何:“……”   周州到底在教女朋友些什么东西啊?!   看着夏乐栎满脸“找人不就该这个样子么”,关千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造谣啊!   整个异监局上下,除了周州,根本没人用这种办案风格。他到底在跟女朋友胡说八道些什么?   *   关千何说的没错,监控组确实密切关注着这附近。   以至于商时驹刚刚从局里赶到了医院,就看到屏幕上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监控上的画面映入眼底,他心脏猛地一跳,插在兜里的手无意识攥紧。   “怎么回事?!她……”商时驹稍微定了下神,换了个调查员更熟悉的人问,“关千何怎么还在这?”   监控旁的调查员:“是夏小姐的意思。夏小姐说她见过嫌疑人,留在现场能帮上忙。”   商时驹磨牙:长能耐了啊?谁吓得昨天晚上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哭?!   他语气很差地开口,“叫她老实回去。”   见商时驹这一脸“无关人员别来碍事”的表情,调查员反而面露犹豫。   按理说他这会儿听商时驹的安排没错——行动组和调查组的晋升方式不太一样,但到底归一个体系,按照局里的规定,在场职衔最高的人自动担任总指挥——但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帮夏乐栎说了句话,“夏小姐确实帮了不少忙,要不是她,我们还没发现嫌疑人进过病房。”   虽然接触时间才几天,但足够商时驹判断出夏乐栎的警惕心和敏锐性都是普通人水平,他疑惑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又是“周州”。   商时驹都要气笑了。   她还真把自己当周州了?要是遇到意外,周州能……   情绪短暂地中断,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   ——对了,周州也不能。   密闭的空间带来了好似缺氧的眩晕,那瞬间汹涌而来的无力紧攥着心脏。   商时驹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勉强平稳了情绪,“你们先盯着,我去现场看看。”   *   就在商时驹离开监控室还没到现场这短暂的功夫,病房附近陡然喧闹起来。   夏乐栎就在附近,远远地看见四五个便装调查员冲上去,牢牢压制住一个中年男人。   因为还有点距离的缘故,她没看得太清楚,只远远从人群缝隙里看见对方“满身大汉”的样子。   周围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有人路见不平吆喝着张罗了句“哎,干什么呢?!”,紧接着听里面一声低沉的,“异监局!”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压低的小声议论。   也不知道是因为嫌疑人已经被制伏了,还是医院就是个“置生死于外”的地方,眨个眼的功夫,凑热闹的人就围了一圈。   夏乐栎就隔了几十米的距离,这会儿被遮得完全看不清人群里的情况。   但她脑补了一下人群调查员掏证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嘶,真帅啊~   大概是人群里有不少人是同样的心态,夏乐栎听到低声的警告“不许拍”,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相机。要是人在现场,她恐怕是第一个按快门的。汁.源.口.裙.10三9②5二11③   关千何看见夏乐栎这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果然是个小姑娘呢,都是周州教坏了!   她弯了弯眼,解释,“倒也不是不能拍,就是局里的案子多半比较麻烦,涉及的异能五花八门的,真要拍了照传网上,万一被打击报复就麻烦了……你要是想拍,待会儿把嫌疑人送上了车,我叫他们给你摆pose。”   夏乐栎眼睛都亮了亮,但还是言不由衷地推辞了句,“这不好吧。”   关千何很大姐大地一挥手,“这有什么?”   夏乐栎却之不恭,满心感激地接受了,“谢谢千何姐!”   拍照是工作,但是拍帅哥是享受啊!特别那种荷尔蒙都要从相机里溢出来的类型。   关千何一边聊着天,一边带着夏乐栎往外走,却听那边人群突然传来骚动,耳边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音,两人的脚步都是一顿。   夏乐栎当然是看关千何。   后者听了会儿耳麦里的情况,松了口气唏嘘,“那人身上带着刀,目测快25厘米了,这么长……怎么带进来的?”   关千何说着,手上比划着长度,夏乐栎还没产生什么确切的情绪感知,却见那边周州却神情微变,[不对!第一次是钝器殴打,第二次是裁纸刀,嫌疑人两次作案都是就地取材、他没有携带凶器的习惯……]   大意了,他居然没有去确认嫌疑人。   [病房那边的人撤了吗?!]   夏乐栎也心里一紧,连忙把话转达给关千何。   后者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周州看着离开的关千何,又看看留在原地的夏乐栎,瞳孔骤缩,[回来!]   凶手继续选择病房里的初始目标,还是拉足了仇恨的夏乐栎,实在是个不好说的选择。但是就对方那极度情绪化却又偶尔冷静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会选……更容易得手的那一个。   关千何当然听不见周州的喊声,眨眼就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周州立刻反应过来,把夏乐栎往前推了一把,[叫住她。跟上!]   夏乐栎懵懵地照做,但才跑出两步远,就被周州往旁边一拽。   她惯性摔跌到了一边,却觉身后一阵热浪袭来。   夏乐栎茫然回头,就看见刺目火光中,有个人凄厉地惨叫。   她似有所觉地往后看,正对上一双眼型狭长凌厉的幽深瞳眸——是商时驹。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v~   但v后还是隔日,抱歉实在写不动日更了……鞠躬! 16 · 第 16 章   后面这么大动静当然引起了关千何的注意,她一回头就看见这边的情况。   她反应可比夏乐栎快多了,三步并两步折回,表面覆了一层金属的手臂直接穿过火焰,三两下把那蜷缩着哀嚎的人按倒在地上,扣上手铐。   前后不过几秒的光景,夏乐栎还来不及感慨一下关千何这飒爽的英姿,刺耳的警报声在头顶响起。   夏乐栎:??!   烟雾报警器的锐鸣尖厉得要刺破耳膜,刚刚才目睹嫌疑犯凶器的人群一下子骚乱起来,人群推搡着向着紧急出口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两个人却格外冷静。   关千何对这刺耳的警报声展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她双手合十,对着商时驹,“谢了,多亏有你。这次的检讨报告我替你写!”   烧灼的焦臭气息涌入鼻腔,夏乐栎后知后觉,触发烟雾报警器的是刚才的火焰……是异能?   商时驹没回答关千何的话,而是径直往夏乐栎的方向走过来。   背光的方向在夏乐栎身前投下一片阴影,夏乐栎刚才被袭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被商时驹这么居高临下地一看,莫名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周州这次先去确认了嫌疑人身份,放下心来回来就看见这边角落里一站一坐。   ……坏了,时驹生气了。   确实该生气。   回忆刚才的情形,周州也是心惊肉跳。   他抬手捂了下脸: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无关的人牵扯到案子里?   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周州正想着过去提醒夏乐栎——时驹吃软不吃硬,这会儿最好别和他呛声——然而他还没过去呢,就见夏乐栎伸出了手。   女孩子的手很漂亮,柔软修长、连指关节凸起的弧度都柔和得近乎于无,手背上的肌肤白皙得透明、能清楚地看见上面淡青色的血管。   商时驹低头看了会儿,终于在夏乐栎那格外坦然的注视下,伸手把人拉起来了。   动作非常生硬,夏乐栎被拉得一个踉跄,刚才跌倒的时候撞到的地方一阵刺痛,她不自觉地嘶了口气。   感觉商时驹在往这边看,她勉强压下脸上的狰狞,艰难扯出一个笑来,“谢谢时驹哥。”   周州眼睁睁地看着商时驹从满脸的风雨欲来到后来的沉默不语。   周州:[……]   他眼神诡异地看了夏乐栎一眼。   夏乐栎也注意到了周州的异常。   但她直觉这会儿最好不要和周州表现什么交流,只能给对方递了个眼神,无声询问“怎么了”。   周州:[你……算了。]   夏乐栎:?   你这样说话是要被套麻袋的。   *   火灾警报被触响,异监局的人被迫留下控制局面。   按理说,之后应该没有夏乐栎什么事了、她可以无事一身轻地回家,但是她这会儿正在商时驹的车上。   夏乐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老实实答应这个“毫无道理”的要求,但是总觉得自己要是没有点头的话,可能有什么不太好的后果。   周州心情复杂地跟着上了车。   ……时驹,完全被吃得死死的啊。   虽然刚才的经历堪称刺激,但是到上车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人平复下来,夏乐栎也留心着周州从刚才开始就奇怪的表情。她多看了几眼,不太确定地问:“你心情好点了吗?”   周州:[我?]   怎么看这个问题都轮不到问他啊。   夏乐栎点点头,“先前千何姐那么说,你不高兴了吧。”   周州:[倒也没……]   夏乐栎径自说了下去,“很正常啦,人都不想听自己不好。原来你生气是这样啊。”   一副很是唏嘘的语气。   周州无奈:[我没生气。]   怎么想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生气啊,关千何给出的也不算是负面评价。   夏乐栎眨眨眼,“那是闹脾气?”   周州:[……]   “很明显唉。你一开始完全没打算让我留下来吧?突然松口改主意。”玥下   完全看不出来,这人居然是会因为赌气而脑子一热的类型。   周州那句“没有”塞在喉咙里,没法再说出来。   好半天,他低声:[抱歉,把你卷进来了。]   夏乐栎摇头:“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求的。人一天没抓到,就一天没办法安心,有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流窜在外面,我也很慌啊!”   周州沉默了一会儿,轻问:[不害怕吗?]   夏乐栎还以为他说刚才那惊险的情况,“后怕是有点,但是我当时完全没反应过来。你把我拽开的时候我都是懵的,完全没注意背后有人……”   夏乐栎抒发了会儿个人感慨,才发觉周州有点心不在焉。   她隐隐察觉,对方好像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那会儿千钧一发,难不成是指之前在病房里走访的时候?夏乐栎回忆了一下,还真不觉得那时候有什么慌张情绪。   大概是因为——   “有你在。”   周州微愣:不应该觉得“可怕”吗?就如关千何评价的那样。   “让人很有安全感啊,只要有你在旁边。”   那坦然又信任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般,轻轻碰到了心口,但还不等他深想,就听对面接着,“不光是我,千何姐也这么想的啊。”   周州:[……]   短暂的悸动中断得猝不及防,他哭笑不得:[千何又看不见。]   夏乐栎大摇其头,并着手指指了指心口,“在心里啊。一种精神上的在,又不需要你真的人在。”   周州:这话好像怪怪的。   看出了周州的不以为意,夏乐栎表情严肃起来,“是真的。千何姐为什么放心让我留下来?肯定不是因为我‘慧眼如炬、发现病房里的异状’,我和她才见面多久,她凭什么信任我?你以前也遇到过给案子提供帮助的线人吧,你会让他参与进来吗?说到底,千何姐她信任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她之所以愿意配合,也是因为……”   她语速有点快,但清凌凌的声音好似从某段旋律中摘下的音符、悦耳动听,周州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他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见那两片柔软唇瓣张合,乐音的终章流淌进耳中,“我是你‘女朋友’啊。”   “咚——”   这段旋律的结束,好像是他的心跳声。   ……   夏乐栎发现她那一段话说完,周州什么反应都没给。   这就很尴尬了。   相顾无言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夏乐栎脚趾都要把车底座抠穿的时候,周州像是终于回过神,低低地“嗯”了声,但没有说别的什么。   夏乐栎:?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出了问题,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刚才那个火墙,是时驹哥的异能?”   周州表情正常了点,[对,火焰是时驹异能的表现形式。但他的异能作用是转化可燃气体和氧气。]   夏乐栎点了点头:这次是化学啊。   回忆这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由衷赞叹,[好酷炫啊。]   确实很炫,但是实际上使用起来非常不方便。   公共场合用一次触发一次烟雾报警器,写检讨的次数多了,商时驹也学乖了,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异能糊脸,让人缺氧昏迷……今天纯粹是急疯了。   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周州最后也没说出口。   回想起上次夏乐栎“异能是阴阳眼”的暴论,他干脆趁这个机会给夏乐栎打起了常识补丁,[时驹的异能属于物质类,千何的也是,他们行动组的成员里多半都是这个类型。]   夏乐栎:“物质类?”   [直接改变外部世界的物质构成,这一类异能本质都是如此,只是能够操控的物质类型和维度不同,表现出来的形式也不一样。说起来,这次的嫌疑人其实也是,不过他破坏的是自己遗留在现场的生物样本的DNA。]   “只能破坏自己的DNA?”   周州摇了下头。   夏乐栎本来就是随口问问,这会儿却禁不住错愕,“要是能破坏DNA,这不应该是个超级危险人物?!他想让谁基因崩溃就让谁基因崩溃?干什么……去谋.杀啊。”   按照一般的套路,这不都应该是boss级别的大反派吗?怎么把自己逼格搞得这么low啊?   [没有那么简单。大多数人觉醒异能后,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的异能能做什么,也就是所谓“异能表现形式”,但是到底是如何产生作用的,却需要很长时间的自我探索。就好像你突然懂得去握住一个锤子,但你其实并不十分清楚你的手指是怎么配合、关节是如何屈伸、肌肉是如何收缩舒张的,在弄明白这些之前,你没办法转而握住剪刀的……事实上,绝大部分觉醒异能的人,异能的表现形式都局限在最初期的状态。]   夏乐栎:这年头,就连超能力者都需要学习了吗?   好卷.jpg   周州接着,[与之相对的,不管什么异能,探索到深层次都相当危险,这也是为什么异能者犯罪需要移交异监局特别处理。]   夏乐栎:“……”   对不起,她再也不嫌弃超能力者没有逼格了。   这么才聊了没几句,车门被从外面打开,是商时驹过来了。   他往驾驶座上一坐,抬手扔过来一个白色的软管。   夏乐栎从来没和人做过这种配合,手忙脚乱地接住,才低头去看上面的字。   纯白的底色上简简单单地写着“修复凝胶”几个字,除了一个蓝绿色胶囊标识,什么都没有,简直像是什么假冒伪劣的三无产品。   周州照例在旁边给出常识解释:[异药部生产的治疗道具。]   夏乐栎不解:“给我的?”   商时驹从后视镜瞥来一眼,夏乐栎莫名从眼神里领会到“怕不是个傻子”的嘲讽意思。   夏乐栎:……?!   周州嘴角抽了抽,开口打圆场,[你刚才摔倒的时候撞伤了吧?]   某人把关心给扭曲成挑衅也是相当有本事了。   夏乐栎:“哦……”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道谢。   不过商时驹好像也没有接受谢意的意思,看夏乐栎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接过去,就拧了下钥匙点火驱动了汽车,这次开车倒是挺平稳的。   那边夏乐栎正准备拧开盖子,突然动作顿住。   周州:[怎么了?]   夏乐栎捞起手机,快速敲了一行字,怼到周州面前,[这东西是不是很贵?还是限量?]   她想起刚才去看AA,对方身上的擦伤和骨折还没愈合,不治好是因为不想吗?肯定是有原因的。   周州:[异药局那边有生产线,数量上倒还好。但是涉及异能量的东西,价格上确实有点……]   夏乐栎眼巴巴地看过去。   哥,你给个准话吧!   周州犹豫了下,[普通凝胶的话,比你的手机略贵一点。]   夏乐栎倒吸口凉气,看商时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什么酷哥啊?这分明是霸总! 17 · 第 17 章   “失去亲密的朋友后,人们常常会转向其他重要的人去寻求情感上的依托,你可能潜意识里将她视为某种情感的寄托。”   “……有强烈的情感反应很正常。她出现在这个时间,正好填补了缺位的位置,再加上责任感的驱动,确实很容易产生过度保护的想法。你希望她过得好,借此平复一部分内心的痛苦。”   “……”   “但是我不建议你继续下去。”   “这并不是一种健康的情感关系,你将她视为某种情感上的补偿,希望在她身上索取安全感,一旦索取过度或者回应不足,你们之间就会出现问题。不管是插手生活还是干涉行动,都不是一种长期良性的行为……夏小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   怎么样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商时驹拿出来瞥了眼,却是一愣。   是一张双人合照,右边的蓝色衣服的女孩子笑得灿烂。   还不等他点开细看,对面飞快地撤回——   [抱歉,发错了]   [图片.jpg]   新发过来的照片是平平无奇的一桌美食,看起来还让人挺有食欲的。   商时驹:“……”   这么看来,脑子有毛病还挺好的。   每天傻乐傻乐的。   他想了想,点开备注,改名:夏乐乐。   刚刚改完,背后突然被拍了一下,商时驹下意识抬手想掀,后者早有预料地松开手。   商时驹拧着眉抬头,却见旁边同事笑得挤眉弄眼,“交女朋友了?”   商时驹:“……没有。”   陈显一愣之后反而更来劲了。   他拖长了语调调侃,“还不是啊~”   “什么情况?现在到哪一步了?”陈显这么说着,干脆拖了个椅子坐旁边,脸上是努力隐藏八卦的语重心长,“你说说,哥帮你参谋参谋。”   商时驹:“……”   有点想把那张贱嗖嗖的脸扣在桌子上。   *   不提异监局那边鸡飞狗跳,夏乐栎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反而不错。   感谢关千何的牵线搭桥,那位富婆朋友的单子很大程度上解了夏乐栎的燃眉之急,那之后也有零零散散的小单。   后面这些单子主要是托AA的福。AA在平台上有自己的社交账号,攒了不少粉丝,她把自己的照片上传后艾特摄影师,一夜爆火是不太可能,夏乐栎也确实托福不再是“查无此人”的状态。这么小小赚了一笔,不说脱贫致富,暂时性偿还债务不成问题。   攒钱是攒够了,但是夏乐栎盯着和商时驹的聊天框发了半天的呆,满脸纠结地开口,“哥,你说我现在直接给他转账……”绝对会被嘲讽吧!   周州:[最好不要。]   商时驹收不收的是一回事,要是怀疑夏乐栎精神状态恶化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原因不同,但夏乐栎也这么觉得。   她盘腿坐直,对着周州,“能和我说说时驹哥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喜欢的明星或者球星吗?”   周州表情滞了片刻,但很快就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送礼物啊!”夏乐栎叹着气,“送出去的礼物总要合对方心意,不然就会变成很难处理的麻烦。”   直接打钱更简单粗暴,变成选礼物就麻烦多了。可她又不是瞎子,商时驹在她身上耗费那么多心血(虽然是看在周州面子上),现在不过是挑个礼物这点小事,她还不至于连这点心思都不愿意费。   这么一来,问题又绕回来了,她其实不太了解商时驹,连花心思都不知道在哪花。   不过没关系,她有外挂!   夏乐栎期待地看向周州,“你以前送过他什么礼物?”   周州:[……]   这沉默来得过于突兀,显得很诡异。   夏乐栎看了人几眼,不太确定地,“你该不会没送过吧?”   周州:[……]   夏乐栎:???   以周州对人际关系的擅长程度,不应该啊。   “生日礼物也没有吗?”   依旧是沉默。   夏乐栎大为震撼。   这真的不是什么塑料友情?   塑料当然不是塑料,毕竟是本人亲自盖章、连自家钥匙都给了的朋友。   夏乐栎环顾了一遍周州家里宛若临时公寓的装修风格,好像突然明白点什么。   “你还记得生日是什么时候吧?我是说你的。”   周州总算回神,他像是知道夏乐栎在想什么,失笑,[你想多了,我当然记得。说起来时驹生日也快到了,就在九月份……]   夏乐栎没被他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先不说时驹哥的生日。”她眯了眯眼,精准地询问,“去年你生日那天,你在干什么?”   三月十九那天啊。   三月中旬好像有个案子,十九号……   没等周州回忆出答案,夏乐栎已经扶额,“好吧,我知道了。”   这人完全没有在“过生活”啊!   他这个生日,该不会是从证件号码上背出来的吧?   *   因为前一天关于生日的讨论,夏乐栎突然想起来,她上次去周州办公室收拾的东西还没有带回来。   她给商时驹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复:[还在上次的地方,自己来拿]。   夏乐栎盯着回复看了一会儿。   周州本人倒是显得不太在意,[里面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了,不用专门去一趟。]   他自己是觉得扔了也没关系,但是商时驹多半会帮忙收起来。   夏乐栎连忙回神,“不,没,不麻烦。”   她就是觉得商时驹的态度有点奇怪。   好像上次案子结束之后,对方一下子冷淡了很多。   不过仔细想想,她本来就和人家没什么关系,商时驹是看在周州的面子上才对她多点照顾,又兼之怀疑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所以才提高了关注度。   这会儿觉得她状况好转,当然就恢复了正常态度。   夏乐栎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她都“状况好转”了,那是不是在对方眼里已经是“正常人”了?   而且那次之后,商时驹也没催着她看心理医生。   夏乐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发消息试探:[三餐的照片,我还要继续发吗?]   那边商时驹好像就在手机旁边,夏乐栎立刻看到了“正在输入中”的显示。   然而没多一会儿,那行字转成名字,然后又是再次“输入中”,来回转了三次,终于发过来两个字,[随你]。   夏乐栎:……   要是换个人来她就觉得对面有情绪了,但是商时驹的话,大概真的是“随便你”的意思。   再看看上面的对话。   冷淡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这人从一开始就没热过。   ……   异监局。   关千何因为上次案子的报告找过来,还没走近,就被旁边的同僚拉了一把。   陈显往那边努了努嘴,低声:“先别过去,那小子失恋了。”   关千何:???   “他什么时候恋爱的?”   “哦,那是追人失败了。”陈显不太在意地纠正,“盯着手机看好几天了,每次都是快吃饭的点,聚精会神的。刚才突然低气压,大概是被甩了。”   关千何:“……”   一点也不意外。   这人虽然有张好脸,但是网聊又看不见。以他三句话把天聊死的说话方式,完全是对面是骗子都要被气得脑溢血的程度。   不会利用优势啊!   狠狠摇头.jpg   *   夏乐栎觉得自己那会儿感觉商时驹冷淡是错觉,虽然对方线上回复十分简洁,但是回头就跟余项打了招呼。   余项也立刻联系夏乐栎:[我下班把东西送过去吧,嫂子不用专门跑这一趟。]   好意倒是好意,但是夏乐栎那会儿已经走在半路上。   周州家距离异监局很近,人都出门了,基本算是走了一半了。   余项得知后也没强求,只是主动表示帮忙把东西搬下来。   不过他出来的时候好像遇到了什么事,让夏乐栎暂时在门口等等。   异监局外面有供来访者坐的座椅,夏乐栎本来是坐在那里等,但没多一会儿就有位调查员过来。   夏乐栎猜自己被当成报案人了,连忙解释,“我在这儿等个人。”   对面不知道为什么表情一下子复杂了,看起来小心翼翼问:“是夏小姐吗?”   夏乐栎:“……”   她好像在异监局出名了,但是她拒绝思考到底是怎么出的名。   眼见着那边的越发丰富的心理活动都要在脸上表现出来,夏乐栎果断,“我来找余项。”   在“余项”两个字上特别加了重音。   夏乐栎在被详细地告知余项的办公室位置后,人被放进去了。   虽然得到了特别优待,但是夏乐栎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幽怨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周州身上落,“她以为我在等你吧?”   恋人去世,女朋友无法接受事实,在对方工作单位苦苦等候。   多感人、多偶像剧啊!要是主角不是她的话,她愿意在沙发上贡献好几包爆米花兼抽纸巾。   周州表现了高度同情,但还是适时提醒,[走廊上有监控。]   夏乐栎:“……”   这是要把正常人逼疯的节奏! 18 · 第 18 章   临时遇到了意外,余项给商时驹发了个消息。   [商哥,嫂子应该到了,我这边走不开,你能帮忙接一下吗?]   商时驹:“……”   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好,他本来是有意避开的,没想到还是被余项叫下去了。   商时驹是在楼梯上遇到的人。   夏乐栎正纳闷着这么巧,就看见对面人停下了脚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特意来接她的。   “余项呢?”   商时驹简短回答:“有点事。”   夏乐栎还想追问什么事,但拐过楼梯间就看到了人。   走廊尽头,余项正站在窗边。他对面是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夏乐栎认不出这个世界的服装品牌,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一身价格不菲。   夏乐栎起初以为是余项女朋友,但走近听到对话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规定?什么规定能让我哥死了这么久了,亲生父亲连消息都没收到。要不是我爸突然想起来联系我哥,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女孩的情绪很激动,夏乐栎却旁听得得有点梗住。   这爹也够心大的,儿子都没了还不知道。虽然听起来通知程序上确实有问题,但这种爹好像也没资格埋怨吧?   女孩还在鸡粪地指责着什么,余项一脸头疼地安抚。   一抬头看见商时驹和夏乐栎过来,赶紧打招呼:“商哥,嫂子。”   周锦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声音却先一步夹起来,“时驹哥哥。”   夏乐栎:……哇哦!   本来以为是普通的纠纷,没想到还能撞见八卦!   她忍不住偷瞄商时驹,但对方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夏乐栎:?   这好像不太对啊。   夏乐栎还在脑补猜测这俩人之间的故事纠葛呢,周锦蕴突然反应过来余项刚才那声“嫂子”。   她眼神“唰啦”一下就扎到夏乐栎身上,表情十足十的敌意。   夏乐栎:“……”   妹妹,你找错人了啊。   先别说这句“嫂子”本来就不是真的,就算是“嫂子”也不是商时驹的。   ……不过话说回来,要按生日算,周州确实要比商时驹大半年。   让商时驹叫声“嫂子”好像也没毛病?   夏乐栎这边还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商时驹已经上前一步,挡住了周锦蕴的视线。   眼看着对面小美女的眼神从震惊错愕到不敢置信,夏乐栎也挺唏嘘的:妹妹,你真找错攻击对象了!   她敢打赌,就算站这的是商时驹的正牌女友(如果他能找到的话),他都不一定会这么护着。   商时驹冷声:“他不想和你们有牵扯。”   小美女一对上商时驹就气弱,但还是硬撑着嚷嚷:“那是我哥!”   商时驹“呵”了声,“直系血亲、旁系血亲、因收养形成的拟制血亲,你觉得你算哪一种?无关人员而已。真想闹,让周叔亲自过来。”   从暗恋对象嘴里说出“无关人员”这四个字杀伤力极大,周锦蕴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结结巴巴地“我我我”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了商时驹的补刀。   “少胡搅蛮缠,我不是周州。”   连警告都不能算,商时驹简直是满脸不耐烦地扔下这句,抓着夏乐栎的胳膊就往里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身后安静了三秒,然后“哇!”地一声。   哭了,哭得超惨。   夏乐栎往前看,商时驹的步伐节奏都没有乱一下,脚步稳得像是暂时性失聪。   夏乐栎:“……”   叹为观止.jpg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对自己的桃花还能这么毫不留情、辣手摧花。   这短暂的对峙实在“精彩”,夏乐栎憋了满肚子的话,忍不住想找人交流一二。   但一抬头,却看见周州表情不太对劲。   以周州平常的性格,对商时驹这做法,不说否定批判,肯定是不赞同的。可现在周州面无表情地走在一旁,神情甚至比商时驹还要冷淡几分。   夏乐栎:??!   一向温柔的人露出这表情,事情大条了啊。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回忆刚才的对话。   商时驹说了“我不是周州”,难不成周州和那个小美女也有什么关系?   夏乐栎还没理出个头绪,周州先注意到了她紧绷的表情。   他回过神来,轻轻呼了口气,调整好表情,解释:[那是我爸再婚阿姨的女儿,也可以算“妹妹”吧。]   夏乐栎:?   等等,信息量太大,她得捋捋。   夏乐栎想了半天,低头拿手机敲字:[你爸爸的继女?]   周州点头。   顿了下,又补充,[我和那边不熟悉。]   夏乐栎:……何止是不熟?!   亲爹连儿子去世都不知道,这得有多生分啊!   看出周州不想多谈,夏乐栎也不好再揭人伤疤。   倒是前面,商时驹到了地方,一回头就看见夏乐栎满脸纠结的表情。   他愣了下,随即恍然,“周州和你说过啊?他爸那边的事。”   夏乐栎比了比指甲盖:“一点点。”   就在一分钟前。   商时驹干脆:“不用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夏乐栎:“……”   那个妹妹听了还指不定怎么哭呢。   周锦蕴还没听,人都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余项尴尬地站在一边,伸手也不是,走人也不是。他觉得自己再在这儿站下去,明天就成了异监局的风云人物了。   他摸了半天的兜,递了包纸巾过去。   周锦蕴一边擤鼻涕一边擦眼泪,霍霍了半包纸巾后,抽抽噎噎,“我要报案!”   余项:……!   他就说商哥这样会被投诉的!   他斟酌着开口:“周小姐,这事儿其实……商哥人挺好的,就是说话直了点。而且商哥说的也是实话啊?”   “血亲”和“胡搅蛮缠”,你就说哪个不是真的吧!   这不是补刀胜似补刀的话一出,周锦蕴刚刚停下的眼泪又在眼圈里面打转转了。   好在同样的话从余项嘴里说出来,杀伤力还是差了点,周锦蕴艰难挺住了,梗着脖子大声,“我家的画被偷了,监控24小时开着,没有拍到人。我爸查过了,那画突然就消失了。”   居然真的是报案啊。   余项松了口气,“那你来做个笔录?”   ……   简单的笔录做完,余项跟着周锦蕴去了周家在城郊的别墅。   周父周明远是个挺有名的书画收藏家,这别墅压根不是用来住人的,而是特地装起来收藏他的书画藏品的,丢失的那幅画就是从这里不见的。   余项一路上费尽口舌跟这位大小姐解释,异监局内部也是有部门划分的,丢画这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商时驹负责。   可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现在站在缠满蔷薇的铁艺大门前,余项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显然,人家已经报警了。   异监局和普通案子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异能者参与。周锦蕴哭得抽抽搭搭说不清楚,他也糊里糊涂跟来了。要是真是人家的案子,就算后面发现涉及异能,从“自然案件”转到“异监局”也是有程序的,他这会儿插手不合适。   在门口踌躇间,里面走出来一个国字脸的男人。   余项瞄了眼对方肩上的衔章,头皮一麻,立马挺直了腰板,自我介绍:“异监局调查员,余项。”   还好对方没找茬,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我们已经用检测仪测过了,现场没有异能量波动。目前看来还是自然案件。”   遇到部门职责重叠的情况,总会有点不愉快,对方这态度已经很好了,余项准备见好就收。可他话还没出口,周锦蕴就炸了:“我亲眼看见的!监控里那幅画突然就不见了!这不是异能是什么?!”   “自然案件和异能案件的区分在于有没有异能量。”国字脸大概解释这种事解释习惯了,表情很平静,“至于周小姐说的监控画面,用现有技术也能做到。”   周锦蕴:“那你做一个给我看看啊?查了半天什么结果都没有!你们不行还不许我找别人来啊?!”   旁边的余项脸都绿了。   无理取闹就算了,还拉踩!   两边关系怎么搞成这样的?   周大小姐这种人绝对占头一份的功劳。   余项赶紧打断:“既然这边已经在处理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小说txt.企。鹅。裙103.92.52.11.3   他朝表情缓和了点的国字脸点点头,直接无视了还想说什么的周锦蕴,落荒而逃。   身后似乎还在吵,最后一声严厉的“锦蕴!”终结了争执。   看起来是周父终于被惊动,出来稳定了局面。   坐在车里,余项总算松了口气。   弟弟已经够奇葩了,妹妹也不遑多让,周哥以前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   夏乐栎把周州的东西带回了家。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中是遗物、要好好保存,但对周州本人却没什么大不了的。   [带回家里也用不到。]他像是有点苦恼地,[先放杂物间吧……我记得上面还有空位,你够得着吗?]   说实话,有点困难。   好在箱子不重,夏乐栎也没专程搬凳子,踮着脚把箱子往上推,推是推进去了,但箱子在里面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垫住了。她伸手去摸索调整位置,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一个东西顺着她的身体滑了下来,在脚面上磕了下,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周州赶紧问:[没事吧?]   “没事。”   夏乐栎说着,低头去看。   掉下来的是一本相册,砸在地上时正好摊开了其中一页。照片上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脖子上还系着的丝绸领结,正乖乖地坐在钢琴凳上,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夏乐栎:“这是你?”   周州神色略微异样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是啊,]他语气轻松地笑,[想看看吗?] 19 · 第 19 章   周州主动邀请,夏乐栎当然不会拒绝。   她俯下身去捡相册,但是凑得近了,却隐约觉出不适。   照片小男孩乖巧看向镜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还映着闪光灯的反光。只是高光的明亮越发反衬出眼神的空洞,像是被摆在展架上的木偶。   夏乐栎摇摇头,把这不礼貌的想法压下。   她先是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抱着相册坐在了沙发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细细观摩。   夏乐栎很喜欢看相册。   和拍摄技巧没什么关系,每一本相册都是一个故事集,记录着一个人的过去。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周州和父母站在一起,背景是座别墅式的大房子。   家庭相册多半都是这么开始的,夏乐栎也没多在意,只是例行感慨一下周州的家境。   仔细看看,照片上那年轻夫妇脸上的笑标准得像是硬挤出来似的,这倒是素人拍照时常有的小毛病了,夏乐栎都能脑补出对面摄影师“等一下”、“再等一下”对拍照人的折磨。   这么想着,她倒是忍不住被逗笑了。   周州疑惑地看过来。   夏乐栎连忙摆摆手:“没什么。”   她往后翻了一页,照片终于对准了它的主人公,小小的周州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一座金属奖杯。   周州瞥了眼照片旁的文字记录,[是个数学竞赛,加减法还是心算来着?……还是小时候厉害点,现在超过两位数的计算都要用计算器。]   夏乐栎忍不住笑,她揶揄,“好歹是两位数。”   周州也跟着莞尔。   相册右边半页也是领奖台,不过背景布置比之前那张大红色台子有品位多了,就连小周州手里的奖杯也是特别设计的水晶款式。   周州对这张照片似乎印象更深刻点,很快就解释,[是个钢琴比赛。]   夏乐栎不由抬头看他。   多才多艺啊!   周州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立刻就苦笑摇头,[饶了我吧,这么多年不碰,我也就记得点基本指法了。]   ……   [英语口语比赛]   [……写作大赛。]   [希望杯?]   [我想想这是什么……]   ……   虽然奖项大大小小,但周州的解说带着自嘲的调侃,一点也不惹人讨厌。夏乐栎最初还能揶揄几句,但随着一页页翻过,她的表情一点点凝住,笑容更是早就消失不见。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周州娓娓解释的声音。   终于,“啪”的一下,相册阖上。   正解释的周州愣了下,转头看夏乐栎。   “这根本不是相册!”。夏乐栎眉头拧起,少见地沉下表情,“照片是记录,但我们为什么要拍照?为什么要留下那些记录?是因为有感情!”   她这本相册里根本看不到这些。   没有得奖的欢欣,没有父母的疼爱,甚至连取得成就的骄傲都没有——她看到只有赤裸裸的炫耀!   小孩子站在不同的领奖台上,捧着大大小小的奖杯。   偶尔有几张合照,也是年轻的母亲站在旁边,矜持地露出了赞许的微笑,而那位父亲却连点存在感都无。   “这只是一本装帧精美的成就目录!”   ——她根本没看到人,只看到了展示的道具!   夏乐栎差点把后半句脱口而出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了。   相册是很个人的东西,在里面放什么照片是别人的自由,她实在没资格指指点点。而且还是周州主动邀请她来看的。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   只是看到拍照有关的东西,一时有点上头。   周州恍惚了片刻,对上夏乐栎忐忑看来的眼神,他又回神。   他习惯性地想用微笑掩盖情绪,但准备想要微扬唇角的瞬间,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笑……感觉很奇特,轻盈的感觉在胸腔里漫开、温热的水流在心底流淌。   他好像知道夏乐栎说的是什么。   [你看看最后一张。]   夏乐栎这会满心歉意不知道怎么弥补,连忙照做。   等真的打开最后一页之后,却是愣住了。   和前面照片都不一样,最后这张照片只是被草草地塞在塑料膜里,没有特别加装饰框,也没有获奖记录的文字。   照片上的小周州花猫似的,满脸污渍,上面还有零碎的伤痕,连衬衫扣子都掉了好几颗。   狼狈不堪的模样迥异于前面的小绅士形象,连表情都和之前标准的好孩子微笑不同——他正和另一个小男孩分别占据照片的一边,各自扭头冷哼着。   夏乐栎愣了下,目光转移到另一个男孩脸上,她努力从那奶呼呼的五官辨认,不确定地,“这是……时驹哥?”   周州莞尔:[是。我跟你说过吧?我们打了一架。]   *   S市,城郊。   入目是大片大片的翠绿,修剪整齐的草坪在阳光下的照射下像是闪着光泽似的。   中年男人站在发球台上,双手握杆、轻轻一挥,白色的高尔夫球从空中划过,稳稳落在远处的果岭上。   秦升忙躬身鼓掌:“林总的挥杆动作真是一绝,这球道距离至少两百码,您这一杆就到位了。”   林启山笑了笑,将球杆递给一旁等候的球童,后者熟练地用毛巾擦拭着球杆。   一直等到球童和其他工作人员走远,秦升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林总,上次那件事……”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跟着微闪。   林启山像是全没看出来,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天气不错,再打几个洞吧。”   秦升却有点急了:“林总,您看上次的尾款……”   尾音仍旧不自觉地放轻放低。   林启山仍是不紧不慢地,“生意这事儿不能着急,就算你拿黄金来,我也得验过真假才能给钱。秦先生也别担心,我林启山做生意最讲诚信,只要货是真的,钱肯定不会少你的。”   秦升这才反应过来林启山的意思。   他那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但不知想到什么,强压下怒气,语气僵硬地恭维:“林总您是这方面的行家,以您的眼光,这画要是有问题,当初您也不会要。更何况,您在圈子里的名声,我哪敢拿假货糊弄您?”   林启山摆摆手:“秦先生客气了,您可是周教授的得意门生。我呢,说到底就是个生意人,一身铜臭的,也就半只脚踏进门槛图个乐子,哪能跟您这些专业的比?”   见人还在糊弄,秦升终于憋不住气,声调拔高:“林总,您明知道这画就是从周明远那拿来的!我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何必装模作样?您要是不想给钱,干脆就直说!”   他气势一盛,林启山反倒软了态度,出言安抚,“秦先生别着急,我理解你的难处。要不是走投无路,你也不会做出这样有负师恩的事。”   周家报案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整个S市收藏圈子都知道了。   但那画是被送来了,但鉴定师看过之后,却也只敢给出七成的把握。主要是这画创作在画家的转型期,笔触风格还没完全确定,脱离了早起的学院派,又没有后期纯熟的个人特征,鉴定难度可想而知。但物以稀为贵么,搞收藏不就图个稀罕么。   秦升表情狰狞:“林总,这事要是真闹出去,我一个小人物无所谓,但您家大业大,怕是牵连不少吧。”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林启山倒是没生气,仍旧一副和气生财的笑模样。   他像是被逼的无奈,摇头叹气着“年轻人啊”,又抬眼看了眼远处守着的保镖一眼。   这彪形大汉立刻就拎着一个箱子过来了。   秦升瞥了眼那箱子大小,没去接,冷着声:“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   钱明显不够。   都撕破脸了,他也不介意闹得更僵点。   林启山笑了笑:“瞧您说的,我这集团看着风光,但里头的窟窿也大,这么大一笔资金,我手上也需要周转。这些是一点补偿,就当作利息。等鉴定结果出来,剩下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这还是不打算给的意思。   秦升还想要发作,那边保镖往前走了一步。   这大汉身高至少一米九,身上的肌肉隆起,往前一步像是座塔似的压过来,秦升不自觉地瑟了下。   再往旁边看,林启山依旧和和气气地笑。   秦升:“……”   他咬了咬牙,到底伸手接过了箱子,“还请林总尽快筹措资金,不然丢的画要是在您那找到了,可不好解释了。”   临走被这么威胁了一句,林启山倒也没什么怒色。   他手上仍是慢悠悠地挥动球杆,口中唏嘘:“这人不怎么聪明啊。”   *   夏乐栎这边。   新单的客户想拍一组恋爱写真,夏乐栎照例先了解客户需求。   但是讲恋爱经历这种事,一打开话匣子就容易刹不住车,摄影这行业又很大程度上是服务业,夏乐栎只能笑着听对方滔滔不绝。   只是听着听着,旁边的周州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了眉:[她这个男朋友,在关系确立前期,就经常带她出入高档餐厅、送一些贵重礼物?]   夏乐栎:???   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州解释道:[这种投资回报不正常。虽然感情和关系不能用金钱衡量,但就一般情况而言,还是具备相当程度的参考价值。在建立足够深的关联之前,多数人都不会投入这么过量……要么是这些投入对当事人本身不算什么,要么他很清楚当前的付出能带来更大的回报。就温小姐的形容来说,对方不像是前者。]   夏乐栎心里嘀咕着“不至于吧?”,但是看周州那严肃的表情,还是开口对着对面试探,“温小姐的男朋友真大方啊,对你也好。”   提起这个话题,温初青明显被恭维得很受用,连脸上的笑都深了点。   她撩了撩打理得精致的波浪卷发:“我倒不是在乎那点小钱,主要是想看他愿意为我付出多少。”   夏乐栎看着对方一抬手露出的手链和戒指,小众且有设计感。   简单来说,费钱又低调。   再想想对方提起那些高级场合时稀松平常的态度。   看来是位因为日常不差钱,所以反过来追逐“真挚爱情”的文艺女青年。   完了,她真觉得这小姐姐可能被骗了。   夏乐栎继续试探:“不光是你男朋友,温小姐也为这段感情投入了不少吧?”   她刻意加重了“投入”这个词。   温初青完全没听出话里面的幽曲,反而认可点头。   “是啊,我真的很在乎这段感情,还想带着他去见我爸爸。”她说着,又叹气,“可是他说想等先有事业成就再说。我想我是不是给他太大压力了?最近他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但就是不肯告诉我,怕我担心。最近情侣写真不是很火么?我正好在网络上刷到了,我就想着拍组恋爱写真也不错,让他知道我这次是认真的,他跟之前那些男朋友都不一样。”   夏乐栎:……以前“那些”?   她刚才是不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词。   周州却表情严肃:[很典型。一开始就大量花钱,制造浪漫感动,消除对方的戒心。在感情阶段到达一定程度后,会开始暗示自己遇到困难,但不会主动求助,一直等到受害者主动提出帮忙,这是在让对方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中仍旧掌握自主性,等彻底取得信任后,他就会以各种理由要求对方转账或者借钱,金额会越来越大……]   夏乐栎:欲言又止.jpg   哥,你是不是太熟练了?   隐约预感自己这一单要黄,夏乐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这么说来,你男朋友最近是不是很忙?每次回来都很疲惫,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事业为重么,我可以理解。”温初青说着,又忧心忡忡,“但是也得注意身体啊。”   夏乐栎:“他是不是每次都有话和你说,但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温初青有点讶异,但还是点头。   “他是不是开始和你回忆刚开始恋爱时的细节?”   温初青像是意识到什么,点头的动作开始犹疑。   “他是不是……”   “……”   一连好几个问题问下去,看着对面越来越沉的表情,夏乐栎也适时地停下了提问。   沉默了一会儿,夏乐栎到底出言安慰:“温小姐,看开点,这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温初青:“秦升那个王八蛋!他居然敢变心!!!”   夏乐栎:???   是不是哪里不对? 20 · 第 20 章   “温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乐栎觉得两人之间的交流一定有地方出了问题,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补救,对面就一摆手,咬牙切齿地,“我给他打电话问问,分手就分手!我也不是那种谈不起的人!!”   夏乐栎:“……”   虽然过程有点问题,但要是能分手倒是件好事。   手机响了两下被接通,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是秦升的女朋友吗?我是……”   “啪!”   夏乐栎看着桌上开裂的手机屏幕、又看着温大美女被掰折的美甲,暗戳戳地吸口凉气——好疼啊。   温初青面无表情地把折断的美甲片揪下来,阴恻恻地,“他居然敢劈腿!”   夏乐栎:“也不一定……”是小三啊。   话说了一半,就被抓着手腕一把薅起来,“走!去捉奸!!”   夏乐栎:“……”   咱就是说,这结论是不是太武断了点?   温初青:“相机带上,一会儿拍下来东西都是证据。放心,这单的钱我照付!要是真的拍到什么有料的,加倍!!”   夏乐栎一秒改口:“好的,老板。”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   一到了秦升的公寓楼下,夏乐栎就察觉不对劲。公寓楼下的临时车位几乎被停满了,看起来是普通的私家车,但夏乐栎总觉得非常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了,就听见周州开口,[是局里的车。]   周州简短地解释完,又瞥了一眼那边车的数量。   ——看起来不是个小案子。   [你们先别过去……]   这话说得晚了点,温大小姐已经把超跑一停,抓着夏乐栎的手腕气势汹汹地往楼上走去。   想要拦住一位正处在暴怒状态的恋爱脑没那么容易,夏乐栎被抓得踉踉跄跄,只能苦笑着对周州摇头。   周州:[……]   算了,这公寓三十多层呢。应该也不会那么巧。   事实恰恰就是那么巧,等8层的电梯移开,周州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走道里面守着几个便装调查员,看见电梯停靠,立刻就上前拦人,“抱歉这位女士,这里……”   “让开!!”   温大小姐这理直气壮的态度一摆出来,对面的人还真愣了一下,迟疑间有人看见她身后的夏乐栎。互相对视了几眼,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居然真的让开了。   夏乐栎:?   她茫然又困惑地看向周州,后者却少见的面色不渝,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神情看起来颇有些严厉。   对上夏乐栎询问的视线,周州总算回神。   他神色稍稍缓了下,解释:[按照组里的规定,避免破坏作案痕迹,案发现场严禁无关人员进入。]这几个人明显违规了。   夏乐栎:等、等等!怎么就案发现场了?!   夏乐栎还在消化着这突出其来的信息量,那边温大小姐已经带着夏乐栎这张“通行证”,径直向着秦升的公寓而去。   她一脚踹开半掩的大门,完全无视了屋里来来往往的人,直奔秦升的卧室而去,“姓秦的,你给滚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内里画面映入眼中。   青年倒在血泊中,身体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姿态,墙上和地板上是斑斑点点的暗红色痕迹。   早就猜到里面的情况不会太好,周州本来想要拉住夏乐栎的,但抬手间动作却顿了一下。   这一个犹豫直接错过了机会,他只来得及快走几步,挡在了夏乐栎身前。   透过周州半透明的身躯,还是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场景,但夏乐栎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按理说应该有点恐怖的。   但听着旁边高分贝的尖叫声,夏乐栎发现自己居然诡异地安心。   夏乐栎:……?   她终于被接连不断地意外刺激得精神失常了吗?   夏乐栎还在自我反思,温初青却差点被旁边的情形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和她一块儿来的摄影师正被一个男人“挟持”在身前,男人手臂从她身侧绕过来,前屈的小臂上是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突显的青筋,高大的身躯和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深色手掌直接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和莹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温初青差点来了个尖叫二重奏。   好在在她扯开嗓子之前,旁边一位女调查员上前一步,适时亮出证件:“请问是温初青小姐吗?我们是异监局调查组。据死者的信息透露,您与对方是男女朋友关系?”   场面转折猝不及防,温初青还有点懵。   她视线落在证件上看了又看,问:“我能确认一下你的调查员编号吗?”   女调查员点头:“可以。”   通过官方渠道确认了身份之后,温初青总算情绪稳定了点。   对面的询问继续,“关于秦先生的情况,我们需要您协助调查,您能配合回答几个问题吗?。”   “……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死者的公寓?是和对方有约?被人提醒?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其他。”   “方便说说是什么原因吗?”   “……捉奸。”   对面像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地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疑似感情纠纷。   “能讲讲具体情况吗?”   温初青:“我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那边是个女人……”   “……”   “……”   两两无言地相顾了一会儿,温初青终于反应过来——   对面的声音是不是有点耳熟?   她好像才在电话里听到过。   久经考验的温大小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高举手机:“你们别过来啊!我可报警了!!”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嚣张了吗?!连异监局都敢冒充!   “……”   “……”   虽然过程相当混乱,但是最后情况还是稳定下来。   在例行询问情况之后,温初青作为受害人的重要社会关系被留在现场,夏乐栎也留下来陪同。   刚才当机立断捂住夏乐栎眼睛的是商时驹,但命案现场不方便深聊,商时驹也就是简单问了句夏乐栎怎么在这儿,得知是工作之后,也没多说什么。   这边,从“捉奸小三”到“替男友收尸”,这里面跨度太大,温初青看起来还有点没回过神。   夏乐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命案现场”(幸而人被救回来了)的冲击,感同身受地替对方担心了一下。   然而人和人的心理素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在夏乐栎给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之后,盯着虚空双眼发直的温初青已经回过神了。   她对着夏乐栎的第一句话是,“那是你男朋友?”   夏乐栎没反应过来:“啊?”   温初青抬手比划:“就刚才那位,那个双开门。”   夏乐栎:“……”这是说商时驹?   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误会了,夏乐栎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很干脆地接上话,“不是。”   温初青露出了明显不信的表情。   她眯了眯眼,索性换了个方向问,“要真的不是,那我去追了?”   夏乐栎:……?!   这是什么暴言?这大小姐的男朋友……前男友还在房间里躺着呢?   像是看出了夏乐栎的震惊,温初青满脸不以为意。   她拿出一根皮筋顺手把头发扎起来,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根女士香烟夹在手指间,气质一下子变了不少,连说话声调都沉稳下来,“谈恋爱这种事吧,上头的时候是真上头,恋爱期间就跟戴了滤镜似的,看他哪哪都顺眼。但等下头之后,啧……那些小动作小细节简直不能更明显。人在做天在看,这种渣男遭报应,那是老天有眼!”   夏乐栎被这前后转变震在了原地。   她的第一反应是——   双重人格?   第二反应。   这个“下头”,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头?简直不能深想。   大概是因为刚失去恋情的缘故,温初青看起来智商也跟着上线了,“你之前是担心他骗我钱吧?”   见夏乐栎恍惚着点头,她轻笑了一声,“不是骗钱,他恐怕是想找张长期饭票,顺便实现一下阶级攀升。”   夏乐栎:啊这……   “不过他恐怕要失望了。”温初青耸了耸肩,“我家里的产业我都没碰过,就每年拿点固定分红。虽然衣食无忧是没问题,但想借着我往上爬,可就打错主意了。”   夏乐栎:“额……”   这姐说得太理所当然,夏乐栎都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了。   像是看出了对面的为难,温初青摆摆手,“别想多了,没什么豪门狗血剧,我家就我一个,我爸倒是盼着我接手家业,但是我不愿意!”   “为什么?”   温初青理直气壮:“因为我恋爱脑啊!”   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钱嘛,挣来挣去不就那么回事。天天早出晚归的、不见个人影,挣了也没见他花啊?塞钱塞钱塞钱,就知道塞钱!托他的福,只要我不创业瞎折腾,留下的家产够我花八辈子的了。”   夏乐栎听出了温初青是在吐槽温父,但是琢磨了半天,发现这些话居然无从反驳。   这就是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吗?   柠檬.jpg   温初青在桌上敲了敲那简约素雅但绝对不便宜的美甲,浑不在意地,“人生总要有点追求,既然基本物质条件到已经满足了,那总得有点精神追逐。”   夏乐栎迟疑:“你是说……?”   哲理性似乎是有了,但是从这位大小姐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微妙。   果然,对方紧接着,“谈恋爱啊!有什么快乐能比得过爱情?”   她手指还夹着香烟,却双手捧起了脸,整个人都散发着粉红泡泡,“谈恋爱多好啊!一想到他就会不自觉地笑,看见他发的消息就会心跳加速,连本来看不惯的小毛病都讨人喜欢了!不会说情话?那叫真诚!不会浪漫?那叫专一!花言巧语?那叫绞尽脑汁哄我开心!”   夏乐栎:“……”   这恋爱要是能这么谈,还真挺开心的。   温初青看着对面夏乐栎一副“世界观被打开”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却半天都没等到对面说什么。   这下子,她表情反而不得劲起来,“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夏乐栎想了半天,也只能感慨:“温小姐的感情观真是别具一格。”   温初青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什么评价呢?”   诸如“不求上进”“不靠谱”“渣”之类的,更负面意味的话她也听过。   “我没有资格吧?”夏乐栎摇头,“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走一条正确的路,哪有资格去评判别人?”   她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我是摄影师啊。摄影者只是记录和呈现自己所见,至于怎么解读,那是观看者要做的。”   她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有自己偏向和情感,但不擅下评价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吧。   温初青愣了一会儿,突然扬眉笑:“我决定喜欢你了。”   夏乐栎一怔。   转念想到大小姐刚才说的“恋爱脑”,她脸色微变。   温初青被逗得再次发笑,“想什么呢?我可是标准的异性恋。”   她笑完之后,突然凑近了点,“所以刚才那个帅哥,你们睡过了吗?”   刚松口气的夏乐栎:??!   她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周州在不在。   万幸,周州从刚才开始就飘在命案现场找线索,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不幸的是,夏乐栎这突然扭头的动作被对方误以为是有什么事情,视线对上,周州主动往这边走过来。   夏乐栎:no!!   正事要紧!哥你不用过来!   只可惜,两人之间的默契度依旧保持负值的稀烂水平,夏乐栎每一个细胞都透露出的拒绝意味反而被解读成了焦急,周州本来还有些犹疑的脚步一下子变得果断起来。   恰巧温初青问到:“他是不是特别带劲、在床.上?”   夏乐栎眼睁睁地看着周州的脚步僵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点不确定的神情。   夏乐栎:“……”   她拼命地摇头,以示清白。   温初青拖长了调子“咦~”了一声,这次的声音倒是没收着了,“原来不行啊。”   “不没有不是——”   语无伦次地否定三连之后,夏乐栎终于找准了正确答案,“我不知道!”   然而这字正腔圆的四个字刚说完,她和进门的商时驹对上了视线。   夏乐栎:“……”   她觉得自己可以原地去世了。 21 · 第 21 章   商时驹刚刚是出去询问情况的。   之前周州那次意外之后,局里出了新规定,但凡现场的异能量指数超过特定标准,就算是临时调查也得有至少一位行动组人员随行。   但这也带来点新问题,按照“在场职级最高的担任总指挥”的规定,商时驹成了这个临时调查组的小组长。   商时驹:“……”   让他安排作战、冲进去抓人还行,调查案子他真的不擅长。   新规定的实施总有磨合期,细节纠正还完善不知道多久。虽然商时驹明确表示自己不插手调查,但一个现场有两个领导的情况还是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混乱。   只是不管怎么乱,居然把外人放进案发现场了,这里面问题可太大了。   然而,商时驹出去问了一圈,却得到讶异地回复:“不是商哥你特意叫夏小姐过来的?”   商时驹拧眉:“什么?”   外面调查员一看商时驹的表情就知道不对,连忙,“抱歉,我以为上次医院的事,夏小姐帮了不少忙,所以这次叫她过来——”   在看着商时驹脸色越来越黑后,调查员很有眼色的闭上了嘴。   商时驹:“……”   关千何干的好事!   这账回头还得找关千何算,商时驹最后也只是给了个口头警告,“下不为例!”   *   商时驹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夏乐栎在和受害者的女友在聊什么。   见夏乐栎正好抬头看过来,他也就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夏乐栎:“……”   讨论你的性能力……这肯定不能说啊!!   商时驹本来就是随口问问,但这反应,倒是让他扬了下眉,“有事?”   夏乐栎紧急头脑风暴,想临时编点回答糊弄过去。   而旁边的温初青已经一脸坦然地开口,“没什么,我们刚才在讨论一些私人话题,比如说前男友的个人能力什么的。”   她这么说着,视线转向了夏乐栎,轻勾着唇角,递了个眼神过来。   夏乐栎:“……”   她神色僵硬地点头。   商时驹表情立刻就不太好看起来。   温初青得意——   看吧,她就说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   正这么想着,却听商时驹问:“发现什么了?”   他问的当然是“(周州)发现什么了”。   但夏乐栎这会儿心慌气短的,完全忘了求助周州这一茬,目光在屋内游移着,终于找到了异样,“吧台柜!吧台柜里面的红酒不对劲,第三层突然就不平衡了。”   吧台的主人在布置酒柜的时候相当注意平衡。并不是刻板的对称,而利用了标签颜色和酒瓶自身的形状和体积,形成了一种十分和谐的错落感,显然主人具备相当的审美品味。但这种和谐的错落到第三层突然被打破了,几瓶酒整整齐齐按照标签分类等距划开……倒不是说这种强迫症式的摆放不好,只是在这个酒柜里,非常扎眼——起码在夏乐栎眼里是这样的。   周州有点讶异地看了夏乐栎两眼,见她说完这话就一脸词穷,适时走上前来,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还有酒杯。受害者除了红酒,也在收藏酒杯。但从酒柜的位置和温小姐的证词来看,他有日常饮酒的习惯,可现场并没有发现他惯用的酒杯,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夏乐栎:哥!你是我的亲哥!   她心底大呼得救,把周州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去,一边说着,一边半动了动脑子思考周州话里的意思:酒柜被动过,酒杯也不见了,如果是嫌疑人做下的话,他想遮掩什么?遮掩……和受害人一块儿品酒。   商时驹也立刻反应过来:“熟人作案!”   温初青:“……”   被冷落在一边的温大小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表情早就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的满脸无聊。她把右手放在了左手手心,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自己缺了一个美甲,琢磨着接下来换个什么款式。   心底却止不住地冷笑——   呵,又是这样。   一碰上“正事”,感情就要往后推。   她爸是,她妈也是。   生病了为什么不说?因为公司遇到了危机,爸爸在忙“正事”。叫他回来为什么不回来?因为公司有事,他在忙“正事”……正事多重要啊?可比感情重要多了。嗤。   ……   商时驹和夏乐栎说话的功夫,本来在书房的余项匆匆赶来,“商哥,我把受害人的电脑数据恢复了,有点东西你最好过来看看!”   他急急说完,就想要带商时驹走。   一抬头,却看见坐在旁边的夏乐栎。   余项愣了下,“嫂子?”   他从刚才一直在受害人书房里没出来,这会儿才在现场看见夏乐栎。   但大概是恢复出来的数据真的挺重要的,余项虽然意外,但也只是冲夏乐栎简单地点点头,就和商时驹一块离开了。   两人这一走,旁边刚刚还满脸无聊的温初青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嫂子?”   在感情这方面,温大小姐可比周锦蕴经历丰富多了,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嫂子”可不是按照商时驹这边叫的。   夏乐栎:“……”   她语塞了好半天,艰难开口:“你可以理解为前男友。”   温初青:哇哦!   居然真有“前男友”。   而且看刚刚那帅哥的态度——   兄弟阋墙?好友相争?给朋友送绿帽?   她强压下脸上按捺不住的八卦表情,笑眯眯地:“咱们加个私人联系方式?”   夏乐栎:……突然不太想加是怎么回事。   温初青:“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想拍几套写真,个人婚纱怎么样?预算五万以上。”   夏乐栎一秒拿出手机,“您扫我的。”   人生总得适当为了金钱低头,夏乐栎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加上温初青的联系方式之后,肯定被缠着追问“前男友”的事了。反正瞎话编一次也是编,编两次也是编,她现在已经熟练地掌握和周州的“恋爱细节”,能够从容应付各种场合。   但是意外的,温初青加上联系方式之后,居然丝毫没提前男友的问题,反而很认真地和夏乐栎聊起了写真照的事。   夏乐栎:?   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就像是之前夏乐栎对AA说的,这种纯粹为了“美丽”本身的照片是另一种类型,夏乐栎和温初青详细讨论过风格之后,后者表示自己要好好想想。   而温初青正翻看着照片找灵感的时候,周州坐到了夏乐栎旁边。   那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瞬间把夏乐栎从专业话题拽回了尴尬现实。   夏乐栎:“……”   救命!该怎么解释她真的没有馋人家好朋友的身子?   不过话说回来,商时驹的身材确实……   ——住脑啊!!!   夏乐栎正努力倒干净脑子里的废料,那边周州像是终于找出了合适的措辞,[我倒不是反对交往过程中……只是这种事真有了万一,对女孩子的影响更大些,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夏乐栎:???   她一时之间没听懂,表情茫然地看着周州。   周州哑然了瞬许。   他斟酌了一下,再次开口,[因为调查组的一些工作,有时候也会接触到未婚先孕的女孩,就算选择不要,对身体也是很大的伤害。身体上的伤害本来就足够痛苦,但如果所处的环境不够开放,周围的舆论压力也会不断给当事人造成精神创伤……]   夏乐栎嘴巴一点点张成了“o”形。   她就是馋一下人家的身子,最多过过眼瘾,怎么就到了“未婚先孕”的地步了?   周州沉默了大半天,最终轻轻叹气,[算了。总之,注意安全。]   前男友啊。   这种话题确实不方便和他聊,不过既然回答是“不知道”的话……察觉自己在想什么周州骤然回神。   他抬手抚了抚额,心下低叹:果然是私心。   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又忧郁下去的夏乐栎:?   这又是怎么了?   *   就在夏乐栎满脸问号地和周州对视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一队穿着统一浅蓝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商时驹亲自过来接的人,“赵队,你来看看是不是这幅画?”   余项是跟着商时驹一块儿出来的,倒是没有进书房,而是就地留在了客厅。   看夏乐栎抬头往那边看,主动过来解释,“我刚才恢复受害人的邮件数据,发现他和一个陌生账号有多封邮件来往,内容是关于一幅贵重画作的交易。正好我前几天去了周家……”他说到这里,神情有点尴尬地支吾了下。   夏乐栎还不解困惑着,就听见周州解释:[我生父。]   他刚才勘探现场、顺便了解受害者背景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周明远的学生,这会儿倒是没多么意外。   夏乐栎:这还能扯上关系?   ……不过姓“周”?   两人那完全挂不上号的默契度居然神奇地管用了一回,周州主动解释,[我妈妈也姓“周”。]   夏乐栎恍然:所以是“周周”啊!   那边余项语焉不详地把周家的事模糊过去,又接着:“商哥联系了自然刑侦那边的人,让他们来看看是不是这个案子。”   正说着,门外进来了一位中年男人。   一身中式排扣的短衫,金丝眼镜和微霜的鬓发恰到好处的展现了儒雅的气质。不用余项介绍,夏乐栎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全家福第一页的父亲。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温初青先站起来打招呼,“周叔叔。”   夏乐栎:这还能扯上关系 x2! 22 · 第 22 章   温初青确实认识周明远。   事实上,她和秦升的相识就是在周明远的个人展览上。   周明远对小辈的恋情也略有耳闻,这会儿强打起精神来安慰温初青,“这孩子这么走了,我这个当老师的也不好受,但你还年轻,看开点。”   温初青满脸尴尬,“周叔叔,您还是先去书房那边看看吧。”   ——我是看得很开,就怕一会儿您看不开。   周明远还准备再说什么,旁边的余项开口打断,“我们请周先生过来,是有些事想要跟您确认,您跟我来。”   周家藏画失窃的事被意外牵扯进来,这案子的前因后果很快就被捋清楚的。   秦升炒虚拟币亏得倾家荡产,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最后铤而走险,偷了老师的藏画卖给了一个不知名的买家。   至于那个买家是谁,这幅画现在在哪,这是另一个案子需要调查的事,和现在这个凶杀案就没什么关系了。要紧的是,秦升卖画得的钱不翼而飞。   这下子找到了凶手行凶的原因——谋财害命。   拿了钱杀了人之后,第一反应当然是远走高飞。   既然确定是熟人作案,嫌疑人范围就大大缩小了。商时驹立刻联系人在各大车站、机场蹲守。   异监局这边雷厉风行,那边周明远从书房里出来却是神情恍惚。   这次换成温初青安慰了,“周叔叔看开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表面上人模人样,谁知道私底下是这德行?”   周明远摇头叹息:“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走上岔路了?”   还能有什么?图钱呗。   钱是多好的东西,能让有的人在妻子病危的时候都不回来看一眼。   不过在场的毕竟是长辈,温初青很快就敛下那冷嘲的神色,在旁边安慰了几句,做足了晚辈了礼节。   温初青这边安慰着,现场却嘈杂得很。   因为牵扯进来的窃画案,小小的单身公寓一下子有了两波人,来来往往地取证让本就不大的空间越发逼仄,像是转个身都能撞到人。   好在不多一会儿,商时驹那边就接到了电话。   “喂!人我抓住了。好险,差一点就被他出国了。我跟你说,这人贼心虚,我这边还没干什么呢,就临时设了个身份卡,他转身就想跑。他这一跑,我不得追?我是谁,咱全区比武,别的不说,就跑路……咳、不是,我是说跑步,就跑步这一项,除了南城那个靠异能作弊的……balabala……”   商时驹拧着眉把手机拿远。   一直等到听筒对面的声音告一段落,才拉回耳朵边,“异能痕迹验过了吗?”   “正要带回局里验呢。”那边答了句,又补充,“八.九不离十了,这小子被按住了就直哆嗦,背上的汗湿了我一手。”   实际的案子里没那么多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高智商反社会。   多数都是激情.杀.人,嫌疑犯被抓住了之后,能抗住压力的很少,基本上一问就全交代了。   商时驹“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挂断电话。   既然嫌疑人都抓到了,异监局这边就收拾着准备收队。   窃画案的刑侦人员也拷贝了邮件资料,打算回去接着追查。   商时驹顺便走到夏乐栎这边,“你待会去哪?还有工作?”   夏乐栎还没答话,旁边的温初青已经连连摆手,“没了没了,本来还想拍几张照片的,现在要拍也只能拍冥照。你带人走吧。”   夏乐栎:“……”   不管看多少遍都要感慨,这姐走出恋情的速度也太快了!   夏乐栎最后也没走成,商时驹被人叫住了。   是还没离开的周明远。   “时驹,这么多年没来坐坐了。”中年人声音温和,但语调带着隐隐的沉重痛楚,“难得碰上,要不要去家里喝杯茶?你和州州处得熟。那孩子不愿意见我,这么多年了,我连他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商时驹:“异监局的成员有信息公示,按年度更新,周州档案应该还没撤。周叔真想了解的话,去看看就知道了,比我介绍得全面。”   夏乐栎暗嘶了一声。   商时驹这噎人的功力还真不单单对妹子。   往旁边一看,周明远果然表情微僵。   商时驹照例补刀:“喝茶就算了。周叔要是有空的话,来局里做个笔录,我们包盒饭。”   周明远:“……”   夏乐栎唏嘘感慨:谁听了不说一句牛啊!   周明远毕竟不是周锦蕴,虽然被噎了个够呛,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他转头看向夏乐栎,表情和蔼地,“小姑娘看着灵秀,是时驹的女朋友吧?有空来家里坐坐。”   不等夏乐栎拒绝,他就接着,“家里正好有台相机呢,你林阿姨买的,那牌子型号我也记不清楚。好像是莱什么的,挺贵的,买回来也不用,就搁那儿落灰,小姑娘看着就是懂行的,要不改天来教教我这个老头子怎么用?”   商时驹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几乎等周明远一说完,他就开口,咬字很重地,“是周州的女朋友。”   周明远表情滞住了。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现场一片死寂。   夏乐栎:“……”   她为什么要掺和到这样的修罗场里?   唯一不受影响的恐怕是温初青了,她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原本要往外挪的脚悄无声息地收回来,只恨不得当事人再多爆点料。   还是旁边调查员打破了沉默,“组长,现场采证完成,可以撤离了。”   商时驹点了点头,无视了僵在对面的周明远,抬脚就往外走。   见夏乐栎还尴尬杵在原地,还不忘招呼了一句,“走了。”   夏乐栎:“……”   谢谢你还记得我啊。   *   不提周父那边心情怎么复杂,这边商时驹和夏乐栎已经一块儿上了电梯。   两人因为周父的事磨蹭了会儿,这趟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   电梯门关上没多会儿,商时驹就拧起了眉。   大概是进来的时候离得太近,旁边似有若无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面钻,搅得人心烦意乱的。   商时驹:“……”   看起来病还没好。   电梯失重下行,他抓着侧边栏杆,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松手之际,却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萦绕鼻腔的气息唤起了记忆,先前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商时驹模模糊糊地产生个念头:……脸那么软吗?   夏乐栎没注意到旁边商时驹这奇奇怪怪的小动作,毕竟在她眼里,这根本不是两个人电梯——周州也跟着上来了。   想着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夏乐栎忍不住担心看向周州。   周州表情相当平静,见夏乐栎看过来,甚至有闲心笑了下,[我没事。]   夏乐栎:不信.jpg   周州“哧”地一下笑出声,[真的没事,硬要说的话,有点奇怪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跟陌生人也没区别……说起来,我还没给你说过我爸妈的事吧?]   夏乐栎:要是不想提可以不说的。   碍于电梯里的商时驹,她只能尽力用眼神传递自己的“善解人意”。   可惜,两个人的默契依旧在关键时刻掉线,周州大概把它理解成了“求知欲”。   他像是回忆着开口,[我爸……应该可以这么叫。他其实没有结婚的打算,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林阿姨,林阿姨结婚之后也是。不过后来我妈用了一点方法,有了我。]   夏乐栎:??!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一上来就这么劲爆吗?!   [因为算是被半胁迫着结婚的,他从小就不太喜欢我。后来好一些,偶尔会夸奖一两句。]   夏乐栎愣了下。   她想起了那个相册,此刻对照着当事人这毫无波澜的讲述,心底忍不住跟着一拧,泛起莫名的酸涩。   周州倒是很平静:[但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那时候还小,其实不太清楚具体的细节,两人最后还是分开了……结果还不错,他如愿等到了林阿姨,张叔对妈妈也很好。]   夏乐栎忍不住看向周州:那你呢?   从留下丈夫的工具,变成了新的完美家庭的污点。   周州沉默了一会儿,莞尔轻笑。   ——[也还好。]   电梯门打开,夏乐栎被商时驹叫出去。   大概是夏乐栎的表情太不对劲了,商时驹已经拧着眉看过去好几眼,但她却毫无察觉,视线频频向这边看过来。   周州盯着看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   他好像不是个好人啊。   【作者有话说】   周哥:《高手的寂寞》《菜得不堪一击》   叹气.jpg 23 · 第 23 章   周州从上车开始就微蹙着眉、半垂眼看向侧边,看起来情绪不高的样子。   想着之前那沉重的家庭话题,夏乐栎觉得周州这表情再正常不过,但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也没能编辑出什么适合的安慰的话来。   上一辈的狗血八卦,落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这哥们拿的是什么美强惨点满的反派养成模板?!   这种基本盘下,还能根正苗红地长成现在这模样,简直让人肃然起敬。   商时驹坐上驾驶座的工夫,已经回了好几次头。   但夏乐栎明显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到这动作,商时驹无声地“啧”了一下,压下那莫名地涌上来的燥意地拧开车钥匙。   两人一鬼各有各的心情,车上的气氛十分微妙。   还是周州先从那自我道德谴责里缓过神来。   他看着渐渐接近公寓楼下,路边两边越发熟悉的景色,想了想开口,[乐栎你先回去,我跟时驹去趟局里。]   夏乐栎:?   她编辑消息:[怎么了?]   周州拧着眉,[可能是我多想,但我总觉得里面有点问题。]   夏乐栎忍不住想起上次医院抓错人的乌龙。言.情.小.说.汁.源.輑:1凌3九2五2①1③   ——不是吧?又来?!   周州看出了夏乐栎的想法,摇头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异能痕迹吻合的话,基本就锁定嫌疑人了,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周州沉吟了一下,[最近的恶性案子有点太多了。]   上次医院的事才刚过去没多久,再加上他的那次,这频率高得不正常。   夏乐栎:原来这种事不是日常啊!   说实话,这一步三个凶杀案的情况,她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高危的刑侦世界。   夏乐栎思来想去觉得这里面没什么她能帮上忙的地方,也就爽快的答应了周州的安排。   等商时驹把车停在周州家小区外,她就自觉下了车。   这个方向并不是夏乐栎经常进出的门,周边的环境有点陌生,旁边似乎有个临时的施工场地,深蓝色的铁板里面的施工区域围起来,夏乐栎看了两眼,就准备往前走。   毫无预警地,一阵尖锐的钻地机噪音骤然扎入耳膜,夏乐栎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往旁边看。   但周围空空荡荡的、没有习惯于身边的半透明身影。   那轻微的恐慌情绪一下子被无限度地放大,钻地机的噪音和刺耳的刹车声同时在耳边炸开,记忆和现实交错重叠,眼前的景色也被模糊扭曲,大片大片的猩红侵染了视野。血?谁的血?一点点浸透马路的她的血,还是黑暗的血泊里一动不动的AA?抑或是透过周州半透明的身体、看见里面扭曲的肢体?   血色、锈气、刺耳的尖叫声和接连不断的机械轰鸣……   感官互相干扰,现实和回忆的界限被打破,她想要大口地呼吸,但喉咙像是被扼住一样,根本没法喘上气来。   *   商时驹车开出去一段,过路口的时候,看见后座上的相机。   他“啧”一下,到底在前面掉头转向。   旁边的周州轻舒了口气。   他这次主动分开,一方面是案子,另一方面是因为上次咨询室的事。   他自己都说不清刚才电梯里,到底有多少是为了私心,有多少上因为上次咨询室的后遗症。   但是很明显,不管是哪个,继续下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周州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看了会儿,又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商时驹,表情一点点转为忧愁。   时驹,多少也争点气啊。   商时驹可不知道车上还坐着一个对他殷殷切切的好兄弟,他折返回去,远远地看见夏乐栎停在路边。   这地方离他刚才停车的地方不远,结果他都掉个头回来了,对方才走出去两步远。   蜗牛恐怕都比她快一点。   商时驹默默地槽了一句,抬手按了按车喇叭,前面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商时驹:“……”   搞什么啊?回来路上就心不在焉,这会儿自己走还这样。这家伙真的没问题?   他心底嘀咕着,到底放缓了车速,慢慢滑到了夏乐栎旁边,“相机在——”   看清夏乐栎的神色,他猛地止了声,一脚刹车踩到了底,一手扯安全带、一手开车门,三两步冲到夏乐栎面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夏乐栎颤了一下,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   阳光通过行道树叶斑驳的缝隙洒下,光影交错下,她看见近在咫尺的面容,是商时驹。紧绷的下颌线和蹙起的眉心,让人不期然地想起了那一天:漆黑狭窄的巷子里,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这简直构成了拯救者的经典形象……应该拍下来的。   这个念头闪现,夏乐栎自己都觉得拍照实在有点疯魔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了点,她抿了抿发白的唇,解释:“我刚才、有点害怕。”   商时驹:“……”   夏乐栎看了看突然沉默不语商时驹,又抬头看向旁边就差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没上前的周州。   她深吸口气,小声问:“我能和你一块儿过去吗?”还带着点颤的声音像是恳求。   这下子连周州也沉默了。   *   车辆平稳行驶,夏乐栎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往异监局去,等到再次看到“精神卫生中心”的牌子之后,她禁不住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有上一回那么抗拒了,她确实该去检查一下心理状态。   还是上次那位医生,大概是前一次的沟通不顺利,这回对面的人转换了策略。   “夏小姐,心理咨询师这一行业,在正式开始咨询前都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职业培训,其中的一大部分都是关于职业道德方面,在这方面你大可以放心。”   “我们绝对尊重的你的隐私,你的任何经历,仅会被用于治疗咨询,不会被以任何形式对外透露,我们也不会刻意打探你不愿意告知的部分。”   夏乐栎:“……”   话虽这么说,但是她的问题根本不在于隐不隐私,而是正不正常啊!   夏乐栎还这么纠结着,却听见旁边一声,[没关系。]   她下意识地想抬头,反应过来又忍住。   周州接着开口,[你照实说就好。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会教你怎么圆过去的。]   夏乐栎:还能这样?   夏乐栎还这么感慨着,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还害怕的话,抓着我的手。]   夏乐栎:“……”   噫噫呜呜呜,这哥好成这样,简直让人心甘情愿当他塘里的鱼!!   周州:[要是不……]需要的话。   夏乐栎一把薅住了想要往后撤的手,用两只手紧紧攥住。   ——要的要的!   周州:[……]   指腹柔软的触感从掌心绽开,她抓得有点儿紧,手背上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她掌心的纹路,体温从接触的地方渗透,仿佛意识中的全部感知都集中于这被握住的一只手上。   这样下去,他真的很难放手。   ……   “听起来像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在夏乐栎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部分尽数告知之后,心理医生这么解释,“经历过强烈的心理创伤后,人会留下很强的情绪印记,特定的声音、画面或场景很容易触发应激,幻听、幻视等症状都是正常的。”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症状还比较轻微,还没有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地步,暂时不需要用药。我建议采用行为认知疗法,调整对类似场景认知模式和应对行为,系统性地脱敏……”   “……”   心理医生完全一副平平无奇、不是什么大事的态度,不得不说,这反应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夏乐栎的情绪——看起来她还有的救。   旁边的商时驹倒是表情严肃,听得比夏乐栎本人还要认真的样子。   约定了下一次的来访的时间之后,这次的咨询算是告一段落。   夏乐栎道了谢之后打算离开,但起身才发现商时驹没动。   夏乐栎:?   商时驹:“我还有点事,你出去等一下。”   夏乐栎:差点忘了,这位也是个病号。   她有点想知道商时驹是怎么了,但还是压下了这不太合时宜的好奇心。   咨询室的门一关,商时驹拖过刚才夏乐栎坐着的凳子,自觉自发地坐到患者位。   他顿了一下,开口,“她跟我说‘害怕’。”   心理医生正在整理夏乐栎的咨询记录,听到这话随口答道:“这是个好现象,倾诉和表达是情绪宣泄的一种方式,她能说出来,说明对你的信任程度很高。处在一种良好的信任关系中,对患者的痊愈很有好处。”   商时驹:“我不太好。”   心理医生愣了下,但片刻之后,倒是很理解地点点头。   他放下手中的记录,抬头看过来,“过度依恋情绪确实容易给被依赖者带来压力,不过从临床经验来看,随着治疗的推进和患者心理状态的改善,这种情绪会逐步缓解,就夏小姐的情况很不错、本人也有积极配合的意愿,这过程不会持续很久,你不用太担心。”   商时驹:“……不是压力。我有点不太好的想法。”   心理医生:?   “具体来说?”   商时驹:“……”   医院那一次也是,这次也是,一个看不住就跑到命案现场,让人忍不住想采取点强制措施。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喉咙像是有什么异物阻塞,脑海中不自觉地闪现先前的那一幕。掌心阻隔了她的视线,手臂稍微用力就能将人完全圈在怀里。   在一阵相对漫长的沉默后,商时驹语气艰涩,“……下次上车,我可能要坐最后一排。”   心理医生:??? 24 · 第 24 章   虽然已经是夏天的尾声,但是早上依旧天亮的很早。   可外面再亮堂堂的一片,也掩盖不了现在连五点都不到的事实。这个点连早市都没开,周州这小区也没什么晨练的老太太老大爷,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夏乐栎叫了车之后就哈欠连天地在路边等,一路昏昏沉沉地到了目的地,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林荫道的一侧被隔离条隔开,长长排起的队伍绕过建筑物的拐角,一眼看不到尽头。   夏乐栎低头看了看手机,再三确认现在是早上五点零六,而不是下午五点零六。   就算是下午五点也很离谱啊!   她忍不住对旁边:“开售是早上八点吧?”   还有三个小时呢!!!   周州:[这款游戏是比较火……不过S市不是国内首发,应该还好。]   夏乐栎:“……”   原来这是“还好”的程度。就离谱!   先前夏乐栎和周州讨论商时驹礼物的事情,后者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居然还挺有道理的建议——送游戏。   这也就是夏乐栎一大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由于对这一行业的贫乏了解,她完全是按照周州的建议选的,就连这个提前“一点点”来排队的时间都是。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夏乐栎还是觉得自己人群恐惧症要犯了。   身侧的手被轻轻地拉住,夏乐栎一怔抬头,就看见周州担心看过来,[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算了,网上预订也就隔几天的事。]   夏乐栎:“……”   不管多少次,被这么个大帅哥忧心忡忡、真情实感地关心着,都是心脏暴击啊。   夏乐栎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摇头,“我没事。”   她其实没那么容易ptsd,但可能上次的事让周州有点心理阴影,这几天态度有点小心翼翼的——本来周州就人很好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遭不住了啊!   她强行转移话题,“虽然是谢礼,但时驹哥生日就是这几天了,万一错过了多可惜。”   周州不说话了。   他看了眼两人还牵着的手,隔了会儿才出声,[走吧。]   夏乐栎:错觉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说起怪来,商时驹最近的态度也很奇怪。   ……   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等夏乐栎再次坐在出租车上,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路上短暂的休息恢复了一下,夏乐栎拎着游戏卡带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要不要买个礼物盒包装一下?但特意包装是不是又有点太正式了?……不对,最要紧的是能不能送出去?   夏乐栎想着,又连忙捞出手机来编辑消息:[时驹哥,你后天有没有安排?]   对面回得很快:[有事?]   夏乐栎:……这是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吧?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接着编辑消息——   [这段时间一直麻烦你照顾了   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出来吃个饭?]   夏乐栎盯着后半段话看了一阵儿,总觉得好像不太合适。   周州垂眼看着夏乐栎的编辑,顿了下,开口,[之前温小姐不是送了你一套音乐剧的套票吗?你要不要邀请时驹一起?别看他那个样子,但是对这方面还挺了解的,他妈妈以前是舞剧演员。]   “那个样子”是哪样?   哥你这算不算在背后蛐蛐人?   夏乐栎心底这么嘀咕着,但那股异样感更重了。   她想了想,小声:“这不太好吧?”   周州像是疑惑:[怎么了?]   夏乐栎:……你不觉得这很像约会嘛!   以她和商时驹的关系,这不太对头吧?   两人这嘀嘀咕咕间,似乎有个人走到了旁边。   夏乐栎低头看着手机没多想,下意识地往旁边绕了一步让开,对方却跟了上来。   夏乐栎觉得不对抬头,却看见个意想不到的人,“周……先生?”   是周州的生父,周明远。   上次命案现场见到的那位。   周明远脸色略微僵硬,但还是勉力露出个笑来,“夏小姐是吗?咱们能聊聊吗?”   夏乐栎下意识地看向周州。   后者表情平静又冷淡,就在夏乐栎都要代为拒绝的时候,周州却开口,[谈一谈吧。]   *   异监局。   商时驹回了一句“有事?”之后,就看见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天,然后没有下文了。   商时驹:?   他盯着手机看了三分钟,起身走到了旁边,敲敲同事的办公隔板。   陈显一秒坐直了身,电脑屏幕瞬间从峡谷画面切换成了工作报告,抬头看见商时驹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商时驹:“换个班。”   陈显愣了下,倒也爽快,“行。什么时候?”   “后天。”   陈显犹豫:“后天我……”   “二换一。”   “成交!”   *   夏乐栎还不知道那边正有个人正等着她回消息,她这会儿正和周父上了一间茶楼。屏风把靠近室内的方向隔开,从围栏往下看,一顷碧波、柳绦低垂。   周州就站在旁边,要不是现在还是阿飘的状态,这简直是个标准的见家长场面。   后一个念头一起,夏乐栎顿时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旁边周州沉默着不说话,对面周父端着茶杯、像是在沉思着组织措辞,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的打算。   在微风轻漾水波的细微涟漪中,还是夏乐栎先顶不住压力,硬着头皮开口,“周先生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周明远放下茶杯,温和地,“不用那么生分,叫我叔叔就好。”   夏乐栎:“那恐怕不太合适。”   倒不是因为周州那尴尬的家庭关系。她那点虚假恋爱骗骗别人也就算了,舞到人家亲爹面前就有点过了。   周明远神色一僵,表情也失落起来。   “是他和你说的?……那孩子还在怨我?”   这问题她就不好答了。   夏乐栎赶紧给周州递眼色,后者却很平静,[没什么怨不怨的。离婚后我被判给了我妈,他这边抚养费一直按时支付,法律责任都尽到了。]   夏乐栎老老实实当工具人传话。   周明远显然对这话有自己的理解,听过之后面露黯然,“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偏心,都是她亲生的。”   夏乐栎:“……”   救命,她真的不想吃这个大瓜!   周州依旧语气平淡:[这就跟您没有关系了。]   就物质层面而言,他从来没受过苛待。她只是漠视而已,漠视那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家庭里孩子。   夏乐栎原样传话,但在对面陡然苍白的脸色下,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冒昧问一句,您没有探视权吗?”   周明远:“……”   看着周父那陡然僵住的表情,周州一个没忍住,往上扬了下嘴角。   到底还是轻“咳”了一声,强压下那点笑意,替周父解释了句,[他怕被我妈缠上。]   夏乐栎:“……”   牛皮啊!周阿姨。   周明远语塞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是我不对。”   夏乐栎满脸诚恳地点头。   那确实是挺不对的。   周明远噎住了。   周州:噗~   他笑出了声。   ……   虽然开头极其不顺,但这场谈话还是继续了下去,被前两句话噎了个够呛,周父的姿态明显比一开始放低了很多,起码确实是真心诚意地表示歉意。   “……那些年,我因为他妈妈的事,对这孩子很不好。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那会儿还年轻,花了很长时间才想通了这一点。只是之后没多久,他妈妈又……我们离婚,我、我为了躲开他妈妈,连带着许多年也没有看他一眼……”   周父说了很多,周州只是在旁边听着,一直没什么表示。   夏乐栎实在不好代替当事人表什么态,只能干坐着当树洞。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周明远说完,夏乐栎见对方抬手递过来一张卡片。   实不相瞒,那一瞬间,夏乐栎脑子里的都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哦、不,按照她的剧本,这话应该是“给我儿子守寡”。   但是定睛一看,是一个烫金印的精致名片,对面低声,“这是我的名片。在收藏这方面,我有些微薄的名气,夏小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周州瞥了眼,[收下吧。]   虽然当了一个小时毫无感情的嘴替,但是这次夏乐栎没有照周州说的做。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周父,问:“您是在补偿吗?”   周明远愣了下,倒是点点头,爽快地承认了:“是。我亏欠那孩子。”   “但是这份亏欠不该落在我身上,您想补偿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话直白得刺人,周明远一愣,很快眼眶发红、眼底隐隐有泪痕闪烁。   他大概不想在小辈面前露出不堪的样子,仓促地低下头,只让人看见微微颤抖的肩膀。   场面一度十分感人,但夏乐栎却没有动容的神色,只是接着,“我觉得,就算他在的话,也不需要了。”   她偏了下头,看向周州的方向。   青年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夏乐栎想了想,开口:“他应该早就过了需要一个父亲的年纪。”   *   从茶楼离开,走出了一段路,周州突然开口:[你可以收下的。他名声还不错,虽然书画和摄影不是一个行业,但是你以后想办摄影展什么的,可以让他帮帮忙,他肯定很乐意。]   夏乐栎:“然后他就觉得安心了?”   周州:[嗯?]   夏乐栎踢了踢路边的石头,“你觉得他来找我——或者其实是来‘找你’——是良心发现,突然想当一个好父亲了?还是因为发现你不在了,于心不安、想让自己心底好受点?”   周州:[……]   夏乐栎:“咱们把人往好处想,两个都有吧。”   她抬头看向周州,“你想让他好受吗?”   周州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想。]   夏乐栎耸肩:“这不就结了。”   周州听出点意思,迟疑了:[你刚才?]   夏乐栎:“拿热茶泼人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时驹哥的说话方式一般人也学不来。但是这么一点点的程度,我还是可以的。”   她拿出手指比了一点点的距离。   阳光透过指尖的缝隙,像是被她抓握在掌心。   周州视线从手指转向夏乐栎的脸上。   光线模糊了面容,带来了朦胧的温暖。但他心底回荡的,却是年幼的手指按在钢琴上、奏出了一组增四度的刺耳噪声——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怦然心动、是刺耳又不稳定的“魔鬼音程”。   周州低叹:[我果然不是个好人。]   夏乐栎:???   不是,哥你是想当耶稣还是如来? 25 · 第 25 章   转眼就是商时驹生日那天,夏乐栎本来是在餐厅预订好位置(依旧是周州推荐),但是等真见到商时驹之后,觉得自己的安排可能不太合适。   商时驹这会儿大概没什么出门的意愿。   蜜色的皮肤看不太清楚有没有黑眼圈,但他人明显没什么精神,原本锐利的眉眼都懒散起来,眼皮往下耷拉着,时不时抬手揉揉眼睛,没多一会儿,又忍不住偏过头去打了个哈欠。   夏乐栎:“你昨晚没睡好?”   这一开头,周州就差不多猜到接下来发展。   他看了眼商时驹,面露无奈:……本来好好的机会。   商时驹不知道周州的叹息,哑着声答:“眯了会儿。”   也是倒霉,连续两天晚上都有案子。陈显那小子来接班的时候,眼都要笑瞎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接着,“待会儿叫个车。太困了,我就不开了,免得路上出事。”   人都困成这样了,夏乐栎哪还能叫人出去?   她是道谢的,又不是折腾人。   夏乐栎想了想,开口:“还没到时间,你要不先上来睡一会?”   困倦扰乱了思绪,脑子比平常迟缓得多。   商时驹慢半拍才答,“好。”   答应得倒是挺痛快。   周州忍不住多看了人一眼。   商时驹是接收不到这眼神了。   他熟门熟路地往上走,等夏乐栎把门一开,就自觉进门,往沙发上一躺、倒头就睡。连鞋都没脱。   周州:[……]   果然。完全把这儿当成他家了。   他叹气:[预订取消吧,他这一觉能睡到下午。]   白瞎了他的安排。   夏乐栎:“啊?……哦。”   这么了解吗?   *   按照周州的提议,取消餐厅预订之后,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   夏乐栎把订的蛋糕地址改到家里,也不好放着“客人”在沙发上睡觉。   她想了想,干脆抱着(周州的)平板,准备在客厅看看这个世界的摄影集。   艺术这个领域,在哪儿都有大师级人物,换了世界、换了一批人,也换了一种表达。   只是大师的技巧的确让人叹服,夏乐栎看着看着,眼神却忍不住往沙发上瞥。   青年仰面躺在沙发上,头微微偏向一侧,贴身的短袖勾勒出健硕的身躯,隐约能够看出布料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种气质本该十分危险,但他这会儿全无防备地沉睡在这里,偏偏又展露了某种信任感……有种大型猫科猛兽朝自己翻出肚皮的感觉。   夏乐栎这么想着,视线忍不住顺着线条游移,脑子里跟着闪出温初青的那句话:他是不——打住!!   夏乐栎猛地转头,却不期然地对上了周州的视线。   她还懵着,就见对方笑了下,[好看吗?]   实不相瞒,那一瞬间,夏乐栎脑子是空白的。   周州:[我看你停在这一张照片上好久了,很喜欢?]   夏乐栎:……嗯?   好像还有的救!   “是、对……是这样。”她把从嘴巴里冒出来的灵魂被拉回去,视线重新聚焦到平板的屏幕上,指尖的微动重新唤醒了已经有点暗下去的屏幕,磕磕巴巴地,“这个摄影师很擅长使用构图和布景,画面中的女性在中间的位置,自然而然的成为视线的焦点,房屋在她的身后,和旁边的路灯一起,形成了一个视觉上的封闭空间……画面的主光是房屋里的暖光,但色调却偏向昏暗,这种光线更加强调了女性内心的不安和隔阂……”   夏乐栎本来是临时救场,但是说着说着却有点走神。   她盯着这张照片微微出神,还没理清楚思绪,就听见周州轻声,[这样啊~]   夏乐栎:!   她使劲点头,“对!”   接下来就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看摄影集了。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jpg   周州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沙发上的人。   *   商时驹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是并不算舒服。   毕竟是在沙发上睡的,垫子太软支撑力不够,睡起来脖子和腰都僵硬得厉害,全身的骨头都不得劲。   商时驹一边坐直着身一边活动着酸疼的脖颈,正打算伸个懒腰,抬头却和夏乐栎对上了视线。   他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夏乐栎眼神也有点游移。   脑子脏了之后真的很难回去,她眼睁睁地看着,商时驹一个起身的动作,带动着整个上身的肌肉线条都跟着起伏。他手指揉捏着后颈,随着脖颈的活动、其上的青筋时隐时现。   夏乐栎耳边来来回回都是周州哪一句“好看吗?”   ……确实好看。   救命!   快还给她一个干净的脑子吧!!   夏乐栎满心SOS,那边商时驹短暂移开了一下视线,就很快转回来:“不是说吃饭?”   夏乐栎这才把思维拉回正常轨道上。   “对,时驹哥你饿了?再等等,外卖一会儿就到。”   餐厅订位取消了,但饭还是要吃的,在周州的提议下,夏乐栎直接点了外卖。   大概是说什么什么到,正这么说着,夏乐栎的手机响了。   她忍不住看了眼周州。   ——连时间都算得这么准,神了啊!   周州:[碰巧。]   要是商时驹还没醒,他就直接让夏乐栎叫人了。   那边夏乐栎已经接起了电话。   这外卖员似乎是个新手,找不到楼号地址。夏乐栎解释了两句,听那边还是迷迷糊糊的,干脆地,“你放在那儿吧,我自己下去拿。”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商时驹比划了个手势,让他稍微等等。   ……   只不过等下了楼,拿了外卖,拎着袋子往里走的时候,夏乐栎就迟疑了。   她看了两眼那外卖袋上明显的标志,忍不住小声:“这是不是不太好啊?时驹哥好不容易过个生日,结果居然吃快餐。”   周州反应平平:[没关系,他爱吃。]   他倒是想安排烛光晚餐,但问题是商时驹他能明白这苦心吗?来人家家里倒头就睡,有什么气氛都被他毁干净了。   夏乐栎:[这样啊。]   行吧。是你朋友,你说了算。   夏乐栎拎着外卖袋回来的时候,商时驹正站在桌子旁,看着桌上还没拆开的蛋糕,神情有些怔忪。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抬头看过去。   夏乐栎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商时驹开口。   他按了按眉心,语气不太自然地,“今天你生日?抱歉……你之前说想出去吃?”   夏乐栎:“……”   到这程度还没想起来,这就有点过了吧?   她说不清是无语还是无奈,把外卖袋子往桌上放下,拿起另一边包装好的礼物,往前递过去,“生日快乐!”   商时驹愣住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伸手接礼物。   夏乐栎问:“先切蛋糕?”   商时驹看起来还没回过神,盯着手里的彩纸包装的礼物,好半天才点头。   蛋糕盒还是送过来的状态,缎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结,夏乐栎解开花结、正准备拆包装的时候,动作却是一顿:订蛋糕的时候没注明年龄,商家默认送的蜡烛是“1”和“8”。   夏乐栎:“……”   她抬头看了一眼商时驹的表情。   商时驹从刚才那出神的状态恢复过来,问:“怎么了?”   夏乐栎:“……没什么。”   很好,看起来不太在意。她默默地把这个十八岁插上了,一边小声像是咕哝着,“打火机?”   这话本来是问周州的,却见那边商时驹抬起了手。   因为刚才屋里有人睡觉,窗帘是半拉着,环境有点昏暗。夏乐栎清楚地看见火苗自他的指尖升腾而起,从最内层的蓝色焰心过渡到明亮的黄橙色的火焰焰体,再往外是浅蓝色的边缘,颜色十分奇特。   他手指轻轻凑近,跃动着火焰就点燃了蜡烛的烛心。指尖再微微下垂,那一小簇火苗就消失了。   夏乐栎:WoW!   商时驹像是注意到了,扬眉笑了下。   周州:[……]   在耍帅呢(陈述句)。   接下来自然是吹蜡烛许愿。   夏乐栎快步走到窗边,把半开着的窗帘拉上,还琢磨着要不要放个生日歌伴奏一下气氛,眼前骤然一黑——商时驹已经把蜡烛吹灭了。   ……真的是“吹”灭吗?   夏乐栎心里嘀咕着,无言地把前后拉上还没有一分钟的窗帘拉开。   只不过等转回头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许愿了?”   这也动作太快了吧!   商时驹抬头看过来一眼。   夏乐栎:“……”   那张脸的攻击性太强,就是没做什么表情的时候也很挑衅。她总觉得对方在无声嘲讽幼稚。   眼见着商时驹想开口,夏乐栎更是头皮一紧。   她在脑子里飞速复盘了一遍哇哇大哭的周妹妹和噎得说不出话的周父,正打算来个强行打断的时候,却听商时驹笑了下,“许了。”   夏乐栎:?!   她满脸错愕,却冷不防地和商时驹看了对眼。   他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凌厉的五官也跟着柔和下去。   像是疑惑她的反应,他顺势递了个眼神过来,神情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又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实不相瞒,夏乐栎被那声轻哼哼得脊椎骨都一酥。   她磕巴了下,“许、许的什么?”   商时驹挑了下眉,“这能说?”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那倒是。”   夏乐栎眼神从对面的嘴唇到喉结,感觉放在哪儿都不对。   正心慌气短不知怎么办间,却听周州突然打断,[切蛋糕吧。]   夏乐栎骤然回神。   她半是松了口气,赶紧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把那满脑子不和谐的思想往回塞了塞,强忍心虚地去拿蛋糕刀。   这情绪转折太突兀,商时驹愣了下,很快意识到什么。   他稍微敛下笑意,垂眸扫了眼被放在一旁的蜡烛,又看了看低头切蛋糕的夏乐栎。   ——早点好起来吧。 26 · 第 26 章   切完蛋糕吃完饭,商时驹顺手把桌上的外卖盒子收拾了,又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洗了个抹布过来擦桌子。   看着那结实的小臂在眼前晃来晃去,夏乐栎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抬头就看见周州正在看她。   夏乐栎:“……”   她痛定思痛,“时驹哥,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商时驹:“今天休假,没事。”   夏乐栎: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事吗?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出事了!   说话的功夫,商时驹已经把桌子擦完,顺便把抹布洗了晾在厨房的挂钩上。   夏乐栎发现自己没法开口了。   人家刚刚干完活就赶人?周扒皮都没这么干的。   她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好,那边商时驹主动开口,“打游戏吗?”   夏乐栎:“啊?”樾ロ各   她顺着商时驹的目光看到了旁边已经拆了封的礼物,迟疑着,“我不会。”   商时驹:“简单。我教你。”   ……   这是似乎是一款自由模式的游戏,玩家自由选择异能角色,可以出去冒险探索剧情也可以开启对战。商时驹看起来对前者毫无兴趣,简单地教了夏乐栎基本操作之后,就拉着夏乐栎开了对战模式。   五分钟后,看着自己又双叒叕一次被清空的血槽了的游戏角色,夏乐栎面无表情。   ——是很简单呢。(微笑.jpg)   简直毫无游戏体验感。   周州在旁边看着这发展,一时不知道想叹气还是想笑。   到底上前了一步,轻轻覆住了夏乐栎握着手柄的手,低声:[我帮你。]   低沉轻柔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并没有正常人吐息的温热,但是似有若无的气流拂过,夏乐栎忍不住一个激灵。   周州似有所觉:[怎么了?]   夏乐栎:“……”   她连忙摇头,晃动间似乎蹭到了对方的身体,那轻飘飘虚无的存在感一下子变得鲜明起来,她当即浑身发僵地直身坐好。   对面的商时驹也注意到她的异常,抬头问:“怎么了?”   夏乐栎:你俩能不能别问同一个问题,很怪啊!!   耳边似乎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周州像是诱哄着轻声,[回答他。]   夏乐栎:“……”   她耳根莫名发烫,舌头不太灵活地,“我没事。”   商时驹一点点拧起了眉,探寻地看过来。   周州好像离得更近了一点,没有正常的对温度和气息的感知,夏乐栎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轻拂而过的气流仿佛要钻入耳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问他,要不要……继续?]   夏乐栎磕绊了下,只学出了最后两个字,“继续?”   商时驹拧着眉看了很久,缓缓点了下。   ……   接下来的这局游戏好像是赢了,又好像没有。   夏乐栎根本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屏幕上,但是心思却完全不在。   周州就坐在她身后,手臂虚环着她的肩膀,胸膛和她的后背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空隙。握着手柄的手被另一只手掌轻轻覆上,操作时的动作稍微大一点,不可避免地拉近了身体的距离。   但每一次将要碰到的时候,又被对方谨慎克制地拉开。   夏乐栎神经也随着这距离绷紧又放松。等到一局游戏打完,她觉得自己背后都要被汗渗透了。   ——这是什么“上刑”?   和这一比,刚才被商时驹虐菜都是轻松娱乐了。   对战结束的音乐响起,夏乐栎几乎立刻:“可以了!”   这话是对周州说的,但是却是商时驹抬头看过来。   刚才那局,商时驹的心思也不在游戏上。   他盯着夏乐栎脸上那异样潮红看了一会儿,往前伸手想试试对面额头上的温度。   夏乐栎这会儿对距离再敏感不过,商时驹刚一倾身,她就本能的往后一仰。   这下子却直直地撞入周州的怀里。   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她脱口而出,“抱——!”歉。   这话没能说完,因为周州真的“抱”了。   手臂从侧边环过,手指轻轻扣住了腰侧。他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但是夏乐栎却一点也退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时驹的手越来越近了。   商时驹:“你是不是……”发烧了?   “啪!”   掌心触到额头,微热的触感散开,夏乐栎那根神情彻底崩断了。   她一把拍开商时驹的手,仓促跳起身来,“我去趟洗手间。”   身后,商时驹愣在原地,看着那仓皇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一瞬的温度和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他不自觉地蜷了下手指。   周州抬眼看见商时驹的反应。   好一会儿,他略略垂下了眼,遮住眼底的晦涩。   夏乐栎在卫生间冷静了好一会儿,带着偌大的决心出来之后,发现客厅里的一人一鬼都满脸平静,什么特别的神色也没有。   夏乐栎:“……”   仔细想想,刚才似乎也没什么。   果然是她反应太大了吗?   夏乐栎觉得自己确实该清清脑子里发废料了。   ——这是当天晚上,把商时驹送走并把周州隔在客厅后,夏乐栎抱着被子在卧室里反思的结果。   人性本能行为需要用一点直击心灵的高雅艺术熏陶一下,比如说温大小姐送的那两张音乐剧的票。   邀请商时驹是不太可能了——夏乐栎现在躲着他都来不及——她在自己那个位数的朋友圈里翻找了一遍,试探性地给关千何发了个消息。   得到了相当热情的回复。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就这么定了。   音乐剧的当天,夏乐栎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了剧院。   温大小姐出手阔绰,给的是高级VIP票,剧院为此提供专属的休息区,夏乐栎也能在里面蹭到一杯咖啡。   周州就坐在旁边,表情担心,[我觉得你不用这么着急。可以再过一段时间,等你情况稳定了再说。]   夏乐栎摇了摇头,“我觉得现在不错。看音乐剧中间不至于出什么事,而且今天还有千何姐陪着,我应该没问题。”   她本来确实是单纯地邀请关千何一块看个音乐剧,但是今天准备出发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周州上次本来是打算是异监局看档案的,但之后她ptsd发作,周州一直没从她身边走开。   夏乐栎感激是挺感激的,但是——   她叹着气,“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周州这不还有事要办吗?   周州低声:[能一直跟着……]也不错。   这模糊的话没能说完,被旁边的声音打断,“好巧啊,你也在!”   声音很熟悉,就是语气中的惊喜过于做作。   “温小姐,”夏乐栎认出了这声音,主动起身打招呼,“还没谢谢你的票。”   能不巧吗?票都是人家给的。   “别那么见外,咱们都是共历生死的人了,叫我‘青青’就行。”温初青这么说着,顺势亲亲热热地坐到了夏乐栎旁边(周州很有先见之明地让了座),毫不遮掩目的地问,“怎么样?那张票送出去了没?”   夏乐栎:“……”   她委婉地,“我邀请了一位朋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温初青听出了不是那天那位黑皮帅哥,不过要说失望好像也没有。   因为她紧接着又问,“朋友?男的女的?”   夏乐栎:“……女的。”   温初青这才露出点“不感兴趣”的表情。   而旁边那个被温初青一进来就撇在一边,虽然穿着一身正装,但是看起来颇有些局促的年轻人适时开口,“青青姐,你喝饮料吗?我去给你买。”   温初青表情一下子温柔下去,但提要求可半点没客气,“要杯橙汁,新鲜现榨的,加一点柠檬片,冰块不要太多,要八分满。”   要求很多,但年轻人一点都不觉得麻烦,认认真真听完,还跟着重复了一遍。   温初青表情越发柔和了,“一杯饮料而已,不用那么认真。”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我想让青青姐高兴。”   夏乐栎:牙酸.jpg   两人你来我往地甜蜜了几句,最后居然手挽手地一块往外走,对八卦念念不忘的温大小姐还不忘回头打个招呼,“咱们下次聊啊~”   夏乐栎:“……好。”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距离这位大小姐上段恋情惨烈结束还不到一个星期……这重新投入速度也太快了。   关千何没多一会儿就过来了,大概是看见了这边的情况,顺口问了句,“刚才那两位是?”   夏乐栎:“送我票的客户。刚刚碰巧遇见,道了个谢。”   关千何点头,两人又略微聊了几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就收拾了一下准备入场。   夏乐栎抬头看了眼周州。   周州摇头:[等音乐剧开始了我再走吧。看看档案而已,要不了多久。]   夏乐栎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周州真的离开的那一瞬,夏乐栎还是心底一紧。   像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入目是完全陌生的房间、电话拨过去都是空号、社交账号登录不上……那种巨大的、被整个世界抛下的隔膜涌上心头,胃部阵阵绞痛,像是有什么横亘在喉间堵塞着。   周州顿住了脚步,似有所觉地回头。   夏乐栎略微平复了下心情,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没事。   周州:[……]   有事的好像是他。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终究深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去。   她说的对。   一直这样纠缠下去、早晚会过界的。   *   音乐剧的中场,灯光亮起,观众暂时从剧场出去稍作休息。   关千何忍不住和夏乐栎说两句上半场的表演,结果一转过头去,被吓了一跳,“你脸好白,没事吧?”   说着,又抓住夏乐栎,“手也好冰!”   “我没事。”夏乐栎表情勉强,“可能是刚才剧场里的开的冷风太凉了。”   关千何将信将疑:“这样?我去问问这有没有毯子。”   “不用,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吃点点心确实好了很多,夏乐栎端了杯热可可在手上,一边小口地喝着,一边和关千何搭话,聊的当然是刚才上半场的表演。   这似乎是个挺经典的剧目,但是夏乐栎作为这个世界的外来户,并不太清楚剧情,再加上刚才心不在焉的,没听进去多少,这会儿主要是关千何在讲。她的重点也不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剧情。   “不愧是实力派剧院,演员表现力真强,尤其是上半场中段的刚才那段二重唱,声音层次和情感都拿捏住了,乐团配合也专业。人物情绪非常细腻,明明在互诉衷肠,我就是知道男主角快……”死了。   关千何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这部音乐剧讲的是恋人复仇。开端恋人生死相许,中间男主被人杀死,后半段女主角狠厉报复仇人后殉情自戕……不会吧?   夏乐栎注意到关千何的表情不对,不由问:“怎么了?”   关千何掩饰了一下异样,干笑:“瞧我,刚才都让我说了。还没问你呢?你觉得这个剧情怎么样?”   夏乐栎:“……”   这就有点把人问住了,她刚才一大半时间都在走神。   夏乐栎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还是找出了点东西:“舞台调度很好啊,场面不算华丽,但灯光和音乐的变化都很棒。特别是主演的那段独白,悲痛中又带着恨意,情感张力非常强。”   她说的是中场结束前的那段剧情,演员的感染力太强了,就算夏乐栎心不在焉,也被这一段表演吸引了目光。   关千何:完了!   她迟疑了大半天,还是选择了直说,“周州的那个案子现在还在流程中,对方辩护律师确实提出了嫌疑人精神状况不佳,很可能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但是这东西是讲证据的,不可能他一说就被采信,也需要专业机构给出司法鉴定。这过程是有点长,但是……咱们也得等结果啊!”私人报复不可取!   夏乐栎愣住了。   不管是商时驹还是周州,两人都没提过周州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夏乐栎还是第一次听说细节,“千何姐你是说——”   这追问的话没说完,剧场传来提醒的钟声,下半场快开始了。   夏乐栎咽下了刚才的话,“咱们先进去吧。”她回头直接问周州好了。   关千何:“……”   她想着下半场的复仇剧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音乐剧真的能听下去吗?! 27 · 第 27 章   夏乐栎在帮周州查资料。   [前两个案子在局里都有留档,不管是被害人还是嫌疑人,留下的资料都很详细。但是我那个案子比较特别,原本的受害人被救下来,嫌疑人也被当场抓获,没有调查取证的这一步,审讯记录也很简单,没什么有效信息……]   夏乐栎听他神色自然地说“我那个案子”,总觉得怪怪的。   周州看出了她的表情有异:[抱歉,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夏乐栎连忙摇头,“没什么。这算什么麻烦?”   救命恩人唉!她帮忙查个资料而已。   “我就是觉得……”   你是不是对自己“死了”这件事,接受程度太良好了点?   夏乐栎默默咽下这听起来不太礼貌的话,一边拉着鼠标往下拖,一边问:“这里面真的有问题?”   周州一边快速地浏览着资料,一边轻摇了下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有点问题。]   夏乐栎:“……”   好吧,这说法就很大佬。   周州:[等等!]   夏乐栎往下拖鼠标的速度太快,周州说着,下意识地想去拉她的手,碰到之后又像是烫到一样连忙撤开。   夏乐栎实打实地无语了一会儿,“……哥,我不烫手吧?”   周州:[……]   经过一系列思想反思和艺术熏陶,夏乐栎感觉自己这会儿境界都已经升华了,她非常坦然地,“你就把我当工具,查资料的工具人!随便用!”   周州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女孩子不要说这种话。]   夏乐栎:彳亍口巴。   她想了想,把手伸出去,“你来操作?”   周州目光微微闪动,在稍长一段的犹豫之后,他终于抬起手臂、轻轻覆住了那柔软的手背。   鼠标缓慢地滑动,没了刚才时不时的指挥声,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屏幕的冷光幽幽照射,却径直穿过那个半透的面容,夏乐栎偏头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他眉心微微蹙起,眉头下压,神情专注之下,偏向柔和的五官都透出一股凛冽的意味。   简而言之,就是很蛊。   夏乐栎:“……”   看起来她的修行还不到家。   “我说,”夏乐栎稍微清了清嗓子,打断这不自然的安静,“这么看书面资料很难看出什么吧?要不我去接触一下看看?”   屏幕上是一份亮眼的履历,也是周州那个案子原本的受害人。   从履历上来看,这位当事人简直是励志本志。   基层的出纳到高级会计,从不出名的野鸡公司到林氏地产这样的大企业、再到国内知名会计事务所,和当事人那并不出彩的学历比起来,这份职业经历简直是爽文模板。   就是运气不太好。   夏乐栎听周州说了那个案子的情况,那其实是个情杀案。受害人和嫌疑人本来是前男女朋友关系,嫌疑人觉醒异能后来求复合被拒,纠缠不休以至于受害人报警,因为事情涉及异能者,案子就被转给了异监局。   本来是个调解的案子,所以没有行动组成员随行,结果周州出面之后不知道怎么刺激了嫌疑人(夏乐栎觉得这很容易理解),调解没有两句,对方突然动了手,周州为了护住受害人,本人不幸重伤不治。   周州本来在专心看资料,听到夏乐栎的话后,慢半拍才回过神,一口否决,[不行!]   夏乐栎有点疑惑周州这激烈的反应,“为什么?”   周州拧了下眉,[你没在现场,所以不太清楚,那个嫌疑人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如果接触下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正常人的行动轨迹很容易预测,但是对于精神病人来说,情况就会变得难以预料起来。   夏乐栎愣了下,她想起了关千何在音乐剧中场时的话,不由喃喃:“你知道啊。”   周州:[很明显。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不会选择动手,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情绪过激,本来想暂时让他冷静下来,但是情况失控了。]   夏乐栎抿了抿唇,“他如果真的被鉴定出精神问题、那不是……”就没事了。   周州这才明白过来夏乐栎的关注点。   他转头看着夏乐栎,注视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没什么的。异能者和普通人不一样,特别是这种攻击性的异能者,放在外面的危险性太大,如果真的被鉴定出精神问题,之后都会被特别监管起来。]   夏乐栎明显感觉到,周州这是在开解她。   不太在意犯人,也不太在意报复,第一反应是安慰她?   ……犯规了吧?!   在日常的内心哀嚎“救命”之后,夏乐栎强行镇定下去。   她熟练地把话题拉到正事上,“我不是去接触嫌疑人,我是说原本的被害人。”   那可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犯,她又没那么想不开。   夏乐栎指着屏幕上,原本受害人个人主页上的行程安排。   “三天后,她要参加一个财经论坛,作为从业人员分享经验。演讲之后应该有提问环节,如果能问得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私下交流的机会。”   周州:[……你没有受邀请吧?]   夏乐栎摇头,“这种大型论坛现场很混乱,只要把签到环节混过去,之后就好说了。试一试又没什么关系,最糟不过不过被赶出来。”   她抬头看过来,眼中映着屏幕的亮光,一片晶莹的明澈,“要是这个案子背后真的有什么,那你不是很委屈?”   周州原本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终是叹息:[好。]   ——只是为了他吗?   *   关千何从和夏乐栎看完那部音乐剧之后,一直心神不定的。   她先是联系了看守所那边,确定最近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探视请求,稍稍松口气,但心底还是不太安宁。   主要是聪明人的搞事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上次医院的案子,她已经充分见识过周州这女朋友的能耐。把夏乐栎代入一下周州,要是周州真的想要报复什么人……关千何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背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不太行,拉开联系人,发了个消息过去,[明天有没有空,去逛街吗?]   对面很快回了,却是:[抱歉,千何姐,我明天有点事。后天可以吗?或者咱们之后再约时间?]   关千何心底的警报一下子拉起来了。   有事?什么事!!   她旁敲侧击的几句,对面回答含糊。   关千何:“……”   她一边回着消息,一边查周州那个案子所有相关人员行程,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那个财经论坛。市中心的大型集会,周围一般有巡逻的警力,为防万一,异监局这边也会出个人过去。   关千何盯着看了半天,痛苦地闭了闭眼。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放下手机半天,她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明天金融广场那个会,安排了人过去了吗?……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明天正好有空……嗯嗯对,谢谢啦。”   ……   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真的到了第二天,在论坛现场看见夏乐栎的一瞬间,关千何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旁边临时搭档的巡警本来就被关千何的态度搞得紧张兮兮——异监局那边案子不出事则已,一出事经常是大事。他脑子里“追捕异能犯”的小剧场已经过了好几遍,这会儿关千何神色一变,他差点把警棍拔出来。   反倒是关千何因为他这动作回过神来,问了句,“怎么了?”   临时搭档:“没、没什么。关姐,咱们追吗?”   关千何:“追什么?”   临时搭档:……?   难不成是他多想了?   关千何用“身体不适”的借口把自己的反常搪塞过去,这会儿正坐在休息区,表情严肃地思考对策。   直接把人拦下当然可以,但是她能拦住第一回、拦得住第二回吗?比起让对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搞事,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不、只要想想这是周州的女朋友,就一点都不放心!   关千何沉下心来思索了半天,深深地觉得自己搞不定这棘手的局面。   ——得摇人。   *   商时驹被关千何联系的时候,人正在心理咨询室里。   这是场临时预约的心理咨询,也亏得商时驹在这边各种意义上的等级都很高。在听了商时驹的叙述之后,对面的心理医生表现得十分镇定,“梦是潜意识的体现,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你应该有了解吧?”   商时驹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根据他的理论,梦中的性内容往往反映了被压抑的欲望或内心冲突。但这种情况并不一定代表真实的感情倾向,更多是潜意识对亲密关系的一种投射和象征性表达[1]……”   “等等。”   咨询了这么多次,商时驹其实很少主动打断对话,医生有些讶异,“怎么了?”   商时驹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着声,“不是那种梦。”   心理医生顿了下,确认:“你是指‘不是性内容’?”   商时驹蹙着眉点头。   快速地将整个咨询流程兼来访者之间的互动回顾了一下,医生摘下了眼镜,按了按眉心,冷静地,“首先,梦里出现熟人很正常,一般来说,大部分人不会为此特意进行一次心理咨询。”   “其次,”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我这里暂时还没有开展恋爱业务的打算。”   商时驹表情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我建议你好好想想。”   医生看了眼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节,“感情本身并非错误,不合适的面对和处理才是。”   【作者有话说】   [1]弗洛伊德《梦的解析》 28 · 第 28 章   “……在财务报表分析中,我们该如何看待资产负债表与现金流量表之间的关系?评估企业持续经营能力时,这两份报表的协同分析……”   台上的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满脸自信地侃侃而谈,夏乐栎在台下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每个字都明白,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她回顾着这两天临时抱佛脚的学习,拼命地在纸上记各种专业名词,免得待会儿一开口就露馅。   周州就在旁边,自然看清了夏乐栎的动作。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前天的松口是鬼使神差,这会儿自然开始劝退,[要是不行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夏乐栎轻轻摇了下头。   就算是她也知道,查案子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时限,拖一点时间就少一点希望。   终于演讲结束,进入互动提问环节,夏乐栎跟着人一块儿举起了手。   周州:应该也不会那么巧……   恰恰就是这么巧。   被点到的夏乐栎站起身来,她扫了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一本正经地,“您刚才提到企业的财务状况评估,我想请教一下,在审查企业账务时,如何及时发现潜在的财务风险?特别是当企业的现金流和资产负债表数据出现不一致的时候。”   这个问题相当尖锐,简直直指企业财务造假,在这种场合问出来,实在不太合适。   旁边人彼此交换着眼神,有人忍不住皱起眉来,看着这年轻的面孔,也有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台上的演讲者反而笑了起来,“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作为财务工作者,我们正要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会做账是基本的技能,但是能及时发现异常的警觉性也是……”   大概是问到了点子上,她说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互动时间有限,反倒是之后几句提问都是草草而过。   周州有点讶异地看向夏乐栎。   夏乐栎冲他眨了眨眼:虽然对金融财务什么的不太了解,但是从演讲里判断对方基本的感情倾向,这点还是很简单的——对方这短短一段演讲,光是“风险”这个词就出现了不下七次。   周州瞥了眼她做满标记的笔记本。   意外地很适合做调查呢……   *   夏乐栎在论坛这边积极推进调查进度,那边商时驹已经被关千何一个电话摇过来。   不过两人之间的谈话氛围可不怎么愉快。   关千何把从那天音乐剧开始、到现在在财经论坛上见到人的事一股脑地和商时驹说了,顺便说了自己的推测。商时驹沉着脸坐在对面,好半天没说话。   关千何还想着两个人筹谋一下,商量怎么把人拦住,却见商时驹站起来身准备往里走。   她“唉”了一声,连忙挡住了人,“你干什么去?”   商时驹:“去找人。”   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去找人打架”,关千何眼角一跳,“你冷静点。”   现在问就是后悔。   她是来找人帮忙的,不是添乱。   关千何满脑袋官司,还不得不拦住人:“我觉得这事得从长计议。你这样不行!”   ——“呵。”   关千何:“……”   血压飙上来了。   *   夏乐栎还不知道外面这一番争执,她趁着茶歇的空闲去了趟洗手间。   她一边洗手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和邓立微搭话:看起来已经在对方那里留下一个不错印象,之后找话题切入应该容易很多,说是想找她做个专访怎么样……   心底有了个大概的章程之后,夏乐栎擦了擦手上的水,往外面走。   她还想着出来怎么和周州商量呢,就看见抱臂等在卫生间外的商时驹,脸色很沉、表情很臭——关千何最后还是没能拦住人。   夏乐栎当然不知道那些,她立马抬头看周州,后者无奈地摇摇头。   夏乐栎:“……”   她硬着头皮,“时驹哥,好巧啊。你也来听讲座啊?”   “不巧。”商时驹冷着脸,“我来找你。”   茶歇期间的卫生间门口人来人往的、很热闹。八卦不管在哪里都是第一生产力,这边的气氛稍微不对的,已经有好几个路人往这边瞄了。   商时驹没有给人看戏的意思,他扬了扬下巴,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夏乐栎:“……”   她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跟着走了。   沿着长廊穿过论坛的大厅,再往前走一段,周围一下子安静下去。   这边不是主要演讲区,几个小会议室都是空置着的,还有堆着凳子的杂物间。   商时驹继续往前,拐进了一个死胡同似的走道尽头。   他站停了一下,示意夏乐栎进去,自己则是站在出口,单手插兜、把路一堵,垂眼看过来:“说说吧,想干什么?”   夏乐栎环顾四周,空间狭窄、光线昏暗,还有点儿久没有打扫的灰霉气味。   夏乐栎:“……”   这是什么临时审讯室?审问吧?绝对是审问!   她正想向周州要一点支援,结果刚一抬头,商时驹就侧了一下身,把人挡住了。   这地方本来就挺挤的,周州刚才没跟着一起进来,这会儿商时驹在入口处一侧身,彻底把路堵死了。   夏乐栎:……我怀疑他能看见,但是没有证据。   “我没问周州,我问你。”商时驹低头看过来,“‘你’想干什么?”   周州本来想开口的,但是听到这话,蓦地沉默了。   只剩下夏乐栎一个人、势单力薄地面对明显心情极度不美妙的商时驹。   可怜弱小又无助。   夏乐栎还拼命想怎么把这次的事圆过去,就听对面语气平静地,“我要听实话。”   夏乐栎:!!!   救命!他会读心吗?!   自救失败的夏乐栎下意识找外挂,然而一抬眼就只对上商时驹的脸。   他拧了拧眉,往前走了一步。   夏乐栎:QAQ!   她本能地往后一缩,嘴巴一秃噜,“周州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我想帮忙查清楚!!”   这话完全没过脑子,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连气氛都从一开始的冰冷压迫,转变为一种更沉重的压抑。   夏乐栎:“……”   她真不是故意的!   刚才那情况谁遭得住啊?对面一拳下来,她说不定连开口的机会都无了……   好半天,夏乐栎试探地抬头,试图打量商时驹的神色。   商时驹依旧是那个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视线对上,商时驹开口:“他答应让你来?”   “他”当然指周州。   夏乐栎觉得她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地点头。   商时驹:狗屁!   异能案子真那么好查?周州自己都折在这个案子上,这背后要是真的有什么,他会把自己女朋友往里面推?!   刚才夏乐栎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神情太过笃定,商时驹都有片刻的错觉,似乎那个人还在。   ……错觉果然是错觉。   他眼神发沉地盯着夏乐栎看了半天,只把后者看到心底打鼓,才哑着声开口,“查什么?”   夏乐栎:“嗯?”   “你想查什么?去见邓立微?”商时驹侧身让开了路,“我带你过去,想问什么就问,别自己瞎跑。”   夏乐栎:咦?   夏乐栎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发展,被商时驹带着去找邓立微的时候还有点茫然。   随着离论坛大厅的距离越近,人群的喧闹渐渐传入耳中,夏乐栎终于回过神来。   但是还是不对劲……   商时驹压根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带她去找邓立微,这里面是不是缺点什么啊?   像是看出了夏乐栎的疑惑,周州在旁轻声,[他没信。]   夏乐栎:?   周州:[这个案子的调查笔录,就连最后的整理归档,都是时驹全程跟下来的。]   要是真的有问题,他早就发现了。   夏乐栎:???   她忍不住看了前面的商时驹一眼。   那商时驹这是在干什么?正常不是应该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吗?   周州垂眼看她。   夏乐栎愣了好半天,终于意识到,“是因为……我。”   对方并不是想查案子,只是单纯地陪她“胡闹”。   ……不是?这人也太好了吧!!   *   商时驹确实是全程跟了那个案子,邓立微一见到他就认出来了。   她本来正在听一个另一个主讲人的演讲,看见商时驹,立刻就从会议室里面出来,“有什么事吗?”   商时驹也很干脆,“有点事想问问你,你什么时候有空,论坛结束之后?”   邓立微:“现在就可以。”   她这么说着,又注意到商时驹旁边的夏乐栎。   视线对上,夏乐栎尴尬地咳了声,“抱歉。”   邓立微立刻明白过来,但是随即不解,“是出什么事了吗?”专门让人来接触她?   商时驹:“出去说。”   ……   三人就近找了个咖啡店。   商时驹简略地解释过这边想要再了解点情况,就很干脆地把问话权交给了夏乐栎。   其实也不是夏乐栎在问,主要是她在给周州当嘴替。   因为完全没预料到情况会进展到这样,夏乐栎什么都没准备,这会儿只能在周州的指导下,翻了一页新的笔记本,准备做笔录——未曾设想的人生体验又增加了。   “你当时报案说你被前男友骚扰了。能说说你们分手多久了?他的骚扰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都具体做了什么吗?”   邓立微目光疑惑地在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儿,到底还是选择回答了夏乐栎的问题,“快四年了,这期间一直没有联系,但是三个月……现在说是四个月。四个月前,他突然说想见我,我回绝他了,但是他在我公司楼下等,我那时候刚入职事务所,担心他闹出来什么风言风语,就跟他走了。”   “能说说那天的见面情况吗?”   想起了些不愉快的回忆,邓立微的表情不大好,但回答的语气还算平静,“他有点激动,说我进了大公司就看不上他了,忘恩负义,不记得以前他帮我的事,要我补偿……”她神情很淡地嗤了声,“他大概又出去赌了,欠了债还不上,找上了我。”   夏乐栎做记录的笔顿了下。   这被“举债后走投无路,不得不xx”的剧情怎么这么熟啊?上个偷了老师画的人,现在尸体都凉了。 29 · 第 29 章   夏乐栎本来觉得“被逼债走投无路”的发展特别熟悉,但是猜测却被周州否定了,[作案无非是为钱为感情或者一时情绪,“被逼债”是个很常见的理由。]   夏乐栎:对不起,是我见识少了。   周州接着,[而且邓女士知道的有限,这人不是为钱,只是单纯的感情报复。]   夏乐栎:?   她有点想问是怎么回事,余光就瞥见刚刚出去送人的商时驹回来了。见此,她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接着在周州的指示下当个合格的人工翻页器、翻着笔录的记录给对方看。   商时驹一走过来就看见夏乐栎在这翻笔录,一时之间有点走神。   确实很像,特别是刚才问话的时候。   就算是真的脑子不清醒,那也要有样本吧?又得多了解一个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思维转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咨询室的那句“恋爱咨询”,表情一滞。   商时驹强行中断思绪,开口:“还要问什么?嫌疑人那边你就别去了,真有什么问的,我去打申请。”   夏乐栎翻页工具人的动作一顿。   已知“商时驹压根不相信这个案子有内情”,那还做到这个地步,这也太感人了吧?!眼泪汪汪.jpg   商时驹被夏乐栎看得偏了一下头。   他像是强调似的,再次重申,“看守所不能去。”   周州一下子就听出了这话里的动摇。   完全没有原则了呢,时驹。   ……算了,两个人谁也别笑谁。   周州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声提醒,[别盯着时驹看了。]   再看个两分钟,他说不定就点头答应了。   夏乐栎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商时驹刚刚稳下心情准备回绝,就看见一个蔫哒哒低下的脑袋顶。   商时驹:“……”   他深吸口气,磨了磨牙,“行了,带你去别的地方。”   夏乐栎:???   去哪?   *言情小说资源1039252113   外面的关千何一直等到论坛散场都没等到商时驹,她心底七上八下的,发了个消息过去。   [你没对人家做什么吧?]   比如说武力威胁、暴力胁迫什么的。   [?]   关千何盯着这个问号看了一阵儿,半天也解读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不确定地接着,[那可是周州的女朋友,你想清楚点啊!你要真做了什么,对得起周州吗?]   这次对面停顿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然后发过来一个——   [。]   关千何:??!   [你tm发个字会死吗?!]   对面真的发字了,还是两个字,[查案。]   关千何:???   什么玩意?不是去找人吗,怎么变成查案子了?   她实在解读不出来这暗号一样的回复,一通电话打过去,总算问清楚了前因后果:为了避免周州女朋友情绪激动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商时驹决定把自己的假期全搭上,陪着对方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这也确实是个解决办法,但是这么干的是商时驹。   是这个世界变异了,还是她今天没睡醒?   按商时驹平常的作风,不是该“让人醒醒脑子”么。   还是方式不限的那种。   听筒对面半天没出声,商时驹拧了拧眉:“没事我挂了?”   关千何:“等等!”   “有事?”   语气隐隐不耐。   关千何语气发飘,“那是周州女朋友……”   她上次去周州家就觉得了,姓商的是那么“体贴”的人吗?!他是不是对人家女朋友太好了点?   关千何还在纠结着组织着语言,却听那边低低“嗯”了一声。   一阵稍显沉重的呼吸声后,是压抑又克制的,“我知道。”   关千何一下子沉默了。   确实,因为那是“周州女朋友”。   她叹息着:“你也冷静点,有事招呼我。”   她怀疑商时驹是想趁着这机会一起发个疯。   *   感觉到商时驹从接电话前后就心情不太美妙,夏乐栎全程安静如鸡。   一直等到对方挂了电话,她才试探开口,“时驹哥,你要是有事就算了。我自己——”   商时驹淡淡瞥过来一眼,夏乐栎识趣地消了音。   接下来两人一个专心开车,一个腰板挺直地坐在副驾,互不干涉、一整个大型的“不熟”现场。   周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表情一点点无奈下去。   他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攀住了副驾的边缘,往前靠了过去,低声,[你转头看时驹。]   夏乐栎:?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就在夏乐栎满脑子问号,准备拿出手机打字问问周州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的时候,那边商时驹开口了,“嫌疑人的社会关系和行为轨迹之前已经梳理过了,他常去的地方很固定,我带你去走一遍。”   夏乐栎:这是解释?……啊、不,这是答应带她去调查嫌疑人?   直到商时驹拧着眉从后视镜上瞥过来一眼,夏乐栎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回答,“哦哦好的。”   话落,她忍不住用惊叹地眼神看周州:这都能算到!   周州轻笑,[时驹很好说话吧?]   对此关千何可能有一百个“MMP”想说,但是夏乐栎只想点头。   看着夏乐栎还在转头试图看他,周州接着提醒了一句,[好啦,别看了。]   再看下去,可就成了“危险驾驶”了。   夏乐栎瞬间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坐好。   周州略略垂了眼,语调微妙,[乐栎……很听我的话呢。]   夏乐栎眨了眨眼。   她摸出手机,调出了周州的对话界面(感谢运营商保留逝者账号的设定),发送表情包。   火柴人掏心口。   把心挖出来给你看.jpg   ——要是没周州,她在AA那个案子就凉透了啊!!   周州:[……]   他好像在自讨苦吃。   带着点嗟叹又像是微嘲的轻笑在耳边回荡,夏乐栎手指蜷了蜷,耳尖一点点红了。   她心底哀叹:定力不足啊!   狠狠摇头.jpg   *   嫌疑人的活动场所确实固定,场景相当单一:酒吧-夜店-酒吧-夜店……   一开始去的时间还早,很多地方还是开店前的营业准备阶段,询问情况还算顺利,但是随着夜色渐落,酒吧正式开始营业,喧闹的音乐、炫目的灯光和充斥着其中的雾气,再用之前的询问方法显然有点困难了。   夏乐栎觉得可以换个办法试试。   她在里面环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一个目标的对象,转头对商时驹,“时驹哥,你在这儿等等,我自己过去。”   商时驹皱了下眉,倒也点头。   他从一开始就没多问,这会儿对夏乐栎的自主行动也没什么意见,倒是周州多问了句,[怎么了?]   夏乐栎也解释,“我之前聊过一个客户——我是指以前我那边——她的工作是酒吧氛围组,在酒吧里当‘客人’炒氛围。我觉得换个世界应该也有差不多的工作,刚才那个小姐姐进来时没带什么东西也没存包,可能是‘工作人员’。她们每天都来,对酒吧里的情况很了解,而且大部分人这工作都是临时做做,说话也不会太顾忌酒吧形象……”   周州:[……]   之前就说过,她真的很适合做调查啊……有点想拐人。   有周州在旁边帮忙,夏乐栎三两句话就和目标搭上了话。   气氛组顶着“顾客”的身份,说话确实没有太多顾忌。夏乐栎是以“帮朋友打探消息”的借口接近的,理由详情套用了邓立微的经历模板——朋友的前男友来求复合,她听说这个前男友经常来这儿泡吧,过来帮朋友打探一下情况。   在夏乐栎简单描述特征后,对面连连摆手,“别了吧姐妹,还能分手就赶紧跑,这男的不能要。”   夏乐栎接着追问了两句,对面像是知道“不舍”原因,一言难尽地,“不是我说,咱姐妹有时候真的不能只看脸。那玩意儿虽然脸和身材都还行,但人不行、真的不行!太下头了。天天在这儿泡吧撩妹,要是聊聊天还没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事儿就恶心人了。而且脾气特别差,上次被一妹子拒了,直接砸了好几个酒瓶子,还伤了人,后来据说是给了一大笔钱,两边调解……我跟你说,这样儿的再有钱都不行……哎,Iris,那天你是不是也在?”   氛围组美女抬手一招呼,一个金色短发的妹子被叫了过来。   嫌疑人既然是酒吧常客,知道他的人还不少,看起来积攒了不少怨言,一来二去的,吐槽的人居然临时凑了一个小桌子,八卦掺着笑料非常下酒,听着一群人越讲越嗨,渐渐偏离嫌疑人,夏乐栎给这桌点了份感谢的小食,默默从热火朝天的氛围里面退了出来。   等走出来才发现,商时驹居然被人搭讪了。   搭讪的是位身高貌美身材也一级棒的富婆姐,大概是把商时驹当做这里的服务生了,上来就问,“新来的?”   商时驹压根没意识到是和他说话,见人摇曳生姿地走近了,才冷淡地扔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   这大概是富婆姐版的“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对面的眼神明显更亮了。   “要不要来我们卡座?坐台费按时间算,酒随便开,姐姐给你开香槟塔。”   她这么说着,直接往前伸手了。   夏乐栎想着刚才看见的陪酒帅哥露着上半身,绑着肩带臂环被摸腹肌的场景,眉心一跳。   眼见着商时驹胳膊都抬起来了,夏乐栎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对着对面的富婆姐僵笑,“不好意思,我们是一起的!”   按商时驹平常的行事作风,富婆姐要是真的摸上了,这手轻则脱臼重则骨折。   富婆姐愣了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确认了之后,倒是很坦然地道歉,“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新来的服务生。”   感觉商时驹想要往回抽胳膊,夏乐栎连忙抱得更紧:人家姐是冒犯了点,但罪不至此啊!   大概是这内心呐喊成功传递了过去,商时驹不动了。   夏乐栎稍稍松口气。   又听对面接着,“你男朋友真辣。”   还抬手比了个拇指。   夏乐栎:“……呃,谢谢。”   贴得太近了,能感觉到身边人胸腔的活动,似乎想说话。想起商时驹那不逊于肉.体的言语杀伤力,夏乐栎下意识地想给人捂嘴,抬起手来才想起来这么干不太好,犹豫间手心擦着下巴滑落到脖颈,覆在了凸起的喉结上。   夏乐栎还有点懵,对面富婆姐“噗~”地一下笑了,“这样儿的,是该护得紧一点。”   她冲着夏乐栎潇洒地一摆手,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了。   人走了一会儿,夏乐栎才反应过来。   她抬头看向商时驹。四目相对,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对方身上——富婆姐还只是搭讪,她已经动手了,还是上下其手。   她强行镇定地松了手、退开一步,磕巴地,“抱、抱歉。”   商时驹瞥了她一眼,只是说:“问完了?”   夏乐栎点头。   商时驹:“走吧。”   这事仿佛就这么揭过去了。   ——噫噫呜呜呜,商哥大气!   就在夏乐栎打算这么放过自己的时候,却注意周州还在看着她,或者说目光一直没挪开。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和温初青的对话、商时驹睡沙发那会儿的偷瞄,还有周州的那句“好看吗”一齐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重播。   夏乐栎:“……”   我没有我不是哥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过年好哇~! 30 · 第 30 章   夏乐栎从酒吧往外走的一路在想,她到底该怎么开口,才能和周州解释清楚。   她虽然确实“馋人家身子”,但是还没到色令智昏,直接上手的地步。   虽然就结果来说,她确实上手了……   啊啊啊——!   这怎么澄清啊?!   这么一路心不在焉的,商时驹一停下来,她差点一头撞上去。   她紧急刹车,后退了一步半,拉开距离、以示自己完全没有非分之想。   商时驹没急着上车,而是半倚在车边,侧着身屈膝,偏过头来看她,“在想怎么和周州解释?”   夏乐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哥们有读心术?   商时驹看她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倒是忍不住笑了。   周州无奈:[你都写在脸上了。]   太好懂了。   商时驹又扫了眼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周州”的位置,“那你可好好想。”   说着,他转过身去开车门。   周州看着商时驹那“明明很在意”的挪开视线,摇头失笑:幼稚。   又低头对夏乐栎,温声,[上车吧。]   夏乐栎:?   她茫然照做。虽然莫名奇妙,但是好像过关了。   ——不对,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   商时驹这次带夏乐栎去的不是之前的酒吧夜店了,而是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地方。   罗马柱上是装饰的浮雕,镀金的雄狮雕塑在夜色下静静驻守,装饰性的喷泉水声潺潺。   夏乐栎瞬间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高级私人会所。   异世界版的“天上人间”?   按照一般的说法,这种高端场所应该有很严密的准入门槛,门童泊车,相貌姣好的迎宾客气又礼貌地要求出示邀请函。门童确实有,迎宾也很漂亮,但商时驹简单地停了车走上来,在卡机那里验了票,带着夏乐栎进去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地方,是买了票就能进吗?这过车站安检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说法确实是过分了。   贴切一点,这更像她前几天去的那个音乐剧的剧场。   夏乐栎思来想去,觉得——   一定是这个会所还不够高端!   正这么想着,对面走过来一个西装三件套的中年胖子。   胖子虽然身材略显臃肿,但是浑身上下都拾掇得利利索索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商务人士的精英范儿。   商夏两人是和他对着面走的,两个人往里面,胖子是往外。他看起来是有什么急事,神情紧绷步履匆匆,但是目光扫过商时驹,却是脚下一顿。   刚刚经历过富婆姐搭讪的事件,夏乐栎有点疑神疑鬼,见胖子这作态,她脑子里不由蹦出点不太合适的想法。   怎么可能?哈哈。   夏乐栎正想着礼貌地把那些少儿不宜的想法塞回去,就见胖子整了整外套,彬彬有礼地朝着商时驹走过来。   夏乐栎眼前一黑。   完了,商时驹的杀伤力已经不止于富婆界了吗?   “先生你好,我是赤熊俱乐部的经纪人,我姓郭,郭开,您也可以叫我卡森。我看您的条件非常合适,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职业界?您放心,我们俱乐部有完整的培训体系,对新人非常友好。”   夏乐栎:“……”   不愧是高端会所,连经纪人都有花名,还是国际接轨的英文名。   好消息,不是这胖子看上商时驹。   坏消息,这胖子确实“看上”商时驹了。   “加入职业界”?   听听!高情商!体面!比“来当少爷”这种委婉的说法不知道高大上了多少倍了。不愧是高端会所!   卡森递过来名片的那一瞬间,夏乐栎还以为商时驹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但是商时驹没有。非但没有,他还把对方的名片接了过来。   夏乐栎:???   !!!   因为过度震惊,夏乐栎在旁边表情都木了。   成功把名片送出去,胖子似乎放松了点,也注意到旁边“表情不好”的夏乐栎。   他愣了一下,倒是笑了,“有女朋友确实不适合干这行。”   他这么说着,却是转头对着夏乐栎,“您放心,俱乐部都有定期的身体检查,现场也有专业医疗团队随时待命,况且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大家多少都有点职业精神,下了场之后都是朋友……不过这行确实是吃青春饭的,干一年少一年,但出了名之后,选择就更多了,人脉资源圈子都不一样,以后的发展自然会更好。”   夏乐栎:这是能直剌剌地说出来的吗?!   你们这个世界可能和我的不太一样。   说实话,夏乐栎上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世界的参差,还是听见“异能”这两个字。   大开眼界.jpg   被“世界的鸿沟”暴击了一脸,夏乐栎一时不知道作出什么反应,只能僵硬地点头。   胖子还想再说几句,手上的电话却响了,他低头扫了一眼,表情顿时不太好起来。但还是抬起头来,对商夏二人挤出个笑来,“二位如果有意向的话,请务必联系我。”   告别了这位国际化的经纪人,两人继续往里走。   大理石的地面锃光瓦亮,不少墙壁是整面的酒柜、灯光下晶莹剔透,几张台球桌和棋牌桌在侧边的隔间,但似乎去的人不多。   不过夏乐栎这会儿完全没心情对周围的环境做什么评价,因为一路走过来,商时驹又收了几个名片,从AA俱乐部到BB工作室。商时驹虽然态度肉眼可见敷衍,但是却都接过来了。   夏乐栎在旁边看着,灵魂一点点出鞘。   ——她怀疑自己现在在做梦!   这么梦游似的飘了一路,临到一个似乎入口的地方,拐角后的喧闹隐隐传入耳中,商时驹脚步稍微缓了点。   他从那一沓名片中抽出一张,是最开始的那个胖子的,“郭开,丁成的经纪人。你要是想接触的话,比赛后可以找他去谈谈。”   丁成,邓立微的前男友。   也就是那个案子的嫌疑人。   夏乐栎缓慢地眨眨眼。   她选择性过滤了“比赛后”,恍然大悟:丁成原来是干这个的!!   “明白”过来之后,她顿时满脸敬佩地看向商时驹:哥,你这牺牲也太大了!   为了做调查,居然能让步到这地步。敬业本业啊!   商时驹:?   他被看得拧了下眉,但最后也没说出哪不对。   再过了一道转角,前面的喧闹终于正式映入的眼中。   和夏乐栎想的灯红酒绿金箔彩纸满天飘飞的奢靡不同,里面的场景很明亮,各种意义上的“明亮”。   巨大的圆形观众坐席环绕着呈阶梯状往下,中间簇拥着一个黑色的八角笼搏击场。   场地四周架设的照明灯将整个场中照的恍若白昼,场馆上方的大型屏幕转播着场中的情况,不过还未开赛的场地里空无一人。   夏乐栎懵了一下。   她回顾了一路的对话,喃喃,“原来不是……”   旁边憋笑了一路的周州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什么?]   夏乐栎:……一种很可爱的、黄色绒毛的扁嘴生物。   场馆环境嘈杂,商时驹没听清楚夏乐栎那声低喃,回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乐栎连连摇头,“咱们座位在哪?”   她要是说了实话,商时驹大概会把她的头拧下来。   这么想着,夏乐栎忍不住怨念地看了眼周州。   这哥绝对早看出来了!   看她又惊又呆很有意思吗?!   周州被那湿漉漉的眼神看得怔了下,很快就重又扬起了笑。潋滟的桃花眼含情脉脉,满脸都是纯良无辜,语气关切,[怎么了?]   夏乐栎:“……”   信了他就有鬼!这人坏得很。   夏乐栎这么悄悄腹诽着,还是和商时驹一起入了座。   只不过两人刚刚坐定没多一会儿,正后方的座位似乎有对话传来。   这会儿刚刚开赛,场馆内还不算吵闹,夏乐栎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了那位国际接轨的经纪人,也就是这次的目标人物。   周州在旁边摇头叹息,[他可真着急。]   夏乐栎:“……”   不知道为什么,想替这位哥们默哀一下。   卡森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和原本座位上的观众交换了席位后,就笑着看过来,“这么巧遇到也是缘分,就当交个朋友,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商时驹简单地回了一句“商”,偏头看了夏乐栎一眼。   卡森立刻意会到了:看来这位还是有意向的,主要问题在于“女朋友”。   于是那张脸上的笑越发和气了,对着夏乐栎,“美女怎么称呼?”   夏乐栎:“我姓夏。”   夏乐栎确定自己只说了个姓氏,但对面已经一叠声的,“好名字好名字,和商先生真配。”   夏乐栎:“……”   倒也不必如此。   在一阵热情过头的寒暄客气后,卡森倾着身往前,表情显得非常真诚,“夏小姐,我知道您的顾虑,职业联赛在外人看来确实危险重重,您担心男朋友无可厚非。但是您要相信这都是专业的运动赛事,赛场上都有严格的规则,不会出现——”   卡森这话没说完,场上突然掀起一阵欢呼,旁边的人起立叫嚷声压过了他的话。   夏乐栎也往场中看了一眼。   商时驹是临时买的票,两人的座位其实算是外场的范围了,远远的只看见场地里有一个人伏倒在地面上,裁判在旁凑近着说着什么。好在上面的大屏转播清楚的展现了细节,那人缓缓爬起身来,整张左脸已经肿胀变形,眼睛肿得睁不开,血液从眉骨蜿蜒往下……   卡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接着,“小伤,只是小伤。赛事方安排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药物都是异药局直供。”   他说的确实没错,场上似乎是叫了个暂停,伤者靠在场边任由医疗人员处理伤口。   但与此同时,是旁边的观众叹息感慨,“可惜,今天是速度专场,力量太差了。要是放在混合场,遇上个力量强化的,这一拳下去、半边脸都被打烂了。”   卡森:“……”   他脸色微微尴尬,但是很快就低声解释,“混合场是有严格筛选匹配机制的,不会出现异能全线压制的情况。”   夏乐栎很懂地点头,“为了赛事效果。”   一边倒的比赛完全没有观赏性。   卡森下意识地回了句“是这样没”,回过神来忙打住。   他定了定神,力图以严谨的说辞说服夏乐栎,“夏小姐,异能者搏击赛是世界范围内的专业赛事,规则制定非常十分严格,赛方是不会允许选手对要害出手。”   夏乐栎依旧理解,“每一条规则后面都是一条命。”   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卡森:“……”   这女人有点难搞。   大概是察觉这方向搞不定,卡森很快换了个赛道,“这一行的发展空间非常大,夏小姐看见那边写的比赛奖金了吗?那只是选手收入的一小部分,真要出了名的,直播、代言、商业活动,年收入起码这个数。”   卡森用手指头比了个数,夏乐栎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就听旁边的周州搭茬,[你说“不信”,问他“真的有人吗”。]   夏乐栎想着商时驹说的“丁成的经纪人”,再想想周州之前提过的“嫌疑人不缺钱”的事,心底有点明悟。   她嘴上照着周州的提醒,“我不信,真有人能拿那么多?”   卡森见夏乐栎有动摇的态度,立刻抓住了机会,“当然,我之前名下有一个选手,只是区内的小组赛亚军,年收入就不止这些。商先生的条件要比他好太多,绝对是明星种子选手!”   夏乐栎顺势询问了这个所谓“名下选手”。   卡森心底一喜,选手和经纪人是个双向选择,到了“考察经纪人履历”这一步,基本就是动摇了。   虽然他手下的当家选手前段时间进去了,但这消息在业内知道人都不多,外行就更不了解情况了。   和三天两头就要他收拾烂摊子的丁成不一样,这位看起来靠谱多了,看起来感情关系的也很稳定……感情关系稳定好啊,起码不会头脑发热、突然发疯。   卡森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些,但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客气又矜持地展现着个人履历。   只是说着说着,他的笑容渐渐有点僵硬了。   ……对面的问题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夏乐栎立刻就发现了对面的不自然,有点像是客户对着镜头假笑。   她疑惑刚刚冒头,就听旁边的周州叹了口气,[他发现了。]   语气、眼神和小动作的细节……当询问问题的指向性太强的时候,需要用这些引开对方注意力,不然表现出来的目的性就太强了。夏乐栎毕竟没专门训练过,这方面能做到的有限。   本来只要话题衔接得自然的话,这些细节倒不必在意,可不巧这次对面是个聪明人。   不等夏乐栎求助怎么救场,就听周州轻笑了一下,[没关系。]   恰逢场中又掀起了一阵欢呼声,卡森觉得人得相信自己感觉。   丁成惹麻烦也不是第一次,这要真是他什么仇家找不人……   卡森适时起身,“抱歉,夏小姐,我这边有点事,咱们下次再——”   他没能说完,因为随着欢呼人群站起来的不止他一个,商时驹也起来了。他倒转着身向后,单手插兜,抬脚踩着的后方的台阶上,正正挡住他的去路。   卡森笑容一下子变得勉强起来。   僵持了几秒,他嗓子发涩地开口,“误会,都是误会。”   商时驹偏了下头看他。   卡森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座位上。   周州温和,[好了,可以问得更直接点了。]   夏乐栎:“……”   你们不对劲! 31 · 第 31 章   有了商时驹的“帮助”,接下来询问就变得简单多了。   卡森问什么答什么,除了脸色苍白点、声音紧张点,没别的毛病。   场馆内的空调温度适宜,但卡森额上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渗,在他抽出西装口袋的折叠手帕、第八遍抬手擦汗的时候,他终于把能交代的交代得差不多了。   说的是挺多,但有效信息十分有限。   看出了夏乐栎的态度,卡森再次抹了抹虚汗的额头,“姑奶奶唉,我真不知道了……我和你实话说了吧,丁成的钱真的不经我手。这小子早就私底下找下家了,他进去之前,我俩为了他解约的事都快闹掰了,我要是能管得了他的财务,我用得着为了个解约费和他掰扯这么久吗?”   周州:[再具体问问。]   夏乐栎:“你说的下家是谁?”   卡森愣了一下。   这问话方向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又接着问答了几句,卡森渐渐察觉:这两人好像、大概……不是来要钱的?   他瞄了眼侧边坐着也腰板挺直的商时驹,又琢磨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似有所悟。   再对着夏乐栎,态度一下子殷勤起来,“您稍等。”   他掏出手机翻着照片,没多一会儿,就调出了一张明显是偷拍视角下的一张双人照。   “喏,就是这人。”他指着左侧那个西装男说,又接着,“徐全朗,绰号‘狼狗’,原本是个人经纪人,但最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和焰狼俱乐部有了交易。夏小姐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业内的情况,焰狼就是个三流俱乐部,名下没什么有名的选手,本来快倒闭了,今年突然拿到了一大笔投资,四处拉人,徐全朗就是他们雇来的狗腿子。”   “挖人就挖人吧,可他们的手段不光彩。他们的合同我看过了,比业界是高一点,但也没到让人头昏的地步,可选手偏就铁了心地和他们走、宁可出违约金……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夏乐栎:“……”   先别说这明显偷拍的照片,单就是其他俱乐部的合同,也不是能随随便便给外人看吧?   选择性地无视了自己提供的“证据”都相当灰色,卡森和夏乐栎对视,一脸正气凛然,“严查!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查!!”   夏乐栎:……这算不算传说中“朴实无华”的商战?   干不过就打小报告什么的。   大概这实在是个给竞争对手添堵的大好机会,在那义愤填膺地表达了凛然之情后,卡森又格外热切地,“焰狼俱乐部最近还在挖人。他们选手的胜率高,但是伤病率也高,当家一号刚刚住院,看起来这赛季就要报废了,这会儿肯定急着找新人。”   “商先生的异能是什么……算了,没关系,我手里有焰狼在我们俱乐部里的‘内线’,我现在就去准备S约,等这份S约‘不小心’透露给内线,他们今天、最迟明天就会找上门来!”   夏乐栎:内线?不小心?   碟中谍啊!   她看了眼周州,见后者轻轻颔首,心情复杂地点头答应,“好,有劳你了。”   “这有什么?”卡森连连摆手,脸上扬起了真挚的笑容,“夏小姐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他这么说着,手下毫不含糊地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被肥肉挤着的小眼睛里冒着精明的光。   夏乐栎:“……”   感觉对方比他们还急的样子。   *   卡森的安排果然很到位,比赛刚刚散场,商时驹和夏乐栎两人还没出场馆呢,就被邀请去聊聊了。   也没走出去多远,就在场馆的正上方。   这里其实是个大型的度假酒店,刚刚的比赛场馆只是娱乐区域之一,其他配套设施也十分齐全,就比如说顶层的空中酒吧。这个酒吧的调性和之前去的几个夜场截然不同,暖色的灯光在真皮座椅上映照出柔和的光晕,略微昏暗的光线恰到好处地营造着夜色的朦胧感,舒缓流淌的音乐掩盖了旁边的说话声,很适合谈点不好见人的生意。   邀请两人上来的正是先前照片上见到的徐全朗。   他比卡森年轻,算得上青年人的范畴,体型管理也好上一筹不止,一身骚包的宝蓝色西装居然真被他撑起来、竟然不丑。   有了卡森的提前提醒,夏乐栎心里做足了准备的,但意外的,对面并没有任何威逼利诱,而是很正经地谈话。   “想必郭经纪之前已经和您二位谈过了,赤熊是业内的老牌了,合同条款相对固定且保守。考虑到商先生的专业水准,我建议您在签约前全面评估各家俱乐部的条件……”   “……除了签约费和基础薪酬,长期职业发展规划也是选手要考虑的重点。”   “这是几个老牌俱乐部的胜率,商先生也看出来了吧?数据不会骗人,传统俱乐部的训练体系已经难以适应当前打法。”   “……”   夏乐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倒不是说这些话哪里有问题,而是很正常。   太正常了!完全是正经的商务谈判,除了地点不太对之外,没别的问题。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一直强调“科学训练”“能力上一个阶层”之类的。   考虑到这是个新兴俱乐部,大概这就是人家的卖点。   徐全朗把合同给了商时驹,却并没有急着逼签,只是说,“商先生可以回去仔细考虑考虑,这份邀请一直有效。”   他这么说着,抬起了手里的香槟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郭经纪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都是业内的人,商先生就算签了赤熊,也不妨碍我们交个朋友。”   他这么说了,商时驹也没有拒绝。   酒杯轻轻一碰,双方一饮而尽,徐全朗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像是终于注意到时间似的,提出告辞,“时间太晚了,我就不打搅二位了,今晚这单算我的。”   他风度翩翩地起身离开,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准确的说,是两人一鬼。   夏乐栎看看低头不语的商时驹,又看看兀自沉思的周州,迟疑着,“咱们也走?”   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适合在这地方谈。   商时驹似乎答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模糊。   夏乐栎想要起身,但是“碰巧”旁边一个服务生经过,端着托盘的手肘碰过来,她被带着重心一歪,径直栽到商时驹的怀里。   好在落过去的一瞬间就被商时驹掐住了腰,后脊背贴在了胸膛上,但是人其实没有坐到对方怀里。   夏乐栎:好险!   她刚刚松口气,刚准备应答服务生的那句“抱歉”,表情骤然一僵。   商时驹没松手。   宽大的手掌死死箍在原地,随着她撑着桌子想要起身的动作,微微地往下压。   夏乐栎:???   什么情况?!   她想说什么,但是开口的却是周州,他神色少见的凛然,[你先别动。]   旁边的服务生还没有离开。   在浮于表面的歉疚情绪之后,他重又露出了礼貌的微笑:“二位客人要帮忙吗?”   夏乐栎想起来了,这就是一开始负责这桌的服务生。   商时驹:“不用。”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结合这怎么看怎么微妙的情况,夏乐栎觉得不妙了。   那个服务生没有强求,只是对着两个人笑了笑,就离开了。   周州立刻起身跟上,[你跟时驹先走,我跟一下他。]   夏乐栎:“等——!”   她开口觉得不对,使劲咬了下舌头。   周州倒是听见了,他匆匆回了下头,语气安抚,[放心,没事,你听时驹的就行。]   夏乐栎:……不是?哥,你觉得这情况,我真的能听他的吗?!   然而周州已经快速飘走了。   听着耳边又低又烫的“走”字,夏乐栎只能咬着牙半搀着商时驹离开这地方。   好在商时驹看起来理智很清醒,甚至能拦个车,就是扣在腰上的手一直都没撒过,而且越收越紧,夏乐栎觉得上面绝对有手印了。   目的地越来越近,既不是异监局、也不是周州家。   等车停下,看着旁边夜色中灯光暧昩的小旅馆招牌,夏乐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真的还能听下去吗?   万幸商时驹并没有上楼开房的意思,不然夏乐栎真的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两个人在冷风里等了两三分钟,一辆白色的私家车缓缓停在了旁边。   车窗摇下,里面露出张俊秀的年轻面孔。   夜色下看不清表情,不过他语气却是丧里丧气的,“什么事啊?大半夜的要我来接人?我可值班呢。你是不是上次换班亏了,故意整我啊?说得不清不楚的,我能猜到这地方都多亏了我脑子……”   商时驹打断:“送我去药检。”   还在絮絮叨叨的陈显脸色一凛,立刻就下了车。   夏乐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觉腕上一凉、眼前一花。   下车的青年被反拧着手臂,脸贴车窗地摁在了车门上,她自己的手腕上传来微微垂坠的拉扯感。   夏乐栎低头一看,锃亮的金属环扣在腕上,连接的链条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另一半拷环还打开着垂在半空。   夏乐栎:???   前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呼痛声,“嗷!轻点轻点,胳膊断了!”   夏乐栎:“……”   ……   虽然开始产生了一系列乌龙,好在误会很快解开,但夏乐栎手腕的手铐却没能打开。   陈显:“对不住啊妹子,我出来得太急,没带钥匙。”   夏乐栎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面带微笑地,“没、关、系。”   陈显:“……”   感觉对面很想把拷着手铐的巴掌甩在他脸上。   不管怎么样,还是商时驹的情况要紧。   一行人上了车,陈显一边发动着车子,一边悻悻地对着商时驹小声,“这能怪我吗?你抓得那么紧,我还以为是嫌疑人——”   商时驹半靠在副驾上平复气息:“闭嘴!”   陈显:“……”   黑灯瞎火、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他难道不该拷吗?!! 32 · 第 32 章   到了医院,抽了血样,陈显一个人跑上跑下地忙手续,夏乐栎和商时驹在过道等。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医院人不多。   冷白的灯光映得墙壁白惨惨的,金属的座椅带着冰凉的寒气。   夏乐栎抬眼看了眼对面。   从下了车之后,商时驹就离她起码两步远,这会儿也分隔着过道坐在两边,气氛安静得诡异。   考虑到商时驹刚才的状态,夏乐栎不确定这会儿适不适合搭话。犹豫地往那边瞥了好几眼,最后一下子被对方目光抓了个正着。   很好,看起来理智很清楚的样子。   该说对方一路上都挺清醒的,除了抓着她的腰不撒手外,没有任何过界的举动。联系到之前徐全朗对话中隐隐的暗示,这应该是兴.奋剂?异能者特供版。   想想也对,脑子不清醒的话,根本打不了比赛。   怪不得周州那么放心。   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个事,夏乐栎咳了一下,问了句废话,“你没事吧?”   商时驹神情有点倦怠,他低低地“嗯”了声,带着点微微的鼻音。   隔了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了,“抱歉。”   腰侧被抓的地方还隐隐作疼,夏乐栎当然知道对方在抱歉什么。   她非常通情达理地表示理解,“没事,就当扯平了。”   毕竟她也摸过了。   商时驹:“……”   商时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眼看过来,眼神带着点邃暗的晦涩,让人心底莫名的一紧,只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好在陈显的出现打断了这突然诡异起来的气氛。   他快步走过来,抖了抖手里的那张纸,“恭喜,检查结果未见异常,阴性。”   商时驹像是这才回神,一脸平淡地挪开视线。   夏乐栎:就很怪啊!   陈显没察觉这点微妙的变化,接着开口,“我假设你没故意给我找事,这里面的可能性很多。第一,药物剂量小、血液浓度低于最低检测限;第二,药物半衰期够短,送检过程中已完全代谢;第三,其中混有特定的异能活化成分,能使机体异能量过度活跃,干扰监测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把比划着的三根手指全都收了起来,原本一直轻勾着的嘴角拉平,“也有第四种可能,几个因素共同作用。”   随着陈显的话,商时驹表情一点点难看下来,无论哪个都不是好事。   浓度低于最低限度意味着他们够谨慎也够熟悉,不光熟悉药效还熟悉检测规则,代谢速度快意味着很难取证,而异能活化更棘手,过度活化的异能量很容易失控,这做法从来都是严令禁止,但因为缺乏一个标准化快速筛查流程,很难检查出来。   这一套流程搞下来,就是为了一个搏击赛舞弊?谁信?!   思绪匆匆略过,商时驹敛了下表情,抬眼看向夏乐栎,“我先送你回去。”   夏乐栎愣了下,连忙摆手:“我不着急。”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这两人的态度(还加上一个还没回来的周州),她猜也猜到事情严重性了。这种时候,就别管她了。   商时驹使劲拧了拧眉。   他倒是还没忘记这事一开始是夏乐栎提出查的。   问题确实有,但是不能让她掺和进去了。   “接下来的事你别管了”、“不是你能掺和的”、“等有结果我会通知你”……   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儿,他最后只是僵着语气,“你先回去。”   夏乐栎:???   她对着商时驹那张生人勿进的脸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周州那句“案情不会对外透露”,顿时恍然:合着这是她在这儿不方便啊?   夏乐栎:“我……”   她刚一开口,手腕上的新手链哗啦作响,她一下子噎住了。   她这一沉默,商时驹的脸色更冷硬。   气氛分分钟僵下去,陈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底重重地啧了一声。   ——姓商的这德行,怪不得顶着张好脸孤寡到现在?   还得他陈哥来给他救场!   陈显先是瞥了眼商时驹,问:“你现在能开车?”   商时驹这会儿半靠在椅背上、额前微微汗湿,明显处在药效后的脱力状态。   “我去送吧,”陈显站起身来,顺势拍了拍商时驹的肩膀,低声,“放心,撬兄弟墙角这么没品的事,我才不干。”   没注意到商时驹那瞬许的停顿,陈显重又提高了声音,“保证给你好好地把人送回去。”   夏乐栎手上的手铐还没解开,陈显带着她先去了异监局。   路上倒也并不无聊,陈显话有点密,但并不讨人厌,夏乐栎只偶尔答几句,对方就说了一路的单口相声,非常提神醒脑。   下车的时候,陈显给夏乐栎递了件外套。   夏乐栎:?   她有点不明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了谢准备往身上披。   陈显低咳了声,“你抱着吧。局里还有人值班,看见了不好解释。”   夏乐栎看了看自己手上亮闪闪的镯子。   她嘴角扯了点弧度,“……谢了。”   陈显尴尬地揉了把头发,“不谢不谢。”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向夏乐栎解释,“时驹他挺少和人接触的,除了打架和抓捕,都不太碰人,我一时认错了。”   夏乐栎想起了那位险些骨折的富婆姐,深感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往里走,迎面一个人打着哈欠往外走,夏乐栎隐隐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定睛一看,只能心说一句“怪不得”,出来的居然是余项。   余项也没想到自己这会儿会看见夏乐栎,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不太确定地问,“嫂子?”   夏乐栎应了声。   虽然这称呼槽点颇多,但是碍于她自身的复杂状况,实在不太好开口纠正。   “嫂子怎么来这了?”余项这么问着,倒是看到一旁的陈显,像是对这个组合十分意外,语气更飘了,“陈哥?”   陈显倒是知道他的疑惑,解释:“时驹在医院,我带人来拿点东西,一会儿送人回去。”   余项愣了下,“商哥怎么?”   陈显摇头,“晚点你就知道了,估计要开会。”   余项像是意识到什么,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陈显冲他点点头,看着很平静,实际上快步地带着夏乐栎离开了原地。   夏乐栎忍不住多看了陈显两眼。   错觉吗?她怎么觉得陈显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确实不是夏乐栎的错觉,走出余项的视线范围后,陈显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注意到夏乐栎看他,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点。   落荒而逃不至于,精神紧绷确实有点。   没办法,这可是那个周州带出来的人——当年大家还都是刚进局里的新人,某人笑意温和地把嫌疑人搞到心理崩溃、实在给他留下了毕生的心理阴影,从此以后他见人都是躲着走——依此而论,能在周州手底下混出来的能有什么善茬?瞧瞧,他天天和商时驹坐一个办公室才发现点苗头,人家都叫上嫂子了。   陈显满心唏嘘地带着夏乐栎进了办公室。   等拿了钥匙开了锁,陈显本来要送夏乐栎回去的,却被婉拒了。   夏乐栎:“不用了,我住的离这儿就几步路,自己回去就行。你们一会儿还开会吧?”   陈显问了地方,听见确实很近,就也没强求。只是有点疑惑:这地方,是不是和周州家挺近的?   也对,商时驹前几天都在处理周州房子的手续,估计是那会儿认识的。   ……   夏乐栎不知道陈显那自圆其说、从各个方面捋得都很顺的逻辑。   过了这么一晚上的惊心动魄,等回到家里一放松,她只觉得脑子里面又涨又疼,恨不得倒头就睡。   正准备弯腰换鞋,却被腰间的刺痛激得一个激灵。   夏乐栎对着门口的落地镜卷起了衣摆一看。   果然,腰侧一个乌青的手印。   因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瘀血浮了上来,乌紫的颜色从中心泛开、里面还带点青,看起来非常恐怖。   夏乐栎:“……”   她想起了自己在医院的话,面色沉痛:这好像也不算扯平。   但她又总不可能去找商时驹让她掐回来。   夏乐栎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出了对方上次给的凝胶。   然而坐沙发上抹了还没两下,眼皮子就开始上下打架。背后的软硬适中的靠背仿佛某种召唤,她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人已经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   周州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她阖着双眸、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挑选的沙发上,卷起的衣摆随着呼吸起伏,下方的腰线收拢起诱人的弧度,白皙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其上带着隐隐的湿润痕迹。   周州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略微狼狈地别开眼。   他平复了下心情,准备上前把人摇醒,但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微湿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没涂抹开的凝胶带着晶莹的光亮、黏腻地堆在肌肤上,旁边未被覆盖的地方还留着狰狞的手指瘀痕。   周州一怔,离开之前的那一幕画面在眼前闪现:骨节分明的手掌箍在腰侧,她带着明显的惊慌神情向他看过来……他到底为什么会在那时候离开?!   懊悔的情绪涌上,周州唇角一点点抿平。   像是睡梦中对周遭的氛围也有所察觉,夏乐栎有点不安地拧了拧眉。   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戳到了腰侧的瘀伤,她“嘶”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旁边,她费力辨认了一会儿,含混着出声,“你回来了。”   周州眉头还拧着,神情却有片刻怔然。   ——“回来”吗?   夏乐栎意识还没清醒过来,倒是模糊想起自己该给人腾地方,“我先回屋……”   半梦半醒间往下踩了空,但又没有摔倒,像是落进了一片轻飘飘的云里,耳边传来一声同样轻的,[先擦药。]   夏乐栎觉得自己小声咕哝了一声,但整个人都扑在云里让人生出种非比寻常的安全感,脑子复又被困意掳获,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说了个什么意思。   只感觉到手背被人轻轻的执起,指尖碰触到冰凉的凝胶,轻柔地碰触着腰侧的肌肤,她本能缩了一下。   耳边似乎有一声轻轻的询问,夏乐栎没有听清,只是意识模糊间,低声抱怨,“痒……”   思绪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听到耳边微哑的,[那我重一点。] 33 · 第 33 章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夏乐栎醒来的时候很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时光倒错感。   窗帘缝隙隐约透过外面的光亮,让人判断出现在是白天。   夏乐栎捞出手机来看了一下,下午一点半。   这一觉睡得有够久的。   昨晚的回忆模糊地浮现,好像是周州把她送进来的……还顺便擦了药?   夏乐栎卷起衣服来一看,腰侧的瘀伤果然不见了,仿佛昨天镜子里看见的只是错觉。   不愧是超能力世界,好方便啊!   她感慨了一下,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往外走。   开门一看,周州早一步醒了,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   夏乐栎顺口问了一句“早”,被客厅里面的亮度提醒了,才想起来改口,“中午好。”   [早。]   周州似乎还没回神,下意识回了前一句。   他停顿了下,才像是被从思绪中拉回了,关切看过来,[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不太好。”夏乐栎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这么说着,顺便烧了水、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麦片,口中唏嘘着,“脑子有点懵,感觉醒了又还没醒。”   周州:[待会出去走走,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听起来应对经验丰富。   夏乐栎点点头,泡了麦片到了牛奶在餐桌旁坐下,抬头看周州,“你呢?昨天晚上调查得怎么样?”   周州却突然沉默了。   好半天没等到回答,夏乐栎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   打量了会儿周州的表情,她不确定地:“是有什么问题吗?你说,我给时驹哥传话。”   周州却敛了下神情,[没什么要紧。服务生和徐全朗有交易,药物是后者提供的,他应该是借此提高胜率并控制选手,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他个人行为还是所属俱乐部……不用特地和时驹说,这些东西局里稍微一查就查到了。]   夏乐栎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多想。   把拿起了的手机放下,她端着碗喝了口热乎乎的燕麦粥,空荡荡的胃得到了安抚,她也接着开口,“你今天还出去吗?接着查?”   意外的,周州摇了下头。   夏乐栎:?   她愣了一下,又了然:“是在家查资料吗?我今天没安排,可以帮忙。”   周州还是摇头:[不用查了,别插手这件事。]   夏乐栎满脸意外,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这是不管了?”   周州点头。   夏乐栎:???   她连早(午)饭都吃不下了,追问:“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我?你去查就行,不用太顾及我……我这段时间好多了。上次去咨询,医生都说我情况不错。”   周州:[不是。]   沉默在屋里蔓延,隔了好一会儿,他继续开口,[和时驹不一样,我做这份工作只是因为恰巧很擅长而已。注意细节、发现线索、建立关联……因为还挺容易的,就一直做下去了,但我并没有什么一定要查到结果的想法。]   夏乐栎:……?   她是不是被凡尔赛到了?   周州顿了下,[这次也一样。]   视线相接,和那双眼型漂亮的浅色瞳眸对视了片刻,夏乐栎眨了眨眼,“好啊。”   态度相当平淡地回答完,她低头接着喝了口燕麦,看起就把这件事放过去了。   周州:[……]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   虽然周州表明了不再参与的态度,但涉及违规异能药物,异监局这边相当重视。   本来这种前期调查的事和行动组无关,但是商时驹作为目前唯一可以和案件扯上关系的人,当然逃不过被安排任务——他负责当线人,潜入调查。   行动组的大组长觉得这仿佛在逗他。   “线人?商时驹?潜入?”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世纪笑话,商时驹真的不会进去的第一天就把人家的据点爆破了吗?   负责的刘队安抚,“我知道,小商没这方面经验,咱们也有安排。”   所谓安排,就是退而求其次,没有直接和徐全朗签约,而是签了另一位经纪人。   被请过来喝茶的卡森一开始还满脑门子虚汗战战兢兢,在了解情况之后,他大松口气。   旋即就是登时眼珠子一转,脑子中有了想法。   他先是满脸正色地表态,“可以,当然可以!办案子么,咱们肯定配合。”   在郑重地表示了自己一腔衷心之后,他紧接着,“只是咱们这也有难处。现在正是赛季,我要是签了选手还不给人打比赛,行里的人肯定觉得奇怪,领导您看……”   “……”   得到正常上场的允诺,并划定酬金抽成之后,卡森带着保密协议和签订的合同,努力绷紧被AK还难压的嘴角,脚下发飘地走出了会议室。   商时驹也接到任务安排,这会儿正在楼下等人。   卡森一看到人,眼睛就是亮起来。   摇钱树啊!虽然不能接商业活动这点令人扼腕,但完全可以当俱乐部甚至他这个经纪人的活广告么!而且不用付签约费(震声)!!   他整了整表情,带点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迎了上去,关切,“商先生昨晚是不是休息好?职业选手状态很重要,俱乐部的介绍也不急在一时半会,不如您先歇一天。”   商时驹嗓子有点哑,“不用。现在去。”   卡森:瞧瞧!还敬业!   这行的人员来源颇杂,不少曾经都是混迹街头的无业游民,突然觉醒异能后就入了行,有重伤不治的也有一夜暴富的,前者让人唏嘘,但后者也不好伺候。迟到、旷赛、违规挑衅、辱骂工作人员等等都相当常见,商时驹这样“脾气好”的,实在是稀有物种。   深感自己捡到便宜的卡森表现得相当殷勤,主动叫了个保姆车,让人在路上歇一会儿。   一晚上没合眼又开了半上午的会,商时驹上车之后真的睡着了。   柔软的真皮座垫包裹着身体,意识在昏暗中浮浮沉沉进入,周遭的环境变得朦胧。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灯光暧昩的酒吧,只不过这一次,柔软的身体落入怀中,裙摆和裤子轻轻摩挲,隔着布料激起一阵战栗,手掌沿着腰线往上抚过颈项,又看见那抹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合。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但似乎是一句邀请,便遂着心意俯身吻上了……   车身一晃,商时驹猝然惊醒。   卡森在副驾低喝,“开得稳点!”   商时驹没什么反应,他眼神放空地看着车顶,仿佛那米白色的皮质纹理很有意思似的。   那天咨询室里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回荡“被压抑的欲望或内心冲突”、“不代表真实的倾向”、“投射和象征性表达”……   商时驹逐字逐句地回忆一遍,最后面无表情地交叠了一下双腿、抬手盖住了脸。   ——要是醒了还想呢。   *   商时驹那边忙着工作,夏乐栎倒是难得清闲。   本来是打算帮周州调查案子,她这几天都没有接活,现在周州突然改主意了,她反而突然空下来。   夏乐栎想了想,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在问过周州S市有什么知名景点之后,她确实按照周州建议的,出去走了走。   去的是一个S市很有名气的湿地公园。   馥郁的桂花香气萦绕鼻息,木芙蓉粉白色的花朵在枝头摇曳,远处的成列的水杉却已经泛起了金色,层叠的颜色是最天然的调色板,夏乐栎特意没带相机,也没动什么拍照的念头,只是放空大脑沉浸其中,慢悠悠地漫步在公园的绿道上。   这么放空到夜色将至,找了家周州推荐的小饭馆吃了饭,又沿着上次和AA拍照时,对方倾情安利的“很有韵味”的街道走了一段。一直磨蹭到了快地铁末班车,她才慢悠悠地结束这半天假期、折返回去。   一天这么安稳地结束,准备出地铁口了,却捡了个手机。   夏乐栎环顾一周没找到失主。   抬眼看周州,后者也是摇头,[送失物招领吧。]   等夏乐栎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对着工作人员哭得稀里哗啦的。她从那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诉说中捋明白了这妹子的情况——刚到这个城市第一天、身上一毛钱现金都没带,大晚上的从地铁口出来发现手机没了。   惨.jpg   好在结果皆大欢喜。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妹子,从地铁口出来,夏乐栎抬手看了眼缀满星点的夜空。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了。   ——聊天之前先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她没有转头看周州,只是仰头注视着那片星空,开口,“你是不是对我们普通人的道德水平有什么误解?”   周州:[嗯?]   夏乐栎的目光在那些或明或暗的星点上掠过,慢吞吞地接着,“力所能及的一点小事,我当然会做,比如说还个手机、出借一点零钱,或者帮忙打个急救电话……但也仅此而已。我的能力有限,能做的事情只有一点,而能力范围之外更多的事情,我不会去做,因为我就是‘做不到’。”   她还是没忍住,转头看向周州,重音强调:“我们普通人,是不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豁出命去的。”   所以,放弃“继续调查”,在她这里不构成什么问题。   周州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个坎儿而已。   周州愣了下,他突然意识到夏乐栎是在开解他,不管是现在这段话,还是今天下午的散心。   但他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好……   碎钻般的星星点缀在深蓝的夜空之上,白日的喧嚣远去,一旁路灯昏暗的柔光似乎模糊了某些界限,将一些并不好宣之于口内容诉于唇间。   [我没有想救她。]   周州略微停顿,[我只是应该救她。]   这话有点绕,夏乐栎想了想,觉得自己模糊明白了点,“因为你是调查官?”   周州:[对。]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也没有救下人来太好了情绪,他只是应该那么做而已。   夏乐栎却是想起了那一堆获奖照片。   做就要做到最好,ok,fine,这很周州。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似乎不太对。   再想想周州提起“自己案子”时候轻描淡写的状态,夏乐栎还是觉得微妙……这里面是不是缺了点什么?就很怪。到底缺了什么?   夏乐栎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   说不定哪天就想明白了。   “虽然我觉得职业认同也是自我身份认同的一部分,但……”   她低声嘀咕了这么一句,再次抬头看过去,“既然你这么困扰的话,只做‘周州’怎么样?没有什么别的身份,只是‘周州’。”   周州愣住了。   只做“周州”……   可“周州”又该是什么样的? 34 · 第 34 章   夏乐栎兑现了之前和温初青约的个人婚纱主题的写真集拍摄。   之前温大小姐的恋爱写真确实就是玩玩而已,等大小姐正经打算给自己拍照的时候,高定礼服、造型团队、专业道具布景、私人庄园取景,连摄影都是带着灯光师、器材师的一整个团队。   看看这排场就知道,大小姐的所谓“预算”估计就是随口一说,五万?五十万都不一定够人家裙子的。   空降主摄的夏乐栎:……压力山大.jpg   好在作为大小姐的“私人朋友”,夏乐栎在拍摄现场没受到什么为难。大小姐人贵事忙(忙着恋爱),拍摄行程挤在两天之内完成,整个专业团队拿出了拍电影的架势,最后的成片夏乐栎看着都只有“哇哦”的份:一整个豪门大场面。   事后夏乐栎在家瘫了三天,再次被温大小姐戳的时候,她挣扎着回复:[抱歉,我想歇一阵子。]   短时间内,她不想搞第二个大场面了。   谁料到对面回:[要出来玩吗?]   因为现任男友有考试(上次就看出对方年纪不大的夏乐栎:……您真的合法吗?),温大小姐原本的约会计划泡汤,但秉持着安排都安排了的想法,临时邀请了夏乐栎一起。   是个八天七晚的豪华游轮旅。   大小姐订舱当然是高级VIP舱室套房,两人从进入港口之后就走的快速通道,行李在通道里就被工作人员接手了,接待的服务生是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大厅还有正在演奏的弦乐队。帅哥碧色眼睛仿佛一汪静谧的湖泊,用着发音标准的中文、特别绅士礼节地递上两份……活动手册。   是的。虽然设计奢华精美又镶着金边,但确实是份活动手册。   夏乐栎接过自己的那份略微翻了翻,目光在某一页上定住了。   这个游轮上居然有异能搏击赛。   那天晚上之后,夏乐栎也能猜到异监局那边会从异能搏击赛入手调查,但既然周州决定不插手这案子,她就没再参与。   中间商时驹也发消息来说过这事,夏乐栎自然是满口保证,很干脆地表示“不会冒险”“等异监局的调查结果”。汁.源.口.裙.10三9②5二11③   夏乐栎觉得商时驹可能没信。   这几天找各种理由轮流联系她的余项和关千何就是证据。   好在“外出度假”是个很好的借口,和关余两人说了她准备去玩玩散散心之后,两人明显都松了口气,花式嘱咐她好好去玩。   旁边温初青大概还带着点约会泡汤的郁闷,对游轮上的活动兴趣寥寥,只大略瞄了一眼,就转头看夏乐栎,也看见她停住的那一页。   “你想去看这个?”   这手册也挺有意思的,把异能搏击赛的介绍和画廊艺术展安排在了同一个展开页的左右两边,温初青看见的是左侧的艺术展。搞噱头的宣传在哪都不过时,手册特别标注了“某某大师名画的首展”,又表示这画展出之后就会被在游轮上拍卖。   由于上任男友是搞艺术鉴赏的,温初青对这方面有点研究。   ……不对,这位大小姐的话,大概率是本来就很喜欢这方面,所以才“交往”了一位鉴赏的男朋友。   果然,温初青看了几眼,就颇有兴致地,“先去套房看一眼,待会儿直接去画廊吧。”   夏乐栎当然没有反对意见。   一旁的服务生还没走开,闻言立刻表示,“不知二位是否需要引导服务?”   温大小姐矜持点头。   金发碧眼的帅哥顺势往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二位贵宾请跟我来。您的贵宾套房和画廊只相差一层,步行五分钟以内,游轮还未启航,沿途能欣赏到港口风光……”   夏乐栎听得心不在焉,又看了眼那个异能搏击赛。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   另一边,商时驹其实早一天就收到了“夏乐栎去度假”的消息。   虽然余项满口的“嫂子出去走走也好”的松口气态度,但是商时驹还是心有疑虑,他比余项和关千何知道得更多点,也更不相信夏乐栎会这么轻易放弃。   她对周州那个案子太了解了,从给邓立微做笔录的那次就能听出来。   问题问得太细节,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似的。   但是这不可能。   周州意外的那会儿,夏乐栎人还不在S市,根本没有得知情况的途径。而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以对方那不太好的精神状态,不管是他还是余项,都不会主动提起周州的案子,更不用说提起细节了。   很明显,她私底下调查过。   接近邓立微恐怕就是调查的一个环节而已,因为碰巧被关千何撞见了,才被拦下。   问题来了,她废了这么大功夫、绕了那么多圈子,就因为他一句话,说不查就不查了?真有点诚意,起码把手里的线索交出来吧?   一声不吭地说自己“等结果”,商时驹觉得他要是真信了才是个傻子。   他就是没想明白,夏乐栎到底准备怎么查下去。   但是这会儿看看眼前的游轮,再想想余项昨天发来的消息,商时驹脸色顿时不太好起来。   ——不会真的来这儿了吧?   他摸出手机,给余项发了个消息:[她说去哪儿度假?]   还没等到余项回复,旁边终于和助理交接完的卡森抬起头来,对着商时驹:“我就不跟你一块儿去了,你有什么需要跟小庄说就行。”   一上游轮就是八天七夜,卡森实在遭不住这么久。他手底下还有别的负责选手,断联这么长时间,真要有什么烂摊子他都来不及收拾。   和别的选手比起来,反倒是商时驹这边很省心。主要是这位要是真有什么烂摊子,也不是他能收拾得了的……卡森很心大地把一应事物交给了助理。   思绪被打断,商时驹暂时放下手机,瞥了眼旁边神情拘谨的助理,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助理受宠若惊,“商哥好。”   那边卡森却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放心,阿铭人好相处的。”   商铭,商时驹在俱乐部暂用的假名。   那天赛馆,卡森做假合同的时候还不知道商时驹名字,就随便诌了个假名——假名的谐音“铭”,起得挺敷衍的,但到底留了份档。底档的资料在这里,在卡森和异监局谈过之后,签“真合同”的时候也就沿用了。   卡森安慰完助理,又转头看商时驹,“你都接受商业赛的邀请了,就打西蒙号上的这一场是不是也不太好?”   商时驹:“……”   他退了一步,躲开那只想揽他肩膀的粗胖手臂,面无表情地,“再说。”   卡森不以为忤,神色自然地收回了手,“好好,等下船咱们再聊。不过你真的不考虑多打两场?这外快又赚得不难,像是我之前和你‘女朋友’说的……”   商时驹一眼扫过去,卡森闭嘴了。   居然是真·女朋友?他还以为是“同事”呢。   卡森琢磨着那天的情况,还是觉得不太像。   心里嘀咕归嘀咕,他也没再撩拨商时驹,而是对着旁边的助理,“你跟着阿铭上去,有事听他的安排。他不叫你,不用往前凑。”   助理有点紧张地点头,但还是憋不住小声,“郭哥,我就是个新人……”   一来就全权负责俱乐部未来的明星选手,是不是不太合适?   卡森:“没事没事,谁不是从新人过来呢?……”   要不是个新人还不用你呢。   商时驹却没再管那边卡森的花言巧语、拉拢人心,兜里的手机响了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余项回复。   [嫂子没仔细说,好像是个游轮?]   商时驹抬眼看了眼前面的登船廊桥:“……”   等结果?她最好是。   *   因为有了余项那边的消息,商时驹上了船、放下行李,就开始目标明确地找人。   稍微费了点功夫,还是在十三层的画廊里看到了夏乐栎。   商时驹本来想直接过去的,但是看见夏乐栎身边的人,还是脚步顿了顿。   在秦升案子里,那道魔音贯耳的女高音让人印象深刻,商时驹难得记住了人。他现在这情况,要是被认出来多少有点麻烦。   商时驹拧了拧眉,到底找了根承重柱绕到了后面,暂时避了下。   ……   整艘游轮走的都是奢华路线,这个画廊也不例外,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地面的大理石地板光鉴可人,就是个不懂画的人进来,看着那一个个精致装裱画框,也能读出两个字——“高雅”。   温初青就是冲着手册上的神秘展品来的,到了画廊处,直奔中心区域而去。   这是一幅人物画,画中女人的五官却很模糊,背景是一片广阔的海域,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海上,大片蓝色让整个画面都显得冰冷。稍微奇怪的是,画面的边缘处还有明显被烧灼的焦痕。   正观摩着作品间,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缓步走来。男人并不年轻,但举手投足间气质斐然。   他含笑开口,“这幅画出自表现主义大师德雷斯之手,据说是他在失去挚爱之后,悲痛至极,用画笔记录下最终的告别……”   这突然的插话有点冒犯,夏乐栎后知后觉,这位应当是场馆特地安排给这幅画的讲解师,还是位水平挺不一般的讲解师。   ——压轴品的排面。   夏乐栎还在听着讲解,旁边的温初青表情却渐渐冷淡下去,“既然是挚爱,那这位妻子去世的时候,他人在哪?”   夏乐栎听出温初青的语气不对劲,大小姐虽然偶尔带出来点不自觉的挑剔感,但是总的来说,不是多刻薄的人。   不过讲解师似乎挺有涵养的,半点不在意这种“刁难”,仍旧声音低沉地娓娓道来。   每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背后总是历尽波折,这一对恋人也不例外,讲解师还在动情地解说背后的种种曲折,说到画家被迫告别病重妻子时,温初青表情越发不好看。   眼看着这位大小姐下一秒就要憋着气转身就走了,夏乐栎还是出言缓和了下气氛,她指了指那画作边缘的焦痕,“这是?”   男人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画作完成之后,德雷斯的画室意外发生一场火灾,好在扑灭得及时,这幅画得以幸存。也有另一种说法,是德雷斯完成这幅画后,纵火自.焚,想要和画作一同毁在火场中,但是当火焰即将灼烧到这幅画后,他突然发狂,拼命把这幅画从火场中抢救出来……”   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背后果然有故事,就像是卢浮宫被盗事件后,《蒙娜丽莎》从“平平无奇”的展品一跃成为艺术史上最著名的画作之一,这幅异世界的画作也因为背后的传奇故事成为的艺术家的代表作。   不谈画作内容,单就作品的被收藏经历就是一个传奇了,各种buff拉满,夏乐栎已经能够猜到这画最后的成交价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但对于温初青来说,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她勉勉强强听完了这压轴作品的讲解,完全没了一开始过来的心情,走在画廊里,夏乐栎都能感受到身边的人心不在焉。   夏乐栎抬头看了人一眼,刚劝她“不想逛就先回去吧”,就听对方先一步开口,“有意思吗?”   “嗯?”   “死后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补救、怀念,还是迟来的悲痛懊悔,都一点意思没有。”   夏乐栎愣了下,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周州。   周州目露无奈,[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他情况特殊,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啊。   夏乐栎觉得还是有一点,就比如说那天和周父的聊天。   她思索着开口,“愧疚和补偿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是这和死亡也不是必然关系吧?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是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弥补。”   有些裂痕或许可以黏贴,但无法弥合如新。   错过了那个特定的时间,就算他们以后关系改善,她也不觉得周州会重新接纳一个父亲。   “只是死亡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决绝了。”   温初青怔然瞬许。   许久,她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不想原谅他。”   她永远无法忘记,冰凉的病房外,那通无论如何都无法接通的电话。她失去了母亲,同时也找不到父亲了……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胃里阵阵绞痛,惨白的灯光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但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她被遗弃了。   夏乐栎:???   实不相瞒,她没听懂。   但是……   夏乐栎果断:“那就不原谅。”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原不原谅完全是个人行为,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呗。   温初青却半天没有说话。   夏乐栎看了看她,似有所感地,“除此之外呢?”   温初青:“……”   ……我还爱着他。 35 · 第 35 章   温初青聊了几句之后,就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看起来神情恍惚地走了几步,差点被平地绊得一个踉跄,那之后好像也也没回过神来,只是语气飘忽地,“我有点累了,回去休息下,你先自己逛逛。”   夏乐栎迟疑,“你要打个电话吗?给你男朋友。”   她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温初青想也没想,“不了,我——”   她顿了一下,“我就是去歇一下,昨晚没睡好。”   周州似乎看出来什么,[你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吧。]   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夏乐栎当然没意见。   ……   温初青离开后,逛画廊的成了夏乐栎和周州两个人。   上次地铁口出来,本来提起的“只做周州”的话题只是顺势说出,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哲学讨论。眼见着说话内容越来越脱离现实,逐渐聊成圈圈眼的夏乐栎果断把内容拉回来,“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阵沉默。   于是接下来几天,两人的对话内容集中在探讨周州喜好上面,恰巧画廊里是个很合适的地方。   田园牧歌的宁静和祥和、爱与亲情的真挚动人、宗教的庄重虔诚……作品的涉及面很广,周州也会点评上一两句,但都是反应平平。   夏乐栎继续往深处走,画作的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改变,战争贫困疾病、死亡痛苦憎恶……不知道是灯光还是作品的问题,整个展厅的氛围都阴暗了下去。大片血色背景触目惊心,扭曲歪斜的线条勾勒出混乱的癫狂。   周州低低地“唔”了一声。   夏乐栎抬头看他。   周州正抵着下巴沉思,[倒也不能说喜欢吧,要说触动……确实是这边更强一点。]   夏乐栎:“……”   哥,你不觉得你这发言很危险吗?   她心底默默吐槽的一句,回神却注意到周州在低头看她,神情带着些许探究。   夏乐栎:?   她询问地看过去,却没得到回答。   她只能用着两人那就没上线过的默契度,试探着揣摩周州的意思——她猜周州是问她的感觉。   视线从展厅的画作中草草掠过,有的抽象有的写实,但无一例外地……   她打着字简略概括:[情感冲击力太强了,看久了脑子疼。]   周州顿了一下,用听不出情绪的轻快调子感慨,[这样啊~]   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遗憾两人喜好不一致。   夏乐栎第三百零八次怀疑:这哥们真不是个海王吗?   这种态度模糊暧昧、但细究下来什么都没有的暗示,实在太典了啊!   夏乐栎很纠结要不要就这个问题和周州沟通一下。   原则上她不干涉别人的行为,但她定力还没到那个地步啊!周州再这么下去,她怕哪天自己痛哭流涕地抱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怒斥渣男。   正在纠结间,那边周州却不知道看见什么、神色一凛。   夏乐栎不明所以,但人这么多又不好开口,只能伸手戳了戳周州的手背。   ——怎么了?   周州猝然回神。   他还是没太习惯这个,整条手臂都绷紧了,才强行克制住过度反应。   他深深呼了口气,看了眼被碰的手背,又看看对方已经收回去的手指,也不知自己是在叹气还是放松。   ……可能都有吧。   这么想着,周州神色忍不住又忧郁起来。   要是提出来,根本不会被拒绝。   不,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0和1的界限最容易被分割。要是变成0.1,他都能预见结果了。他这边早就踩了线,要是乐栎再点头答应,那才是彻底失控。   周州沉默得有点久。   久到夏乐栎都拿出手机,把刚才的问题又打字问了一遍:[怎么了?]   周州回神,表情不变地,[我好像看见个熟人。]   不等夏乐栎追问,他接着解释,[是经侦部门的,算是同事。如果度假还好说,要是便装,恐怕是在调查。这类高端画廊常被利用洗钱,虚高估价、多重交易、套壳交易的之类的,毕竟这些东西的价格相对容易被操纵。]   夏乐栎默默吐槽了一句周州这跨部门的人缘。   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敲击屏幕,[你要去看看吗?]   周州:[不用……]   夏乐栎已经编辑好了下一条消息,[你想去看吧?]   消息的结尾是问号,但是夏乐栎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中却带着点笃定的笑意:什么啊、喜好不是很明显嘛?案件一冒头,分分钟就被牵走注意力。   周州怔了下。   隔了会儿,像是无奈地叹口气,承认:[是有点在意。]   [我就在这几个展厅里逛。]   夏乐栎编辑完这条消息,冲着周州晃了晃手机。   周州:[……我去了解下情况,很快就回来。]   他确实得分散点精力。   夏乐栎冲周州摇了摇头,示意他慢慢来,不用担心她这边。   她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州对她有点过度紧张了。是因为上次她ptsd发作的后遗症?说起来,他突然决定不查案子,也是酒吧那次之后,是因为她表现出什么了吗?   人也太好了叭。   夏乐栎为自己怀疑周州是海王的事诚恳忏悔三秒。人家对她这么体贴,她居然还在怀疑对方意图。良心痛了啊!   *   在诚心诚意地反思过自己的神经过敏之后,夏乐栎心情稍微松快了点。   正准备专心欣赏画作,抬眼对上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视线方向的画作很符合这个展厅的主题,形貌狰狞的恶鬼占据了大半个画面,血红的长舌和森白的獠牙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力,尖利的爪子向着画面外伸出。   就在这幅画的下方,商时驹倚靠着墙壁,单手插兜、抬眼看过来。   夏乐栎:“……”   一时分不清哪个更恐怖。   周州说的没错,这边展厅的情绪冲击力果然更大。   商时驹的视线缓缓从夏乐栎脸上挪开,落在她手边的手机上。   ——和周州的聊天界面还没有关。   意识到这点后,夏乐栎下意识地按住了锁屏键。回神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反应过度……逛展的的时候聊天没什么吧?商时驹隔那么远,又不可能看清她对话框另一边的名字。   因为总是在备忘录上打字又删除显得很奇怪,夏乐栎最近才把和周州的聊天转移到了社交软件。   选了后一种方式后,交流一下子变得正常多了,就算在人群中打字也完全不引人瞩目。   ……正常吗?   商时驹确实没看清楚另一边的聊天对象的名字,但是那从头到尾只有单侧的消息,还有对方一路上时不时抬起的、仿佛要给什么人看的手机位置,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就是瞎了。   和“周州”枂謌韣榢聊?   还聊了一路。   商时驹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打量了两眼夏乐栎的表情:很好,眼神没乱瞥、表情有点心虚但大体上还很正常。   看起来现在脑子还算清醒,也或者是假装清醒?   烦躁地用舌尖抵了下犬齿,他朝侧边的过道扬了扬下巴,示意夏乐栎跟上,自己先一步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夏乐栎认真思考了一秒,自己要是假装没看懂对方的意思,转身就走会怎么样。   大概一分钟之内,就会被揪着后脖领子拎回来。   理智地衡量利弊之后,她选择老老实实地跟上。   只不过走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刚刚和周州聊天的手机往后藏了藏。说起来这手机还是商时驹给买的……这莫名其妙的心虚是怎么回事啊?!摔!   *   展厅里出来的过道是仿地貌结构设计,墙壁显出岩层纹理和凹凸的沟壑,商时驹选了个背光的凹陷。   不算是封闭空间,但隐蔽又方便看清楚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也免得聊着聊着被什么路人听到。   夏乐栎并不清楚商时驹的考虑,只是看着那边的人又少又昏暗的角落,心底止不住地打鼓。   真的不会被带过去打一顿吗?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想法,但又实在没想清楚自己有什么可慌的。完全没道理啊!   夏乐栎在原地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走过去,干巴巴打招呼:“……好巧啊,时驹哥。”   等等,这话是不是什么时候说过?   确实说过。   商时驹这次连“不巧”都懒得说了。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徐全朗最近签了个选手来打西蒙号的这场商业赛,他签的是个新人,能出场商业赛全靠他的人脉和关系,稳定的药物供给不是徐全朗一个人能解决的,和他有关的人脉都得查。”   夏乐栎一愣。   商时驹这是怀疑赛事的主办方?还是赞助商?   还这么想着,那边商时驹已经简短地解释完毕。   他掀着眼皮看过来,表情和口气都是标准版的逼供:“你来干什么?”   夏乐栎发现自己居然没带怕的。   大概是刚才吓过头了?   她迟疑着:“……我要说我碰巧被温小姐邀请,只是来度假。”   她好像有点明白商时驹的意思,这事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果然,商时驹干脆利落地,“我不信。”   夏乐栎:“……”   这就很难解释。   “确实是这样。”夏乐栎无奈地摊了手,“但是我觉得我解释你可能也不信,那天晚上从酒吧回来之后,我真的没再调查什么。不然这样,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心?我照办。”   商时驹没想到她会这么答,愣了一下。   “那天”啊……   他目光往下偏移,落在夏乐栎摊开的手上,掌心的皮肤如细腻的釉质般,透着淡淡的粉色,掌心的纹路随着五指伸展的动作摊开来,视线往后推移,青色的血管脉络从手腕薄薄的皮肤透出。   他在上面停留得有点久,眼神无意地飘散。   夏乐栎心里有点嘀咕:这会儿游轮都离港了,商时驹总不能让她游回去……吧?   对方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驻得太久,某些不太好的回忆浮上心头。   ……不会吧?   心里是一百个不信,但不妨碍夏乐栎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捞进怀里,满脸警惕看过去,“这个不行!”   商时驹骤然恍悟自己在想什么。   他有点狼狈地别过脸去,刚想解释几句,就听夏乐栎义正辞严,“手铐算是公物吧?你这违反使用规定!”   商时驹:……重点是这个吗?   他无语了一阵,又嗤地笑出声,“写份检讨而已。要是能换你老实呆着,我一天交一份。”   夏乐栎:???   她哪里不老实了?不对!商时驹还真想啊?!   指责的表情还没露出来,商时驹抬起了手。   宽厚的手掌落在发顶上,依旧是撸狗……不、这力道,夏乐栎怀疑是想把她的头拧下来。   加了点力气在那颗不太清醒的脑子上拍了两下,商时驹沉着声警告,“老老实实在上面呆着,别往下层跑。”   夏乐栎不情不愿:“……知道了。”   她真是冤死了。   像是察觉了什么,商时驹俯下身来凑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下子在视线范围内放大,夏乐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根根分明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往上,他的眉骨和眼睛的形态原本都显得凌厉,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是表情还是眼神的缘故,那本该迫人锋利消融成一片温柔。   “交给我吧。”他低声开口,音调低哑柔和,但又仿佛郑重许诺,“会把它查清楚的。”   夏乐栎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暴击给直直地干懵在了原地。   啊?什么给你?不管了,给你!都给你!!   商时驹半天没等到回答,抬眼对上对面失焦的眼神。   他迟疑地抬了下手:……拍傻啦?   【作者有话说】   商哥:(拍打)(摇晃)(敲)《维修电器》 36 · 第 36 章   商时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问,“你没事吧?”   夏乐栎这才回神。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脚底被岩壁绊了下,商时驹下意识伸手想扶,刚刚抬起小臂,夏乐栎又往侧边挪了一步,整个人都贴到了过道的另一边。   商时驹这才察觉到什么。   太近了,这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   他缓缓放下手,没再往前接近,“抱歉。”   实不相瞒,夏乐栎现在脑子还嗡嗡的,一时都没想明白商时驹在道什么歉。   因为语气太凶,还是手劲太重?总觉得商时驹不是会为这点“小事”道歉的人。   她磕磕巴巴,“没、没事。”   商时驹垂了下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干脆地打了声招呼,“我就下去了。”   说完,也不等夏乐栎回应,转身走了。   夏乐栎觉得自己这会儿最好叫住人,再说点什么。   但是她又没想好有什么话好说,只能怔着神看着那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视线范围外。   夏乐栎目光在远处停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正准备回展厅,余光却捕捉到另一个身影,“周州?”   太惊讶了,她不自觉出了声,还叫了全名。   视线相接,周州一点点弯起了眼睛,平直的唇角往上勾起,露出一个全看不出什么问题的笑来,[看见我不高兴?]   夏乐栎:?   她觉得这话味儿怪怪的。   但想到周州一向体贴,她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拿出手机来敲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周州:[有点放心不下。]   低垂下的眼睫似是缱绻,略微拖长的尾音像是裹着蜜糖。   刚刚才从美色中清醒过来的夏乐栎:“……”   冷静点,这哥就是这说话方式。真咬钩了,就被毒死了啊!!   周州顿了顿,下一句就平淡多了,[但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   语气好像有点冷,但仔细分辨一下似乎是错觉。   夏乐栎倒是没察觉这点细节,连忙敲字:[不,正是时候。时驹哥他说……]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放弃了打字交流。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咱们回房间说?]   周州盯着那个“时驹哥说”看了几眼,淡淡地,[好。]   夏乐栎忍不住抬眼打量周州。   确实很奇怪啊!   视线对上,周州顿了下,这次倒是真的笑了。   他看了眼刚才商时驹离开的方向,轻声,[换条路走吧,那边刚才都看过了。]   也以防万一。   夏乐栎终于放松下来点点头,两人并排往套房走去。   而另一边,确实是周州防的那个“万一”。   画廊的最中心处,商时驹不自觉地在画作前停住了脚。   他远远地看着那幅被众人簇拥着、带着焦痕的画。讲解师已经换了一个,但说的故事还是大差不差。声音一句句飘入耳中,商时驹之前避开夏乐栎和温初青两人已经听过一遍了,这会儿再听还是心情复杂:想和逝去的爱人一同葬身火海?   ……病犯一次就够了。   她最好脑子清醒点。   *   回到房间,夏乐栎立刻把商时驹调查徐全朗的事告诉了周州。   周州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我猜是这样。]   夏乐栎发现自己对周州这反应也是预料之中。   大佬的世界,没有什么是计划之外的。   她追问:“你呢?查得怎么样?”   [应该是在便装调查,不过还在初期阶段,多半是接到线报但没证据,所以过来探探、看看作品定价和交易流程有没有异常。] 周州顿了一下,不等夏乐栎问就接着,[我就不跟了。这种前期调查就是摸底,碰运气的成分大点,基本发现不了什么。]   夏乐栎:“这样啊。”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查案流程。   听出夏乐栎的迟疑,周州进一步解释:[查案子很慢的,你之前遇到的那才是少数,医院那次是嫌疑人主动跳出来了,秦升那次是作案时间短、线索清晰。但其实大部分案子都耗时很长,从初步调查到定案,中间时间很难说,而且像这种经济案,一没现场二没证物,背后的资金流又复杂,查个一年半载都正常。]   夏乐栎:原来如此。   外行点头.jpg   周州忍不住笑起来。   很奇怪,明明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烦闷焦躁的情绪居然都不见了。   ——“喜欢”吗?   他沉思着开口,[之前跟过去,也不能说“喜欢”吧。我对“查清案子”“找到真相”之类的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讨厌有控制之外的事发生。]   夏乐栎:……?   这个人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反派发言?!   她刚这么想着,抬头就看见周州在看她。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乐栎回忆了一下画廊的那会儿,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故意的吧?绝对故意的!   她怨念地盯过去,“哥,你性格有点恶劣啊。”   周州想了想,若有所思,[……时驹那种性格会好一点吗?]   夏乐栎:?   有点怪。不确定、再听听?   周州稍微敛了下笑意,认真地看过来,[你喜欢吗?喜欢时驹。]   夏乐栎:“……”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一路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   ——果然看见了吧!刚才那会儿她看着商时驹发呆。   周州最近都没有那么热衷拉媒,她差点都忘了这一茬!   夏乐栎这么想着,抬手捂住了脸,没被挡住的耳朵一片烧灼的艳色。   周州愣了下,意外发现自己心情很平静。   他甚至能主动地,[我可以帮……]   夏乐栎迅速放下了手,一把拍在了沙发扶手上,“不行!没可能!”   像是害怕周州再给出什么劲爆的发言,她飞快地,“我确实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平心而论,时驹哥的长相和身材都是很客观的好不好?!性格……性格先不说,起码人品没话说吧!……你说、要是有这样一个大美女对你全心全意,你不动心?”   周州:倒也不会。   “瞬间的心动是很容易的。”夏乐栎语气一点点沉静下来,抬眼看向相机,捞过了一旁的抱枕,一点点圈进了怀里,“相机是捕捉光影的艺术,但是记录的却是这片光影带来的情感,而摄影师要做的是画面、是构图、是一切的技巧,但更是打磨、是发现、是挖掘自身的情感。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一定是悸动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它只是说明,这个画面是‘美’的,画面里的人也是。它给了我震撼。”   周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直指要害:[果然还是喜欢吧?]   夏乐栎:“……”   ——全白说了!   周州:[为什么不试试?]   夏乐栎使劲摇头,“心动是很容易啦,但恋爱又不是单靠感觉。感觉只是‘有可能’开始的信号。有、可、能!”她郑重地强调了那三个字,又坚定地,“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啊?!只凭这点,就绝对没有然后了。”   她又不损,顶着周州的女朋友的名头去撩商时驹?是嫌生活太缺少刺激了吗?   对得起人家对她的照顾吗?!   周州:[……是吗?]   夏乐栎狠狠点头:“时驹哥一看就不是会挖朋友墙角的那种人。”   周州:不,他会。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反驳,视线落在夏乐栎身上,她正稍稍用力地将抱枕圈在怀里,环绕的小臂将里面的填充物压得塌陷。   耳根的绯色还未完全褪去,但是表情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很奇怪。   明明情绪情感都是真挚又热烈,但思维又同时在冷静地剖析现实。   因为职业习惯?   情感悸动的一瞬间,要理智地按下快门。   ……不过,他的“女朋友”啊。   *   夕阳在海面织就一片金红,细碎的波光在水面跳跃。   周州找过来的时候,商时驹正手臂撑在栏杆上,“欣赏”这片海上落日。   不,时驹的话,是单纯找个角落发呆吧。   碰巧这里风景不错。   咸湿的海风从甲板上吹过,掀起青年身侧的衣角,露出里面紧贴在身上单薄的T恤。   周州脚步顿了下,不自觉想起夏乐栎那句“长相和身材都很客观”。   说起来,还在学校的那会儿也是,明明商时驹三句话之内就能把人噎死,他那个“妹妹”还是三天两头地过来找人……他可一点都不想和那边扯上关系。   说不上郁闷还是心塞,周州低低叹口气:有点讨人厌啊,时驹。   果然,没朋友是有道理的吧。   周州往前走了几步,和商时驹隔了一臂远的距离,背身靠在栏杆上。   白衬衫的袖子往上挽着,手肘往后一撑,单膝屈起、脚尖虚虚点地,碎发被风吹得蓬乱。   这么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周州突然开口,[不帮你了。]   商时驹听不见这句话,当然不会给出什么回应。   不知是哪一层的宴会开始,昏黄的光晕从窗户中透出,宴厅的音乐和海浪的低吟交织。周州侧耳听了一会儿,旋律似乎是《月光》,悠扬婉转,倒是很应和这会儿的气氛。   周州低笑着出声,[毕竟她还是我的“女朋友”,起码现在。]   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说完这句话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最后又偏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周州莞尔。   他的话,还是希望接下来的过程拖得越长越好。毕竟——   [我人都死了。]   他拖长了调子,[就让让我吧~]   他的背后,水天相接的尽头,那一轮红日仍旧缓缓往下偏移,带着越发黯淡的光芒,不知何时会彻底沉入海面下。   *   从甲板上往回走会穿过宴会厅,周州经过大厅旁边的休息室的时候,却觉出不对劲。   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托盘,正在整理餐具。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不对,姿势不对、眼神也不对。服务生一边整理,一边半侧着身,余光不断地扫视走廊,像是在……放哨?   周州顿了下,还是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终于听到里面模糊的对话。   “……那幅《余烬》你预计六千万以内拿下,成交记录伪造九千万,这差价,三七分不够意思吧?”   周州愣了下。   这还真是、居然真的碰上“运气”了? 37 · 第 37 章   “这差价,三七分不够意思吧?”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而他对面的居然是个熟面孔,正是先前温夏两人看画的时候,那位突然插话的“讲解师”。不过现在来看,两人恐怕误会了。这位多半不是游轮上安排的讲解人员,只是位对那幅画了解甚深的“普通游客”。   吴皋,登上游轮的身份是某知名海外公司老板,同时兼职经营画廊。   也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和对面典型中年男人形象不同,他身材偏瘦但挺拔,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看起来斯文儒雅。   不过这会儿,他那从容的气质可有点维持不住。   吴皋竭力稳住不疾不徐的语调,但攥着茶杯的指节却微微发白,“你什么意思?”   “形势变了。”中年男人语气轻淡,“上船之前,也就是昨天晚上,市监部来了,说是最近正在查艺术品市场的高价交易。除此之外,托你们老板又是搞噱头又是讲故事的福,这才第一天,拍卖登记人数就比之前预计高出三成,不少都是冲着这幅画来的,我还得安排人手控制场面,确保其他人不会真的追着加价。”   “曹先生是在威胁我?”   “别这么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出了问题,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我何苦为难你?”中年男人先放缓了语气安慰了句,又接着,“不过我这边风险毕竟还是大一点。拍卖内部记录、入场资格审核、竞拍记录和最后成交文件,哪个不得经过我手?要是出事,我可要担责的。”   货真价实的威胁。   吴皋深呼吸一下,平静,“你要多少?”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支雪茄,“五五分成。”   吴皋还想说什么,对面掸了掸雪茄的火星点,又笑着补充,“我要现金,不是之前说的什么资产置换。拍卖之前,我要看到钱。”   吴皋一句“你疯了?!”差点脱口而出。   到这地步,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连语气都平和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对面一眼,淡着声反问,“现在在船上,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么多现金?”   “这就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拍卖主管能操心的。”中年男人不以为意,“你们老板神通广大,你又是他的心腹,搞点现金不难吧?……我听说游轮上的赌场也有他的份子,异能搏击赛也是他出资。”   他轻飘飘地,“以吴先生在老板心里的地位,近亿的大项目都让你全权负责,怎么从老板手里拿点钱出来,想来吴先生也很熟练了。”   吴皋终于明白过来。   这人根本不是在威胁,而是敲诈!   他眼底闪过一瞬森冷的寒意,但脸上反而恢复了客气的温和。   “曹先生过誉。只是我现在人在船上,现金实在不好筹备,容我想想办法。”   中年男人:“再过三天就是拍卖会,吴先生可尽快。”   ……   “等等,你让我捋捋。”   晚饭之后,夏乐栎被已经缓过来的温初青拉去看了场海上演出,结果一直等剧场结束,说是“出去透透气”的周州还不见人影。   夏乐栎都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人,终于等到周州回来,还一回来就给她带了个大消息。   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把这一团让人转成蚊香眼的信息捋清楚,“你是说有人想借着买卖画作——也就是画廊里的那幅《余烬》——来洗钱,但是他手下的人私底下搭上了拍卖会的人,想要私吞一部分资金,但是这个人现在被拍卖会的人敲诈了?”   这是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高端局啊?!   周州倒是一脸稀松平常,[这些钱来路不明,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声张,多半只能吃下闷亏。这种事其实还是挺常见的。]   夏乐栎:“……”感觉咱们并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她把这句吐槽默默咽下,“所以咱们现在是应该是去抓敲诈?私吞的?还是背后那个洗钱的?”   周州垂眼看她,[都不抓。]   夏乐栎:?   周州:[经侦部门的案子,还不涉及异能,就算我人还在的时候,也不方便插手。]   夏乐栎:哦,对哈。负责范围不一样。   她迟疑:“那我们……”能干点啥?   周州:[发封邮件过去吧。我刚才去找了找了拍卖会的内部人员信息,又稍微跟了下那个画廊老板,把这些内容发过去,经侦那边会自己调查。]   夏乐栎没什么异议。   几分钟后,她看着眼前的登录界面,满脸被镇住的表情。   漆黑的背景上爬满了扭曲的藤蔓,登录框被铁链缠绕,上面的隐约能看出斑驳的血渍。后面的“log in”字母狰狞着组成了一个骷髅头的图案,连输入的光标都是不详的血红。   夏乐栎咕咚地咽了口口水,“……这是正经邮箱?”   周州没有正面回答,[用它比较方便。搭建者异能是这方面的,加密做的不错,但做这个网站的时候年纪不大,还是中二病的时候,专门请人做了这个效果,当时查的时候就是顺着搭建网站方向查的……因为他年纪还小、又还没来得及造成什么恶性影响,主要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槽点太多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吐起,但夏乐栎还是很快抓住了重点:“那为什么这邮箱还能用?”   人不是都被抓了吗?   周州:[不能用了,早就被废弃了。但我的异能比较特别。]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解构”是概念性的,不单单是解析现实世界的东西,一些异能力,如果我能成功解析它的,可以一定程度上实现概念上复现。]   夏乐栎:不明觉厉.jpg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的身份证明,你说是之前异能者留的后门?”   周州像是沉吟了一会儿,才恍然,[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啊?]   说着,他食指点在唇上,冲着夏乐栎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   夏乐栎沉默三秒,“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毁灭世界的大反派!还是幕后黑手的那种。”   对上夏乐栎那沉痛谴责的目光,周州“哧”地笑出声来。   他倒是正经解释了,[放心,只要使用异能,就会留下痕迹,查还是很好查的,特别是我们这种官方登记,做过备案的类型。一般情况下,没办法用它做什么坏事啦,是我现在的情况比较特别啦。]   夏乐栎:特别在“已死亡”吗?   他在这方面真的特别看得开啊。   而且“一般情况”,那要是“不一般”呢?   总觉得以周州的熟练度,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夏乐栎还这么想着,周州已经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她的手,拖动着鼠标移到框内,又转而在键盘上按下一连串的字符。   夏乐栎愣了下,表情有点别扭。   虽然她说过“随便用”这种话,周州也确实借着她的手才能碰到键盘,但是果然还是有点奇怪。   像是那天打游戏的时候……回忆中的画面在心头浮起,夏乐栎一下子僵硬下去。   巧之又巧的,登入界面也被切换,周州也恰时松开了手,那点细微的不适只是在心底激起短暂的涟漪。   进入以后,是很正常的发信界面,透露着纯粹编程风的朴素美感,大概是那位不知名的中二小哥没钱聘请专业设计师了。   周州:[内容有点多。我来说,你来打字。]   思维一下子转到正事上,夏乐栎跟着点头。   周州一边说着要编辑的内容,在等待夏乐栎打字的间隙,抽空解释了句自己为什么对这套流程很熟悉,[异监局的优先权太高,只要涉及异能,不管什么案子、做了多少前期调查都要先转异监局。次数一多,部门之间难免有疙瘩。有些情报如果以调查员的身份给出去,对面的警惕戒备情绪会很强,处理起来很麻烦,不如这样干脆点。]   又是这种既平淡又抽离,完全没有情绪反应的旁观者态度。   夏乐栎刚刚把周州说的内容敲完,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周州一眼。   周州:[怎么了?]   夏乐栎中肯评价:“你好像对人很冷淡啊。”   跟上次被关千何评价后、毫无波澜地感慨“好伤心”一个语调,夏乐栎觉得对方剖析嫌疑人的时候都这态度。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人人平等”“一视同仁”呢?   周州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着夏乐栎笑:[乐栎会介意吗?]   他笑的时候眼尾反而是微微下垂的,像是某种似有若无的引诱、又仿佛无言的邀请。   夏乐栎:“……”   她倒是不介意“冷淡”,但是能不能别这么随地大小撩?!   *   被拍卖行敲诈的那一通,吴皋自然心底不快。   但他心底再怎么恨,也清楚到了这一步了,再收手早就来不及了。   况且还有一点,死人是留不住钱的。   心底有了成算,第一点要做的当然是把人稳住。   但是五成、一千五百万、人还在游轮上……   吴皋走了自己能走的门路,最后能动用的还是差上不少。想着那会儿对方无意间的一提,他倒是有点想法。   ……   循着阶梯步步往下,下面隐隐传来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   船舱密闭的空间里,即便通风系统完善,也难免弥散着不算好闻的汗臭味儿。   临时布置的训练场不比俱乐部内部,被邀请来的选手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击打沙袋,有的在跳绳热身,还有在隔离室调整自己的异能情况的。隔离室紧俏,但别的训练器材可不缺,哑铃、杠铃和几台跑步机,除了沙袋多一点,看起来和健身房也相差不大。   吴皋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片刻,便带着这一身和地下拳场格格不入的气质、从人群中穿过。   被旁边的助理提醒,原本正低着头看赛程表的徐全朗抬头。   他明显愣了下,停顿了会儿才确认,“吴总?”   吴皋温和地笑了笑,“徐经纪。”   徐全朗拧了下眉,他表情有点困惑,但还是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助理,带着吴皋往里面走了走。   四面开放的训练场没什么遮蔽物,这里也不是焰狼俱乐部内部。徐全朗只能找个避人的地方,确定没人听见谈话之后就开口了,“找我什么事?”   吴皋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听到这话,也直接道明了来意,“听说你明天有场比赛,你签的那位赔率高得吓人。”   徐全朗眉梢微动,“你想押注?”   不等吴皋回答,他就笑了,“不比吴老板的大生意,这点小盘口就是玩玩而已,您大概看不上。”   吴皋倒是坦白:“最近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想来找找运气。”   徐全朗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他倒是知道,这位吴总是帮那位处理画的,出入都是上层交易,和他这种干脏活的不一样,但要这真的是老板的意思……   像是知道徐全朗想什么似的,吴皋摇头,“是我的一点私人请求,不知道徐经纪愿不愿意帮忙。”   徐全朗顿了一下。   毕竟是一个老板手底下干活的,要能让对方记个人情也不错。但前提这真的是个人情。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赔率高有赔率高的原因,明晚的比赛我不保证能赢。”   徐全朗这么说着,往旁边示意了下,吴皋顺着指向看过去。   青年正站在沙袋旁边——是离隔离室最远的角落——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吴皋看见的是对方收拳的瞬间,悬挂的铁链被往侧边拉扯,沙袋的变形还未恢复,青年猝然转头。   那一瞬的冰凉让吴皋心底一跳,在对上视线之前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徐全朗毫不意外。   他挑了下眉,“看见了。”   吴皋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坚持,“只看徐经纪想不想赢。”   徐全朗:这老东西缺钱缺疯了?   他拧了下眉,含糊着,“那东西……过量很麻烦。”   就一场比赛而已,刚刚签下的人,他还不想无缘无故地把人废了。   吴皋也没劝,“徐经纪好好想想。”   他这样子,徐全朗反而不确定起来。   沉思片刻后,他开口:“你赌多少?”   吴皋笑了。   他慢着声,“会让你满意的。” 38 · 第 38 章   小庄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那位和徐经纪聊天的老板。   主要是对方一出现,旁边的商时驹出拳速度一下子慢了不少,应该也是在留心那边。   谨记上船之前经纪人的指点,小庄不等商时驹说什么,就开始了观察。   西装是FC的,领带夹没认出来,但看起来也是哪家真货,手表是B家的……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之后,他得出结论:这是个大老板。   但怎么拉生意,他实在不熟。   小庄压低声音:“商哥,要不要我把人请过来?”   商时驹顿了一下。   他连那心不在焉的出拳动作都没再继续了,抬眼看向这个临时助理。   小庄被看得背后一凉。   他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这会儿只能小心地出声,“那人一看就是大老板、一身大牌,进来就直奔徐经纪去了,多半是冲着商业合作来的……徐经纪是厉害,但是他签的那个黄毛算哪根葱?先别说赛场,就是商业活动上面,商哥你绝对比那个黄毛合适。”   小庄确实是刚刚入行,对比赛的事还不熟,但是他有眼睛,会看啊。   就他商哥这张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邃,比明星也不差什么了。而身体更是没得说,随着挥拳的动作,赤裸上身的肌肉的线条绷紧又舒展,汗珠沿着脖颈滑落,流淌过线条分明的背肌,虽然说干这一行就没身材差的,但是像他商哥这种比例那也是靠天赋,比赛服一穿、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暴力美学。   就算现在还是新人,小庄也确定自己跟的绝对是个前途选手。   也因此,他语气坚定地力劝,“哥你放心!只要那老板还没瞎,绝对选商哥你。”   商时驹:“……”   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那边小庄还在喋喋不休己方优势,商时驹已经重新把注意力一半放在沙袋一半放在那边交谈的两人身上,语气平淡地回了句:“不用了。”   鉴于商时驹本人毫无潜入调查经验,异监局给他的任务只是观察目标。   回想着临走之前,行动组组长都快磨破嘴皮子的“(目标的)安全第一”“低调行事”叮嘱,商时驹嘴角抽了抽,觉得上司可能对他有什么误解。   当然,真有紧急情况,听是不可能听的,也就是见机行事的样子。   不过现在还不到那地步。   商时驹:“再看看。”   小庄只能在心底感慨:这心态稳的,不愧是当大哥的人!   *   第二天一早,温夏两人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两人本来打算去水上乐园的,但周州碰巧在旁边提了一句,“我昨天出去调查的时候碰巧听到了,今天有个隐藏活动,似乎是游轮上的彩蛋。寻宝相关,要和负责人对上密码……”   隐藏、彩蛋、还需要密码!   要素齐全,吊足了人的胃口。   果然,夏乐栎和温初青一说,立刻抓住了后者的兴趣,两个人分分钟推翻了原本的安排。   活动开启地点是在一个酒吧,对密码的NPC多看了两人好几眼。就在夏乐栎怀疑是不是口令给错了的时候,对方终于念了台词,大意是寻找某某失落的宝藏。夏乐栎隐约觉得台词有点微妙的怪异,但是没多想,接住了对方给出了道具——一式两份、仿佛从中间撕开的藏宝图。   温初青很快顺着地图上的指示离开,夏乐栎的地图是指示相反的方向。   两人就这么分开了。   夏乐栎跟着自己这半张地图上的指示找到NPC,拿到了自己的线索卡,她还试图把卡上的四行小诗读一遍,旁边周州已经开口给出答案,[空中花园。]   夏乐栎忍不住扭头看人,眼带惊叹:有一分钟吗?这也太快了吧!   周州:……总觉得对方在想什么不太妙的事。   不过他还是温声解释:[不难的,你看每句的第一个字。]   半透的手指在卡片上轻轻划过,抬手时似有若无的从拿着卡的那只手掌侧边摩挲而过。   夏乐栎愣了下神,不等深想就听见周州接着,[这种随机性的活动玩的是趣味性,要是提示设计得太难,就失去了可玩性了。解密方式在大部分人的常识范围内,藏头诗是最常见的一种。]   这么说说好像挺简单的,但夏乐栎还是在心底感慨一句:牛逼啊!   既然找到了线索,夏乐栎片刻不停地上了顶层。   空中花园是西蒙号上的一个打卡点,夏乐栎之前在手册上就看到了,就景色而言,它也确实不愧宣传: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在花园里织出交错的光影,微风轻拂过枝叶摇曳,各色或应季或反季的花妍丽盛开。   夏乐栎还准备进去接着找活动NPC呢,却听周州开口,[还记得H省吗?]   夏乐栎愣了一下,不知道周州怎么突然问这个。   去当然没去过,她来这个世界后就没出过S市(除了这次),但是记倒是记得很清楚,毕竟是那段“男朋友死了还无法接受”的深刻恋爱发生地。   但看着眼前的花园,她隐约猜到周州想说什么了。   见旁边没人,她干脆直接开口问了,“你是说‘冰花奇境’?”   这辈子就没撒过这么逻辑通畅、感情充沛的谎,夏乐栎印象深刻。既然是“谈恋爱”,当然少不了约会,“冰花奇境”这个H省的冰上活动就是其一。   夏乐栎不知道周州是查过资料,还是真的去过,反正跟着对方扯的瞎话没被拆穿过。   周州接话,[是啊,冰花。盛开的花被冰封其中,冰雕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的颜色,冰砖砌成了城堡墙壁,而砖块的内部是飘落的花瓣,像是一场冰封住花雨……]   听起来很美。   夏乐栎被周州的话引得出了神,正想着有机会是不是也去看看,就对着周州笑看过来眼神,[拍照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但是摆好姿势后,发现入镜的只有我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好不容易答应“约会”的摄影师小姐~]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   夏乐栎怔住了。   青年低垂着眼看过来,表情带着些微谴责,但更多的是宠溺的无奈。   在这样的注视下,夏乐栎居然生出片刻错觉: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干过?放着好端端的约会不管,让男朋友当自己的摄影模特……也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那句喃喃地“抱歉”差点脱口而出了,夏乐栎却骤然回神、猛地抬头看过去。   ——不对,她到底在抱歉什么啊?!   周州兀地笑出了声,他轻轻拍了下手,[好了,“回忆”完毕。] 又抬着往里一指,[里面应该是活动NPC,咱们进去吧。]   夏乐栎:……?   她懵了好一阵,才终于反应过来周州刚才在干什么。   这算什么?   临时抽查、还是突然复习?!   夏乐栎怀疑自己被玩弄感情了,但是没有证据。她有点憋气,但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生气的道理。最后只能闷着声“嗯”了下,使劲抿了抿唇,抬腿往里走了,脚步踩得非常重。   看着那头也不回的背影,周州低笑了声。   生气了啊?   还好。   要是对方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顺势和他复盘起了所谓“回忆”,那他才要苦恼怎么办才好。   他其实没有去当地的冰花展,只是在机场驻留的时候被塞了宣传页:彩页的照片很漂亮,宣传的主题也很动人——被冰封存的“永恒之花”。   但“冰”怎么可能是永恒呢?   明明是稍遇暖意便会融化、比花还脆弱东西。   ……是注定消逝的“谎言”。   想着,周州突然轻眨了下眼,居然意外的很适合呢。如果……能够维持到冬天的话,就去一次吧。   *   夏乐栎憋着气找到了活动的NPC,是旁边花店兼职“实习生”,对方有点惊讶她找过来的速度,但还是很快地完成了过台词流程,笑眯眯地给出了当前环节的任务,“小姐姐选一束花给你的同伴吧。只能选一种哦~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   夏乐栎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询问周州。   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就像是她刚才想的、自己实在没什么生气的理由。   周州无奈。   虽然他确实挺想要的,但他还是给出提醒,[她问的应该是温小姐。]   夏乐栎:对哦,她在游戏活动,不是在“约会”。   夏乐栎目光在花店给出的九宫格选项里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给出答案,“满天星。”   周州轻“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选玫瑰。]   上次温家的豪华拍摄周州也跟着过去了,目睹过大小姐那玫瑰论卡车拉的豪华背景,喜好一点都不难猜。   夏乐栎也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选不选是另一回事。   趁着店员转身拿花,她小声,“青青是挺喜欢玫瑰的,但这花我送不合适吧?而且这个活动——”它正经吗?   声音似乎没控制好,正准备的店员疑惑的回了下头,夏乐栎瞬间闭了嘴,满脸无辜地微笑示意。   店员也只能礼貌地点点头,又目露困惑地转回去了。   夏乐栎:有一说一,周州这办法真好用。   看出点什么的周州:[……]   他沉默了片刻,低低地笑出声,[乐栎很聪明呢~]   学坏了啊,跟他。   夏乐栎:这人能不能别这么笑!!   试图捂耳朵.jpg   ……   从选花的那个环节,夏乐栎就隐隐觉得这不是个正经活动了,等拿到下一张索引卡、看到上面一点也不掩饰的爱情隐喻后,夏乐栎几乎确定猜测。   得益于周州这个外挂,这次的目的地依旧是以秒为单位破解的。   夏乐栎一边抄着近路往目的地赶,一边小声对着周州吐槽,“这是情侣游戏吧?绝对是情侣游戏。”   周州:确实是……不过他昨天在船上转了一圈儿,都没找到第二个能这么合理又方便地让两人分开的活动。   稍微体谅他一点吧。   他也想和“女朋友”独处一会儿。   周州温声安慰:[温小姐大概会喜欢这种活动。]   夏乐栎:“……”   温初青确实喜欢,但前提不是和她一起。   *   另一边的螺旋楼梯上。   小庄一边带着商时驹往上走,一边解释,“哥,你信我,你去这几个地方找,绝对能蹲到人。FC的西装,但不是黑的也不是蓝,特地选了灰色,既骚包又‘低调’,那个表是B家的xx系列,有名的‘常规’款,不识货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虽然思路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但是小庄还是察觉了商时驹对那位老板的兴趣,主动提出有办法可以接触到对方。而商时驹这边,在观察了徐全朗一阵子,发现相对可疑的接触也就那一次后,他也干脆试试看看。就是没想到就见了一面,这个临时助理看出来那么多,商时驹看过去的目光有点微妙:当线人的好苗子。   小庄被看得不明所以,只能再次强调,“哥,真的!这种人我干酒店礼宾的时候见多了,有钱的中年大老板,稍微管理管理身材、再拾掇一下外表,打扮得奢华又‘低调’,有的是年轻小姑娘往他身上扑……什么钱不钱的?人家那叫‘交往’,一分钱不用给,等睡够了‘分手’、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再哄两句‘为了你好,你还有很长的以后’‘我们不合适’,直把人感动得恨不得再献身几次。”   商时驹对这些狗血八卦不感兴趣,只浅淡地点了下头,接着问:“他会去哪?”   “那种很有情调的、很文艺的、一看就适合约会的……”小庄比划着形容了半天,看着商时驹一点点拧起的眉头,果断放弃了解释,“哥你跟我来!”   小庄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把商时驹带到了海景咖啡厅。   窗外碧蓝的海浪阵阵,偶尔有海鸥飞过,屋内馥郁的咖啡香气和烘烤面包的味道混合,确实很有情调。   但两个大男人对着咖啡枯坐半个小时,毫无所获。   小庄:“……”失策了。   那老板确实有可能会来,但是赶不赶得上全看运气。   商时驹倒是感觉还好,真蹲点嫌疑人的时候,蹲个几天都有,这点时间实在不算什么。   小庄正支吾着想说“要不干脆算了”,抬眼却注意到商时驹的目光落点不对。   他顺着商时驹的视线看过去,稍微愣了一下,居然是个漂亮妹子——非常简单的卫衣牛仔裤,黑长直的高马尾,一整个清爽又干净的初恋脸。   小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片刻,正福至心灵地想问句“要不要去加个联系方式”,就见对面商时驹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个位置。   两人本来坐得就偏,商时驹往里一坐,彻底被店内的绿植挡住了身形。   小庄:……?   这反应、前女友? 39 · 第 39 章   在确定了这是个情侣游戏之后,夏乐栎对接下来的场所就有了预料,反正总逃不掉“约会”相关。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远处是海天相接的碧蓝美景,旁边的咖啡厅落地的玻璃墙,外侧的甲板上还有几张户外桌椅,白色的遮阳伞随着海风摇曳——很有约会氛围。   夏乐栎注意到周州突然抬了下头,“怎么了?”   周州:[没什么。]   刚才好像看见商时驹了。   他转头又确认了一遍,正好店里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起身,之前应该是看错了。   周州轻轻呼了口气,认真反思:自己难道是在心虚吗?   有一点,但是好像并不多。   大体上更偏向于“担心”“麻烦”,而不是“愧疚”。   ……好吧,再次确定他不是个好人。   *   进到咖啡厅里,两人倒是没急着去找NPC。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周州这么提议了一句,又解释,[地图上给的关卡有五个,最后回到一开始的酒吧。两边的进度不一样,就算你先回去,也要在酒吧里等温小姐。]   夏乐栎:“……”   这人好秀啊!这才两关吧,他已经笃定下面三个点很容易了?   这么默默吐槽了一句,夏乐栎行动上倒是很诚实地选了个座位坐下了,同时敲字,[你怎么知道最后是酒吧?]   连跳两关,连线索卡都不需要,这已经不是推理了吧?   [领任务的时候,我看见角落有气球和彩带的装饰,应该是颁奖台。顺便……旁边有怀表式的相框,背面是西蒙号的图案,大概率是奖品。]   夏乐栎沉默了片刻,表情沉痛地打字,[……跟你玩这种情侣游戏,简直毫无体验感。]   周州笑了笑,毫无歉意地温和,[抱歉。]   他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征询提问:[下次我不提前说?]   夏乐栎:“……”   明明是在道歉,反而微妙地透出种阴阳怪气的意思,这家伙的性格搞不好真的挺恶劣的……明明一开始那么体贴来着。   夏乐栎默默吐槽着,对过来的服务生点了杯热可可。   然后打字,[这次的“回忆”是什么?]   周州愣了下。   难得从这张脸上看到这表情,夏乐栎总算笑起来,[你总不能只是打算“休息一会儿”吧?]   感觉周州这类型,一件事做下来,没有同时达成三个目的,完全可以归为“决策失误”。   夏乐栎接着,[冰花很漂亮,但是也很冷,欣赏完去咖啡店很合理吧?再喝一杯热可可。] 她顿了下,又补充,[太冷了,我要的是加糖版。]   周州怔然地看着那四方屏幕。   言语和文字构筑了“真实”,画面像是从脑海深处浮现,他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虚假的谎言,还是一段他早已遗忘的记忆。   打字的交流比说话慢得多,才说几句话的工夫,点单的可可已经端上来了。   周州也跟着回神,那片刻的迟滞好像是错觉,他自然地接上了话,[是这样。外面很冷,但咖啡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小屋在雪色中带着蒸腾的白气,店里的玻璃窗也起雾了,很漂亮、很梦幻。我们……]接吻了。   他声音稍微停顿了下,抬头看向夏乐栎。   夏乐栎刚刚轻轻抿了一口可可,放下杯子。   店里的温度并不低,但是似乎因为沉浸“回忆”的缘故,她双手捧住了杯子,任由那蒸腾的热意渗入掌心。好像刚刚轻尝的那一口滋味不错,她探出舌尖轻舔过唇瓣。粉嫩的舌尖在唇间一闪而过,留下一道潋滟的水光。   周州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终是把那句未尽之言压了下去,转而接上,[约定下次再来。]   说完,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接吻什么的,果然进展太快了吧?   正这么想着,却见对面又单手戳着手机屏幕,敲过来一行字。   [这算不算履约?]   周州:[……]   夏乐栎示意他往窗外看,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碧蓝如洗的天空上,丝丝缕缕白云飘过——很适合约会啊!   趁着周州怔神的片刻,她快速地低头敲着字。   [虽然外面不是雪景,但是海浪也不错,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周州怔然抬头。   夏乐栎冲他眨了眨眼,莞尔:别一说到“过去”就那么沉重嘛~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回忆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现在吗?   周州:[……拿铁。]   这才对嘛。   夏乐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低头操作着手机,重又加了一个单。   旁边的周州却是苦笑。   栽下去的好像是他。   ……自作自受吗?   *   屏气凝神的不只是这一桌。   一直等到夏乐栎从咖啡厅离开,小庄才长出口气。   他不敢回想,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他的内心经历过怎样的波澜起伏。   从那个妹子一进店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因为对方手里拿了束花。   虽然不是玫瑰这么明确爱情指向的,但这包装也不像是送朋友的。   小庄觉得要完。   果然,对面一坐下就开始发消息,表情丰富得仿佛说话人就在她对面。只能说这种事还是看颜值的,一般人这么做可能有点傻,但是美女做起来,就是让人被恋爱的粉红泡泡糊了一脸。   小庄心惊胆颤的收回视线,就看见对面商时驹脸色很臭,但是表情却很平静——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只能说酒店礼宾这工作确实是见多识广,小庄目睹过近三位数的正宫抓奸。   反应很多,但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种:不敢置信崩溃痛哭的、找到证据打离婚官司满脸痛快的,还有一种心知肚明却因为种种原因忍气吞声……   总觉得他商哥好像……不、一点都不像!   这种事商哥能忍?   不可能!   小庄瞄了眼那放松状态下都清晰可见的肱二头肌,觉得敢撬他商哥墙角的才是个不怕死的真·勇士。   勇士好像还真的有。   等见服务生又去送拿铁时,小庄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人到了以后,商哥一拳过去,他怎么哭着求对方不要死了。   好在直到最后,那桌都没有来人,那妹子似乎被约会对象鸽了。   小庄松口气之余,却发现两人反应都很奇怪。   那美女一点都没有被鸽的不满,反倒是上了前台、要了张像是卡片的东西,就心情不错地走了。他商哥好像也对这发展预料之中,毫无异色。   小庄:???   他看不懂了。   他犹豫半天,还是抵不住好奇问:“这……她一直这样?”   这情绪稳定度,得被鸽多少次啊?而且约会时女方提前过来等不说,还自行带花,这是这妹子在反过来追人?   商时驹沉默了片刻,硬邦邦地反问,“谁?”   小庄:“……”   哥,咱这就没意思了。   但“余情未了的前女友给别的男人当舔狗”这事,确实挺伤人自尊的。   小庄深感理解地点头。   毕竟是个“伤心地”,再留着总不舒服。   稍微坐了一会儿,小庄就主动提议,“也不一定是咖啡厅,这船上不少白天开业的酒吧,咱们去转转,说不定就遇上了呢?”   半个小时之后,小庄恨不得抽死做出这个提议的自己。   他的推测确实没错,他们的确碰到了那位大老板、对方也的确在搭讪,就是这搭讪的对象有点眼熟……不就是咖啡厅里的那美女吗?   看着商时驹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小庄死死拉住了人,却被反过来往前拖了好几步。   他连无语都没时间无语,嘴上飞快地,“哥,你冷静点!那边又没干什么?再说你什么身份过去?你又不是她男朋友!”   商时驹脚步微顿。   小庄趁机扒住了一边栏杆稳住身形,安抚,“哥,咱们徐徐图之!徐徐图之!!肯定有办法的。”   *   而夏乐栎这边,周州也皱着眉警告,[经侦那边已经在查了,他要是真的在筹钱、瞒不过去的。剩下的事他们会查清楚,你别参与进去。]   夏乐栎本来都打算答应了,却注意到吴皋刚刚停驻的地方。   滚屏上显示着游轮的当日活动,而退回主屏之后还显示着先前点击的地方。这个人刚刚在看今晚异能搏击赛的预告,偏偏他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对这种比赛感兴趣的样子。   周州也看见了,却仍是摇头。   [我待会儿跟着他看看。]   夏乐栎觉得不行。   周州确实能跟着对方去一些地方,但是又不能全天候24小时看着他,总有关键信息遗漏。就算想调查,起码提前确定调查方向。   这么想着,夏乐栎悄悄抬手在周州掌心比划了个“放心”的手势,一边做出点思索后恍然的表情,“您是昨天的那位——”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迟疑。   吴皋笑了,他主动介绍,“我姓吴,白本的皋。昨天在画廊看见小姐对《余烬》很感兴趣,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希望没有打扰到二位。”   而吧台下面,夏乐栎比划的安抚手势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被周州抓住了手。   十指相扣,但是一点都不浪漫,两人的指骨互相卡住,周州的指节再横向一收紧,夏乐栎脸上的笑都有点变形。   这是给她上夹板呢?   夏乐栎一边把另一只手伸到吧台下、死命掰着周州的手,一边对着吴皋笑,“哪里,吴先生的介绍让人受益匪浅。”   “再遇到也是缘分,不如一起坐坐?”   夏乐栎刚应声就表情一僵,强忍住才没把这声答应变成颤音。   吧台下面,周州手指收紧,这下子是真的夹板了。   趁着吴皋的点单,她转头看向周州,表情十分恳切、眼底的泪都快憋出来了。   ——是真的疼,周州的手劲一点没收着。   可这办法对商时驹可能挺好使的,但是对上周州,只能说效果打了好几折不止。   夏乐栎眼皮都快看抽筋了,周州才拧着眉,非常勉强地,[下不为例。]   夏乐栎小幅度地飞快点了下头,连忙在他手背上写保证。   指腹摩挲的触感在手背上传来,周州表情微僵。   这边吴皋已经点完单。   眼见周州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提供场外支援的意思,夏乐栎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她随着侍者一边往卡座上走,一边主动搭话,“吴先生对《余烬》很了解?”   “确实做过一些功课……说来惭愧,我最近刚好在筹备一个小型画展,承蒙同行抬爱,几位业内颇有名望的藏家也会来捧场,我这个东道主总不好太寒酸。《余烬》很符合这次展出理念,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拍卖会能不能如愿以偿。”   夏乐栎听出了这位在展示人脉和财力,想要对方放下戒心,她似乎该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但想到上次聊了没两句就差点聊跑了的卡森,夏乐栎只犹豫了两秒,就果断放弃了这部分,而是选了自己更感兴趣的切入点,“展出理念?不知道吴先生这次画展的展题是什么?”   吴皋愣了下,倒也给出了回答,“是‘光影和情感的交织’。”   两人被引到了卡座上坐下,酒保也紧跟着把酒送了过来。示意旁边的酒保开瓶醒酒,吴皋则是像是摸准了话题,接着解释刚才的主题,“通过画作中的色彩过度、从深沉的暗部到明亮的高光,这常常构成许多作品的张力来源,艺术就是从这种最细微的变化中展现人类的情感,这次展题主要是聚焦在这部分。”   夏乐栎:!   虽然方向不一样,但聊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夏乐栎真的很感兴趣,甚至渐渐上头忘记一开始的目的。   另一边吴皋最初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和,但等气氛上来后,几次暗示都被完全无视,他表情也渐渐勉强起来。   旁观全程的周州:[……]   他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到现在的满腔无奈,最后心情复杂地松开了一路拽过来的手:这也是一种天赋吧……大概。   那边吴皋几次暗示失败之后,不得不强行扯开话题,“夏小姐不尝尝吗?这个温度刚刚好,再等下去香气就散了。”   想要继续的提问被打断,夏乐栎思维被拉回来,终于想起来——   哦,对了,她不是来谈画作表现力的,而是来套话的。   异能搏击赛的事还一句没问呢。   循着对方的视线落到自己面前的红酒上,夏乐栎表情微微僵硬。   经过上次商时驹在酒吧的遭遇,她不得不对开封的酒持怀疑态度。特别是和上次一样,这回她对面坐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旁边周州叹气,[所以说……这种事没那么容易。]   夏乐栎:“……”   她知道错了QAQ~   正试图敷衍过眼下的情况,对面却主动给出了台阶,“夏小姐是喝不惯红酒吗?”   他笑了笑,“没关系,毕竟是刚刚认识,还不了解彼此的喜好。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夏小姐说是吗?”   他这么说着,顺势抬手往前,想要拿走夏乐栎身前的杯子。   这个动作接着往前的话,手指会碰上。   刚才上头的时候没注意,但是这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夏乐栎还是读得懂这点肢体暗示。   夏乐栎迟疑了片刻。   对方主动提起了“共同话题”,从这里发散很容易聊到搏击赛上。碰一下手也没什么,公共场合、这人不敢太过分,在加上对方自矜身份,不会干什么当众撕破脸的事……好像可以试试?   这思维在片刻间闪过,手腕却被抓着往后一扯,耳边传来一声冰凉的警告,[到此为止。]   这泛着寒意的声音却淹没在椅子和地板上划出的刺耳响声中。   一只手臂横在肩前,把夏乐栎连人带椅子拖出去好几步,手里的红酒被碰洒。深红色的酒液泼在那只结实的小臂上,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在身前的衣服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醇香的酒气氤氲,夏乐栎听见上首一声熟悉又低沉的,“你碰一下试试。”   夏乐栎头皮一紧。   商时驹为什么会在这儿?! 40 · 第 40 章   商时驹的突然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因为晚上的赌赛关系到拍卖会的资金筹备,吴皋颇有关注,很快就认出了人。   认是认出来了,但他的目光在商时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这又不是八角笼的擂台,看起来再怎么危险,也只是不值得留心的小角色。   转而对着夏乐栎,目露疑惑:“这位是?”   夏乐栎明显感觉环在自己前面的手臂紧了紧,再往上点就成锁喉了。   她干巴巴地,“……一位朋友。”   吴皋笑了笑,带着点年长者的温厚又像是上位者的优越,温声,“这位朋友有点冒犯。”   商时驹根本没答话。   他视线略微偏移,落在夏乐栎右手手臂上。   杯子都翻了,胳膊还抬着,这是想干什么?   夏乐栎明显从商时驹扫过来的眼神中读出这意思,但她有苦难言。   那是她不想放吗?是周州还没放手!   夏乐栎试图给周州使眼色。   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像是凝着冰,周州只是语气冷淡地开口,[走。]   这么说着,手上却纹丝不动。   而这片刻光景间,商时驹的眼神已经渐渐不善。   夏乐栎顿觉后脑勺一阵冷汗,她觉得商时驹已经开始考虑物理解决了。   也顾不得和对面解释了,她飞快的站起身来,“今天打扰吴先生了,既然我朋友来找,我就先走了。”   吴皋略感意外。   但倒也没纠缠,只是轻轻颔首,语气绅士地,“今天和夏小姐聊得很尽兴。我的画展在下个月,夏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   夏乐栎还想敷衍客套几句,结果连对面的话没听完,直接被商时驹勾着脖子搂(一声)走了。   只是被勾着脖子没什么,但问题是周州那边还没放手。虽然两边都是拽着她往后走,但节奏完全不一致,来回一拉,夏乐栎差点背过气去。   好在周州先发现这个问题,松了手。   夏乐栎本能的去勾差点把自己勒死的那只手臂。   虽然慢了一步,商时驹倒也发现了。   他顺着夏乐栎的力道放开了手臂,扯了一下嘴唇,冷笑,“怎么?还不想走。”   夏乐栎觉得这会儿要是点头,她头就没了。   但是这么跟出去也不是理想选择,商时驹明显正在气头上,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夏乐栎反应很快地,“游戏活动!我在这个酒吧的任务还没提交。”   不管怎么样,先拖时间。   商时驹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真假。   好半天才勉强点了下头、跟着夏乐栎到了兑奖处。   兑奖处的工作人员也没想到吃瓜居然吃到自己这边。   事实上,商时驹还是挺克制的,那卡座的位置又偏角落,闹得动静不算大,但是吴皋开的那瓶红酒价格不菲,大客户当然能博得特别关注,后来的帅哥抢人也就在工作人员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这会儿见夏乐栎拿出打卡地图,这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立刻开口,“恭喜二位,作为今天第一对通关者,我们为您准备了特别纪念礼品!”   商时驹不知道这里还有他什么事,挑了下眉,“什么活动?”   对面工作人员正拿纪念品的动作卡住了。   她呆滞的目光缓缓上移、视线一卡卡地落在商时驹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我的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震惊。   ——合着这位还不是正主?   再看向夏乐栎的表情渐渐惊叹。   大款、帅哥、那正主到底是啥样?我还在有钱大款还是年轻狼狗之间纠结,姐妹已经做出了成年人的选择。而且有钱那个还不丑、狼狗看起来也不穷,姐妹牛逼啊!   夏乐栎:“……”   她在“解释情况”“解释活动”和“解释前因后果”之间,选择了最简单的回答问题,“寻宝活动。”   工作人员一秒回神,连连点头,“对!寻宝活动!”   一边还拼命给夏乐栎递眼神。   夏乐栎:……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最好别想。   商时驹倒是没在意这点眼神官司,不太放在心上地“哦”了一声,见那边工作人员的动作磨蹭,干脆主动伸手,直接一手捞起奖品,一手捞住了夏乐栎,起身往外走。   夏乐栎觉得商时驹一开始想要用扛的来着,后来大概觉得影响不好,选择揪住了她的卫衣后领。   夏乐栎:谢谢,但我可以自己走的。小说txt.企。鹅。裙103.92.52.11.3   疲惫微笑。   在“被勒得背过气去”的物理死亡和“衣领当众开线”的社会死亡之前,夏乐栎总算跌跌撞撞地被拎到了目的地。   是应急通道的楼梯口,商时驹大概卡了个监控死角,两人紧靠着墙壁。   虽然觉得商时驹不会做什么,但是被堵在墙角的夏乐栎还是觉得自己可怜弱小又无助。   她抬手赌咒发誓,“我没往下层跑!”   这话出口,商时驹还没说什么,夏乐栎先听见一声温和的,[这么听时驹的?]   刚才他说话可没这么有用。   周州笑得像是冒黑气。   夏乐栎:“……”   救命SOS!   目光和商时驹对上,后者:“自己交代,还是让我问?”   夏乐栎:“……”   她老老实实把自己无意间听见“吴皋想虚假交易反被拍卖会敲诈”的事情说了,又说碰巧在酒吧遇见,因为发现对方对异能搏击赛有关注,就干脆顺势聊了几句,看能不能问出原因。   除了周州的存在没法提之外,她基本上是实话实说了。   商时驹听后略微沉思,吴皋去找了徐全朗,要是对方急需现金,去干什么他倒是能猜到了。局里本来就在考虑要不要以查赌赛为由把徐全朗送进去,但考虑到很可能打草惊蛇,这方案只是作为备选。   思绪这么转过,他接着问:“刚才呢?为什么不躲。”   夏乐栎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我觉得没什么,就是碰一下手而已。”   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还只是手。谁没握过手啊?   商时驹的脸黑了。   周州却愣了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碰一下手”、“而已”?   有限度的肢体接触是无关紧要的。   ……是谁慢慢引导她产生的想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缓缓收紧握拳。   那边商时驹黑了半天的脸,烦躁地抬手掏兜,手中却捞了个空。   身上没带烟,他表情更烦躁了。   “那你觉得什么算是有什么?”商时驹很明显地磨了下牙,半是威胁性地屈膝往前,“上/床吗?”   夏乐栎懵住了。   这张脸,这姿势,说这种话……说实话的,冲击力有点大。   对视了三秒。   商时驹视线往下,被扯得发皱的衣领、暗红色的酒渍斑驳的洒满前襟、领口因为刚才的拖拽半失去弹性地敞开着……商时驹猛地别过头去,声音模糊地骂了句,“操!”   而他这一低头,夏乐栎和后方的周州视线对了个正着。   气氛莫名诡异起来。   夏乐栎:“……”   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上冒出来,但视线像是胶着一样无法移开。夏乐栎眼睁睁地看着周州嘴唇开合,语气平淡地,[别说脏话。]   ……不说的话,用做的吗?   这个念头莫名从脑子里闪过,夏乐栎一秒闭眼忏悔:对不起,是我脑子不干净了!   能怪她用有色眼镜看人吗?   商时驹长得就很有色眼镜啊!嘤~   夏乐栎正满脸痛苦地试图清理自己脑子里的废料,却听见一句轻声的叹息。   她不由睁开眼,见周州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   [乐栎,你不能觉得这是可交易的内容。] 他声音轻缓地,[性也好、身体也好、器官也好,一旦把“人”的存在以物质的价值作为衡量,就会变得危险,这是绝对不能踏过的线。]   夏乐栎怔怔然地看他。   好半天才点头,“抱歉,我没想那么多。下次不会了。”   是对周州说的,也是对商时驹说的。   周州表情微微缓和。   但一边的商时驹却没什么反应,他后退了一步和夏乐栎拉开了距离。   或许仍旧要卡监控死角的缘故,他背靠着墙壁,单膝屈起、语气平淡地,“我和周州很熟,从学校的时候就是。”   夏乐栎:?   她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他要是想的话,有一百种方法绕过校规,当他的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商时驹顿了下,轻飘飘地递了个眼神过来,“出事之后,反省也很‘真诚’。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夏乐栎沉默片刻,眼神空洞看向周州。   周州:[……]   他难得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   商时驹很干脆地给出了结论,“保证无效,我一个字都不信。”   莫名被信用贷款的夏乐栎:“……”   她破罐子破摔,“你想怎么样?”   商时驹眯起了眼。   还“他想怎么样”?说得仿佛是她真的能担得起似的?拷着手腕锁进房间里,让她试试“碰一下”的后果,好好长长记性。还“碰一下而已”?她最好哭着给他把这些字一个个咽下去!   他压沉了语调,“我觉得我对你太客气了。”   眼底暗色浮沉,嗓音低沉得近乎嘶哑,喉结滚动间透出一丝压抑的狠意。   怎么看都很危险。   ……要是没看见过这位一大早在厨房煎鸡蛋,还煎糊了的话。   夏乐栎叹气:“真的是碰巧,我一开始只知道他和拍卖会的事,已经发邮件给经侦了,没有打算再做什么。只是今天看见他关注晚上的搏击赛,又刚好有机会,所以才试着聊一聊。要是聊不出来什么,我就放弃了,我又不会拿自己冒险。”   她仰脸看过去,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点。   然而商时驹不为所动。   夏乐栎:“……”   很难想象周州到底干过什么。   她递了个谴责的眼神过去,周州表情无奈。   少顷,夏乐栎突然福至心灵。   既然商时驹觉得她没事瞎莽,她找个“不是瞎莽”的理由不就行了。这就有个现成的。   想着,她果断开口,“周州不放心你。”   异能搏击赛和药物案子有关,也和商时驹有关。前者大概率是商时驹的雷点,但后者不是啊。反正在商时驹眼里,她是个至今没法接受男朋友死亡的究极恋爱脑。以这个“周州关心朋友”的理由来说,很合理啊!   果然,这话一落,两个人都转头看她。   夏乐栎再接再厉:“周州很担心你!”   周州终于反应过来,[别……]   不用周州提醒,夏乐栎已经发现这个理由行不通了。   商时驹确实看过来了,表情大概介于“病得又厉害了”和“我信了你的鬼话”之间。   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有点火上浇油之嫌。   夏乐栎:“……”   这tm到底为什么啊?!   不只是夏乐栎觉得难搞,商时驹也觉得很难搞。   他单手盖住了脸沉默了半天,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你一定要查这个案子?”   夏乐栎倒是想否认,但问题是商时驹得信啊!   她再次谴责看向周州。   后者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敛起了神色。   就听商时驹接着,“那你来指挥。”   夏乐栎愣住抬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就游轮上的这几天。”他倾身往前,高大身体缓缓逼近,但本该有压迫感却在咫尺之间消散。   因为他低下了头。   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颈侧的动脉随着呼吸微微跳动,他低声,“我听你的。”   像是野兽收起了獠牙利爪,主动给自己套上的项圈,然后将镣铐的锁链递到了她的手上。   夏乐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乐乐:我怀疑他在勾引我! 41 · 第 41 章   夏乐栎晕晕乎乎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刚才的美色冲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她明明是来游轮上度假的无辜路人,结果这游轮上又是洗钱又是敲诈还有违规药物不说,她还成了调查的负责人。   脑子还在转着这些,却听周州开口:[我不担心时驹。]   夏乐栎愣了一下抬头。   周州接着解释,[时驹不会出事。他的性格并不适合潜入调查,局里还是让他过来了。一方面确实是机会难得,另一方面是因为“没关系”。他不会有事,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是最安全的那个。你还没见过他用异能吧?]   夏乐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这个,但还是解释:“我见过的。AA那次,在医院里。”   周州失笑摇头:[那不算。]   充其量是一时心急而已。在商时驹眼里,这点异能使用强度,和给蛋糕点蜡烛是一个水平。   夏乐栎听得云里雾里的,周州却只是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如果说他选择这份工作,是因为“很容易”,那商时驹就是“不得不”——如果不想被标定为高危人物、一直生活的监管之下的话。   夏乐栎:“……”行吧。   解释说一半,确实是周州的风格。   默默吐槽了一句,夏乐栎还是坚持,“你确实很担心他。”   虽然当时有点着急胡扯,但是她又不是毫无根据瞎说。   见周州想说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低声解释,“交流和沟通是人类最基本需求之一,声音没法被传达很痛苦,周哥你很想被看到吧?也很想和他说话。但是你却宁愿他不知道你……”   周州本想说点什么,但是随着这低声的絮语,却渐渐沉默下去。   那没什么的。不被看到、不被听到、不被感受到,他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当这些再次以另一种形式降临到他身上时,他也能平淡又自然地接受。   但突然有一天,有人静静地看着他,又平静又柔和的语调告诉他,那种感觉叫做“痛苦”。   喉咙发紧,一种奇异的麻痹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四肢都变得沉重无力。   这骤然的狼狈让他几乎要忍不住逃离,但脚下却像是生根一样扎在了原地,他忍不住在那双眼中捕捉自己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呼吸不自然停滞了一瞬,又在对方那略微疑惑的询问目光中重新恢复平缓。   周州无声苦笑:……这样下去,会疯吧?   简直是将人从深海中打捞出来,又推到悬崖边缘、仅仅以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相系。   他无言叹息。   对话的间隙稍微有点长,周州略微平复了会儿,才缓过神来,接上了先前的对话,[就算时驹那边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不会让“女朋友”去试探。]   “女朋友”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夏乐栎:啊这……   正常来讲,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深刻反省,“是我还不够代入。”   周州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劝慰。   因为他想要“代入的深一点、再深一点”。明明知道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却期许着坠.落。   看起来完全不清醒了啊。   周州叹了口气,试图冷静地定义下自己的状态,最后以失败告终,他只能稍稍乐观地想——   ……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又没有其他人知道。   *   夏乐栎是回到酒吧,看见等在那里的温初青才想起来:完了!那个活动。   另一边,看见夏乐栎露面,温初青显得很激动。   她三两步迎上来,“你终于来了!”   夏乐栎心虚:“抱歉,活动奖励……”被商时驹拿走了。   “先别管什么活动了。”温初青很大气地一摆手,然后激动地捞起了夏乐栎的手,“我跟你说,我刚才听了个大八卦!”   “什么?”   “有个美女在酒吧被搭讪,才聊了两句就被个帅哥抢人,然后你猜怎么着?那个帅哥还不是正宫!”   夏乐栎:“……”   这剧情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扭头看了周州一眼,又迟疑地把目光落到温初青身上。   这情况,很难说哪个才是“正宫”。   神奇地get到夏乐栎的脑回路,周州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看出夏乐栎有点应付不过来温初青的“热情”,他往前指了指,[花还在。]   夏乐栎被商时驹从那桌带走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拿花,只能说酒吧的服务生相当负责,非但没扔、还给她好好地收起来放在吧台上。   这会看见夏乐栎,还在擦杯子的调酒师立刻就反应过来,“小姐,您的花。”   夏乐栎能同时感觉到,有七八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包括但不限于酒吧的服务生、活动兑奖的工作人员、刚才旁观整场大戏的吃瓜路人。   这花没扔的原因很值得深思。   像是对这诡异的气氛也有察觉,温初青原来滔滔不绝的话停顿了一下,奇怪地抬头看了看。   夏乐栎头皮一紧,连忙把花递给温初青,“这是给你的。”   按照通常的情侣游戏规则,既然她选这个半条路是“选花”的,那温初青的那边多半是“许愿”的,等到了结束再揭开答案,看看双方有没有默契。但不说她和温初青之间谈不上什么默契,以现在这活动的神展开方向来看,这步骤大概率无了……还是她自力更生吧。   温初青看着递到眼前的花束,愣了一下。   银色的丝带束着半透磨砂质地的包装纸,细碎的纯白花朵在点缀其中,宛若四散繁星。   温初青收过很多花,毕竟“谈恋爱”才是她的主要业务。从红玫瑰到郁金香、从忠贞的紫罗兰到淡雅的茉莉……但一般而言,送花都不会送一整束满天星吧?   原本上头的情绪一下子冷却下来,她沉默着接过花束,低声问:“怎么选这个?”   夏乐栎觉出点不对来:“……碰巧,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周州。   周州一点都不意外,[之前拍摄的捧花,道具师问了句要不要用满天星做装饰,她拒绝了。我觉得这花的对她的寓意可能有点特别……你选这个,我还以为你知道。]   夏乐栎沉默了好一会,才虚弱地吐个气声,“不……” 我不知道。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属显微镜的!   而这片刻间,温初青像是已经调整好情绪,“我觉得纯满天星有点单调,不过还是谢谢了。”   似乎不太喜欢,但却抱在了怀里。   夏乐栎还没明白这态度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先注意到旁边调酒师的表情变化,从困惑到思索再到一脸睿智也不过片刻时间。   他懂了,真的懂了。   有钱的不够年轻、年轻的不够有钱、有钱又年轻的性别不对!   all in解决一切。   夏乐栎:“……”   虽然不知道你懂什么,但你先别懂啊!   *   “酒吧传说”只能说是个小插曲,到底是正事要紧。   心底悬了那么大的事,夏乐栎也没办法安心去玩,天色刚刚暗下就推说“身体不适”早早休息了。   其实去是帮周州当传话筒。   商时驹按照周州的要求输了当晚比赛,拿到钱的吴皋和拍卖行交易,被提前通知蹲守的经侦人员抓了个正着。   虽然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拍卖进展,游轮方极力压下消息,但这么大的动静,消息“不慎”走漏到徐全朗这里再正常不过。不管吴皋是和违规药物有关,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要借助赌赛拿一笔资金,到了这个地步,徐全朗想要保全自己,肯定得要联系什么人,周州早一步就去守着了。   算是个无眠夜,但是这里面其实没有夏乐栎什么事。   她只要在房间里等到周州的调查结果,再把内容转达给商时驹就可以,提前睡一觉也没什么。   但夏乐栎没睡着。   一方面她还没有心大到这程度,另一方面是因为“周州不在”。   后一个认知像是轻轻拍打在船身上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涌上,并不激烈,却让整个船身都轻轻摇晃。   在又双叒叕一次翻了个身,夏乐栎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   她本来打算去阳台上看看的,但是和白天蔚蓝的海面不同,夜色中的海水漆黑如墨,晚上的天气又不算晴朗,黑沉的天幕笼罩海面,仿佛要将人吞噬其中。她没能推开那扇门。   正踟躇间,另一边的房门打开了。   一身法式蕾丝花边真丝睡衣的温大小姐站在门口。   夏乐栎:“抱歉,吵醒你了?”   “是我没睡着。”温初青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外面,“这样的天气很可怕吧?黑得一点光都没有,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在黑漆漆的角落,孤零零的一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被彻底吞没……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被吞没了也没人知道。”   话语像是带着温度,在本就偏冷的夜色里又添了一份凉意,让人不自觉的瑟了一下。   注意到夏乐栎的表情,温初青笑了笑,“抱歉,有点消极。让你不舒服了?”   夏乐栎迟疑了下,还是摇头,“没什么。负面情绪也是情绪,只是情绪的一种而已,谈不上好坏。”起码在镜头下的记录是这样。“只是人对负面东西的承受力有限,也或许是反过来,人将不愿意承受的东西,归类概括为‘负面’,而它的本身也只是一种存在。”   温初青若有所思:“以前没这么想过,不过好像有点道理。你真有意思。”   夏乐栎:“谢谢?”   这是夸吧?   温初青笑了声,又抬头对夏乐栎,“要和我说说么,你的前男友?你因为这个才睡不着吧。”   夏乐栎:“……”   虽然不是“前男友”,但温大小姐的话倒是意外的精准。   她略微抬头看向窗外,星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夜色放大了寂静,只余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在这单调的节奏和无边黑暗中,远处那一点微弱的灯塔光芒格外明显。   夏乐栎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大概是类似灯塔、启明星之类的存在吧。”   温初青扬了下眉。   这评价很高啊。   “突然被扔到了一片漆黑的海面上,看不清方向、分不清航道,甚至连水上水下都没法辨认。一片黑暗中,前面亮起了灯……即便根据灯塔的方向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罗盘,当那盏灯突然消失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安。”玥卞lǐɡё   属于理性上能够理解,感性上无法接受。   模糊的情感很难用语言表达,但是温初青好像明白了。   她沉思了片刻,开口,“如果再找一个灯塔呢?”   夏乐栎:“嗯?”   温初青:“灯塔、启明星这种程度很难,但是如果只是普通的星星的话,不难找吧?”   夏乐栎愣了一下。   倒不是温初青的话太轻松,而是她突然发现“好像是这样”。   商时驹、余项、AA、关千何、温初青……翻一翻联系人的列表,早就不再是刚到这个世界的空白,只是她没有察觉而已。   星光恒亮、缀满夜空,只是她以乌云遮蔽,从未抬头去看。   夏乐栎:“你说得……”对。   这话没说完,就听温初青接着:“要再谈场恋爱吗?”   夏乐栎的话卡住了。   两个人的频道好像没有完全接轨。该怎么解释她和周州不是恋爱关系?   看出夏乐栎表情的僵硬,温初青笑了笑,一副知心姐姐的语气、很过来人地开解:“没办法接受没关系,我能理解,这种感情是很难走出来,得循序渐进。不过还有个简单快捷的办法——”   夏乐栎:“不……”   我觉得你不理解。   “做/爱。”   夏乐栎被震住了。   好半天,她才恍惚,“……循序渐进?”   “是‘循序渐进’。”温初青肯定点头,“精神上的距离很难拉近,但身体上的很容易。这事本身就很舒服,又不一定要有感情,感情可以等做出来之后慢慢培养嘛。上次那帅哥怎么样?试试看么。大家各取所需,就算最后不合适也是赚到!”   夏乐栎停顿三秒,死命摇头。   赚不赚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这对话传到商时驹耳朵里,她很可能会被对方把头拧下来。   正在这时,旁边的手机响了。   夏乐栎得救似的,连忙拿起手机去看消息。   但还没点开,表情就僵在脸上。   ——商时驹的消息。   温初青看看夏乐栎的表情,又看看手机。   半晌,目露恍然。   “嚯~”   这可不是巧了嘛。 42 · 第 42 章   晚上的异能搏击赛出乎意料爆了冷门。   小庄没想到自己前一天还信誓旦旦那个黄毛不堪一击,今晚的赛场上对方跟疯了似的,完全是豁出命去的打法。   再加上商时驹今晚的状态不太好,从上场就没热起来(说实话,小庄觉得他商哥打比赛就没热过,说不上是冷静还是冷淡,总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总之,最后输了。   自己被打脸倒是不太要紧,只是商哥那边……没事吧?   小庄想着,忍不住担心看向一边的商时驹。   商时驹才刚刚处理完伤口,还没来得及换下赛服,短裤上是鲜血浸透又干涸的板结痕迹,披在身上的薄毯将左臂裸露在外。手臂刚刚被擦过,看起了光洁干净,完全无法想象刚才是怎样的鲜血淋漓。纵向的伤口从肩膀贯穿到小臂,风刃撕开皮肉,创面足有两指多宽,血肉向外翻卷着,撕裂的肌理都清晰可见。   假赛也不可能一眼假。   作为一个“不知情”人,得输得合情合理。   既然答应了配合计划,商时驹不至于让事情在自己这环出问题。只是受伤之后,难免有点后遗症。   治疗药剂确实能够瞬间愈合伤口,但神经的认知还没有切换过来,左手手臂的幻痛还在继续,手指不自觉地痉挛着。商时驹尝试着勾了勾手指,试图更快恢复对肢体的控制力。   小庄见状,忍不住又嘶了口气。   之前清创时血淋淋的场面犹在眼前,再看看从头到尾面不改色的商时驹,他只恨不得跪着叫声哥。   刚刚这么惊叹敬佩完了,就看见商时驹低头又看了眼手机。   小庄:“……”   他有点猜到商哥在等谁的消息。除了那位让商哥念念不忘的前女友,也没人能让他这么失去平常心了。   小庄有心想劝两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是看着他商哥这一头栽进去的样子,又有点心酸。   比赛输了、人受伤了,前女友连条问候的消息都没有。   再糟一点,人家或许都不知道。   小庄打量了两眼商时驹,觉得凭他商哥这张脸,总不至于连这点待遇都混不上。   他迟疑着,“哥,你要是真的想问,不如主动发条消息?”   商时驹思索了下,“也对。”   他直接编辑了消息,[接下来干什么?]   小庄:这么利索吗?   好像确实是商哥风格。   而这条消息发出去,那边半天没有回复。   商时驹一点点拧起眉来。   夏乐栎之前解释过,他这边只负责输比赛,别的让经侦的调查。从经济犯罪切入,药物调查这边反而不容易打草惊蛇。   对于这话,商时驹也就信了一半。   按照周州以往的作风,商时驹倒是相信夏乐栎有办法搞定经侦那边,只不过今晚的关键是得有人盯着徐全朗。考虑到夏乐栎白天干的糟心事,这人不会自己上了吧?   商时驹又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哪?]   依旧没回复。   商时驹的脸色难看下去,他站起身来,手里打着电话、扯开毛毯就往外走。   他可不相信夏乐栎今晚能睡着!   小庄急急忙忙拦人,“哥,你干什么去?!”   商时驹:“对面休息室。”   小庄:???   打击报复?!   *   夏乐栎这边,从接到消息到听到电话不过两分钟时间。   温初青表情渐渐意味深长。   她就说那两人之间绝对有点什么,这个时间点、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普通朋友?   她轻笑了声,表情暧昧,“倒也不一定非要见面,这种事在电话里也可以做,你知道的吧?”   夏乐栎:“……”   手里的手机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温初青还在现场指导,“直接跟他说‘睡不着’,看他愿不愿意陪你聊。那帅哥一看就很直男,不一定能听懂暗示,你可以直白点,气氛到了直接说‘想要’——”   夏乐栎终于回神,强行打断:“不是!真的不是!”   她重重“咳”了声,“我先接个电话,青青你早点睡。”   门“啪”地一声在眼前关上,温初青眨眨眼,噗嗤笑出声。对着紧闭的门扉,她慢悠悠地补上一句,“电话里撩完了,下次见面小心点。”   最好找个公共场合,可别直接被人拖到床上去。   *   小庄最后还是拦下了商时驹,倒不是他多有能力,主要是商哥手上的电话接通了。   小庄松口气。   但小庄很快发现,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因为电话过去,商时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现在在哪?”   语气跟关心委婉挂不上钩,完全是厉声质问。   小庄:……?   前女友?   哦,前女友。   他好像知道“前”女友的原因了。   然而接下来并没有预料中的争执,对面似乎回了句什么,他商哥接着,“打开视频我看看。”   小庄:???   查岗吧?查的还是前女友的岗!   对面真的把视频打开了。   小庄:?   一直到了通话结束,小庄都还恍恍惚惚。   不管是语气态度还是行为内容,哪一样单挑出来都相当炸裂,还组合在一起,对面居然没让人“滚”?……有张好脸真的这么重要吗?!   小庄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深切感受到世界的恶意。   再看看那边商时驹。   后者拧着眉头看手机,似乎还有不满的样子。   小庄不想承认自己酸了,但还是忍不住低声,“哥,差不多行了。”   商时驹抬头看过来。   小庄明白对面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那锋利的眉眼淡淡一扫,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庄:“……”   有一说一,那妹子真的不是被吓得照做吗?   他迟疑:“我觉得哥你有点过了。你看现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还要对面开视频。那毕竟是个姑娘,还大晚上的,要是没什么关系,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好?就算有……”   眼见着商时驹的表情越来越沉,小庄不自觉地噤了声。   压抑的沉默蔓延,就在小庄都忍不住以“太晚了,我先走了”的理由脚底抹油的时候,听见商时驹开口,“你是说‘过界’了?”   小庄没说话,但诧异的表情还是明明白白地透露出:您居然有自觉?   商时驹默然。   在被提醒之前,还真的没多注意。   应该是说,是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克制别的方面了,对这种“细枝末节”反而没怎么放在心上。   ‘保护欲不算坏事,但这么持续发展下去会出事的……’   曾经听过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商时驹唇角往下压了压,低着头神情晦涩。   *   “要……还要……给我……”   赛场上威风凛凛的胜利者这会儿狼狈得像是个丧家之犬,踉跄地跌倒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匍匐着往前爬着,揪住了男人西装裤的衣角。   徐全朗挣了一下没挣开,厌恶地踢了人一脚。   黄毛的表情立刻狰狞起来,他面色仍旧苍白,眼珠却绷出血丝,眼眶通红注视过来时候,眼底是不容错辨的杀意。   徐全朗气笑了。   他蹲下身,“狗还知道护主呢。”   没有得到任何理性回应,异能耗尽兼脱力状态下,黄毛依旧狰狞地伸出手,想要掐住徐全朗的脖子,“……给我。”   徐全朗随意地把人拨开,招呼着人给他打了一针镇定。   等黄毛昏睡过去,他才略微烦躁地问,“不是说没有成瘾性吗?”   旁边的人回:“只是相对而言,虽然原理是刺激异能量活跃,但毕竟有针对脑区的影响,短时间内对神经的过度冲击很容易造成这样的结果。”   简而言之,就是药物过量了。   那人顿了一下,含糊着,“上次……不就是……”   是秦升那次的事,本来就是一幅画的小事,犯不着为了这点事闹出人命来,只是人实在太不聪明了,不得不让人封个口。   本来是想找个地下打黑拳的,没想到稍微调查一下对方人际关系,这人恰好有个关系不错的异能者“好友”,对方又恰巧急于搜索提高异能量的偏方。这不是巧了吗?   徐全朗一开始只想试试来着,没想到对方动手那么快。看起来,要么是不是积怨已久、早就怀恨在心,要么是急于求成、一下子把药全吃了,或许都有。   回想起那次极度顺利、老天都在帮忙的任务经历,徐全朗表情稍微缓了缓。再看黄毛也没那么厌烦了,只是挥挥手让人拖下去。   废了就废了吧,反正这种正规赛事明面上的选手,也不可能让人去干什么脏活,丁成那个是特例。   周州就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若有所思。   徐全朗对黄毛的状态意料之中。想想也对,药物对神经的持续刺激使得大脑的理性控制逐渐丧失,而搏击赛的选手因为职业的缘故,或多或少都有点暴力倾向,当丧失理性控制权的时候,很容易在日常中产生杀意,再加一点刻意引导……上次?如果以徐全朗能接触到的人来算,是丁成?   按邓立微的说法,两人多年没有联系,丁成的日常行为也不像是“旧情难忘”,找上门来,更多的是表达不满。又是谁引导他产生不满?要是真的这样,邓立微到底牵扯到什么里面去了,让人想要灭她的口? 43 · 第 43 章   治疗室。   气氛实在太沉闷了,小庄有点受不了。   再想想对方今天又是输比赛,又是受伤的,实在是不必上这么大的压力。   “商哥你也不用太难受。”他反向开解,“你看对面不是也没拒绝吗?说明她还是愿意的。”   商时驹回过神来,却冷嗤了一声——   愿意?人有没有完全行为能力还两说呢?   脑子不好使的人没有发言权。   那边小庄还在接着,“商哥你要是实在介意的话,不如再道个歉?也解释下刚才的事。”   商时驹:“……”   ……   商时驹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道歉”这个办法。   倒不是真的为了表达什么歉意,而是让某人知道,这不是什么正常行为。   想着之前在咨询室里面提过的“过度依恋”、再想想白天酒吧“碰下手没什么”,商时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指着夏乐栎给反馈还不如没有,她不添乱就不错了。   商时驹摸出手机来要拨号,小庄连忙提醒,“开视频!”   商时驹:?   小庄:“我是说商哥你这边。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要是没这张脸,商哥简直没救了。   商时驹倒是不觉得看见人就“有诚意”了,但还是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随手打开。   小庄:“……”   偶尔是会有点“商哥脾气挺好”的……错觉?   *   至于说另一边再次接到电话的夏乐栎。   她的第一反应是商时驹发现不对劲了。   打来的还是视频。这是要当面对峙啊!   一声又一声的铃声宛若催命,在自然挂断的前一秒,她一脸壮烈地摁下了接通。   结果视频只有对面开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就听见一句非常干脆的,“刚才的事,抱歉了。”   夏乐栎:“啊?”   商时驹拧了下眉,不知道是觉得麻烦还是难搞,总之情绪不太愉快。   “你难不成觉得,半夜、一个成年男性、打电话过来、强行要求开视频,是个正常行为?”   明明是来道歉的,商时驹硬生生地说成了拷问语调。   夏乐栎努力理解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商时驹的意思。   沉默片刻,她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镜头的另一边,本就死亡视角下的那张脸表情更死亡了。   不过夏乐栎看着欣赏一会儿,还是觉得很好看。   有硬件条件过关的原因,也有别的。   她想了想,干脆也打开的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出于职业本能,镜头打开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找了下灯光,但是回神又觉得没这个必要。总有超过画面、超过光影,甚至超过表面情绪以外的东西。   她轻轻地弯了下眼,小声,“时驹哥的话,没关系。”   商时驹失手捏弯了旁边的栏杆。   ——他、就、知、道!   在默念重复三遍“她脑子有病”之后,商时驹“心平气和”地关掉了视频。   他不想在这时候看见这张脸。   然后抬头,瞥了旁边的小庄一眼。   小庄一秒会意,“商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商时驹这才深吸口气,试图斟酌语言。   三分钟后,斟酌失败。   他是没有周州那个选修语言艺术的水平,勉强把那一连串喷人的话咽下去,出口的就变成硬邦邦的两个字,“不行。”   听起来仿佛威胁警告,但夏乐栎知道不是。   其实是“担心”。   见对面没有再开视频的意思,她干脆仰面躺在床上。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逡巡了片刻,她问:“是因为白天的事吗?是我欠考虑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没有想那么多,多亏你拦住我。”   对面没说话,大概是在考量这话的“诚恳”程度。   不过就白天的情况来看,恐怕不容乐观。   不知怎么的,夏乐栎突然有点想笑,先前和温初青的对话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在这个世界的支撑啊。   可能晚上就是个适合倾诉心事的时间,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低声开口,“今天晚上其实有点不安心,因为(周州不在)……但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朋友,聊了一下发现,世界并没有我想的那样可怕,只要我去看,身边一直都有人在,时驹哥一直很担心我吧?……”   商时驹听着听着却有点走神。   ‘她和环境的割裂感很强,加上你提过的,她曾经有过轻生行为,这都是不太好的信号……重要的不是咨询,而是让她重新建立和世界的连接,你要取得她的信任。’   这是“成功”了吗?   想想刚才,虽然视频打开的时间很短,但是似乎她的反应都很“正常”。画廊那次也是。   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并没有。   因为失去了“可以接近”的理由,那种一瞬间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甚至掺杂着些许尖利的恶意。   ‘……这是一种正常的防御机制。抗拒和攻击倾向都源于最本能的自我保护,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任何负面情绪都是正常的,恶意、攻击欲望、毁灭欲,你要做的第一点就是接纳它们……’   念咒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商时驹尝试接纳,然后接纳失败。   这tm的叫“正常”?!   他烦躁地磨了磨牙,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情况这么难搞。   等从游轮上下来,得再去一趟咨询室。   夏乐栎不知道商时驹那边的纠结。   听筒对面是长久的安静,只有微微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让人知道他在听。不过商时驹的性格,确实说不来什么煽情的话,这么听着好像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按理说应该聊天结束了,夏乐栎突然不太想挂断电话。   夜色中的海浪轻轻拍着游轮,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让人生出点真切的身处这个世界的实感。   但维持通话总要有点理由,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话题也只有——   “要说说周州吗?”她试图让这个话题显得自然点,“我想听听他的事。”   商时驹:“……”   他蓦地沉默了,那些纷杂的情绪仿佛被冰封似的瞬间冻结,再也没有比死亡更刻骨寒冷。   良久,在夏乐栎都想要撤回话题的时候,听见对面涩着声,“想听什么?”   夏乐栎有点不确定这话题对不对了,但还是迟疑着,“什么都行?你们怎么认识的?”   商时驹倒是平静了下来。   他蹙着眉回忆了一会儿,语气平淡的,“打架吧。他莫名其妙地来找我麻烦,我气不过,就把他收拾了一顿。”   本来想听点动人友情开端的夏乐栎:……?   你们对劲吗?   ……   商时驹本来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真的起了个开头之后,倒是说了不少。   至于正在听的夏乐栎:……???   你说的这谁?咱们认识的是同一个周州?   被这个“满肚子坏水就脑子好使点”的新形象刷新了半天,夏乐栎艰难地把自己印象里的周州重新拼回来。   “我觉得……”她忍不住打断,“周哥不至于这样。”   虽然周州性格偶尔有一点恶劣,但大体上还是又温柔又体贴,怎么也罪不至此啊!   商时驹冷笑:“周锦蕴过来一次,三天之内我必定倒霉,总不能那女的就是个瘟神吧?”   夏乐栎:“……也不一定是周哥。”   这黑锅也扣得太果断了。而且人家“时驹哥哥”叫得那么甜,到商时驹这儿就成“那女的”了,不解风情也有点限度啊。   商时驹不想解释,只给了夏乐栎一个“自行领会”的冷嗤。   跟周州找证据,那是闲的。   视倒霉程度决定要不要揍他一顿才是正经事。   ……   虽然谈话内容和夏乐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但是在最初那点惊讶过去之后,他情绪也慢慢平静下去。   她安静地听着商时驹的回顾着过往种种,尝试着了解着本以为很熟悉人的另外一面。但不知什么时候,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分辨不清的背景音。   商时驹就听着那边回应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近似梦中的呓语。   商时驹顿了一下,压下了原本想说的话,低声:“睡吧。”   说完又瞥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再聊一会儿,说不定可以问“早上好”了。   手指在挂断键前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收了回去。   他单膝撑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侧耳听了会儿那边的呼吸声,均匀又清浅,心情也跟着平静起来。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到通讯录界面,点开之前线上咨询的记录往上翻。   周州出事那段时间,他忙着跟那个案子,没时间往咨询室跑,基本都是线上交流。   [存放哀伤是一个很重要的心理过程,适当的回忆有助于重建过去]   [如果你不愿意对我说,也可以找一个信任的人]   [或者写下来]   [一直压抑只会让创伤越来越深]   ……   商时驹把前后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   听倒是听了,但当时没放在心上。   没有那个必要。   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早就学会了处理一切。而这一次远比五年前来得轻松……   商时驹原本是这么觉得的。   但好像痛苦是不能用程度来定义,痛苦就是痛苦。   他盯着那还没挂断的通话看了一阵儿,脑子里不知怎么想起那句——   ‘感情本身没有错误,错误的是对待感情的方式。’   静默了一会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再说吧。   总得等她脑子正常了。   *   徐全朗确实收到“拍卖会出事”的消息了,但是没做出任何反应。   这出乎周州预料,就算他和吴皋没什么联系,但这么大一笔资金来源不明,单纯查赌赛的事也够他急上一场了,除非赌赛的事跟他关系不大,有其他人负责。   事实也相去不远。   徐全朗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明确,拿钱办事的小卒子,掺和赌赛的事也就是职务之便捞点外快而已,上面的事跟他没关系。吴皋自己都说了是“私人请求”,打工人而已,还是打的这种黑工,讲“同事情”实在太虚了。   而且他也不担心。   虽然不知道吴皋是怎么回事,但他有点脑子就知道闭嘴。金融犯罪还能请个律师辩护,真把其他事扯出来,够他死上好几遍了。   眼看着天都亮了,再待下去也听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周州干脆离开。   只是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这件事。   吴皋的资金来源肯定是要调查,白天会有人去找徐全朗来谈话,但看后者这有恃无恐的态度,大概率谈不出什么来。不如从邓立微身上入手,虽然她本人或许不知情,她肯定是掌握了什么……   这么想了一路,周州差不多有点头绪。   但等到房间里的时候,不由愣了下,夏乐栎仰躺在床上睡着了。   大概是一开始没想要睡的,枕头扔在一边,被子压在身下,人也斜斜歪歪的躺着。看起来睡梦中努力揪过被角,但结果不太成功,皱巴巴的一角勉强搭在腿上。   多亏了房间里的空调温度高,不然一觉起来要感冒。   周州失笑摇头:都说了不要等了。   他本来想帮忙调整姿势的,但是凑到了近前,却表情微僵。   静谧安睡的脸颊被微微照亮,侧边的屏幕泛着冷光。   注视间,那已经持续了许久的通话时长又往上跳了一秒,然后是轻嗡震动声——电量提醒3%。   周州盯着那鲜红见底的电池图标看了一会儿,抓着夏乐栎的手按下了挂断键。   ……   另一边,商时驹看着突然中断的通话。   ……没电了? 44 · 第 44 章   夏乐栎醒来以后看见周州,她本来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就被周州告知“没事了”。   “徐全朗没有行动,吴皋被抓的事多半影响不到他,再盯着也没什么意义。”周州这么解释着,又把药物影响和徐全朗手下选手状态说了,“看他的态度,邓立微的案子不是第一起,丁成多半是被利用的。你跟时驹说一下,让局查最近几年的异能者作案,特别是有地下比赛背景的。既然有目的,背后肯定有联系,找到联系就能找到幕后人。”   夏乐栎按照周州指示发了消息,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然后呢?”   周州被看得莞尔。   他语气从刚才的严肃一转,声调轻松地,“不是来度假吗?就别总盯着案子了。”   夏乐栎:……?   不是,这“幕后黑手”的气氛都糊到脸上了,然后跟她说度假?她哪来的那么大的心啊。   周州:“案子不是一天查完的,人也得放假。时驹和局里都盯着呢,总不能让无关群众费心。”   夏乐栎不知道周州那句“无关群众”是指她还是说自己。   要是后者,只能说周州这身份脱离得还挺快。   夏乐栎被说服了,主要这事上面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本来是打算玩的,但是出了点意外。   温初青满脸甜蜜地冲她摆了摆手,“我就不出去了,你自己好好玩~”   这甜蜜当然不是对她的,夏乐栎看了眼她捧着的手机。   “弟弟考完了。”温初青坦然,又接着,“昨晚和你聊完了之后,我有点启发,果然更进一步还是得有点‘精神交流’。”   夏乐栎从听她说“昨晚”就头皮一紧。   她拼命克制转头看周州的冲动,连忙打断一句,“这样啊,那就好!”   然而温初青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说起来昨天晚上,你们电话里——”   “我突然想起来,我预约的项目快到了时间,我就先走了!”   温初青若有所思。   这么紧张,真做了?   *   从房间里落荒而逃,夏乐栎本来还想着怎么解释呢,却听周州问:[想玩什么项目?]   “嗯?”   [手册里有游玩指南,按照它的路线图来怎么样?]   好像完全没有深入询问的意思。   “哦、好。”   夏乐栎松了口气之余又感觉怪怪的。   不过也算是好事吧,这种事解释起来实在太尴尬了。   ……   只能说游轮上的布置超出想象,水上滑梯、碰碰车、游泳池,似乎是把游乐园换了个地方。   夏乐栎还体验了一把反重力的空中漂浮。   就是落地之后脚软腿软,有点适应不了这“沉重”的身体。   夏乐栎踉跄了一下,被周州扶住。   想着对方刚才那从容飘起来的样子,她忍不住笑,“我是不是也体验了一把你的日常?”   [还是有点不一样。]   周州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感受——不完全是飘,大概是可以停留在不同的平面上,[只要我在概念上把它认定为可以站的平地。]   夏乐栎听得似懂非懂地点头。   又是“概念”啊。   周州:[要是喜欢失重感的话,不如试试那个?]   他指的项目是蹦极。   夏乐栎:“……”   她微笑拒绝,“不,那个就算了。”   她只想体验身体失重,不想体验心脏失重。   又尝试了几个项目之后,最后还是选了游轮上的保留活动——晒太阳。   悠闲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看着远处的波光粼粼、海天相接,将一切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一直躺到了欣赏海上落日。   天空染上了绚丽的橙红、海面倒影着金色的波光,在粼粼的碎光中,那轮红日一点点沉入海面,自然的壮丽永远令人震撼。   夏乐栎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注意到看得出神的周州。   难得看他有这么感兴趣的东西,她想了想提议,“咱们明天看日出吧。”   周州回神。   片刻沉默后,他笑了笑,[好啊。]   夏乐栎:?   虽然态度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对方似乎不那么感兴趣。   不等深思,周州又指着旁边的亮起灯来的大厅,[要进去看看吗?]   托温大小姐高级vip房间的福,夏乐栎暂时没遇到什么需要止步的项目,进去看了一眼之后,发现是个童话风的主题舞会。   装修得十分有童话感,水晶吊灯悬挂在头顶,将大厅映照得璀璨夺目,中央是宽敞的舞池,周围摆放着圆形餐桌,桌子是装饰性的烛台,穿着可以称之为“戏服”的夸张礼服的男男女女在其中走动,有点分不清是游客还是npc。   来都来了,当然要进去体验一把。   旁边就是妆造和礼服租借,这么一折腾又是不少的时间,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乐队在演奏华尔兹了,原本在大厅的人不少都两两相邀旋入舞池。   旁边正好有一对刚刚搭了伴进去,夏乐栎余光瞥见,心底微动。她也跟着刚才那女孩的动作,欠身往前,单手扶着裙摆,做了邀舞的姿势。   周州愣住了。   水晶吊灯折射细碎的光芒,深红的地毯恍若宫廷舞会,当有人将童话里的城堡复刻入现实,是不是也做着一场“将虚幻变成真实”的美梦?   就这么结束,好像也不错。   想着,他把手搭了上去。   ……   夏乐栎是进到舞池里才意识到自己脑子抽了。   “一个人跳双人舞”这没什么,反正这是个童话舞会。   但问题在于、她根本不会跳啊!   正这么想着,被握住的那只手被引导着轻轻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耳边是轻声提醒,[数节拍。]   夏乐栎:!!   哥你是万能的吗?!   鬼的好处就是踩脚了也不会疼,可以放心大胆的……咳。   总之,基本步并不难学,夏乐栎磕磕绊绊地跳了一会儿,也渐渐有模有样,算是深度体验了一把童话梦。   *   等从舞会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夜色笼罩,游轮的灯光照亮的甲板,又倒映在海面上。   一切都以光影交织,身侧的人却独独被排除在外。   不知怎么的,前一天晚上、那辗转不能入眠的冰凉孤寂感涌上心头,夏乐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了?]   夏乐栎这才回神。   她把那莫名浮现的感觉压回心底,说起来刚才的感慨,“简直像是‘仙度瑞拉的仙女教母’。”   周州:[嗯?]   夏乐栎:……好吧,跨世界的代沟。   她解释了一遍“灰姑娘”的故事,又感叹,“周哥的话,仙女教父?”   周州却若有所思:[12点钟声后消失么?]   夏乐栎随口吐槽:“消失的是水晶鞋吧,又不是仙女教母。”   也不对,水晶鞋是留下的。消失的是南瓜马车和舞会礼服。   她刚想纠正一下,周州好像已经越过了这个话题,[回去吧,甲板上太冷了。]   夏乐栎:“……好。”   那股微妙的感觉又来了。   *   第二天早上本来计划看日出的,但是一觉起来已经天亮了。   夏乐栎对着手机上的时间发了半天的呆,试图寻找自己关闹钟的记忆。   [看你还想睡,我就把闹钟关了。]   夏乐栎懵懵地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周州。   好半天才回神,“……下次可以直接叫我的。”   周州笑了笑,也没说答不答应,只是说,[去吃早饭吧。]   看着对方又那么轻飘飘地飘出去,夏乐栎迟疑了会儿。   好像哪不对。   周州之前会进她房间吗?   也不对,关键好像也不是这个。   早晨起来的脑子实在不太灵光,夏乐栎洗漱间就把这个话题抛在了脑后。   这个点温大小姐不可能起床,夏乐栎给人留了个言之后,就出了门。   早餐的自助区。   虽然平常自己敷衍的时候,多半燕麦牛奶解决,但是有的选的时候,她还是果断直奔中餐区。   还没有选定,就听见周州轻轻地“咦?”了一声。   夏乐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染着黄发下面还带着半截黑色发根的寸头青年。   [上次比赛,时驹的对手。]   夏乐栎面露意外。   这人不是应该还在受药物后遗症困扰吗?   正这么想着,就见那边起了争执。   寸头青年似乎有点焦躁,取餐的时候把食物夹得到处都是,人又在餐台前迟迟不走开,后面排队的人忍不住抱怨了句,青年脾气只比他更爆,当即把手里的夹子一摔,一把扯起说话人的衣领,“你他妈的说什么?!”   附近的人都被这变故惊到,有的人躲避、有的人上前试图劝架,那块区域瞬间成为餐厅的中心。   正在过道另一头的餐厅经理见状,赶紧上前。   就在她经过夏乐栎身侧的一瞬间,周州突然开口:[风,风不对。]   餐厅是室内空间,空调出风口是固定的,但此刻本该稳定气流似乎变得不规则起来。   桌上的餐巾纸摆动方向不断变化,经过的女经理像是觉出气流不适,下意识地做了个掖鬓角的动作。   夏乐栎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这些的,只是某些消息电光石火地浮现在心间,就比如说,商时驹那天的对手是个风系异能者。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她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把扯过了那个正从她跟前经过的经理。   经理被拽的一个踉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脸色却骤然惨白下去。   她的身后的餐桌上,一道分明的切痕横亘整个桌面,像是刀刃划过,边缘干净又锋利。   但是这不是她脸色苍白的原因。   有一条胳膊飞出去了,伴随着喷射状的鲜血。   正在和寸头青年争执的男人还维持着推搡的姿势,像是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一样,怔怔的看着自己肩膀处整齐的断口。   满场死寂。 45 · 第 45 章   游轮上提供送早餐服务。   商时驹倒是不在意早上多走几步路,但是赛事方把搏击赛相关人员住宿都安排在同一层,他很容易就发现徐全朗每天订餐,为了方便盯人,商时驹也特意没有出去吃。   但今天早上徐全朗没有开门。   敲门声没有回应,服务生也没在意。   每天都有预定了早餐却没能起得来的客人,他记下了房间号码之后就继续往前,准备晚点联系。   商时驹却觉得不对劲。   徐全朗是个时间要求很刻板的人,每天早餐的误差不过五分钟,每次都是亲自出来接,连带着让盯着的人都很省心。这么严谨的一个人,没道理突然出变故。   想起上一场搏击赛时对手那明显不太正常的状态,商时驹不自觉拧眉。   异能者失控的杀伤力他很清楚,徐全朗居然敢做、不会蠢到连限制手段都没有吧?   回顾了一遍过来前组长的“观察为主”“谨慎行动”“收集证据谋而后定”等等嘱托,商时驹只停顿了半秒,很干脆地推门出去了——这种事要是等证据就晚了。   正往前服务生愣了一下,“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商时驹没回答,目标明确地往3217走去。   服务生:“3217的客人还没醒,这位先生……”   他这话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商时驹轻而易举地推了门进去。   高温的蓝焰转瞬间闪过,门锁内的金属构建熔成了暗红色,熔融的液滴落在地面上,烧灼出细小的黑点。   服务生当然没看见这些细节,只能迷惑地想:3217的门没关吗?   不对,刚刚明显是锁着的。   而这边,商时驹却在房间门口站定,没再往前走了。   实在不必往前走了,刚一打开门,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里面狼藉到天花板上都是血迹。   “砰——!”   身后的餐车发出一声的巨响,商时驹一转头,就见服务生跌倒在地。   他单手抓着翻倒的餐车,浑身打着哆嗦,双腿机械性地往后蹬着,圆瞪的双目死死盯着房间,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   商时驹后知后觉,这里面的场景似乎是刺激性太大了点。   不是单纯的尸.体,而是零碎的尸.块。   肢体被散乱地丢在整个房间,不知道是为了泄愤,还是作案人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无论哪个都是大问题。   商时驹抬手把门关上又顺便焊死,蹲下身来,对着服务生,“去联系负责人,调监控、马上。黄发寸头、身高一米七.八左右……”   服务生两眼发直,根本没有反应。   反倒是刚才餐车翻倒的动静惊醒了不少人,陆陆续续有人推门出来。   大清早地被吵醒当然心情不佳,但那些不满的抱怨在对上冷着一张脸的商时驹时戛然而止。也不知哪个大聪明双手高举,连声说了好几句“误会”,于是气氛更诡异了。   一整个大型黑.道寻仇现场。   商时驹没空管这些人的心思,直接指着循声出来的小庄,“叫安保。顺便看住现场,别让人进这间房。”   说完也不等人应,直接拎起了服务生,“监控室在哪,指路!”   或许是这个问题够简单,也或许是服务生终于回过点神来。   他抬手颤颤巍巍指了个方向,商时驹直接拎着人跨过餐车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这边,小庄茫然地应了声“啊”。   于是随着商时驹的离开,在场各色目光又转移到了他身上。   小庄:???   *   餐厅。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登时四散奔逃。   好像是被这一幕取乐了,夏乐栎能听见背后低沉的、充满神经质的笑声——这是什么误入小丑片场倒霉事件?!   风刃在密闭的空间里胡乱飞舞,桌椅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餐盘上的食物四散飞溅,就连正煮着的汤锅都被划开了,滚沸着的汤水在空中再次切割,餐厅陷入一片混乱。   有着周州提醒方向,夏乐栎总算能够拉着经理狼狈躲过,但也就是抱头鼠窜的程度。   风划破空间的唳啸让声音的传播都变得困难,她抓着经理大声:“船上的安保的号码多少?”   上船的时候当然有提醒,但是夏乐栎没注意。事实证明,有些安全须知还是要看的,人总不能预料到会遇到什么意外。   茫茫大海,报警都盼不到出警。   只能说人还是在经历一次次磨难中成长的,上次撞见凶案现场,夏乐栎还是头脑空白,但是这一次不用周州提醒,她已经能够一边拉着人躲避,一边给商时驹打电话了。   铃声急促响起,夏乐栎正焦急地等待着通话的接通,突然被周州把手臂往旁边一拽。   手机猝不及防的脱手,在空中被切成了两半,夏乐栎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涩着声:“我怎么觉得……”那人正瞄准着我啊!   这话没说完,又被周州拽着躲开了砸下的吊灯。   周州同时压住夏乐栎想回头看的动作,[别对视。]   确实有点瞄准的趋势。   和被吓得六神无主、狼狈逃窜的人比起来,夏乐栎这边逃的秩序感太强了,再加上从头到尾都毫发无损,非常招眼。   风刃已经从最开始的无差别攻击渐渐集中过来了。就算有周州提醒,夏乐栎躲得也渐渐吃力了,更别说还带着一个人。   ——得分开。   就连夏乐栎也意识到这件事。   两人其实这时候已经快跑到餐厅门口了,但夏乐栎觉得这情况,出去也是被追着跑。更别说还有周州的提醒,[他通过气流压力差制造风,不能让人去开阔的地方。]   以对方现在的状态,搞不好整艘船都要被他切了。   夏乐栎:“……”   哥你看这情况是我能决定的吗?!   她咬着牙把经理往门的方向一推,扔下句“去广播室”,自己则是转身面向那个黄毛。   挑衅是怎么挑衅来着。   夏乐栎张了张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她选择抬手比了个手指……还竖成了食指。不过这不重要,对于一个神经病来说,就足够了。   夏乐栎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直接被周州扑倒在一边。   而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支在入口处的金属指示牌被气流切过,留在地下的部分还留着半截锋利的断口,被风卷起的上半部分彻底被切碎。   看着那天女散花一样从空中纷纷扬扬散落的金属碎屑,夏乐栎干咽了一口。   这要是她还站在原地,简直不敢想。   视线对上,周州投来个“不赞同”的眼神,不过他也没空说更多了。   如果说夏乐栎刚才还是在周州提醒下的抱头鼠窜,这会儿完全是被对方拽着绝地求生了。   这个异世界online一点都不好玩!   夏乐栎心里默默崩溃,但是大脑反而放空了。   主要是到这程度,结果已经完全不由她决定了,安心给周州当个挂件,免得影响后者发挥才是正经事。   杯盘的碎屑散落一地,桌椅的断面光滑如镜,墙壁地板上是深深的切痕,承重柱都被划出了豁口,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夏乐栎看了会儿,突然若有所觉。   周州好像在引导对方破坏这个大厅的承重结构。   好像也是个办法,早餐厅的楼层比较高,上面只有寥寥的娱乐区,这个点也不会有什么人。就算有人也该被疏散了,夏乐栎刚才提醒经理的“广播室”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没到早餐高峰,要是不明所以的人还往这儿涌过来就糟了。   只能说轮船员工的素质比想象的高多了,夏乐栎本来还想那话的意思有没有传达到,结果没多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全船广播。   [尊敬的乘客朋友们,因设施维护需要,第13层的早餐自助区暂时关闭,如有需要请前往……]   夏乐栎后面没听清了。   尖唳的风啸切过钢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周州抬手帮她捂了下耳朵。   这当然起不到什么作用,光能穿透周州的存在、声音当然也能。   他的存在仿佛是和世界切割开,独立出去的另一个图层。   但夏乐栎还是忍不住抬了下头。   周州脸上没什么表情,连那双惯常柔和的眼睛都因为过度专注而锋利,唇线的弧度下压,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凛冽。   可就连这时候,他还是记得那点无关紧要的噪声影响。   那天晚上和商时驹的对话在脑海中浮现,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是夏乐栎还是忍不住想:明明就是“温柔体贴”啊!   *   商时驹这边,想找到黄毛并不困难。   精神病人的逻辑不能以正常人的方式去揣摩,黄毛杀完人之后大摇大摆地从房间出来了,倍速的监控很快追溯到对方现在的位置。   但商时驹先注意到了餐厅里面的另一个人。   思维有短暂的空白,彻骨的寒意从心脏攀升,半个呼吸间就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他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但眼前的画面信息还在不断灌入,那是已经发生的事。   已经过去的监控片段,现场的拍摄照片、成篇累牍的调查报告,和最后的黑白讣告……他每次都只能被动接受结局。   记忆的碎片和所处的现实交织,让人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倒错感。   一直到监控里的夏乐栎拨出了电话。   商时驹猝然惊醒,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下意识地往身上摸了下,但没披外套的上半身连个口袋都没有,自然捞了个空。   画面中的手机被切成了两半,那个监控也很快黑屏。   大屏幕上,餐厅中其他角度的监控也陆续黑了下去。   突然被踹开大门、被强行抢过控制权的监控室员工终于反应过来,“我这就通知船长,这位先生——”   他这话没能说完。   狭小的空间内突然弥漫出一股烧焦的刺鼻气味,监控的屏幕被高温下扭曲变形,塑制外壳融化着往下淌、金属的控制台上凸起的按键软化,其下的电路板响起滋滋的电流声,黑烟从缝隙中冒出。   说话人不自觉地噤了声。   他好一会儿才判断出,那半透明的、覆在所有东西表面、隐隐在跃动的,是火苗。   【作者有话说】   员工:完蛋,我遇到同伙了! 46 · 第 46 章   从监控室往早餐厅走去,商时驹感觉自己被分割成两部分。   一半焦灼又酷烈地催促着他立刻赶往现场,另一半却如严寒冰封,将过往的画面寸寸翻出,在本就鲜血淋漓的血肉中再插入一把冰刀。   第一次,在另一个城市;第二次,是同一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第三次,就在同一艘游轮上、近在咫尺……   距离一次比一次接近,可他却什么都没做到、又一次。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并不是视觉的错觉,而是高温的扭曲。   他走过的地方,下方的金属板被炙烤着软化,栏杆被烧灼得变形,熔断的暗红色铁块坠入海中,蒸腾出大片的白汽。   商时驹努力克制着,但看见眼前的一片废墟时,理智那根弦“啪”地崩断了。   炽烈的火焰升腾而起,游轮的那一个侧面瞬间凹陷下去。   ……   正在坍塌的废墟间隙,努力把自己往外刨的夏乐栎迟疑着出声,“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周州:[……]   他大概猜到什么情况了。   他放弃了语音指导,直接抓住了夏乐栎的手帮忙动作,[快点上去吧。]   再晚一点,可能真的被烤熟了。   废墟的一角坍塌了一小部分,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商时驹愣愣地看着那个角落。   那片灼烈燃烧的火焰有短暂的定格,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又缩回去了。   而在支撑结构的缝隙里,夏乐栎嘶着气,看着手腕上的烫伤,怎么也想不通这块金属板为什么会这么烫:难不成今天太晒吗?   正这么想着,半是支撑半是阻碍钢梁被从外面掀开了。   夏乐栎只觉得眼前一下子变得明亮,视野突然被打开了。上面压着的残骸碎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各种金属构件向着旁边砸去,但是这些都无法抓住人的注意力。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太阳。   灼热的、炽烈的,从焰心的澈蓝一点点过渡成明亮的橙黄色。   火焰在空中跳跃舞动,又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湮灭。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一个同样炙热的怀抱里。   夏乐栎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瞬间自己目睹的表情。   明明她才是被救出来的那个人,可在诉说“得救了”却是对方,表情崩溃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她好像见过这样的表情。   那天有人轻轻抱了下她,低哑又坚定地说“你得走出来”。可明明深陷在泥淖之中的是对方才对。   夏乐栎迟疑地伸手,轻轻落在那紧绷的脊背上,小幅度地拍了两下,低声:“没事了。”   商时驹颤了颤,抬手将人环抱得更紧了点。   周州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这废墟上的相拥——   王子找到了灰姑娘。   仙女教母退场。   Happy Ending。   ……   出了这么大事,这趟游轮之旅注定不能继续。   游轮最后是怎么返航的夏乐栎不太清楚,作为直面现场的那一批受害人,她被和伤员一起直接送上了直升机。   这里面还有点小插曲,商时驹被指控为行凶者同伙什么的。   当然,最后还是成功解决了。   夏乐栎身上确实有点小伤,但是都不算太重,多是躲避的时候磕的碰的,见血的口子没有几条,也都不太深。被统一送到医院之后,粗粗的一检查,她直接被打发回家了。   与此同时,游轮这边。   那个被塌陷压在里面黄毛居然还剩一口气,异监局连忙把人控制起来、严密监管着送走了,然后就是和游轮这边的接洽走流程。   看着游轮上层那肉眼可见的灼烧扭曲,紧急赶过来的陈显一阵胃疼。   好在游轮这边很好说话。   陈显并不意外。   虽然异监局常年背锅,但是在目睹过这样超出人类范畴杀伤力后,能抗住心理压力、迅速缓过来咄咄逼人还是少数,所以商时驹搞出来的动静通常很好处理……就是时常让人有种身份上的倒错感。他们真的不是收保护费的!   陈显忍着那股别扭感快速地完成了和游轮的协商,赶紧去找了商时驹。   因为先前游轮员工的指控,商时驹不能插手后续调查,留在原地避嫌。   好在当事人对这流程也很熟了,陈显也只是意思意思找了个地方让人等。因为关键人手都押送犯人去了,剩下的人还得处理现场,一时忙不过来,陈显干脆让船上自己拨两个员工守着。   被指派的员工简直像毫无防护的被丢到狮山里的动物园职员:瑟瑟发抖.jpg   上岗之前您也没说这事啊!   正当看守的人僵硬地站在离商时驹最远的地方,就看那边一直低头不语的危险人物抬了一下头。   几人登时反应很大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紧急呼叫差点按下去了。   商时驹没在意他们的动作,只是哑着声说了句:“我手机没带。”   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开口问了位置。   数分钟后,手机被恭恭敬敬地送过来了。   商时驹像是反应有点迟钝,接过手机之后,好半天才说了声“谢了”。   没管那边磕磕巴巴的回应,他迟缓地拨弄了几下,就盯着未接通话的界面发起了呆。   于是陈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边全副心神警惕戒备、一边闲极无聊到长毛 ”的一幕。   场面滑稽到能去演喜剧了。   他嘴角抽了抽,挥挥手让那几个船上的员工走了。   知道这情况让人舒服不起来,陈显过去拍了拍商时驹的肩膀。   这么安慰了下,又叹气,“你就不能收敛点,游轮顶上那情况简直了!多亏了S市这边以‘正在调查中’的理由把这案子抢过来了,不然就那边的痕迹,回头你的稳定程度又得重新评级……”   正这么说着,后面有个声音却忍不住帮忙辩解了句,“陈调查官你不能这么说,商哥女朋友都受伤了,他着急也是——”应该的。   陈显霍然抬头:“什么?你说谁?!”   说话的是跟着陈显过来的小庄,他不太放心商时驹,路上打听了几句,就被陈显带着一块儿过来了。   这会儿被陈显这么大反应弄得一懵,迟疑着,“商哥女朋友……”或者该说“前女友”?   陈显这下子脸色真的变了。   他本来以为是那个异能者难对付才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是真的是小庄说的,这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喂!你没事吧?”   商时驹有点迟钝地把目光从那通未接电话移开,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没事……大概。”   陈显:“……”   p的没事!麻烦大了。   商时驹像是缓过来点,解释:“她没事。”   陈显这才半松口气,但还是一把抢过商时驹手里的手机,飞快的拨了个号码,“江医生,我是陈显,这边出了点问题。”   他三言两语地解释了情况,然后把手机塞回给商时驹,目光逼视他把自己的状态解释清楚。   商时驹很勉强地点了下头。   他觉得自己情绪还算平静,只是可能需要缓一缓。   陈显不觉得。   他一直盯到商时驹对着电话那边开口,这才放松下来,转而向小庄。   小庄这才找到机会解释,“好像是前女友……”   陈显不在意地摆摆手。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但是商时驹要是有点正在潜入调查的自觉,就不可能承认这是他女朋友。而他那点掩饰情绪的能耐,被人看出不对劲简直太正常。   “给我仔细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   另一边。   因为事情发生在早晨,这么一通忙忙碌碌下,夏乐栎都从医院出来了,时间还只是中午。   一大早没吃饭,又经历过这么一系列惊心动魄,放松下来的夏乐栎觉得自己胃部一阵阵的抽痛——已经超过了感知饥饿的程度,直接到了痛觉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缓和了胃部的灼烧感,走在回去的路上,听周州突然开口,[你们普通人?]   熟悉的情况,熟悉的地点。   走在从地铁站出来的路口上,夏乐栎瞬间想起上次的对话。   她磕巴了一下,下一秒就理直气壮,“……是我们普通人。”   她顿了顿,又解释:“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保命都来不及了,哪有空管别人?这不是还有周哥你当外挂么。在稍微有点余裕的情况下,顺手做点好人好事,我们普通人就是这样的。”   周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气:[以后别这样了,很危险。]   要是他不在了,那要怎么办。   夏乐栎使劲点头,连声保证“没有下次”。   哪来的下次?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这种事,中彩票也没有接连头彩的道理。   周州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夏乐栎抬头看过去,对方却只是说,[先买个手机吧,再补办张卡……然后回去休息。]   夏乐栎觉得他不是想说这个,不过这也是要紧事。   紧张的情绪没那么容易缓过来,夏乐栎现在其实还有点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轻飘感。和上次AA时候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更轻微一点。   也正是因为轻微,所以能感知到身上没通讯工具带来的另一层焦虑。   周州察觉到了,但是却没有像上次一样伸出手。   他稍微沉默了一下,给出提醒,[等办好了,可以先联系一下时驹。]   “时驹哥那边应该很忙吧?”   [收尾的工作有其他人负责,时驹还好。他应该挺担心你的,你打电话过去是好事。]   夏乐栎倒是想起了早上那会儿商时驹明显不太好的状态。   她迟疑了一下,正想问问周州是怎么回事,抬眼却看见眼前的身影像是飘忽了一瞬。   她一愣,下意识地伸手。   周州侧让了一下避开,面上关切:[怎么了?]   夏乐栎看了看自己抓空了手,又看看神色如常的周州。   好半天,才不确定地,“……没什么。”   是眼花?   也对。今天实在太惊险刺激了,是有点神志恍惚。 47 · 第 47 章   虽然商时驹觉得自己没事,但是从游轮上下来后还是被强行安排了一次心理状态的评估测试。   填表、测试、回答问题,一连串的检查下来,外面天都黑了。   看着心理医生开始整理最后的汇总报告,商时驹也反应过来,今天的检查差不多结束了。   他稍微放松了点,瞥了眼对面报告左上角的结论,停顿了下,开口,“谢了。”   对面反应很平静,“没什么可道谢的,我只是根据你的表现和测试数据做出一点客观的评估而已,这是我的工作。”   话虽如此,但心理医生的态度倾向确实有很大的影响。   而这位医生一惯的态度是——   “不管是行为模式和心理特征,你自始至终都在社会安全的评估指标之上,我不认为你在这上面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地方。”   商时驹想开口说点什么,医生却摇了摇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心理健康。”   “什么?”   “测试间和外部的隔音做得不错,但是内部的休息室只做了个隔断,其实是连通的。我需要先道个歉,我不是有意听你的私人通话。”   商时驹意识到他说的是刚才夏乐栎打来的电话。   “没什么。”他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里面没什么不能听的。”   对面医生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里。你在回避亲密关系,你在把人推远,这甚至不是一种自觉的、有意识行为。你确实在回应关心,但是也只是回应而已……冷淡、距离感,将所有的交流归于公事。”   ——简直是无声的在说“离我远一点”。   “我并不想干涉你的感情选择,但是你得明白,这不是对待好感对象的正常态度。”   ……   …………   夏乐栎本来想了解一下游轮上的后续情况,却从余项那里得到消息,商时驹好像暂时被停职了。   夏乐栎:?!   同样得知消息的周州倒是一脸平常。   [游轮上的动静太大了,而且……也正好休个假。]   他含糊了点内容,但是夏乐栎还是被他这态度惊到了:这么松弛吗?这可是“停职”。   周州本来想解释的,可顿了下,转而开口,[你要是担心的话,不如去探望一下?]   夏乐栎觉得有道理。   于是问了商时驹家的地址和他有空的时间,她上门拜访去了。   和周州那崭新的单人公寓不一样,商时驹家是个有点年代感但维护得不错的小区。   里面的人似乎都是熟识,见到生人还特别热情地招呼着问来找谁。   夏乐栎告知自己要找的人之后,对面立刻一脸了然。   “小商的同事吧?”这大姨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八卦,只花了一秒就对夏乐栎身份下了定义,紧接着抱怨,“你们单位都不给放假的!小商这都多少天没回来了,才住一晚上又叫人走,年纪轻轻就这么拼,身体垮了可怎么办?我说啊,你们这活要是真这么辛苦,不如趁早换个轻松点的。干什么工作没那么要紧,也不缺那一个人……”   夏乐栎:“……”   合着真的是休假。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解释清楚自己不是来叫商时驹回去工作的,结果还是被默认成来安排在家工作。   所以在这大姨心里,异监局到底是个什么黑心单位?   在这点波折之后,夏乐栎还是告别了对方,到了商时驹家门口。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两侧还贴着春联,大概是买东西赠送,上面还有超市的标志。贴得挺敷衍的,就是拿胶带上下一固定,中间镂空了好大一部分,看起来随时会掉的样子。   总觉得和商时驹的形象不太符合。   夏乐栎还是向旁边的周州确认了一遍,才犹豫地按了门铃。   门打开后,里面确实是商时驹。   他穿着家居T恤和休闲长裤,可能是因为在家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放松。   第一次上门拜访,夏乐栎正犹豫着要说点什么,对面商时驹已经蹲下身去,熟门熟路地拿出了双拖鞋,样式很明显是男士,“周州之前来留下的,没穿几次。你能穿吗?”   夏乐栎有点别扭地点头。   倒不是介意,就是正主就在旁边,有点怪怪的。   她悄悄瞥了眼周州,和对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后者笑了下,[让他下次给你准备一双吧。]   夏乐栎:“……”   这就有点反客为主了吧。   “坐,”商时驹没在意这点细节,简单地往沙发上示意了一下,人已经往里面走了,问,“喝什么?”   夏乐栎莫名拘紧起来,“水就行。”   她略微打量了一下客厅,看得出来里面不少家具都是新换过,但柜子的样式和整体风格都很年代感。像是为了和原本的装修协调,连沙发都是布艺的。   商时驹没客气,真的倒了杯水过来。   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人就坐到了对面,脸色严肃地,“什么事?”   夏乐栎:“……”   因为觉得你被停职了可能心情不好,所以过来看看你……总感觉这个理由说都很难开口,和商时驹完全不搭啊!她到底怎么想的?!   她开始坐立不安,并觉得浑身刺挠。   眼见着商时驹的表情越来越沉,不知道脑补到什么方向去了,夏乐栎果断开口,“我想问问游轮的后续!”   话落,好像听见旁边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夏乐栎:“……”   你最没资格叹气了好不好!!   这边,夏乐栎提完要求后,商时驹好半天没有回答。   想着周州第一天就指出的“视线落点”的问题,夏乐栎艰难地克制住往旁边谴责的目光,僵硬地和商时驹对视。   几分钟后,商时驹先一步撇开了眼。   他扔下句“等着”,就站起身来。   夏乐栎:“……”   真的很像撂狠话啊。   商时驹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上等着。   他回房间拿出一沓纸来——很厚的一沓、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算不上特别工整,但是字形很漂亮,笔画转折处带着凌厉的锋芒。   商时驹:“就这些,多了没有。”   夏乐栎:是游轮上案件的资料?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局里的案件归档居然还是手写的么。   像是知道夏乐栎在想什么,周州解释:[不是资料,是“检讨”。]   夏乐栎:???   [时驹之前的动静太大,游轮的损失应该还在保险公司协商,不知道局里要赔多少。不管结果怎么样,他这次的检讨肯定少不了。]   夏乐栎:“……”   这么想想,确实该检讨一下。   等等,他停职该不会因为这个吧?   震撼里好像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周州接着,[单纯反省反省不了那么多的字数,一般就是拿案件流程凑数。你可以仔细看看,里面应该比正式报告详细得多。]   该庆幸商时驹还知道把带着“检讨”两个大字的第一页拿走吗?   夏乐栎:“……”   这种离谱里有带着一丝丝正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周州也想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看着仿佛把客厅变成办公室,完全谈正事氛围的两个人,他深感心累地叹口气:这两个人真的能行吗?   ……   夏乐栎刚翻开那份厚厚的手写资料,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商时驹对夏乐栎说了句“你接着看”,就起身去开门了。   进来是来检查燃气的工作员。   看着商时驹带着人进到厨房,夏乐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飞快捞起手机,紧急敲了一行字:[我好像从来没有交过水电燃气费!!]   就算两月一收,也该到期了啊。   周州眼神游移了一下,[这个嘛……]   他只在一开始迟疑了一下,紧接着语速平缓、声调平静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讲了,最后总结,[所以你不用担心。]   夏乐栎眼神放空。   说起来,她明明第一天就意识到了,在主人去世后,那个房子的归属权很成问题。但是后来为什么没放在心上了?   [如果照这么说,我一直住在时驹哥房子里,他还给我交水费电费……]   夏乐栎敲到这里,手指一顿,眼神微妙地盯着上面那一行字。   这怎么看起来那么像……那个啥啊。   就连周州都“咳”了一声,[你别多想。]   夏乐栎:“……”   她是不想多想,但是这是能控制住的吗?说起来她的第一个手机还是商时驹给买的。这会儿再次回到店里,夏乐栎是没办法在柜台妹子的感慨下,心底默默吐槽金主了。   谁tm能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夏乐栎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总算缓过来点,却没曾想,商时驹一从厨房出来就说,“银行卡号给我一下。”   夏乐栎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她再三确认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茫然又懵逼的,“你要……干什么?”   她甚至没法把“银行卡”三个字说出来。   从来都没觉得有什么词这么烫嘴过。   商时驹简明扼要地,“打钱。”   说着,还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奇怪她怎么问这种弱智问题。   夏乐栎:???   !!!   她确定门口正摘鞋套检查员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带着点探究,商时驹“啪”的一下把门关了。   ……会被报警吧!! 48 · 第 48 章   经过夏乐栎小心婉转的试探,最后还是问清楚了,是游轮对受害人的赔偿。   商时驹:“还有上次医院案子的协助金。因为情况还挺少见的,审批流程走得很慢。”   再加上夏乐栎自身的情况,局里也在尽可能给她争取。   夏乐栎松口气,“原来是这样。”   “不然呢?”   夏乐栎:“……”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用我那很不干净的脑子揣测您的高风亮节!   夏乐栎诚恳地试图用眼神道歉。   商时驹顿了一下,看起来自然,实际上半是僵硬地侧了一下身避开了。   周州眨了下眼,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的恋爱是这种风格吗?或许直接肢体接触会更有效果点。   夏乐栎本来想和商时驹谈一下房子的事,但是这种情况下,总觉得如果开口了就不止是尴尬翻倍的问题了。   不如先放一放,等商时驹把今天的事忘了再说。   反正都被包养了好几个月,也不差这几天。   那边商时驹倒是很快就定下神来,回过头就看见夏乐栎这一脸神游,“想什么呢?”   “包养。”   “……”   “……”   客厅里诡异地寂静了一会儿。   嘴巴这个器官,有时候确实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夏乐栎木然良久。   ……有的人身体在这里,人已经死了。   再怎么想假装失忆,把刚才那一段剪掉,夏乐栎还是被迫承担起嘴瓢的后果。   她强忍着十级尴尬,头皮发麻地把自己刚刚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并且诚恳表示,“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起码让她把水电费给付了吧。   但商时驹理解的方向完全不同。   他拧了下眉,“不能写你的名字。是异监局名下房子,只供给调查员和调查员家属,你们……不是法律意义上关系。”   夏乐栎:“……”   这仿佛婚前讨论房子的署名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乐栎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试图杀死话题,“我可以搬出去。”   商时驹愣住了。   他抬头看夏乐栎,迟疑,“你……”决定放手了?   他瞬间想了很多,游轮上的电话、咨询室的谈话、还有那个坍塌废墟上的拥抱……那浅淡的设想似乎逐步变得真实,但是他第一反应却是退避。   少顷,他垂了下眼,语气平淡:“不用。你先住着吧。”   夏乐栎:……?   咱们谈的是“用不用”的问题吗?! 挠墙.jpg   正想要解释,门再一次被敲响。   商时驹立刻站起身来,夏乐栎一肚子话落了个空。   她怨念地盯了会儿商时驹的背影,目光忍不住转向周州。   周州表情有点沉郁,注意到夏乐栎的注视后才回神。   看出了夏乐栎目光一点点变得疑虑,他态度自然地扯出个笑来,语气平常地开解,[没什么,刚才在想事情。]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目睹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他真的要看到最后吗?   *   门外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夏乐栎在小区外遇到的大姨。   还不等商时驹刚打了个招呼,对面已经开口,“家里今天做了菜,正好你家也来客了,我和老赵提了一嘴,不如一块儿上来吃?”   商时驹:“谢谢白姨,不用了。”   白姨本来还想拉扯两句“跟姨客气啥”,余光却瞥见沙发上的夏乐栎,电光石火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恍然之后,她立刻改口,“也对,你们年轻人吃饭,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就不掺和了。跟我们一桌吃,你们也不自在。”   商时驹没想到对面态度转变这么快,眼中露出点意外。   不过嘴上只是半是公式化地回,“没有的事。”   白姨一点也没介意这冷淡的态度,笑容慈祥地问,“你们等会儿准备怎么吃啊?是出去吃,还是自己在家做?”   这话本来就是平常的问候,但商时驹非常罕见地从神情语气中感觉到了某种言外之意,他表情一时有点僵硬。   见状,对面的笑容更深了,连眼角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都好都好。”她连连拍着商时驹的手臂,建议,“自己做也好。你爸当年做饭,那个香得嘞、都叫人香迷糊了。你手艺随你爸,差不了的。”   商时驹:“不是……”   虽然从不关心八卦,但是关于他爸抱得美人归的流言还是听过的。   白姨完全没在听,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的小姑娘,满脸唏嘘感慨。   她想说点什么,又怕年轻人怕羞,只能使劲拍了拍商时驹的手臂,连说了几个“好”字,这才扔下一句“我就不讨嫌了”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商时驹:“……”   门口的人转眼就不见踪影,他沉默了大半天,最后也只能默默地关上门。   刚一转回身了,就和夏乐栎对上了视线。   商时驹停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开口,“吃饭吗?”   夏乐栎:“……啊?”   她刚才的注意力在周州身上,没太注意门口的对话,确实隐约捕捉到了几句吃饭的事。但是这个点是不是太早了?老年人的三餐作息简直比年轻人早一轮。   夏乐栎刚想婉拒,那边商时驹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吃饭吧。”   他这么说着,干脆在门口换了鞋,“我去买菜,有什么想吃的?”   夏乐栎摇头。   但那句“不用麻烦”还没说出口,商时驹就干脆地一点头,“行,我看着买。”   话没落,人已经抄着钥匙走了。   夏乐栎居然从头到尾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机会。   “时驹哥他……”   是这么不听人话的人吗?   [别在意,他就是有点紧张。]   夏乐栎:……你说谁?   她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但周州只是笑了笑,转而,[看资料吧。]   “你在转移话题。”   [对。]   夏乐栎:“……”   好吧,你赢了。   夏乐栎唏嘘了一下,还是善解人意地顺着周州的意思捞起了那一沓纸,只是拿的时候不小心散开,纸页散落一地。还记得这是商时驹的检讨,夏乐栎眼皮一跳,连忙俯下身去捡。   只不过这么一捡就发现,在通张的手写笔迹的纸页中,还夹杂了几份打印的铅字。   好像不是检讨的内容,而是别的什么。   夏乐栎忍不住看了眼,发现上面还做了不少笔记备注。   她先被上面加粗圈出的“幻觉”两个字捕捉了注意力,又跟着看向后面手写的内容。熟悉的字迹标注着“社会功能正常”、“并未出现明显认知衰退迹象”,之后又涂涂抹抹很大一部分,横线划掉了“没有明显的压力和焦虑”,上面有小字批注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且备注了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日期……接下还有林林总总的包括但不限于药物、认知矫正、支持性治疗等内容。   夏乐栎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我……”的观察报告。   还没说完,就注意到那个被笔记淹没的第一行字——“精神分裂症的诊断分析”。   夏乐栎:“……”   她觉得这有点地狱笑话,但是看着那从头到尾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记录和分析,她还真的有点恍惚。   “情感创伤”当然不可能是原因,但是要说“重大创伤事件(突发车祸)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丧失社会支持(突然穿越)的情绪压力”的话……她表情飘忽地落在周州身上,本来是下意识地寻求肯定和认同,但是却看见了渐渐模糊的影子。   夏乐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好几下眼才确认不是她眼花。   周州在消失。   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猝然起身。   水杯被碰倒在地面上砸成碎片、水花高高溅起,仓促往前的脚趾狠狠磕在了茶几上,疼得人不自觉的抽搐。   但夏乐栎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是死死地抓住了那渐渐透明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想要放声质问,但那巨大恐慌像是扼住咽喉,让她发声都变得困难。   她在恐惧,恐惧发出的声音会将这轻飘飘的灵魂彻底打散。   那恍若堵塞的喉咙口最终只发出一点细弱蚊蝇的咽声,“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怀疑了。   眼前的一切随着渐渐变淡的灵魂一起眩晕扭曲,她急促地喘息着,语调尖锐地,“我没有怀疑!我能看见你。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也死过,所以……”我能看见你。   这矛盾的逻辑让她陷入了片刻的恍惚。   是啊,死亡后真的有继续吗?她眼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意识消散之前的一场荒谬的梦境吗?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突然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周州其实有点预料,但是没想到夏乐栎会反应这么大。   他抬起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摸摸她的头,但是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轻轻地笑了笑,[会好的。]   没有了他以后,会变得更好。   或许会伤心难过,但是那都只是一时,所有的痛苦都会过去。   被这话猝然惊醒,夏乐栎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抓住了他,斩钉截铁地,“不会!”   怎么可能会好?!   她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   商时驹从外面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纸张洒开,杯子的碎片散落在地上,狼藉的客厅里站着一个人,保持着略微怪异的环抱姿势。   听到门口的动静,夏乐栎转头看过来。   苍白的脸色让商时驹想起了两人的初遇,但那一次她可没有哭得这么狼狈。   “我能看见他。”她强调似地陈述着。视线相接,那绝望目光又渐渐带上光彩,她近乎恳求地寻求一点点赞同,“他真的在!”   ‘……不要直接否认和对抗的患者的幻觉,这可能很加重焦虑和不安。要先确保患者安全,避免他们产生自伤行为……’   商时驹:“……”   “嗯。” 言情无偿小说txt+Q资源群:1047220468 可找类型多,求文不限本数,无等级要求 内置多位找书管,每日更新10+,无偿分享每一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49 · 第 49 章   商时驹答应了一声,目光也随之落在周州的方向。   他的表情和反应都很自然,不只是夏乐栎,连周州都愣了一下,那渐渐消散的趋势一下子止住了。   商时驹并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夏乐栎一下子放松了的状态判断出情况有所好转。   于是上前一步,简短地,“先把东西收拾了。”   过程中还谨慎地和周州保持着“目光接触”。   毕竟不是真的能看到,“对视”了一会儿周州也就反应过来了。   隐身是个挺常见也挺麻烦的异能,行动组有类似的针对性训练,商时驹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朙下謧歌   话虽如此,那突然的“差不多可以结束”的感觉也一下子散掉了。   他叹了口气,[抱歉。]   夏乐栎没法回应什么,她还在发抖。   周州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更歉意更愧疚才对,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   久违的熟悉状态,他平静又冷静地判断出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还在这里。] 他并没有推开夏乐栎,而是轻轻触摸着她的上臂安抚,一边带着她放缓呼吸,一边引导着她主动触摸来进行确认,[你看,你能碰到我。]   ……   好一会儿,夏乐栎终于缓过来点。   周州瞥了眼旁边一直观察夏乐栎反应的商时驹,觉得这次过后情况恐怕又麻烦了起来。   他无声地轻叹,[先收拾东西吧。]   夏乐栎有点迟缓地把视线投向地面的玻璃碎片,她先确认了一遍周州还在,才蹲下身去准备捡。   但还没伸手就被拦住了。   商时驹:“你身体不好,就别……”   他脱口而出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了下。   不自然地停顿了片刻,才接着,“我来吧。”   周州看了商时驹一眼。   但是这会儿也没心情评价商时驹什么,转而接着安抚着夏乐栎的情绪。   ……   夏乐栎好长一会儿都是宛若梦游的状态,直到坐到桌上吃了第一口饭才缓和过来。   因为不放心夏乐栎的情况,商时驹也没空去做饭,晚饭依旧是点的外卖。   塑料盒子在餐桌上摆开,筷子倒是家用的筷子,咀嚼吞咽的动作唤起了某种身体的感官,那层模模糊糊隔着毛玻璃的感觉终于消解了。   夏乐栎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商时驹,又看看旁边拉开的凳子、面前还摆着碗的周州。   注意到她的视线,商时驹抬眼看过来,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旁边的周州。   夏乐栎终于反应过来:?!!   她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周州已经摇头,[他看不见。]   商时驹问:“怎么了?”   他这么视线扫过一问,夏乐栎都没法判断这话问的是她还是周州。   没有得到回答,商时驹也没在意,接着低头吃他的饭。   这明显的既视感让她梦回异监局的食堂,那天她就是被这么套出能看见周州的。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周州笑了一下,[别小看时驹啊,他很聪明的。]   只是大多数时候,他用不着动脑子而已。   夏乐栎欲言又止。   要真的看不见,为了照顾她的“病情”做到这种程度,商时驹也是很不容易。但问题不还是“不信”嘛!   看见的假装看不见,看不见的假装能看见。   这样下去,两人之间早晚得疯一个!   夏乐栎表情异样太明显,商时驹都发现了,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只是咨询室那边只给出大概的建议,不可能教什么话术,后者恰巧是商时驹不擅长的地方。   他拧眉思考好一阵儿,才开口,“那不重要。”   “什么?”   “不管看见看不见……”他似乎试图想说点什么,但是尝试得不太成功,最后简单粗暴地,“你觉得能看见,他就在。”   夏乐栎忍不住:“就算‘精神分裂’?”   商时驹:“……”   果然是那张纸的问题。   “不是诊断书,就是一点分析建议……”商时驹头疼地解释,“精神问题不及时介入很容易恶化,不能不管,但是每个人情况又不一样。你觉得你怎么样?有问题吗?”   “没有。”   “这不就行了。”   商时驹平淡地下了结论。   夏乐栎:“……”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反而让人安心了。   ……   晚饭后,还是商时驹收拾饭桌。   这好像都是第三次,夏乐栎居然都有点习惯成自然了。   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这哥竟然是很居家的类型。   她无所事事地坐在桌子前面,看着商时驹忙忙碌碌地在厨房忙活。   在商时驹表现出“这不是个事儿”的轻松样子后,夏乐栎确实放松了不少。   但这口气松下来,她紧接着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到底商时驹是真就这么想的,还是这只是支持性心理治疗的一部分?   细思恐极啊!!   夏乐栎想仔细琢磨一下这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目光触及旁边的周州,整个人呼吸都滞了一下。   她缓慢地呼气放松,也同时意识到这话题她暂时没法深想下去。   这么下去,人会疯吧!   她现在都开始产生“我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的自我怀疑了。   夏乐栎眼神放空地发了会儿呆,突然听到周州开口,[时驹人很好吧?]   “嗯?”   [从前就是这样了。明明性格那个样子,又我行我素,但是很多人都喜欢他。不单单是女孩子,别看他总是独来独往、像是谁也不理,其实人际关系很不错,朋友也多。你看到刚才的资料了吧?里面其实很多后续的内部消息,严格来说,他停职在家不该知道……]   厨房里的水声哗啦啦的响,耳边是语气平静到异样的陈述。   夏乐栎忍不住转头看向周州。   周州像是才回过神来,他缓慢的眨了下眼,像是想回到惯常的话题,[你觉得——]他怎么样?   “你也很好。”   周州表情空白了一下。   “这种事没必要比吧?我觉得周哥你才是那种……上学的时候就被情书塞满桌子,路上遇到能被小姑娘堵着告白的。”   至于说所谓“消息”,那就更没必要提了,总感觉周州三句话之内能把对面内.裤颜色都问出来。   周州:[……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周州:[……]   她们喜欢的是什么?或者说,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长相、优秀、还是努力维持的关系?   ……那真的是“周州”吗?   身侧的注视毫不动摇,明明瞳孔里没有任何倒影存在,偏偏就能让人意识到在“看”。   半晌,周州抬手捂住了脸。   真是的。   这样下去会舍不得的……   *   夏乐栎在商时驹家留宿了。   虽然一开始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发现商时驹开始收拾客房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默认了。   如果说普通留宿还是“问题不大”,但是另外一方面就是“问题很大”了。   坐在收拾出来的客房床上,夏乐栎飘忽的目光忍不住往旁边椅子上看。   不知道刚才那意外的后遗症会持续多久,但是很明显,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周州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之外。   周州适时开口,[我不走。]   夏乐栎:QAQ!   首先她真的很感动于周州的温柔体贴,其次她也知道这没什么别的意味,最后……   商时驹刚把被子从头顶的柜子里抱下来放到床边,就注意到夏乐栎的视线。   他明显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你要双人床?”   听出非常明显言外之意的夏乐栎:“……”   ——你还不如杀了我!   这沉默不知被理解成什么意思,夏乐栎就看见商时驹犹豫了一下,开口,“主卧锁了太久,落灰一时半会儿清不出来。你要睡的话,我房间——”   “不用!!”   商时驹态度平淡地“哦”了一声。   夏乐栎:“……”   她如果今天死在这里,一定是尴尬死的!他怎么做到这么平静地说这么炸裂的话啊?!   周州视线转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答应。   别总是被外表骗了啊。   *   ——有点不对劲。   商时驹在写检讨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了。   战斗现场的痕迹很奇怪。   游轮上层很大一部分都被他的异能破坏了,剩下的坍塌区域有大量的风刃攻击痕迹。   商时驹没参与游轮上的后续,一开始是因为游轮上的指控,回来后又是心理测试又是停职的。总之,他是直接看的最后报告。   而在那份报告里,异监局默认上面是他和风系异能者战斗的痕迹。   商时驹没解释。   他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兴趣,毕竟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他恐怕又要经历一遍五年前的那次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全面检查。   但是问题在于,不是他又是谁?   不算被坍塌压住的黄毛,当时游轮上面可就只有两个人。   夏乐栎的战斗意识……   她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而且她的“幻觉”状态很奇怪,太稳定了,又极其连贯,完全不受情绪影响,一点都不像病理性的。   商时驹一晚上都在观察这件事。   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他忍不住生出点非常荒谬又真实的想法:该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商时驹觉得他最好给心理医生打个电话,该看看脑子的可能不止夏乐栎一个。   但是停顿了片刻,他却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桥头的那个案子,有照片吗?不是现场,是附近的巷子,嫌疑人出来的路……”   商时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   就是因为监控是坏的,后面找人才那么困难,还是根据夏乐栎口述的特征。   不过说起口述来——   他话锋一转:“那天的询问记录给我……不要笔录,要录音原版。”   一开始,他的确觉得是“因为脑子有毛病”。   但单纯的脑子有毛病、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50 · 第 50 章   夏乐栎睡不着。   只要一阖眼,白天的那一幕就在眼前重放,她不得不把目光转过去,确认周州还在。   但是即便看到了,更多的细节问题又浮上心头:他身影是不是比之前浅了一点了?边缘轮廓有没有变得模糊?   夏乐栎知道自己这是神经过敏,但是任谁遇到这种事也不可能安心睡着啊!   反复几次之后,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道身影往前飘了几步,毫无重量地落到了床头。   夏乐栎怔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周州,保持着视线接触,试探地一点点伸出手。抬起的手臂轻轻碰触了对方身侧。并没有肢体接触的实感,但在她的感知里、确确实实“碰到了什么”。   夏乐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整条手臂都贴过去,环抱住周州的腰,这切实碰触的感觉终于让她安心了下来。   周州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默许放任、或者是引诱。   需要借助碰触才确认存在,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也更清楚放任的后果。   这很危险。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看不到”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就算他做出什么过界的举动,她也没有办法呼救。   看不见等同于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证明发生。   沉默了片刻,周州突然开口,[我之前说,我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其实是假的。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但是很容易就猜到了。]   夏乐栎不知道周州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猜测他只是随便找个话题。   毕竟有声音的话,总比安静来得好。   [因为那种原因结婚,他其实不怎么回来,去画展、去见朋友、去行业聚会。因为林阿姨也有作品展出,两人有时候会有行程重叠的地方,每到这种时候,妈妈都会歇斯底里……后来不只是林阿姨,只要有异性出现在他身边,她都会很愤怒……]   夏乐栎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周州没有提,在这个过程中,他会遭遇什么。在一个只有母亲和孩子的家庭里,谁又会成为这些负面情绪的承受者。   周州像是看出了什么,但是仍旧没有提起的意思,只是笑了一下,[后来好一点了,她会带人回来。]   夏乐栎:“……”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周州浅淡地勾了下唇,[男人。]   夏乐栎:……不愧是能借子逼婚的狠人。   [我很高兴,因为她渐渐变得“正常”了,会对我笑、会温柔很多,会给我准备礼物……但是家里留下很多痕迹,垃圾桶的烟灰、水杯清洗不干净留下的水渍、浴室地漏的头发、男式的袖扣和领带。] 周州像是有点苦恼,[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明显的痕迹他们会看不出来,但是我会在阿姨来之前清理掉。后来还会专门去了解那个男人的行程,在饭桌上“无意中”提起。]   周州这么说着,垂眸看过来。   他在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原本垂在一侧的手往前,勾起了一绺散落的长发,在指尖轻轻地绕着打转。   他压低着声音,像是某种引诱,[很容易的。]   对当年的他很容易,现在更是。   他甚至都不用特意去做什么,因为“看不见”。   [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就连时驹也是。   所以——   [要……]做吗?   对上那担忧关切的目光,周州猝然清醒。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狼狈地转过头去,语气有些急促地说完了这个故事的结局,[我不能总是在家,夏令营的几个周吧,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协议离婚了。]   就在周州准备这么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的时候,却被抱住了。   夏乐栎是借着周州的身体支起身来的,柔软的手臂攀附在身上,身体一点点磨蹭着往上,一直到胸腔近乎相贴……周州几乎错以为自己把那句询问说出口了。   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指节微微蜷缩。   就在他犹豫着自己的回应间,却听见一声低低地,“那不是你的错。”   周州愣住了。   “不是你的问题,那是他们的问题。”   不管是周州父亲对这个家庭的漠视和冷落,还是母亲的偏执愤怒和报复,那都是上一辈的事。   那是他们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承担这一切的不该是周州。   “你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你没法做得更好了。”   [……]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夏乐栎想要抬起头来看看周州表情的时候,却被轻轻按住了后脑。   周州一点点低下头。   夏乐栎能感觉到一道没什么重量触碰靠在颈间,耳边传来略微含糊的轻声,[让我……抱一会儿。]   *   夏乐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是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周州怀里。   夏乐栎:?!!   大脑短暂的空白了一下,旋即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她就说这哥那隔三差五撩一下的习惯,她早晚有一天会把持不住的!   等等,还有得救!   先查一下“419之后还能正常相处吗”、“我有个很重要的异性朋友,但是我不小心和他睡了怎么办”、“分手之后怎么做朋友”……   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商时驹的声音,“醒了?”   夏乐栎一个激灵,下意识从周州怀里跳出来。   周州抬头看过来。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但夏乐栎就是看出些类似谴责的表情,让人莫名奇妙的心虚起来。   看见夏乐栎这反应,周州反而笑了下,[开个门吧,不然时驹不放心。]   他这么说着,人已经从床上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衣服的褶皱。   夏乐栎:“……”   好怪啊。说起来,她一直不太清楚周州的衣服是怎么个情况,看起来确实是根据气温情况变化的,但是鬼到底是怎么换衣服的实在是个问题……   里面久久没有回应,外面的敲门声变得重了点。   周州笑:[再不开,他可就进来了。]   夏乐栎终于回神。   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谨慎抬头,“时驹哥……”   商时驹目光落在那凌乱的头发,和明显睡出褶皱的衣服上。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答应一声就行,不用出来。”   夏乐栎:“……”   是啊,她到底为什么要开这个门。   后面的周州微笑不语。   好在商时驹也没有深究的意思,转而说,“要是不睡了,就收拾一下出来洗漱吧。牙刷杯子给你放在卫生间了,是刚拆出来的。”   夏乐栎老老实实点头。   ……   被商时驹这么一打断,昨晚的记忆也渐渐浮上心头。   好消息:不存在什么酒后乱性的419。   坏消息:就昨晚那行为互动,两个人也不怎么清白……   夏乐栎忍不住去看周州。   后者很坦然地看过来,表情眼神都全无心理压力。   夏乐栎:“……”   她早就发现了,周州在这种暧昧关系上的距离感很有问题。要是换个人她肯定敬而远之,但是这可是周州啊!   夏乐栎沉痛叹气。   “昨天晚上、是意外。”她斟酌着用词,“我当时状态不太好,脑子也不太清醒,所以就直接——”   夏乐栎越说声音越小,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像个睡过之后不负责的渣男啊!   [没关系。] 周州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歉意,好像清醒地抱了人一整夜的不是他一样,紧接着又关切,[现在好点了吗?]   提起这个话题,夏乐栎的表情又有点僵硬。   周州顿时也知道了情况,不由叹气:[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缘故。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以后绝对不会发生”有点难,但是我会尽力的。]   并不是夏乐栎的怀疑,而是他自己。   他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连自我都产生了质疑,维持不住存在简直是理所当然。   看着面色凝重的夏乐栎,他反而轻快的笑了下,[要是真的担心的话,不如多看看我吧~]   视线接触、身体的碰触,甚至更进一步的触碰……说起来,在这上面,他真的没有时驹有吸引力吗?明明抱都抱了,居然完全没有反应。   夏乐栎觉得周州这话简直像调情,而且态度随意的也不像是正经提议。   可她定定地看了人一会儿,轻声但很郑重地答应下来,“好。”   周州:[……]   他在背后狠掐了一下自己,才维持住面上若无其事的笑意。   真糟糕。   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啊。   *   既然答应了周州,夏乐栎很信守承诺地照做,于是视线落点变得异常明显。   商时驹则是在观察,他觉得或许是自己昨晚那离谱猜测的问题,这一整个早上,越看越像。   ……真是疯了。   沉默了片刻,商时驹开口,“我今天去一趟局里,一会儿送你回去。”   调查报告还可以私下里发一发,但是问询记录的原版录音不能往外传。他昨晚看了大半夜的报告,今天准备去听个录音确认一遍。   夏乐栎被这话提醒了。   对了,昨天还没解决房子问题!   她咬牙:“水电费和房租。”   不能再拖了,周州的事都已经一团乱麻,她实在没心情思考别的了。   商时驹不明所以,“什么?”   夏乐栎非常坚定地看回去。   这事必须今天解决了!   四目相对,商时驹总算想起昨天那句石破天惊的“包养”。   沉默片刻,他一点点拧起了眉,“……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夏乐栎:“……”   对不起,一看到你,我满脑子都是些不干净的想法QAQ~   商时驹满脸都写着“虽然你没事找事,但是我还是勉为其难忍了”的烦躁。   他表情和语气都很勉强地,“行,你看着给。”   实不相瞒,夏乐栎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那天夜场富姐的“坐台费按小时算”,“我——”可能出不起。   她使劲咬了下舌尖,让自己脑子清醒了点,总算让对话保持在正常道德线内。   ——这能怪她吗?不能够啊!   看看那张脸、看看脖颈线条、再看看……咳!!总之绝对不怪她!   因为两个人关注点都不在金额上,接下来的协商非常顺利,除了气氛尴尬点没别的毛病。   全程旁听完,周州幽幽开口,[这明明是我的房子吧?]   夏乐栎只扔给他一个眼神。   哥你就别添乱了!账要是这么算,可就扯不清了。   周州叹气:用他的房子养他的“女朋友”,时驹才是过分的那个吧?   有点不甘心。   ……   去异监局和周州家顺路,夏乐栎也没拒绝商时驹送。   只是出门的时候遇到点意外,都快走到小区门口了,商时驹发现没带车钥匙。他让夏乐栎自己先往前走,自己折返回去拿。   还没进门,倒是先遇到了白姨。   后者像是匆匆赶下来,上来就半是责备地,“驹驹你咋能这样呢?人家姑娘在你这儿过了一夜,你就叫人家自己回去?”   商时驹刚想解释,白姨就已经一摆手,“你这孩子咋不懂事?晚上是一档子事,白天又另一档子事。你这么着,人家姑娘说不定心里怎么委屈呢。”   商时驹:“什么?”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白姨明示,“我刚在楼上看着呢,那小姑娘一路打了好几个哈欠,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商时驹拧了下眉,“那是——”   “行了,不用解释,都是那会儿过来的,年轻人的事我也懂。你晚上闹人家就闹人家,白天多少给我体贴着点。”看商时驹还僵站着不动,白姨恨铁不成钢地把人往外推,“怎么就这么拙呢?快去送送。你说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跟小周学着点,哄个小姑娘都不会。”   商时驹:“……”   突然有种熟悉的、替周州背锅的糟心感。 51 · 第 51 章(看作话)   夏乐栎一回去就打开了电脑,在一整个上午的忙忙碌碌之后,终于修出的一张成品照片。   虽然一早就猜到夏乐栎想干什么,又旁观了整个修图过程,但是最后的成品出来的时候,周州还是有片刻恍惚。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在盛开的花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是游轮上的照片。   既然被选为情侣活动打卡点,花房本身就是西蒙号的拍照地之一,活动后续也有挑选照片的一环。虽然因为种种意外,夏乐栎最后“选照片”环节完全没能成行,主办方还是通过邮箱把过程中照片发过来了。   只不过现在,原本对着花丛微笑女人身旁多了一道青年的身影。   明明是后加上去的,但是却非常和谐。   不单单是因为修图上的调整,周州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就站在那里。   夏乐栎:“很神奇吧?”   周州回神,垂眸看过去。   刚从集中注意力的修图状态放松下来,她有点不适地眨着眼睛。乌黑的睫毛宛若振翅的蝶翼,轻轻扇动几下,露出下面漆黑的眼睛,明亮又认真。   “记忆会扭曲、大脑会遗忘,但是用照片把这些记录下来之后,无论多少次,都会重新唤起那段回忆……你觉得怎么样?会好点吗?”她这么问完,又飞快地,“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周州看了她一会儿,笑起来:[好多了。]   夏乐栎不太相信地看过去。   总觉着这人是那种“平常憋着不说,最后轻飘飘放大雷”的类型——昨天不就是这样?!   周州莞尔:[真的。]   “看起来很真诚”。   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这话,夏乐栎连忙打住:怎么能这么想周州呢?!都让商时驹带歪了。   她拉回思绪:“我再多修几张。”   [休息一下吧,太累了。]   “确实又累又枯燥,一个一个像素抠简直不是人干事。”   夏乐栎倒是没否认这点,真实又细致的效果意味着极大工程量,这么修出一张来,她脖子肩膀都有点僵了。   但这是问题吗?!   夏乐栎痛心看过去:“哥你搞搞清楚啊,要是我干这点活能让你好好的,我恨不得去烧高香!”   周州:[……]   他沉默了片刻,错开视线。   简直一败涂地。   心底这么哀叹着,嘴角却不自觉扬起来。   夏乐栎还在翻着后面的几张照片,“这张光线比较均匀,挺好修的,但我记得你是‘坐’在对面的,完全匹配上姿势很难,你有类似的照片吗?这张倒是加个人就行,但是光线和阴影、还得修头发丝啊……”   她这么说着,人已经痛苦面具了。   接下来又有几张,总之各有各的棘手之处,夏乐栎一一点评完了,人已经要吐魂了。   棘手和更棘手的区别,完全不想做选择。   她抬头看周州,“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周州弯了弯眼:[你来选吧。]   夏乐栎:……笑得再好看也不能掩饰这是个让人暴躁的答案。   他认真看过来,[我希望选出的,是你喜欢的结果。]   顺其自然。   不如说这样子也不错。   对他来说,正式的交往关系什么都不算,婚姻才是悲剧的开始。   像时驹那样的人,大概没法理解吧。   但是没关系,他们本就是不一样的。   ——“我”也很好……吗?   夏乐栎:“……”   这就是段位吗?恐怖如斯.jpg   *   异监局这边。   商时驹把那天的问询录音听了一遍。   问题挺多的。但如果不想打破世界观,硬要解释的话,其实还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只能说“线索”,不能说是“证据”。   但这种事真能找到“证据”吗?或者说如果找到“证据”,他又敢信吗?   他现在都觉得自己该去检查检查脑子。   商时驹想着这些,心不在焉地往办公室走。   刚进门,就看见关千何手臂撑在工位隔板上,她本来在跟陈显聊什么,看见商时驹进来,立刻挑眉笑,“行啊,公费恋爱。”   商时驹:“什么?”   关千何指了指桌上的那个包装盒,又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西蒙号上的隐藏活动、情侣款的。”   商时驹更费解了,“什么?”   “不是吧?奖品都拿了,你别告诉我不知道。”   在关千何一番科普之后,商时驹总算知道这个所谓情侣活动,顺便明白了那天夏乐栎出现在咖啡厅和酒吧的原因。   他按了按眉心,“我等会儿给人还回去。”   关千何:“……”   陈显:“……”   陈显憋了一下,忍不住吐槽:“虽然‘你公费恋爱’这事有点离谱,但是我没想到事实更离谱,这奖品哪来的?该不会你给人抢来的吧?”   商时驹当然不会抢人东西,但那一身大哥气场的往那儿一站,经常让人忍不住“上供”。   商时驹:“不是。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这就是不解释的意思。   关千何和陈显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兴趣,别管多劲爆的话题,从商时驹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平淡无奇、宛若报告,毫无冲击力。   陈显倒是多关心了一句,“你女朋友没事吧?”说完倒是自问自答,“应该没事,要不然你也不能好端端坐在这儿……你不知道,当时你‘助理’和我说的时候,我快吓死了。人手都去转移嫌疑人了,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可摁不住你,搞不好一整个游轮的人都得给煮熟了……”   这话没说完,先被关千何警告地瞪了眼,“管管你那张破嘴,再说屁话下次训练我照脸揍。”   行动组的异能偏向直接攻击,“失控”实在太敏感了,在商时驹身上尤其是。   陈显自知失言,但还是强行挽尊,“我这不也是担心?时驹都不介意了,时驹你说是吧?”   商时驹简短地,“没有。不介意。不是女朋友。”   陈显费了点劲把这三个词挨个对应上答案,人一时有点懵,“啊?还真是‘前女友’?”   眼见着商时驹表情不太美妙,陈显求生欲很强的改口,“不是我啊,你那‘助理’说的……我还以为你游轮上碰见了,不方便认,才让他误会的。”   倒是关千何意识到什么,“是乐栎吧?”   从陈显说到“商时驹在谈恋爱”的时候,她就不太信了。实在是商时驹这人,你很难从他眼里看见性别的区分。   事实上,刚一进异监局,他这张脸还是挺受人欢迎的。结果和周州差不多,只不过不同于后者滴水不漏的拒绝,商时驹完全是接触几次就让人望而却步。三句话能噎死人的性格是一方面,另一边还是——“我觉得我在他眼里还没有一个沙包有吸引力”“穿比基尼站他跟前也就是‘那女的’”——这人从头到尾都是拒绝信号、完全不加掩饰的那种,而且被纠缠得烦了是真的会动手的。   这么多年下来,关千何关注到的特殊待遇也就“夏乐栎”一个。   陈显还不明所以,“谁?”   “周州女朋友。”   关千何说完,自己先别扭了一下:怎么就这么怪呢?   心底刚这么嘀咕完,就看见那边陈显神色不对。   关千何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又是无语又是无奈,“……你省省吧,人家怎么着你了?”   她承认周州有时候是叫人觉得毛毛的,但他本人是没什么问题,陈显这也太过了。虽说同事之间不总是性格相投,但现在人都没了,他再这样就不太好了。   陈显:“……”   说实话,他现在还没法相信那个周州真出事了。   不过,他表情僵硬却不是因为这个。   关千何没在现场不知道,他可是看见了。就商时驹游轮上那表现,是因为“朋友的女朋友”差点出事?   他眼可没瞎呢!   而且这“朋友的女朋友”……   陈显脑子里面不自觉的冒出送商时驹去医院的那天晚上。   不,别多想!商时驹聊天没避过人,他瞄到过名字,好像叫什么“乐乐”的,不是这个“悦丽”。   而且他也听过局里的传言,那个周州的女朋友一整个周州二号。他那晚见到的妹子多有素质,被他铐了手铐都没生气。要是换周州来,早就把他整到痛哭流涕跪下道歉了。   陈显心不在焉的,关千何叫了几声都没反应。她无奈之下又有点习以为常,这周州ptsd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她很干脆地放着人没管,转而跟商时驹说起了案子,“徐全朗这一出事,他身上东西全归了调查组,他们那边不少针对性的异能,也不知道查出了点什么,好像和经侦的一个案子有关。就同一艘船上的那拍卖会,你是不是提过这事?……局里正和那边协商呢,对面一口咬死了和异能案无关,余项和那边对接得有点艰难。不过我觉得说不定是做给外人看的,刘队之前请人喝过茶。要真是这样,小余还怪不容易的……”   商时驹若有所思,“邓立微呢?”   “早就问了。从一开始调查徐全朗的时候,丁成的案子就被合并进来,丁成情况不好,只能从受害人这里了解信息。邓立微倒是配合,但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关千何叹着气摇头,“她没道理瞒着,恐怕真的自己也不知道。”   *   夏乐栎一整天都窝在家里修图,修到最后脑子都恍惚了。   眼睛又干又涩,她使劲眨了眨眼,这办法一开始还能有点缓解,但是现在连阖上眼皮的动作都像是把眼球在沙子上摩擦过一遍,眼泪不自觉地淌出来,接着这点儿润滑,居然舒服了点。就是泪水一糊,眼前放大的像素点一片扭曲,脑子更晕了。   周州实在看不过去了,再次制止无果后,干脆换了个方式提议:[也不一定非修这几张,不如出去再拍点回来。]   夏乐栎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满脸恍然:“对啊!”   她脑子抽了,非得跟头发丝不对付。照片上面加个人很难,直接对着人挑背景不就行了!   在翻了一遍周州的个人相册之后,夏乐栎脑子里有了大致的适合嵌入的背景。   她当机立断地拎着相机准备出门。   周州拦住了人,[不换件衣服吗?]   “啊?”   [女孩子拍照,一般都很在意形象吧?]   “我……”又不是模特。   夏乐栎差点脱口而出,有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也是要入镜。   但这照片又不是为了好看的。   夏乐栎有心想这么说,但是在周州的注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换了件衣服,又被对方催促着化了个妆。完成这一系列流程之后,她脑子里面的构思已经不自觉地从“怎么把周州嵌入背景”换成了“怎么把自己嵌入照片”。   虽说更擅长拍个人照,但是在混成圈内大佬之前,摄影师是没有挑单子的选择权的,夏乐栎各种照片都能拍一点,双人照也在其中。只不过客户群体限制,她更擅长“情侣”和“闺蜜”。   总感觉的不管那个,都不适用于她和周州。   周州:[怎么了?]   “我比较少拍双人照。”夏乐栎欲言又止,“效果可能有点奇怪,你别介意啊。”   周州笑眯眯:[没关系。]   夏乐栎:“……”   有种微妙的、被套路了的感觉。   这边收拾着准备出门了,却收到商时驹的消息。   他对面问了句“在家吗?”,又简明扼要地解释,[你有东西落我这了,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夏乐栎:?   她能有什么东西能落在商时驹那?是昨晚落下的?   虽然满脑子疑惑,手上已经回复:[时驹哥你还在异监局?在的话就不用来了,我正要过去。]   对面毫无深入询问的意思,很干脆地回了句,[好。]   旁观了对话的周州无声叹气。   本来以为是双人约会呢,他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   ……   夏乐栎不是特地过去拿东西的,她初步选定的取景地确实在异监局。   一路上脑子都在构思待会儿怎么拍,没想到刚一到地方就被贴脸开了个大。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在大楼的侧边投下的一片阴影。青年就站在阴影处,背靠着墙壁,低头抽烟。   他单膝屈起、另一条腿斜撑着,肩膀微微放松。疏离、慵懒,带着淡淡的倦怠,偏又十足危险……就如那一星在暗色中疏忽明灭的火点。   这轮廓、这构图、这气氛!!   夏乐栎觉得这要是拍不到,她得后悔一个月。   “咔嚓——”   正侧靠的人倏然抬头,目光直直扎过来。   夏乐栎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相机丢出去——拍是拍到了,就是有点“可能要去医院住一个月”的错觉。   *   陈显卡着点打卡下班,没想到会看见这情况。   要是搁在一天以前,他肯定记住时间地点,再悄悄路过,等下次见商时驹时候翻出来使劲调侃几句。   但现在嘛~   他有点恍惚。   “陈哥,你不走啊?”   背后的声音挺熟悉的,是调查组那边的余项。   要是以前陈显肯定随便扯个理由躲开了,但是这次、他一把薅住了人。   余项不解:“陈哥?”   他顺着陈显的示意往那边看,才刚认出人来,就听旁边一句沉重的,“你的‘嫂子’,是哪个嫂子?”   余项:……?   【作者有话说】   分结局的走向不太一样,下章开始分支线了   因为涉及信息量问题,会先写商时驹线。想看周州线的宝子们可以先养一养   (ps.不同分线和人物占的篇幅比例无关,只取决于结局选定的cp) 52 · 第 52 章:商线   虽然被商时驹突然抬头吓了一跳,但夏乐栎飞快镇定下来。   冷静点,不过是拍照被抓包了而已。   虽然看起来像是要挨揍的样子,但那可是时驹哥!   夏乐栎深吸口气,强行镇定地往前走了几步。   但她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找好借口),相机就被拿走了。   商时驹拎着相机转了个圈,因为脖子上的挂带的缘故,夏乐栎被迫往前靠近了一点。   ——太近了!   夏乐栎克制着自己的眼神别乱瞟,磕巴了一下,才开口保证,“我可以删!”   这么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心疼的神色。   商时驹瞥见她这表情,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删什么。这不是挺好看的?”   夏乐栎:唉?   相机被重新放回手上,商时驹像是随口一提,“回头发给我。”   夏乐栎:“……”   哥,你是不是有点破人设啊?   她心底这么嘀咕着,又听商时驹问:“吃饭吗?”   夏乐栎犹豫了一下,握了握相机,摇头:“……我就不了。”   商时驹了然:“有工作?”   “也不算。”   ……   最后不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商时驹拿着相机,夏乐栎站在镜头前摆姿势。   需要本人入镜的时候,有人主动帮忙拍照挺好的。按夏乐栎本来的打算,她是准备架着三脚架设置延时拍摄的,现在有商时驹帮忙……并没有好多少。   拿着相机拍人,和被人用相机拍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当拿相机的那个人是商时驹,拍的还是她和周州,那就更奇怪了。   夏乐栎摆姿势摆得非常僵硬。   就连周州都看不下去了,[下次再拍吧。]   夏乐栎大松口气,小幅度地点点头。   正看着相机取景框的商时驹顿了顿,视线往上抬起,留心着夏乐栎的眼神方向。   很好,从视线聚焦点完全可以推知“周州”的行动路径,方向极其符合逻辑,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   看着夏乐栎往这边走,商时驹突然开口:“上次你问邓立微的时候,你跟她确认过她的叙述属实吗?”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夏乐栎下意识回了句,“当然……”   周州:[没有,你没说类似的话。]   夏乐栎:?   [“你确定自己的叙述完全真实吗”、“你没记错吗”、“其他人描述的情况和你有不相符的地方”,做笔录的时候都不会这么说。这都归属于引导性的问题,这么问出来,很容易对证人产生记忆暗示。]   夏乐栎卡了一下,艰难补上下半句,“没有。”   当然……没有。   连起来听听,她的回答好像没什么问题。   商时驹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是夏乐栎却觉得不好了。   商时驹突然问这问题什么意思?他想问什么?他在试探什么?   她求助地看向周州。   周州也微蹙着眉,但对上夏乐栎的目光,他还是先一步舒展开眉眼,安慰,[没事,别想太多。]   他是看出商时驹想试探什么,但是夏乐栎身上值得试探的点太多,他一时居然没法准确锁定商时驹的怀疑方向。   夏乐栎:“……”   哥你摸着良心说说,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心虚吗?   虽然周州这么说了,但夏乐栎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只能说商时驹和周州还是不一样的,如果周州是一个问题里面三个坑、多说一句话就能被绕过去,那对着商时驹就不用担心这些——大部分情况下他都很直白,连试探都是。   夏乐栎决定主动出击,“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出什么事了吗?”   商时驹瞥了她一眼,“如果丁成的案子是被徐全朗故意引导的,那邓立微肯定牵扯了背后的人。她知道了点要命的东西,但是本人不知情。”   周州:[……]   说的是实话,但是在转移话题。还是非常僵硬的那种。   只能说那张脸确实很有欺骗性,夏乐栎真的被转移了。   好像不是她的问题,是案子的问题。   她想了想,试探开口:“是不是她前公司账务有问题?被她发现了。”   “怎么这么想?”   夏乐栎把上次听讲座,对方一个劲强调“风险”的事说了,“一般来说,不是亲身经历,印象不会这么深刻吧?”   她顺便询问地看向周州。   周州很给面子地肯定,[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这属于常规的调查方向,局里肯定第一时间调过资料了。   果然,商时驹接着,“局里考虑过这个方向,但她的履历太丰富,不太好查。”   他简短地把邓立微的工作经历说了一遍,又接着,“她现在在事务所主要负责大型企业的审计,她又擅长地产和建筑行业,都是重资产类型,涉及的企业范围相当广,从这方面不好入手……她最近人也不在S市。”   “出差?”   “对。”   夏乐栎:“……”   疑似生命受到威胁还能投入工作,这样的人不事业有成就没天理了。   夏乐栎问了句出差地点,商时驹答了个地名。   夏乐栎随口:“好像没怎么听过。”   商时驹突然转头看她。   夏乐栎被看得莫名。   周州:[……H省的省会。]   夏乐栎:“……”   三个月的时间,不够她补习新世界的地理,这很合理吧!   偏偏是这个H省。   她强行镇定:“家里条件不好,我初中就肄业了。”   周州:[福利院必须保证儿童基础教育,而且乐栎……你资料上不是这个学历。]   夏乐栎:“……”   哥我真是谢谢你帮我连学历都一起做了,但是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去读个小学。   周州按了按额头,拦住了想要解释的夏乐栎,[先别说了。]   停顿了下,强调:[时驹不问,你就别说。]   挺好的。   不管时驹之前在怀疑什么,现在怀疑方向都确定了……   接下来一整顿晚饭都安静到过分。   夏乐栎试图安慰自己。乐观一点想,刚才那话当成朋友之间的玩笑也没什么,大家有时候是会开这种玩笑的。而且就一句话而已,谁会把闲到把一句话琢磨出花来?除了周州。   这么想着,收效……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商时驹那反应是玩笑的反应吗?!   这哥虽然没问,但是满脸都是“若有所思”。   他还不如直接开口问呢!崩溃.jpg   好不容易结束这顿晚饭分开,夏乐栎简直一秒都等不了地看向周州。   她连耳机都顾不上戴了,压低声音求救,“怎么办?!”   [不要紧。] 这么安抚了一句,见夏乐栎还是情绪激动的样子,他接着解释,[时驹的好奇心不强,很多事情就算出现在他眼前,他都懒得关注,更不会去做什么。]   他又接着说了几句,三言两语就把夏乐栎的情绪稳定下来。   但临到拐角,周州却回身往后看了一眼。   很多事时驹确实懒得关注,但前提是“他不关心”。   他确实得想想该怎么办了。   不然继他多了个“女朋友”之后,又要多一个“身份不详、熟知审讯技巧、似乎在违法边缘试探的女朋友”了。   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快到家的时候,周州开口:[时驹问起你的身份来,你就如实说吧。]   夏乐栎:?   她迟疑:“这能说?”   穿越还是死了没死成?她倒是敢说,但商时驹敢信么。   [不是那个,是你的身份资料。] 周州语气平静地,[如果时驹问起来,你就直接告诉他,你的资料是我帮你做的。]   *   商时驹确实回去查了夏乐栎的档案。   纸面上没什么问题,资料相当完整又有逻辑性,除了对不上人之外,没有别的毛病。能把档案做到滴水不漏的,商时驹确实知道一个人。可周州为什么会这么做?   商时驹往后靠在椅背上,旋了半圈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桌子转回原位坐直。   他调出了周州出差H省的案子。   那次案子虽然不是行动组的任务,但商时驹还有点印象,算是这些年数得着棘手的类型,嫌疑人的异能是“抹消”。这种概念层面的异能最麻烦,完全随着认知升格,谁也不知道当事人对异能的掌握情况。嫌疑人实行犯罪过程中,用异能抹消掉的是“认知”:丢了孩子的家长甚至不知道自己丢了孩子。   这种人渣确实该从物理层面上被抹消。   好在最后案子解决了,被拐的孩子被各自送回了家,打破限制后、嫌疑人的异能效果也被消除。   递交报告上是这样,但……如果被拐的不单单是儿童呢?   商时驹盯着报告落款上端正雅丽的“周州”两个字的签字,陷入沉思。   脑子里面一下子冒出好几个画面。   比如说,第一天在周州家里见到的,她好像穿着周州的衣服,之后的衣服似乎都是新买的,手机“丢”了很正常,但个人通讯录是空的,之后也没加什么联系人,除了那段“恋爱经历”再没提过任何过去的事,基本认知好像也有点问题……   越想越刑。   突然有点想拿手铐。 53 · 第 53 章   陈显那天好不容易把余项支开。   骤然得知“真相”,他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商时驹这事做得确实不是很地道,另一方面……居然有人敢撬那个周州墙角。   ——不愧是商时驹!   是他愿意叫声“哥”的程度。   陈显本来觉得他得好好缓缓,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就在档案室看见了人。   心底默默腹诽了一句“商时驹这个停职简直停了个寂寞”,但还是抵不住好奇上前搭话,“你昨天就来档案室,查什么?”   他这么说着,探头看了一眼。   桥头案的问询记录、S市出入人员资料、去年重大异能案件……   陈显纳闷:“你查这些干什么?你觉得这里面有联系?”   商时驹简短回,“就看看。”   既然猜到夏乐栎的个人资料有问题,他不可能直接调她的档案,只能从侧面切入。检索方式不一样,对其他人的引导也不同……说起来这些钻空子的办法还是跟周州学的。   陈显没深究,他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些。   和那一个个把工作当命的家伙不一样,他就是个过日子的人。分内的工作从没耽误过,同事之间搭把手也不怎么推脱,但是要他像是商时驹这么积极主动,还是下辈子吧。   比起这些来,他其实更想八卦点别的。   陈显强行若无其事地和商时驹顺了半天的路,琢磨着气氛差不多到了,才缓声开口,“医院的那天晚上……那个是周州的女朋友吧?”   陈显努力放缓语调,让自己的开口不显得那么突兀。   他觉得自己这个点切入得很好。虽然商时驹又是聊天又是起昵称、还三天两头地往那边跑,但是这些东西其实算不上什么,稍微一解释就清清白白的。   但那天晚上就不一样了,大半夜的、又搂又抱……   虽然商时驹当时情况确实特殊,但是陈显敢保证,要是换个人来、商时驹绝对让人滚。   陈显觉得自己想得很透彻了。撬朋友墙角这事的确不地道,但要是撬的是那个周州的,就另当别论了。   特别是听说女方还差点自.杀,商时驹这是撬墙角吗?他这是救人、是做好事啊!   陈显正想着怎么鼓励两句,让商时驹放心大胆地去追人,却半天没听到回应。   陈显疑惑抬头,就看见商时驹唇角一点点下撇、神色冷淡。   好半天,听他咬着重音,冷嗤:“女、朋、友?”   陈显:……?   这反应、该不会其实是周州抢了商时驹的人吧?   *   夏乐栎不太明白为什么说一句“档案是周州做的”就可以把事情蒙混过去,但是听完周州的说法之后,她还是果断地摇头拒绝了,“这不是把锅都推到你头上了?”   周州可是在帮她啊!   现在被拆穿了,她反手一扣、说是所有事都是周州干的,这是人干事?!不能因为对方是个阿飘,就可以罔顾对方的名誉啊。   夏乐栎强调:“明明是我要求的。是我让你帮忙的。”   周州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沉吟了一会儿,却是点头,[也可以。]   答应得这么轻易,夏乐栎有点疑虑地看向周州。   周州解释:[时驹不会太追根究底,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更关注你一些,你正常活动就可以。]   夏乐栎想了想,觉得这很合理。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伪造身份资料的不明人物,商时驹多留心一点是应该的。“不追根究底”大概是看在周州的面子上。   但这又出现了新问题。   夏乐栎不确定地,“我之前说的那些事……”   她是指和周州的恋爱经历。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里面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商时驹都怀疑她身份了,难不成还会真的相信“她是周州女朋友”?   而且东窗事发得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像周州一开始说的、去H省当地串个供。   周州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微妙地,[……不用担心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冰花展期间H省的情侣很多。记忆很容易混淆,人也会对自己“想起的东西”坚信不疑,就算有人去问也会得出差不多的答案,最多是没有照片而已。]   如果按照夏乐栎说的,是她自己请求的帮忙,他就从蓄意监.禁,变成了刻意诱导的洗.脑。   后者反而更符合夏乐栎后来的表现,而且也更符合他的……行为惯性?   去调查没有意义,不如说查不出来才是正常。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会留下痕迹。   但夏乐栎觉得这问题很大。   被周州这么一提,她才发现盲点。   “咱们两个、恋爱期间一张照片都没有?”   这是什么铁证啊!   周州:[你可以理解为“我不喜欢拍照”。这么跟时驹说,他知道的。]   夏乐栎:“……”   她脸上写满了质疑:真的吗?   周州毫无异样地点头。   ……   商时驹:[我们谈谈。]   虽然有周州提前做了“培训”,但夏乐栎收到这条消息之后,只觉心底一跳,下意识看向周州。   周州扬唇笑了下,[照之前那样说就行,时驹不会为难你的。]   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柔软的温和,整个人都充满了让人安心的气场。   夏乐栎:“……”   虽然周州确实笑得很好看,但是夏乐栎还是想问一句“哥你认真的?”。   周州给的那些答案充满着摆烂式的回应,主打一个“离谱式事实”——   双方合照?没有。   解释是“不喜欢拍照”。   出门约会?没有。   理由是“更喜欢在家”。(ps.明明编造经历里的H省约会异常甜蜜)   情侣物品?没有。   答案是“没那个必要”……   因为过于瞎扯,反而显得足够真诚。   夏乐栎觉得这答案的水平堪比“选择题全蒙C”,但因为给出参考的是周州,她选择相信。   大佬一定有他的道理.jpg   周州提醒:[你和时驹约个地方吧,咖啡店之类的。]   谈判场地很容易形成暗示,在自己的地盘上更容易有安全感,但是他这房子有点特殊,夏乐栎和商时驹在这里谈,谁是主场实在不好说。那还不如直接找个公共区域……   周州还没来得及解释这里面的原因,就听到外面的门被敲响。与此同时,夏乐栎的手机也收到消息。   就两个字——   [开门。]   夏乐栎沉默了一下,觉得这场景充满了既视感,“……你们围堵嫌疑人是不是这样?”   谈判专家在外面喊话,武装人员已经蹲守门口,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周州:[……]   时驹确实有点受刺激。   *   虽然问话开始得有点猝不及防,但是接下来的对话还算顺利。   只能说大佬不愧是大佬,商时驹所有问题周州都提前做好了预案,完全不需要临时现场提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回答完这些之后,商时驹的脸色越发难看,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把这间房子烧了。   上次看见他这表情,还是游轮上她和吴皋接触的时候。   周州看了眼“不着痕迹”往后缩的夏乐栎,面露无奈,[时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夏乐栎:“……”   真的吗?看着不像。   商时驹也察觉到问题,他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我去倒杯水。”   他得去冷静冷静。   一杯凉水下肚,又开着窗吹了半天的冷风,发热的大脑降了温,商时驹也能冷静地想——不对劲。   并不是他发现哪里有问题,而是因为“没有漏洞”。所有东西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完美得让他生出点异常熟悉的即视感来,好像看见了某个人在搞事。   结合最近产生的荒谬想法,商时驹禁不住生出点猜测。   但还是那个问题,他找不到足够有力的证据来说服自己。   又多缓了会儿,商时驹折返回去。   夏乐栎还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一看到商时驹回来,立刻又恢复了严阵以待。   商时驹:“……”   他快气笑了。不管那些话是编的还是真的,总归周州不怎么清白,结果这人说起周州的时候满口维护,对上他就这态度?她知不知道好歹?   商时驹深吸口气,顺手把桌边扣着的相框扶了起来。本来就是转移注意力的动作,但是看到里面的照片却愣了一下——玻璃穹顶下的花房里,相貌姣好的男女相视而笑。   花房也在游轮损失的范围之内,商时驹写检讨的时候看过前后对比,这会儿只愣了一下,就迅速判断出照片地点,也意识到这是一张“不可能”的合照。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你做的?”   这么问完,也不等夏乐栎回答,又接着,“这有什么用?”   逝去的人就是逝去了,无论再怎么试图挽留追寻,都是一场虚无的空梦。   这一点,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夏乐栎低声:“万一‘有什么用’呢?”   她并不确定一张或几张照片对周州的境况有没有帮助,但是——   “总要去试试的。人生有很多转折的时刻,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会什么时候发生,那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经历过最糟糕的意外之后,我只希望我以后的痛苦是‘我没能做到’,而不是‘我没有去做’。”   生命的结束只有片刻,痛苦是有意识才能体验到的感受,它也证明了存在。   ……我接受那可能到来的糟糕结果。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尽一切可能挽回。   说话间,夏乐栎稍微偏了一下头。   商时驹愣了下。   那个方向是空的,但有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54 · 第 54 章   半透的身影只出现了片刻,仿佛是视觉的残影,转瞬间就从视野里消失。   商时驹目光在原处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落到夏乐栎身上。   夏乐栎被盯得一个激灵。   商时驹看“周州”没什么,被诈了那么多次,她早就脱敏了。   但是看着她就问题很大了。   夏乐栎脑子里面瞬间回忆起被这么盯着看的下场一二三四五,无论哪个她都不想再体验一遍,立马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商时驹顿了下,开口:“你难道不会怀疑吗?只有你能看见他。”   按照心理医生给的建议,幻觉类患者的治疗期并不适合这么直白的质问,这容易加重患者的认知失调、触发当事人的应激反应。   但商时驹觉得恰恰相反。   要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比起认知失调来,夏乐栎的认知简直过于强韧了。   违背“常识”的事本来就是难以相信,就像是他的异能天然带着对高温的强抗性,但在使用时,他仍旧会本能的避开火焰。   当周围的人都在反复否定一件事的时候,什么样的人才能始终如一地相信它呢?   ——是的,是“相信”。   商时驹明白了自己“看见”的那一瞬感知是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确实实、没有任何质疑地相信了周州的存在。   在对面那近乎荒谬的坚持下。   夏乐栎还是反应了会儿才理解了商时驹的意思。   但旋即发现了问题:比起“给出答案”,商时驹为什么会这么问才是关键。   周州当然也意识到了。   他看着夏乐栎若有所思的神情,面露无奈:虽然不擅长套话,但是在这方面却意外很敏锐。   时驹那边也是……   他之前倒是看出了商时驹已经有怀疑,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怀疑方向居然是这个。   确实有点猝不及防,周州还没来得及教夏乐栎怎么把这一次试探敷衍过去,就听后者已经开口,“不会。”   周州怔了下。   夏乐栎只是微抿了下唇,仍旧坚持了自己的说法。   换个时间她可能会纠结,但是刚刚经过了商时驹家里的那一次意外,她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了——就算她“病”得更重了吧,也比周州突然消失来得好。   她深吸了口气,接着:“不单单是能看见、能感知到,还是‘原点’。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开始,我不会怀疑。”   这个世界对她的接纳,本来就是从周州为起点的,怀疑对方和怀疑自我有什么区别?   周州:[……]   乐栎总是能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讲出些杀伤力很大的话。   但周州还是缓缓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感动当然是很感动,但是放在这个语境下,再加上刚才的对话内容……周州已经不太想去看商时驹的表情了。   也如周州所预料的,商时驹表情很凝重。   在此之前,商时驹是对周州到底是道德意义上的“不当人”、还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当人”之间有过犹豫,但是他突然发现这两者并、不、互、斥!!   商时驹像是打了会儿腹稿,才沉声开口:“他、我是说周州,有没有在你面前反复说过什么话,引导或强迫性地让你重复?有没有限制过你的社交活动吗?经济上呢,他会不会管控你的收入和支出?”   周州哑然。   他一时不知道该给为商时驹的怀疑心塞,还是为对方这毫无技巧、简直是硬背条例的询问方式无语。不提别的,就算真的是哥尔德摩,这么问也只会得到否定和维护啊!   夏乐栎则是纯被问懵了。   ???   什么玩意儿?你这些问题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对?   她茫然地看向商时驹,商时驹却不自然地停顿了下。   还有一项,性要求。   想着游轮上那次,夏乐栎对对面那明显越轨行为的无动于衷,商时驹脸色更沉了。   ——周州最好没人渣到这种程度!   ……之前带人去看心理医生是没错,但咨询方向可能没找对。   夏乐栎被商时驹看得浑身发毛,总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动作比脑子更快,她一把薅住了那在桌上轻敲的手,诚恳地看过去,“你相信我!他真的在!!”   商时驹只觉得手掌猝不及防地陷入一片柔软中,他思绪短暂的中断了一会儿,视线被夏乐栎引导着落到旁边。似乎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片刻的恍惚中,那道模糊的影子复又在眼前浮现。   对夏乐栎这不死心的尝试,周州本来面露无奈,但是视线转过来,却愣了一下。   和之前大略扫视的方位不一样,这次确实是“对视”。   两人都怔神了片刻,狭小的空间内,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静谧在房间中流淌。   直到夏乐栎拉着商时驹的手想往周州身上碰。   周州:[……]   商时驹:“……”   周州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商时驹则是干脆地抽回了手,顺便抬着手臂把夏乐栎往自己这边捞了捞。   周州:……不太妙。   他教夏乐栎编那些瞎话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一茬。   理智回归,出于某些原因,这场本该感人至深的生死重逢的场景一度十分冻人。   在叙旧之前,恐怕得聊点别的话题。   短暂的僵持之后,商时驹先把目光投向夏乐栎。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先有一道声音温和地,[乐栎,你今天下午不是约了千何?时间也差不多了。]   “关千何?”商时驹顿了下,“什么时候约的?”   周州倒是很坦然,[就刚才,你来之前。]   编出那套说辞来,他也有点把控不住接下来的走向了。让关千何来,免得商时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商时驹没说话了。言.情.小.说.汁.源.輑:1凌3九2五2①1③   夏乐栎:?   明明每句都听懂了,总觉得这两个人在对暗号。这就是默契吗?   但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夏乐栎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周州的,“对,我确实约了千何姐。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商时驹眯眼看过去。   这么顺着周州的话?服从性,还是别的什么?   夏乐栎被看得人都毛了,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还是周州温声,[乐栎?]   夏乐栎一下子回神,匆忙地道了声“拜”,就飞快地把自己关到门外。   门“啪嗒”一声关上。   周州叹气,[你吓到人了。]   商时驹完全无动于衷,“先说说是你是怎么回事。”   他猜到夏乐栎的那些话十有八.九是瞎编的,但是假话要取信于人,里面必定掺杂着真话,周州不可能会遗漏这点——而刚才那些内容,不管那句话是真的,都相当可刑可拷了。   [乐栎的资料确实是我做的。]   很好,上来第一句就是王炸。   商时驹面色不善地看向周州: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   周州:[原因不能告诉你,关系到乐栎的个人情况。你可以去问她,如果她愿意和你解释的话,我不会拦着。]   商时驹拧了下眉,眼中带上疑虑。   周州却没再就这个话题解惑,而是接着:[至于其他部分……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和乐栎不是那种关系,她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虽然不像是你,但我也不至于做出强迫女孩子的事,更何况还是有好感的对象……会被讨厌吧~]   周州承认,自己确实是有意这么说的。   虽然看起来像是很冷淡的样子,但是商时驹确实是会因为这种事让步。   却没想到,他等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周州:?   周州货真价实地迷惑了一会儿。   他仔细回顾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应该没说出什么特别的内容吧?   “不像是你”……   周州蓦地想起,那天半夜醒来,他撞见商时驹想开卧室的门。他事后推测出好几种可能,但绝对没有眼前这种。   周州从表情到声音都很复杂,[你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干的吧?]   商时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州:[……]   事情大条了。   *   距离和关千何的约定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夏乐栎人都出来的,也就顺便发消息问了一句。   关千何很快回复:[邓立微回S市了,她想见你一面,你要见吗?]   夏乐栎:?   见她?为什么?   虽然没想明白原因,但是夏乐栎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倒是想过要不要联系周州,但是犹豫了一下,回忆着离开前那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她还是没有去。   半个小时后,夏乐栎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高大的松柏耸立在两侧,整齐的墓碑排列其中。   因为是工作日,来这里的人不多,只零星见几个人影,所有人都肃敛着神情,默契地放低了声音。   夏乐栎表情也很僵硬。   她都不敢想,要是周州跟着一起来了,这得是个怎样的画面——大概是喜提“自己给自己上坟”的人生体验。   邓立微上前放了花,因为夏乐栎僵站着不动,她怀里的那束花是关千何帮忙放到墓碑前的。   黑白色的照片上,穿着制服的青年含笑看着来人。   夏乐栎看着这张照片,表情一点点怔忪。   照片是过往记录,但人却不能永远驻足旧日,她不想要这个人的一切以此结局。   ……   一直到走出墓园,关千何才松了口气。   夏乐栎的情况没法三两句说明白,邓立微提出来“看看周州”的时候,关千何真是悬着一口气,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邓立微一身黑色的职业西装套裙,单看打扮的话,比关夏两人更像是家属。   她微微侧着头,低声,“抱歉,那天我不知道你是……”   话没说完,夏乐栎霍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那个人在拍照!”   关千何反应很快,三两步就冲过去,把人扭摁在地。   夏乐栎:“……”   倒也不必。   虽然这么想着,夏乐栎还是快步过去、捞起了相机。   倒在地上男人本来还在打着滚哀嚎,“打劫了!打劫了!!”   直到夏乐栎把相机里照片组怼在男人眼前。   从邓立微刚出机场的照片到墓园这张,中间连续的数个场合,这人在跟踪邓立微。 55 · 第 55 章   因为各有各的心虚点,商时驹和周州聊天倒是意外的平和。   除了夏乐栎情况确实不方便说明之外,周州基本把能解释的都解释了,两个人还聊了一点邓立微案子的事。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可能?邓立微其实并不知道什么。] 周州缓声,[她本人风险意识很强,很可能在发现异常之前就主动回避,反倒因此被注意到了。]   商时驹若有所思了片刻,拿出手机,“我去问问。”   手上的信息还没发出去,反而收到了新消息。   商时驹快速扫过后,拧着眉抬头,“邓立微被跟踪了。”   夏乐栎这边虽然抓住了偷拍的人,但是却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对面咬死了自己是“收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   他倒是很老实地给出了雇主的联系方式,但想也知道,这种账号地址和周州之前用的邮箱一样,没法被定位。   周州是和商时驹一块儿过来的。   他只是看了两眼,就点出,[这人没说实话。]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夏乐栎刚想这么问一句,发现视线被商时驹挡住了。   夏乐栎:?   本来想解释的周州也是一愣,旋即面露无奈。   倒也不用这么防着他。   ……   有周州在旁边提醒着,最后还是问出了真实情况。   这人是个私家侦探,他确实接过调查邓立微的单子,但那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尾款都已经结清了。他这次是在机场外面偶然碰到了邓立微,这才临时起意跟上对方,看能不能再拍点照片换钱。   “你为什么觉得对方会想要接着调查邓立微?”   被问到这个话题,男人支支吾吾不想回答,额上隐隐冒出汗珠。   负责审讯的调查员立刻意识到这是关键,刚想再接再厉、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却听旁边一声淡淡的,“其他人都死了吧?”   隐隐的汗珠顷刻坠下,男人立时瘫倒在椅子上。   商时驹瞥了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室内的调查组成员面面相觑,看看被关上的门、再看看面色惨白的嫌疑人,觉得这个场景莫名有既视感。   不知道谁小声,“周哥还给递瓶矿泉水呢。”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   突然问出了准确的时间点,邓立微也被叫过去配合调查。   夏乐栎上次嗅到这么紧张的气氛,还是她被余项关到会议室的那次。   她琢磨着自己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商时驹就出来送人。   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夏乐栎当然婉拒了,商时驹倒是没有强求,只是看着周州的方向,直白地,“他也留下。”   夏乐栎也只意外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确实该这样。   之前周州跟着她,是因为只有她能看见,周州就算发现什么关键信息也只能借着她的口传给商时驹,再由商时驹给调查组。现在商时驹都能看见了,就犯不着在她这儿多转一道手续了。   周州则是面露无奈。   之前的解释商时驹信了多少不好说,以后者的性格,恐怕没案子也不会让他回去。   周州关切:[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夏乐栎刚想回答,兜里的手机就开始连环震动,似乎因为没有回复,紧接着电话打了过来。   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夏乐栎只能比了个手势,先按了接通。   确实很急,电话一接,对面温大小姐的话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江湖救急!!救命、怎么会有这种人?!乐栎你让我去住几天!收留我几天……”   夏乐栎下意识地看向周州。   周州怔了下,莞尔,[这样也好。有人陪着你,我也放心点。]   商时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的交流。   很好,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   *   与此同时,拘留处的会见室。   玻璃的隔断将房间一分为二,金属的桌椅和护栏让整个房间显得冰冷又压抑。吴皋一身橘红色的囚服,早就没了在游轮上的意气风发,在对面西装革履的律师衬托下,越发显出狼狈。   律师像是对此毫无察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吴先生,您放心,我之前做过类似的案子,您这边有很大回旋余地。拍卖行借机索贿,您也是受害方……”律师耐心地讲解其中利害,最后像是强调又像是暗示,“等您出去,您的朋友依旧是朋友,在圈子里的人脉也还在。”   果然是林启山安排的人。   吴皋却只是心底冷笑。   林启山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对方兴许是真心实意想要捞他,但出去之后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这些年对方暗地里解决的人还少吗?   想是这么想,但这会儿撕破脸对他没好处,吴皋只是沉默不语地低头看资料。   但是看到某张照片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只有个模糊的侧影,但是吴皋毕竟见过几次真人,印象相当深刻。   律师被问得意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游轮上后续的异能案的情况,照片抓拍到了商时驹的侧影。   这律师虽然被请来替吴皋辩护,但也只是针对拍卖会行贿的案子,反而对其他内幕不太清楚,这会儿只猜测吴皋因为被拘押的缘故不清楚游轮的后来发展,便也耐着性子解释,“吴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西蒙号上后来发生一桩恶性案件,异能赛选手使用违禁药品后精神紊乱、出手伤人,恰巧有位度假中的调查官在场,压制住了行凶者。”   恰巧?度假?   吴皋一口否定:“不可能。”   谁家调查官好好的休假去打异能赛?关键是比赛还比输了。   游轮上的经历一点点串成线,吴皋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   他猛地前倾身,几乎贴在的隔档的玻璃上,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被盯上了!不管谁请你来的,你去告诉他,我被盯上了!他们故意设套,从一上船开始。那个女人……对、还有个女人,是他的线人。”   他们知道了多少?   那女人是故意站在那幅画前的?专门蹲点他?   *   夏乐栎还没想到,有人能凭借着丰富的想象力,硬生生把她抬咖成线人。和分分钟跟着线索跑了的周州不一样,她真的对当个侦探毫无兴趣!   ……对别人的情感咨询也是。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想的!跟着我没前途啊,公司的管理层都固定了,他进公司也只能从底层做起,婚前协议一签,到时候他什么都捞不着。要说人脉,这也不值……”   夏乐栎强撑着精神,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是她不想提供情绪价值,实在是从见面开始、温初青这段话已经来来回回重复了N遍,再怎么惊讶也麻木了。   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温初青那小男朋友申请国外某顶校成功了。温初青自知情感需求极其旺盛,毫无异国恋的兴趣,默认接下了应该是分手了。   念在这段感情存续期间的相处实在愉快,温初青甚至打算好聚好散,给对方支付接下来一年的学费。然而小男朋友求婚了。   温初青整个人都神志恍惚,“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我说‘我不接受异国恋’,他说没事,他可以放弃资格。我说‘和我结婚要签婚前协议’,他说可以,真有万一他净身出户。我说我丁克,他抬手就给自己预约了结扎手术……”   夏乐栎:“……”   好狠的一人。真要是骗子,这也够下血本的。   夏乐栎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点,问:“那你怎么办了?”   温初青看起来真有点麻了,“你也觉得这不对劲是吧?我让他去找我爸了。”轢閣   夏乐栎点点头,表示认可。   虽然方法上有点难评,但比起一恋爱就上头的温初青,纵横商海的温父确实见多识广。   温初青眼神放空,“他居然说服成功了!……别说我爸了,连多多——我养的金毛——都被他俘虏了。”   夏乐栎:啊这……   你这并列是不是有点不对?   温初青表情深沉地,“我觉得那个家现在没有正常人!”   所以她连夜收拾包袱跑路了。   *   异监局这边本来以为只是抓了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想到一下子成了关键线索。   邓立微单独一个案子很难定位嫌疑人,但是几个案子交叉比较,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对象。   被私家侦探调查前后,邓立微刚刚从林氏离职,而北郊那个被害人之前也是在林氏承包的工程上做工,焰狼俱乐部的注资方也是林氏旗下分公司……这个“林氏地产”嫌疑相当大。   但局里不可能只凭借怀疑抓人,上下链条不摸清楚,就算直接找上林氏的管理层也没意义。   “我确实是主动离职的。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问题,是他们的账太干净了。”被询问的邓立微摇头苦笑,“工程款项目复杂,合同多、资金流也大,很容易出现账面混乱,我第一次看见做得那么干净的账。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的,也不想知道,所以就离职了……抱歉,我之前不是故意隐瞒的,这种事很难和行外人解释清楚,而且我也只是怀疑,这种财务上的东西,不能用怀疑下定论。”   虽然没从邓立微那里问出什么有效线索,但异监局的人情绪还算积极。有了调查方向总比之前那样没头苍蝇一样瞎撞来得好,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商时驹的“停职”也不了了之。   不过比起忙碌的同僚们,商时驹反而是心态放得最平的的一位。   周州这个状态查案子非常方便,确定了目标后找线索,对他简直轻而易举。周州本人又尤其擅长这点,不出两天,就顺着林氏的线,摸清楚了一个药物生产所,把里面的厂房分布、武装布置都看得一清二楚,比从按部就班的调查方便快捷多了。   商时驹正把这些资料内容整理成文,抬头瞥见周州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还以为是案子的事,“怎么?有疑点?”   周州缓了一下,回神,[不……我是想乐栎那边。]   商时驹敲击的动作顿了下,旋即若无其事地按了下一个键,半是冷嘲地,“不管她是什么情况,都是个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是三岁。我看你脑子才清醒点。”   别真成了什么控制欲过强的变态。   [我也在想是不是我的问题。]周州没有反驳,他侧坐在旁边的转椅上,半垂了下眼睛,[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吧?我是在快消失的时候遇见她,有点“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我不确定我有没有无意中做出什么,引导了她的态度……你知道的,我还挺擅长这种事的。]   商时驹沉默了片刻。   一时不知道该感慨周州的坦诚,还是为他如此清晰可刑的自我定义表示赞叹。   这么无语了好一会儿,商时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聊天界面往上划拉了一阵儿,又打开滚屏模式,扔到周州跟前,言简意赅地,“自己看。”   周州看着那个“夏乐乐”的备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商时驹和夏乐栎的聊天记录。   他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跑,倒不知道两个人聊了这么多。   聊天内容虽然多,但话题还是挺集中的,主要是在聊“商时驹为什么突然能看见他”这件事。   ……   夏乐乐:[如果说是因为“相信”就能看到,那是不是只要让人相信周哥的存在就可以?不一定是真的有这么个人,只要相信“存在”就行。时驹哥你知道的“虚拟偶像”吧?有性格设定、有背景经历,还能开演唱会,从概念上来讲,它确实存在。]   下面不知道是嘲讽还是鼓励地回了句,[很有想法。]   商时驹的话,大概只是字面意思。   夏乐栎当然没有让周州“出道”的意思,人有所长,虽然周州那张脸可以原地出道了,但他明显不是个唱跳偶像。   而两个人最后讨论的结果……   商时驹已经把周州送回来的消息整理好了,却不是以直接上交的资料格式。   他整理出了一封邮件,下面的落款是一个手绘的小船,有点西蒙号的影子,但是简单得多。   像是一幅画,又隐隐能从弯曲的线条里辨认出一个字。   ——是“舟”。   周州还在看聊天记录最后的发过来的“签名设计”发愣,就听见旁边商时驹凉凉的声音:“你要真能把人洗脑成这样,也不用去调查组了。直接去3区当教管,那边能把你供起来。”   要不是真心实意,谁给他操这么多的心啊?!   周州看着那边整理邮件格式的商时驹,沉默了好半天,心底苦笑。   这两个人真的是……很像啊。各种意义上的像。   什么嘛?   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像坏人似的。 56 · 第 56 章   邮件发送成功。   周州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果然还是不太好吧,我一直在旁边,乐栎很不方便,明明遇到了有好感的异性,却因为我的缘故,没办法表达好感。]   商时驹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僵硬。   周州瞥了眼他的神情,[不过这次也是个机会。乐栎看上去是会主动追求的类型,时驹你觉得呢?]   商时驹没有回答。   只是嘴唇往下瞥,整个人的气场明显“生人勿进”起来。   周州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我明天要去看另一个加工厂,没时间过去。你去跟乐栎说一下,如果真的要用邮件的话,上次的那个邮箱就不要用了,免得被查到……你们的聊天记录也要删干净,别留备份。你教教她怎么操作。]   商时驹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周州弯了弯眼,却微微垂下睫,将那转瞬而逝的笑意和冷淡一起掩下。   机会他已经给了,时驹最好快点行动。   ——在他反悔之前。   *   夏乐栎这边度假结束,她也重新开始养家糊口。   这次接到了一个S大的拍摄单子,拍摄过程很顺利,单主也相当热情,主动解释了找她的原因,“还是一个学长给我推的,那位可是S大有名的高岭之花,没想到对这方面有兴趣,应该是女朋友想拍情侣照。他刚才还问我这边拍得怎么样,要不夏姐你们谈谈?”   送上门来的生意,夏乐栎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到了咖啡店,却发现里面男生有点眼熟。   夏乐栎一时还没想起来,就听对方主动自我介绍,“夏小姐你好,我是陆绪。”   ——温初青的那个小男朋友!   ……   陆绪果然不是来拍照的,主要是想了解温初青的情况。   夏乐栎也从陆绪口中重新了解了一遍两个人的恋爱过程,和温大小姐那“(第N次)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展开热烈追求”的浪漫不一样,陆绪这边的叙述相当接地气。   “她帮我妈转院、联系医生,连夜查资料,找海外专家……”   夏乐栎:懂了,大小姐和贫穷男大的标准剧本。   属于霸道总裁的性别翻转版。   夏乐栎明白理解,但是说实话、她不太看好。   “你很感激她。想要报答?”   陆绪点点头又摇头,“确实很感激,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和她交往的。青青姐是个非常纯粹的人,她对感情非常诚挚,虽然偶尔有些小脾气,但是……balabala……”   夏乐栎:牙酸.jpg   这恋爱的酸臭味儿!   要是这位男大是单纯报恩的海螺姑娘她还考虑说服一下,但现在这情况,她解决不了。   让温初青自己去面对吧。   正这么想着,那边滔滔不绝的陆绪顿了顿。   他像是踟蹰了一下,才开口,“我想请夏小姐转告青青姐,我不是想逼她做什么,她就算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青青姐和我说过她以前的一些事情,她其实很缺乏安全感。我只是想,如果她需要的话,我可以给她。”   “我并不是想要她做什么,只是想让她知道,对于我来说,她非常重要,比财富、金钱、职业发展都要更重要。”   夏乐栎:“……”   这就是男大吗?!   夏乐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洗涤了一遍,人都升华了。   但是她还是坚守住了阵线,“这些话,你还是自己对她说比较好。”   陆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乐栎抬头一看,对方耳朵红了。   夏乐栎:“……”   质疑、理解、成为……果然还得是男大啊!   夏乐栎正感受着纯情男大的震撼,不远处一辆车缓缓停下。   商时驹侧眸看了会儿,把车窗摇上,眼不见为净。   手机上的消息还停留在之前的回复:[我白天去S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时驹哥有空的话,我下午去异监局找你?]   “是会主动追求的类型”……   他想着昨天周州的话,忍不住磨了磨犬齿,咬上的一根烟。   ……   告别了纯情男大,夏乐栎走出去几步才觉出不对劲。   她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一辆很眼熟的车?   夏乐栎原路返回退回去,判断了一下车牌,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站到驾驶室旁边,正犹豫着要不要敲窗,车窗自己摇下了。   淡白的烟气缭绕,冷淡懒散的眉眼隐在其中若隐若现。随着车窗摇下,烟气散尽,他手肘侧撑出来,只轻飘飘不吃劲地往上一搭,就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夏乐栎脑子一糊。   什么男大?!成年人就要搞点有颜色的!   当然,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夏乐栎在背后狠掐了自己一把,第N次忏悔自己那写满了颜色的脑子。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对方的安全距离。   商时驹注意到夏乐栎这后退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把烟在旁边摁灭了。   他语气冷淡地,“昨天和你说过了,该删的都删了?”   夏乐栎压下心虚,“删了,但是我不确定你说的后台记录……”   话没说完,商时驹已经伸手。   夏乐栎老老实实把手机交过去,觉得这场景貌似有点不对劲。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正被看着,但那点细微的别扭感也就一瞬间,她一抬头就看见周围面露迟疑的正义路人。   夏乐栎:“……”   她连忙对着众人露出个笑来,示意这不是什么当街打劫。   商时驹则是完全无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视线。   他三两下检查完后台,正准备还回去,却对着这个崭新的手机怔了一下。   监控中的画面在眼前闪现。   手机被一分为二,正在通话的界面彻底黑下。   商时驹呼吸急促了下,他使劲闭了闭眼,才将那扼住呼吸的紧绷感压下,抬眼却和夏乐栎对上视线。   后者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时驹哥?”   商时驹错开了视线,把手机还回去,简单地,“好了。”   顿了下,又接着,“没事……”别在外面瞎跑。   他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刚警告完周州“别像个控制欲过强的变态”,他反而自己有点这趋势。   他强行补了个语气词,把这句话转成了“没事了”。   只不过语气僵硬又冷淡,配上那不好接近的表情,夏乐栎觉得自己没解读成“快滚”全凭着友情分。   心情不好吗?   她迟疑打量了两眼商时驹,“那我走了?”   商时驹简单地点了下头。   余光捕捉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商时驹突然意识到,江医生说的没错,他确实在回避和推远。   失去的感觉太痛苦了,一次又一次,用生锈的刀刃在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反复切割,堪堪有了愈合的迹象却又一次被撕裂。   他想要避开这种痛苦,而回避最好的办法是“不要有开始”。   刚才校门口男女相携而出的画面缓缓浮现。   商时驹压着座椅靠背往后仰了仰。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按捺心口那点沉闷的不适。   这么渐行渐远也好,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   保持距离才是安全的。和他扯上关系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安全、正确、应该做……   恶意深埋在每个人的心底,但越是如此越是要清醒地察觉那条界线,因为他很“危险”。   幽蓝的火苗从掌心升起,温度再高一点就能熔化掉作为汽车框架的金属。   而人体的组织远比这脆弱得多。   正这么想着,车窗被又一次敲响。   窗玻璃缓缓降下,视线范围内是一个蓝白的纸杯,蒸腾的热气后是明亮的笑靥,“拿铁。加了糖的。你们这几天是不是很忙……”   夏乐栎被看得渐渐消了音,连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商时驹这表情。   好像她成了什么刚刚做完案的嫌疑人,人赃并获的那种。   拿着咖啡杯的手往后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抓住了手腕。   抓得特别稳。   夏乐栎觉得就算她这会儿身上打哆嗦、杯子都不带晃的。   夏乐栎还以为会发生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   商时驹往后看了眼,神情就平静下来。   他单手接过那杯拿铁,平淡地道了句谢,就转着钥匙打开引擎。走前还补了句“下次别送了”。   夏乐栎:……?   是不喜欢吗?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像是跑过来的,还略微带点气喘,“太好了,我还以为夏小姐你走了。我刚想起来,青青姐很喜欢我们学校的面包店,这是它家刚刚推出的新品,夏小姐能帮我带一份回去吗?”   ……   当天晚些时候,一张照片出现在林启山的办公桌上。   正是S大门口,夏乐栎给商时驹递手机那一幕。   照片中的女人像是对拍摄有所察觉,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助理解释;“她对镜头很敏锐,跟着的人担心被发现,就没有多拍。”   “吴皋说的女人就是她?之前那个私家侦探就是她发现的?”   助理点了点头,表情不大好地,“是我们的失误,没想到他会擅作主张。”   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对邓立微再动一次手。一次意外还算是意外,两次三次就不是了,更别提邓立微的案子搭进去一条调查官的命,等同于在异监局挂上号了,风险太大了。   林启山“诶”了一声,安抚地摆了摆手,“知道错了就改嘛,人哪有不犯错的。”   听起来像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上司,助理却冷汗涔涔地连声应是,语速极快地给出的弥补方案的解释——“知道错了就改”,那得是活人才能改。   林启山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落在夏乐栎的资料上。   助理察言观色,立刻就解释起来,“我们也怀疑这份资料有问题,但相关的档案在各大官方系统里都能查到,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们内部做的操作……异监局那边很难渗透,但还是能打听出来点消息,听说他们有个很厉害的线人,提供了不少消息,很可能就是这个人。”   林启山倒是还稳得住。   他几乎不会和下面的人直接接触,就算有什么指令,也是多级发放。那几个制药厂更是有着独立资金渠道,明面上和“林氏地产”没有一点关系,只要没把握住关键链路,就算事情暴露了,他也能全身而退。   不过也没有这么坐等着别人从他身上刮肉的道理。   “不少消息?”   助理额上又冒汗了,“这个、异监局那边有好几个监察类的异能、实在不好渗透……”   林启山缓和着眉眼,“何必舍近求远?直接请这位夏小姐来问问不就行了?”   助理愣了一下,刚刚想要点头应下,又见林启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男朋友是那个死了的调查官?”   “资料上是这么说。”   但因为对方档案存疑,事实如何不太好说。   “为了答谢这位夏小姐的配合,等问完了,”林启山轻笑了下,“送他们见一面吧。” 57 · 第 57 章   “A组正面进入,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他们的武器仓库。B组绕后,切断逃生通道……”   陈显听着耳麦里各组给出的回应,人却有点心不在焉。   按理说这种郊外大型基地的突击都是商时驹带队,实在是他的异能很适合清场,就算真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迅速控制住现场。不过上次游轮上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异监局这边也要考虑对外影响,未免短期内出现第二次“事故”,商时驹被安排去抓人了。   而陈显带队的这次突击行动,难度也不大。   毕竟已经提前摸清楚了制药厂的结构,又拉着局里的幻觉系异能者模拟现场、演习了好几遍,各种备案都准备上了,这才能放任陈显在现场游刃有余地走神。   他在想提供情报的那个“线人”。   虽然邮件地址定位不了,内容措辞都很陌生,没有以前的惯用句式,但是那细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情报风格、抽丝剥茧层层深入的敏锐、再加上那个“签名”。   ——周州吧?绝对是周州!!   他就说周州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出事,果然是“假死”!   就为了调查这个案子?   ……   和陈显猜测的不太一样,商时驹的抓人任务是他主动申请的。   当然不是考虑到“异监局对外形象”这种理由,而是林启山的命令多数通过中间人下达,要是证据链不够完整,很容易让他们推出一个人来顶罪。偏偏周州调查形式比较特殊,很多内容不能直接发给异监局,只能让商时驹自己来“找到”证据。   同样的,有了足够的前期准备,这边的行动也谈不上什么难度。   周州先一步确认了嫌疑人位置,商时驹直接熔了门锁破门而入,三两下把人摁住了铐起来。   那个被从床上拖下来的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商时驹已经干脆地一指旁边的电脑,对着一旁的余项,“去恢复数据。”   余项的异能是电子数据的恢复,商时驹行动前特意把人要过来了。   中年男人这会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蜷缩着躺倒在地,满脸痛苦的按着心口,“心脏痛、我有心脏病……药、药……!”   他这么说着,艰难的扭动着,想要去够床边的小药瓶。   几个控制嫌犯的执行员面面相觑,不确定要不要给。   商时驹早一步从周州那得知了情况,瞥了眼地上蠕动的人,语气平淡地,“你要是觉得被关在黑盒里比手铐好受,可以试试。”   这人的异能是液化。   那个药和给搏击赛选手用的差不多,多半是能临时提高异能水平。他是想趁这个机会跑。   正说话间,那边余项面色惨白地转过脸来,“商哥……”   商时驹循声抬头,表情空白了一下。   是夏乐栎的照片。   在S大的门口,和他的合照。   而此刻这张照片出现在这里的含义让人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中年男人本来还在装病,但很快就从这反常的寂静中判断出情况有异。   他抬头看向那张照片,车内露出的半张脸有点模糊,但因为本人就在旁边,他很快就辨认出了商时驹的身份。像是意识到自己跑不了了,他反而笑起来,“真巧,这是你马子?”   商时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人在哪?!”   “我怎么知道?都是拿钱办事,上头老板只要结果,咱也就是个递话的,下头人怎么办我也没法能定啊。”   看着商时驹脸色发沉,他反而越发乐了,流里流气地,“这要是男的嘛,肯定是先打一顿,等打服了就老实了,但这么水灵一小姑娘,谁下得去手啊?肯定温柔点伺候,玩点有意思的……”   周州发现自己很冷静。   从看到照片一瞬间后就非常冷静,他甚至能够判断出对方在故意激怒商时驹,想要商时驹动手。这个人的异能非常适合逃脱,比起押送异监局来,送到医院当然更利于他脱身。   从进屋后的所有信息飞快在脑中汇总,周州拉住了想要挥拳的商时驹,对着男人开口,[你有个儿子,你应该很疼他,门口的袋子是你给他买的球鞋……他应该还未成年,他知道自己父亲的工作是什么吗?]   商时驹被周州这么一拉,也冷静下来。   他也意识到周州想干什么,深吸口气,对着男人重复了一遍这话。   虽然比起击溃心理防线来,商时驹更擅长击溃生理防线,但两个人配合着,还是成功地从对方口中拿到了线索。   商时驹勉强维持着理智,把现场交代给了余项,自己转身就往楼下跑。   [他说的位置距离2号制药厂很近,陈显应该已经控制住了药厂,你先联系……]   周州没能说完,因为他的手边突然出现了一台笔记本。   是他工作常用的的那台,像是他的着装一样,随着他的心念凭空出现在手中,显示屏固定在了邮件发送界面。   周州:……这可真是、帮了大忙!   ……   夏乐栎是去接单子的路上被人突然拖到车里的。   口鼻被盖上一层湿布,她没有闻到什么刺鼻的气味,但人很快失去了意识。   身体的知觉缓缓恢复,意识一点点苏醒,夏乐栎很果断地选择了装昏。   大脑还有点迟钝,车内的对话隐隐约约的传来,她侧耳听着,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   结果听得越发迷糊了。   不是普通的要赎金的绑票,这些人似乎想从她这里问出什么。但问题是他们想问什么啊?她连这个世界的初中地理都不知道!   正这么纠结着,侧边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她听到了短暂的咒骂,但那咒骂声很快都像是被抹掉一样消失了,周遭静得只能听见呼吸。   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恐惧后知后觉传来。   “咔哒”一声,似乎是旁边的车门被卸下来了,夏乐栎不得不睁眼。   前排的安全气囊弹出,司机毫无动静地趴在上面,旁边的人也都不明缘由地昏迷着。旁边的车门掉下了半扇,边缘处是高温炙烤的熔化痕迹。   还不等夏乐栎更仔细地打量,就被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手臂稳稳地自背后环过,将她压入怀中,紧贴着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像是带着细微颤抖。夏乐栎瞬间判断出了来人,是商时驹。   很奇怪,明明是她被救了。   但每一次在诉说“得救了”的却都是对方。   更奇怪的是,她心跳得很快。   比刚才更快了。   吊桥效应、生理唤醒、肾上腺激素……理性那部分自发地给出解释,但是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初遇的那一幕——门打开了。   在她惊慌失措、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这个崭新的世界时,那扇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   这次也是。 58 · 第 58 章   陈显收到邮件后,心底一跳。   他其实对发件人都有七.八成的确定了,但还是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虽然有这位兜底的任务都让人非常放心,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和对方直接打交道。   只是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的话,不会在任务过程中发没用的消息……   陈显纠结挣扎了好几秒,还是把那封邮件点开了。   等到看到里面熟悉的语气之后,他眼前一黑:这是装都不装了吗?   不管怎么样,救人是大事。   陈显半点都不敢耽搁,急匆匆点了人手赶往邮件里的地点。   周州给的目的地是个废弃的工厂,这也是从那个小头目口中问出的地址。   事实上,陈显所在的这一大片地方都是有名的废弃厂区。早些年周边发展快、很多厂家违规生产,随着政策缩紧,许多厂子被勒令修整,有些修整着修整着就关停了,这地方就荒废下来。   裸露的泥土上生着杂草,无人的厂房上生着斑斑锈渍,乍一眼看上去让人心里发慌。   周州给的地点只是圈定了个大概,陈显匆匆带人赶过去,在周围里里外外转了一大圈,还是没能找到对方说的劫持人员。   下属问:“是不是情报有问题?”   这种事也挺常见的。   陈显使劲摇头。   你知道发邮件的是谁吗?就敢说这有问题。   陈显有时候觉得周州的异能比起“解构”来,更像是“预言家”,这家伙光是预判都够把人玩死了。   等等,预判。   他重新看了一遍邮件。   如果是从市区截了人,往这边送的话……   陈显迅速锁定了路线。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   陈显很快找到了人。   这片区域都很荒凉,来往的车辆不多,两辆车别在路边异常醒目。   陈显看着那边车头都凹下去的面包车,再看旁边怎么看怎么眼熟的车,在心底啧啧了两声:好像就来晚了。   他就说,周州就是联系也肯定先找熟人,论关系商时驹比他近多了。   不过来都来了,陈显也放缓车速靠边停车。   等下车走近,他却不由顿了下。   虽然心底早有预料,但是真猝不及防看见了数月未见的人,还是情绪复杂。几个月前的哀悼会画面在眼前浮现,他很有点被骗了感情的悲愤。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周州若有所思地打量过来。   陈显顿时什么复杂的感情都没有了。   求你别这么看我!   害怕.jpg   仓皇别开目光落在周州先前看的地方。   车门砸在地上,商时驹抱着一个人,应该是被绑架的受害者了。   好像有点儿眼熟啊?   因为这几天都在纠结这事,陈显很快就认出了那女人,是在商时驹通讯录里享受昵称待遇的、周州的女朋友。   陈显大脑空白了一下。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没理清楚这三个人的关系。眼下这情况,她是商时驹的女朋友?但是他后期也打听过,这姑娘确实住在周州家里啊!   另一边,周州确实没想到自己会被陈显“看见”。   背后的手指轻轻碰触了车门,仍是毫无阻滞的穿过。   所以关键还是“相信”吗?   周州略微一想,就猜到了陈显的思路,无非是“假死”和“卧底”。   但等他回去和上面一沟通,就能发现不对了。   周州微微沉吟了一下,开口:“这次情况特殊,能帮我保密吗?”   陈显一怔:周州这会儿还不方便露面,因为还在任务中?   邮件是私发,没来得及联系局里,应该是私人行动。   同时联系了他和商时驹,看起来确实很急。能让周州这么紧张的,除了女朋友,别的关系也说不过去。但这个“女朋友”正被他兄弟抱着,周州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   陈显表情渐渐震撼。   他努力试图理解,发现自己还是有点跟不上这新潮的关系,最后只能恍惚地点头,“我知道了。”   你们真的关系好到女朋友都找同一个吗?!   周州有点疑惑陈显的反应。   但是后者对他的态度一向奇怪,他对此早都习惯了,只是颔首道谢,“谢了。”   “不谢不谢,”陈显觉得他站在这里简直多余,“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周州:“……”   其实有事。   那一车绑匪还得处理呢。   不过陈显对他的态度一向能避就避,周州也习以为常,没再勉强什么。   等商时驹冷静下来,自己收尾吧。   ……他也差不多该抱够了吧?   得到周州的许可,陈显简直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   只是准备上车的人却顿住了,他半转了身回来,表情有点纠结,但还是开口,“你没事就好。”   周州怔了下。   看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身影,许久,周州轻轻扬了下唇。   我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这个世界也是。   *   虽然中途出了一点意外,但是总的来说,整个抓捕行动异常顺利。   林启山还在盘算着怎么处理被拘留的吴皋,没想到自己竟然面临了证据确凿的指控。   对异监局这边,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这段时间昏天黑地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一顿庆功宴之后,众人迎来了难得的假期。   商时驹都快忘了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了。   倒不是异监局真的这么忙,只是他很难让自己空下来。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空茫地找不到归处。   他其实这次也想留下来值班的,结果陈显不知道怎么的,支支吾吾地顶了班。   “……你、你上次不是想还东西吗?还了吗?”   陈显思来想去,也没完全想通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但想起那天商时驹脸色不好地反驳“周州女朋友”的反应,他猜测很有可能是商时驹太忙了被偷家。   他就说这那小子把异监局当家住是要出大问题的!!   商时驹完全没有领会到陈显的眼神暗示,不过被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上次西蒙号的奖品还在他手上。   “你帮我顶一会……”   “一会儿什么一会儿?!你年假休了没?好不容易有个假,你去多陪陪人!”   商时驹最后还是带着奖品盒离开了。   周州没跟着一起过来,调查组那边还有点后续的报告,他得看看收尾,再想想怎么把自己的身份做实。   那天陈显的“看见”确实是个意外。这几天周州在异监局跟进跟出,也没见再有人看见,不过这确实提供了一个思路,关于他怎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商时驹觉得用不着担心。   周州的状态很不错,他还没怎么见过对方这种模样,更像是“活着”的样子,连以前都没有。   商时驹半出着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栋楼下,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年轻人。   身形有点单薄,但是气质很清隽,时不时地低头手机,明显在等人。   商时驹脚步一顿,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理智告诉他该折身返回,但是脚下牢牢的钉在原地,楼道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商时驹就看着这年轻人循着声音抬头,从眼睛开始、到眉梢都溢着点点笑意,整张脸在顷刻之间被点亮。   商时驹:“……”   他沉默着错开了视线。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忍不住过去打断。   “没有去做”和“没能做到”到底哪个更痛苦?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商时驹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再多的想法都没有意义。   就在商时驹准备这么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了对方的称呼,“青青姐。”   商时驹愣了下回头,看到一个有点陌生的女人。   长发、但是卷的,有口红、化妆了……   艰难地堆砌了几个形容词后,他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了游轮上的情形,夏乐栎旁边好像就是这个人。他让周州留下那天,夏乐栎接了个电话,说是有朋友来留宿。   ……   夏乐栎听到敲门声还有点意外。   她一边开门,一边问:“这么快?”   好几天没见面,她还以为小情侣有很多话要聊呢。   结果抬眼就看见了商时驹。   “时驹哥?”夏乐栎一愣,又连忙解释,“青青、就是在这儿借住的朋友,她刚刚出去了,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出去?”   夏乐栎被问得有点奇怪,毕竟商时驹不像是关心这些八卦的人。   但她还是给出解释,“她男朋友过来了。”   商时驹没说话了。   夏乐栎招呼:“时驹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你那边忙完了?”   那天作为被绑架的受害人,她有幸再次异监局一日游,对里面忙得鸡飞狗跳的现场深有体会,这会儿看见了人还有点意外。   商时驹点了下头,把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见夏乐栎凑过来辨认,他顺口解释了一句,“那天游轮上的奖品。”   夏乐栎:“……”   当天游轮酒吧上社死的记忆开始跳起来攻击她,她才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倒也不用特意跑一趟。”   那种事就让它无人在意地过去吧!   “也不光是为了这个,我该过来一趟。”商时驹停顿了一下,“要不是S大的那张照片,林启山也不会找上.你。”   夏乐栎对自己这次遭遇绑架完全是一头雾水,还是在异监局做笔录的时候才了解了前因后果,原来是对方看到了她和商时驹在S大门口的交谈,又联系到游轮上她套话吴皋的事,把她当成了异监局的线人了。   倒也不能说错。   她确实想套话吴皋的,只不过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她这种菜鸡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夏乐栎深刻反省之后,抬头看见商时驹明显在斟酌语言的表情。   脸上带着点不太明显但是真切存在的歉意。   夏乐栎:不会吧?!   她试探地问:“时驹哥你该不会觉得这事和你有关系吧?”   商时驹表情绷紧了一瞬,又像是强行放松下来,“抱歉,要不是那张照片,他们也不会盯上你。”   夏乐栎:居然真的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们干坏事了,我总不能因为可能有绑架犯,不能见人、不能找朋友、连门都不能出,这没道理吧?”   商时驹听过很多次类似的话,有的是开解、有的是劝说。   他这会儿也习以为常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完全是理智上很明白,但该怎么觉得还怎么觉得。   夏乐栎:“……”   她觉得商时驹这样不行。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们没有拍到S大门口的那张照片,还是找上了我——因为游轮上的事——时驹哥你会觉得这是我应得的吗?”   商时驹几乎立刻拧紧了眉头。   “看吧,你不会。”夏乐栎反而笑了下,“其实我做得很不谨慎、还很莽撞。”   商时驹露出点“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表情。   夏乐栎:“……”这个人有时候是挺让人生气的。   不过她只是顿了一下,就笑起来,“但人不可能每件事都做得正确,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商时驹皱着眉看过来,“就算是遇到这种事?”   夏乐栎摇摇头,“我下次肯定会更仔细点考虑的,但这不意味着全然的否定。毕竟有时候……就算我什么都没有做,也挡不住意外发生。”   商时驹微微怔然:意外吗?   “我其实想过‘为什么是我?’‘怎么偏偏是我遇到这一切’。明明什么也没做,就突然有一天失去了所有、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想不明白,这也没有一个答案,我只是‘遇到了’。”   “好像很不公平,但是又从来没有‘公平’。真的要说的话,我能够再次睁开眼,已经是被眷顾过的幸运。”夏乐栎略微抬起头,露出个轻浅的笑,“既然生命存在的本身都是眷顾,那我希望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想做的。”   笑容只浅浅勾起了一瞬就就压下,她脸上表情还是无奈居多,但是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就像是初见时一样,明明苍白羸弱得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眼底却是鲜活的。   仿佛能让人陷进去的鲜活。   四目相对,夏乐栎不自然地别开了一下脸。   商时驹突然意识到什么:“遇到了有好感的对象”?周州在指谁?   夏乐栎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商时驹离她好像有点近。   而且越来越近。   她懵了一下,想要往后退一步,却被后面的沙发一绊,踉跄着往后仰倒。   腰侧被人虚扶了一下,却没有把她拉起来,只是减缓了一下落下的冲力。   商时驹顺势往前倾身,单膝屈起、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垂眸看过来,“你可以躲开。”   躲、躲……什么?   夏乐栎张了张嘴,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商时驹已经往下俯身,他动作放得很慢,连撑过来的手臂也只挡了一边。也确实如他所说的,只要夏乐栎想,随时可以躲开。   然而当事人这会儿已经脑子打结,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了。   撑在侧边的手臂肌肉绷起,肩背的线条随着身体的前倾看得越发清晰,视线往上,顺着喉结的隆起看到薄薄的嘴唇,连微垂的眼睫毛都根根分明,夏乐栎根本不敢对视,匆忙地将目光往下,看见了胸肌腹肌人鱼……不!穿着衣服呢、她什么都没看见!!   好像听到上首一声低低的轻笑。   尾调微微上扬的低音像是在耳朵里勾了一圈,轻而易举地让那一片肌肤都染上了霞色。   这反应更是商时驹确定了什么。   是故意那么说的吧?周州那个家伙果然是个混蛋!   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自相接处传来。   商时驹轻轻闭上了眼,决定算账的事等隔天再说。   唇舌纠缠,牙关不太顺畅的磕磕绊绊,但最开始的磕碰之后,商时驹很快就发现对面比他主动得多。于是本来只是确认关系的一个吻,莫名其妙就发展到了两个人一起滚到了沙发上。   亲吻的水渍声和换气间隙细微的轻喘在屋内蔓延,暧昩的气息的客厅里升腾。   一直到屋里传来一声提醒的、重重的咳嗽声。   突然的打断让夏乐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却被压着后背按在怀里,紧接着听到商时驹问:“忙完了?”   胸腔微微震动,语调带着点懒洋洋的熟稔。   看起来好像很放松的样子,但是夏乐栎明显感觉到按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用了相当大的力气、她扭了半天的头都纹丝不动。   事实上,意识到来人身份之后,夏乐栎也不是很敢回头。   她一直觉得周州对她觊觎商时驹身体这件事有所察觉,但是被直接撞见还是太尴尬了,还在周州家的沙发上。   救命!来个人原地挖坑把她埋了吧!!   正这么想着,商时驹一边起身,一边把她伸进他衣服里面的那只手捞了出来。   夏乐栎:……吐魂.jpg   原来社死这种事还是分期的。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断。] 周州倒是语气温和,一如平常,[但是下面的人快要上来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乐栎,我回来了。”   是温初青的声音。   想起这位大小姐几次劲爆发言,夏乐栎几乎瞬间跳起来,她一边高声回着,“稍等,我就来!”,一边急急忙忙拉着商时驹往卧室推。   然而被推的人一点都不配合,夏乐栎都快急出汗来了,“你快点啊!”   周州看着这场景,倒是被逗笑了。汁.源.口.裙.10三9②5二11③   不由上前一步,解释,[不用急着——]   话没说完,被夏乐栎一块儿推进了卧室,关了门。   周州:[……]   *   周州其实有一半算是被商时驹踹进来的,对面明显带着“对我遮遮掩掩、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看着商时驹那明显“准备算账”的冷脸,周州无奈叹气,[明显是我比较惨吧。加了好几天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女朋友”和好友抱在一起,还在我的沙发上。]   “少来。”商时驹根本不吃他这套,冷淡地掀下眼皮,问,“你上次说的‘她的情况’,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周州愣了下,连那故作的姿态都被打断了。   商时驹满脸“果然”。   世界观打破之后,有些事就很容易猜了,周州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人做档案,再加上夏乐栎说话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打破思路后,稍微一想就很明白了。   周州看着商时驹的反应,表情渐渐无奈。   他就说,不能小看这个人啊。   他低低叹息了下,[是啊,我都要消失了,她突然出现,简直像是神明眷顾的礼物一样……有好感很正常吧?]   商时驹骤然抬眼看过去。   周州轻轻弯了弯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小心哦”。   商时驹眉心跳了跳,看起来很想给这张脸上来一拳。   周州莞尔:[你知道的,在这种事上面,我从来没有什么道德压力。]   商时驹使劲儿磨了磨牙,“你是个混蛋这件事,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失去太过痛苦,所以回避所有人的接近。   为什么周州可以踏过那条界线?因为他是带着鲜明恶意的。   商时驹攥拳的手松松紧紧,最后却只是不轻不重地捶在对面的肩膀上。   和周州微怔的视线对上,他反而扬着眉笑了下,“你不会。”   即便是带着恶意的接近,最后不也是朋友了吗?   扔下了这句话,商时驹就从从容容地推开卧室门出去了。   外面的动静顿时兵荒马乱起来。   听着外面传来的、夏乐栎那语无伦次的解释声,周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气。   到底谁才是擅长心理战的那个?   所以不要被外表骗了啊!   【作者有话说】   (商线完)   还有一点点后日谈的小剧场,干脆今天一块放出来吧~   周州线下周一开始更 59 · 第 59 章   交往以后,再到男朋友家里,留宿就很正常了。   但是夏乐栎站在客房门口,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不是吧?都交往了,还要睡客房吗?   看着一脸正直地收拾房间,完全没感觉什么不对的商时驹,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急。   首先,她真的不是因为单纯馋商时驹的身子才跟人交往。   其次……   她都做好留宿的准备了,是不是关系也该更进一步了?   商时驹一回头,就看见夏乐栎这满脸纠结的表情,“怎么了?”   夏乐栎犹豫了一下,委婉暗示,“我上次来就睡的客房。”   但这次关系不一样了啊!   女朋友和非女朋友不该有点区别吗?   商时驹没明白:“睡得不舒服吗?是枕头还是被子?还是床单不喜欢,要换个颜色?”   “也、也不是。”夏乐栎支吾,“都挺好的。”   商时驹像是想了一下:“晚上降温,我给你换床厚被子吧。”   “……好。”   男朋友正直又体贴,显得她脑子里的想法太龌龊了。   夏乐栎放弃了。   正这么想着,那边商时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他抬头看过来,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眉头确实微蹙着:“你刚才说,上次来我家就睡这儿?”   夏乐栎不明所以地点头,“对啊。”   “周州呢?”   夏乐栎:“……”   卧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就连夏乐栎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的时候,商时驹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咬肌上下起伏几下,像是狠狠磨了下牙,这才把那被压出鲜明凹痕的被子放在一边。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按着眉心,“不睡这儿了。”   夏乐栎:“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商时驹面无表情,“先去洗漱。”   夏乐栎默默把“睡沙发”几个字咽下去,老老实实地应声,“好。”   还搞什么颜色?能保命就不错了!   ……   主卧太久没住人,刚打开门就一股灰尘味儿。   商时驹先到里面打开窗户,才一个一个地揭开罩在家具上的防尘罩,细小的微尘漂浮着扬起,商时驹抬手挡了下口鼻,正琢磨想着出去拿个口罩,拉扯间无意带下来一个盒子。   是很老式的木盒、厚重还刻着雕花,最外面贴着一对青年男女的照片。样式在现在看来有点儿俗气,但是泛黄的照片上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却莫名为之添了点岁月的沉淀感。   商时驹看得一阵牙酸。   他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那两个人的情书。虽然他一度不能理解(现在也不能)天天见面有什么好写信的,但还是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合照,动作轻柔地把盒子放回了原位。   不过跌下来的时候好像把锁扣摔坏了,上半边的盒盖有点摇晃。   商时驹掀开盖子,正想看看能不能修,但是目光落过去,却愣了一下。   ——【给驹驹】。   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   商时驹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拆开信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个大孩子,妈妈很抱歉,错过你那么多次生日……]   商时驹扫了两眼,很快明白过来是写给他十八岁生日的。   好像确实有一次,他爸把这盒子放客厅来着,但具体哪天他忘了,应该就是他生日了,不过他和他爸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亏得对方能记住。   看肯定是没看,他还以为老头子怀念过去忘了收起来,又给放回原地了。   信封上只有一个人的笔迹,但是里面却是两个人的信。   商时驹看到那封明显是后加进去的另一个人的信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妈就算了,在出去寄宿之前,他和他爸可是天天见面,有什么东西不能当面说?   商时驹怀着“我不能理解”的心情,先看了后面那一封。   停顿三秒,他使劲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商时驹简直硬着头皮将这封信看完,实在不能想象印象里“不苟言笑”的亲爹能有这么细腻的笔触,直到切换到他.妈妈留下的那封才松了口气,但却仍是怔然。   那时候的记忆很久远了,只剩下浅薄的一点,连信中提起的一些小事他都不太记得。   商时驹努力回忆着试图捡拾,但是似乎只是徒劳,谈不上失落、只是有点微微的茫然。   目光在纸页上移动着跳跃,一直落到末端的祝语。   [……终有一天、你也会遇到那个陪你度过半生的人。]   商时驹怔了片刻,旋即轻轻扬了下唇角——   我遇到了。   那个会和我一起过生日的人。   ……   卧室的门口轻轻探出一个脑袋,夏乐栎已经洗漱完了,换上了睡裙。   漆黑的长发散落,洁白的裙摆随着往前,在小腿上荡漾开波浪般的弧度。   商时驹视线不自觉地在纤白的小腿和祼露的足腕上顿了下,旋即不太自然地挪开。   他一边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一边开口,“你等会儿,我把这里收拾出来。”   语气没什么起伏。   夏乐栎:“……”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裙。   昨天和温初青认真探讨了大半夜,最后敲定的款式。   当时考虑是交往后第一次来对方家里,最好保守点,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太保守了!   夏乐栎痛定思痛,主动上前。   熟悉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侵染过来,商时驹僵了一下,正要避开,却被轻轻挽住了手臂。柔软的触感从小臂上传来,耳边是轻声的询问,“我能睡你房间吗?”   “行。我睡主卧,打扫不干净,容易灰尘……”   话没说完,唇边被轻轻碰了一下。   商时驹顿了下,低头看过来。   夏乐栎呼吸一紧,但还很快回过神了,凑上去亲了第二下。   想要退开的时候,被一只手掌压住了后脑,交换了一个唇齿相依的长吻。   ……   意外的挺温柔的。   撑在身侧的手臂紧绷到微微颤抖,额上的汗珠滚落,克制又忍耐的神情简直让人着迷。   夏乐栎忍不住凑上去索吻,掌心顺着肩颈摸索着往下、在紧绷的背肌上轻抚,勾缠在腰上的腿暗示性地轻轻磨蹭着。   ……   好吧,撩拨过头也不好。   ……   虽然最后确实有点过分,但因为是自找的,夏乐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早上恢复意识后,她还花了点时间回味了一下,准备往旁边亲亲摸摸的时候,却摸了个空。   夏乐栎:?   她这下子终于清醒过来。   睁开眼在屋里看了一圈,发现商时驹还在屋里,只不过坐在旁边的桌前,不知道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什么。   裤子穿得板板正正的,但是赤着上身。   夏乐栎低头一看,果然在自己的里侧发现了那件皱巴巴的上衣,大概是怕吵醒她,所以没去拿。   夏乐栎眨了下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她套上了这件上衣,蹑手蹑脚地从商时驹身后接近。   刚准备伸手捂眼睛,就被仿佛背后能看见的商时驹抓了个正着。   夏乐栎也不介意,干脆抬起另一条手臂从背后搂过去,用那种亲密之后特有的黏糊糊的语气问:“干什么呢?”   然后得到了一个让她心脏都吓停了的答案。   “打结婚报告。”   夏乐栎:???   什么玩意?!   她怀疑自己耳鸣了。   再三确认过屏幕上的字确实是她认识的,夏乐栎心都凉了半截。她也顾不得黏糊了,连忙去扒拉商时驹的手,“不啊!咱们这不是才刚交往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商时驹在夏乐栎的干扰下巍然不动地敲完最后一个字,点了“打印”。   在打印机嗡嗡的运作声中,他伸手一捞,就单手扣住了夏乐栎的两只手腕,轻而易举地将人拉到了怀里,“你不是答应了吗?”   夏乐栎差点跳起来,“什么时候?我没有!”   她敢保证!就算最飘飘忽忽、脑子空白的时候,也没答应这么离谱的条件。   商时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盯着夏乐栎身上的痕迹看。   夏乐栎突然明白过来。   不是?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人睡过就要结婚的!   她刚想要开口解释,就见商时驹盯住了她的眼睛。   少顷,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肯定地,“哦,你只想睡我。”   语气相当平淡的陈述句。   夏乐栎汗毛都炸起来了,“我不是!我没有!!”   这会儿点头一定死得很惨。   商时驹依旧态度很平地点了下头,伸直手臂拿过那张打印纸,又松了抓着夏乐栎的手,把笔递过来。   “签吧。”   夏乐栎:“……”   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jpg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没真签,商哥不强迫人,他在吓唬乐妹   乐妹下次不敢瞎吃了doge   这方面的道德水平大概是:商时驹 >> 夏乐栎 >> 周州   周哥是真·搞婚外情都面不改色的大佬   (这条线完啦!暂停几天,下周一开搞周州线~) 60 · 第 60 章:周线   (接51章)   被商时驹突然抬头吓了一跳,夏乐栎条件反射地拽住周州的袖子。   周州目露无奈:他不知道夏乐栎为什么每次见商时驹都这么紧张,明明被吃得死死的是对面吧?   心底无声地叹气,他还是开口提醒,[他让你来拿什么?]   声音非常靠谱,简直瞬间让人安心下来。   夏乐栎立刻回神,“时驹哥,你让我来拿东西?”   商时驹瞥了眼夏乐栎脖子上的相机,大概猜到对方刚才干了什么,倒也没多在意,只是把手里的那个礼品盒拿出来了。   夏乐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   “西蒙号酒吧,活动奖品。”   “……谢谢时驹哥。”   夏乐栎表情微微僵硬,不是很想回忆那天的乌龙。   见她这反应,商时驹也想起了那天的情况,还有泼了他一手臂的红酒。正常往后退的话,酒会泼到那个角度吗?而且把人拉开的时候确实有点怪异……   他蹙着眉打量着夏乐栎。   他本来就是偏凶的长相,这么冷着脸看人的时候,很有点眼刀子刮过来的感觉。   夏乐栎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去抓周州的袖口。   这种不明方位的盲抓自然落了个空。   夏乐栎好像听见一道轻声的叹息。   旋即手背被轻轻覆上,他安抚地摩挲着,碰触感似有若无地落在那片肌肤上。   是周州。   夏乐栎:呜呜呜他真的、我哭死!   商时驹早就注意到她一连串的小动作,眯着眼看过去。   手自然下垂是这个手势吗?   他思考了几秒,突然抬手想往前伸——   但这试探还没落实,就被人挡住了。   陈显单手架住商时驹的手,强行插入两人之间,干笑了一声,“好巧!你还没走啊!!”   一边转头对夏乐栎,“我这边找时驹有点事。夏妹子你?”   “我没什么事,你们聊。”   夏乐栎本来是想来这儿拍照的,但是相机里的“罪证”还在,还是换个地方更保险。   这么想着,她又补了句,“那我先走了。”   陈显连道着“慢走”,等夏乐栎身影一消失,脸上那笑嘻嘻的表情立刻就消失了,严肃地对着商时驹,“我刚才把余项支开了。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   陈显像是被这句反问噎得够呛,好半天才咬着牙,“你和他‘嫂子’!那是周州女朋友吧?”   商时驹点头,“对。”   陈显:“……”   对你个大头鬼!   陈显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一个老父亲心。   他深吸口气,“你给我说说,你现在是什么个想法?你要是告诉我‘因为周州才对她多照顾的’,我建议你回家睡一觉、好好想想。你要是真的想追人家——”你刚才都快把人妹子吓哭了啊喂!!   商时驹被问得沉默下去。   陈显见状,反而松了口气。   很好,这小子还算有点意识。   他也大概猜到商时驹的顾虑,这会儿语重心长地,“这种事情是有点那什么。但那妹子的情况,我也听说过,就是周州还在,也肯定不愿意看见女朋友这样……”   陈显还准备搜肠刮肚地尝试开解,却听商时驹突然开口,“要是他真的还在呢?”   “什么?”   陈显一时没接上茬。   “周州、要是他真的还在呢?”   陈显一脸的“你开什么玩笑?”,但反驳声都到了嘴边了,却被他咽下去了。   商时驹不是开玩笑的人,而且对方这表情也是不像是说笑。   脑海中各种猜测窜了半天,他试图从里面找出几个靠谱的,“你是说——”   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商时驹打断了。   “没什么,你当我没说。”   陈显:“……?”   这是能当没说的事吗?!   *   拍照、修图,把照片印出来。   夏乐栎把照片剪裁好形状,嵌到了怀表上方的相框里。   虽然西蒙号那个活动的结局有点尴尬,但毕竟是高级游轮上的隐藏活动,奖品的质量相当不错。就算夏乐栎对怀表没什么研究,都能看出来做工相当精致。   只是这毕竟是个情侣活动。   倒是没有出现经典的心形图案,但是它的图案是一个很明显的嵌合要素。   [按照活动的说法,每一对怀表的图案都是不一样的。这个的另一半……]   正常来讲,一对怀表当然情侣双方各拿一个,只不过夏乐栎领活动奖励的时候,现场过于混乱,工作人员只来得及拿出一个,商时驹就连人带奖品地把她带走了。再后来,晚了一步过来的温初青专注吃瓜、根本忘了去拿奖励的事。   这事不了了之了,另一半怀表也留在酒吧。   而那间酒吧、很不幸地在商时驹的异能波及范围内。   夏乐栎不确定地接话:“大概被烧了吧?”   周州盯着怀表上的合照看了会儿,眉眼间的笑意一点点化开。   他莞尔着轻声,[这样也不错。]   一半就足够了。   不再是不能触碰暖意的冰花,也不是充斥着谎言的幻梦。   是切切实实的“真实”。   夏乐栎:“……”   又来了!这笑、这声音。   他是故意吧?!   ……   照片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当然是案子的事。   确实如周州说的,商时驹的检讨细节详实,比什么现场报告详细多了,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基本就把情况了解了八成,再加上周州本人就在游轮上全程参与了调查,对内情知道得更多。   [徐全朗这条线在明面上,动静闹得这么大,那边肯定会清理痕迹,再从异能赛入手查出来的不多。吴皋现在还在拘留、没有牵扯到这个案子里,看来是刘队不想打草惊蛇……]   周州还在解释着情况,抬头却看见夏乐栎看着他。   她表情带点不安。   但是被看过来的时候,又强行压下那点忧虑,试图平静着语气,“你要去查吗?”   她在害怕……   害怕我的消失。   察觉这点的那一瞬间,无数细密微小的情绪从神经末梢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在身体激起一片颤栗,呼吸都忍不住重了起来。   想要做点什么。   碰触、深入、在她身上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只是确认存在的方式而已。   她也想要吧?那就答应怎么样?   冰凉的恶意不自觉地翻涌,又带着烧灼般炽热的渴求,纠缠扭曲地撕扯着神智。   一直到触及那不掩担忧的目光后,周州才猝然惊醒。   他抬手按了下眉心,难得生出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情绪。   这不是完全没有好转吗?   反而更糟了。   更安全的方式当然是“保持距离”,但是周州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乐栎要一起吗?]   夏乐栎微怔:“没关系吗?”   周州一点点弯起了眼睛,温声,[只是找找线索而已,不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乐栎要是有兴趣的话,就一起来吧。]   真抱歉啊。   他不是什么好人。   “……好。”   这么严肃的事,仿佛秋游一样的语气怎么回事?   这就是大佬的底气么。   *   周州去的地方是画展。   确实不危险,但也似乎不是调查线索的地方。   周州倒是给出解释:[从人际关系入手比较方便,吴皋和这个画展的策展人关系不错,邀请来的也都是业内人士,很多和他都有过交情,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   夏乐栎信了。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周州完全不像是来找线索的,反而像是纯看展的。   [这次策展主题是“时间回环”,主要是上个世纪的画作,那时候的风格……]   虽然这种展览有人引导讲解很不错,但是周州这闲庭信步的样子真的是来调查的吗?!   夏乐栎忍不住都要问出口的时候,却听周州声音一顿。   她抬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是……周明远?   夏乐栎下意识地看向周州。   后者正微微拧着眉,注意到夏乐栎的视线,才缓和了神色。   他舒展着眉眼笑了一下,温声:[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正被人跟着。]   夏乐栎:?!   周州:[好像是经侦的人。]   夏乐栎:?!!   不是吧!   她可没忘两人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不同于夏乐栎的震惊,周州看起来对“亲爸疑似嫌疑人”的情况没有半点感触。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半俯身征询,[我去看看情况?]   夏乐栎连连点头,用气音小声:“你去!”   到现在,她才有种“情况终于正常了”的感觉。这才是周州嘛!   但是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周州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又凑近了点。   一直近到几乎是咫尺的距离,他才耳语轻声,[不会走很远的,很快回来。]   夏乐栎:“……”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一点点捂住脸。   救命!   求他收敛点吧!!   *   周州来回的时间很短,几乎是夏乐栎刚刚平静下心情,他人就回来了。   夏乐栎:?   她拿出手机来打字:[有线索?]   这也太快了吧?   周州摇了摇头,[我去看了一下人,是二支队的。他们查的不是吴皋的案子,是上次画作失窃的事。画一直没找到,周明远的反应也不对劲,那边可能是怀疑周明远和秦升合谋伪造失窃。]   夏乐栎:?!   还能这样?   周州倒是毫不意外,[上次现场我就有点察觉了,他对那幅画太不关心了。]   夏乐栎:……这都能看出来吗?   人命案子在前,没心情想画很正常吧。   周州误会了夏乐栎这欲言又止,解释:[不可能是“合谋”,他还不至于做这事。]   夏乐栎微怔。   周州好像对周父……也不像啊。   周州反倒是笑起来,[不是相信他,是了解他。不过我还是不如妈妈了解。我之前和你说过吧,妈妈是因为有了我才和他结婚的。因为他没法接受“有私生子”或“让女人打胎”的名声。同样的,他也没法接受“妻子出.轨”或者“因被出.轨而离婚”的名声……其实不用我做什么,他会处理的。]   夏乐栎:“……”   周父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狠人。   夏乐栎心底“卧槽”完了,突然想起来,周州爸妈确实离婚了。   周州像是知道她想什么似的,轻笑起来,[那是妈妈的决定。她想要走出来了。]   从那段绝望的、黑暗的,充满着歇斯底里、几乎要毁掉她的关系中走出来。   她恨不得将那段回忆彻底割舍。   但是却多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证明者。   正这么想着,却被轻轻拉住了手。   暖意从指尖泛起,一点点在肢体中流淌,周州顿了一下,轻扬着唇角莞尔。   ……对了。   他不是“污点”。   只做“周州”吗? 61 · 第 61 章   虽然周明远不是因为吴皋的被牵连的才被调查的,但是周州确实对秦升的案子有怀疑。   失窃的那幅画是周明远在几年前的拍卖会天价拍下,据说是某个名画家的难得一见的转型期作品,当时也被炒得沸沸扬扬,但是画作被周明远拿下之后,却一直默默地收藏着,低调得几乎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不过这次失窃加上人命案,这画作的价格在圈内再次被炒起来了。   所以说,艺术品价值这种东西,真的很难预测。   [大概也是出于这方面的压力,经侦的人才不得不盯着这幅画。]   周州这么说着,却摇了摇头,很平静地,[我猜那幅画大概率是赝品,周明远应该看出来了,所以买回来之后,才那么低调。]   夏乐栎:??!   还能这样?!   周州笑了下,[他在圈内的地位很高,反而越发要保护自己的名声。那幅画的天价成交金把他架起来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只能把画留下。]   夏乐栎觉得周州不像是在说亲爹,反而像是评价什么嫌疑人。   果然,他紧接着,[既然这样,周明远就不会随便把这画给别人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产生想要念头,这人肯定近期听过、甚至见过这幅画。]   要是秦升的案子真的和邓立微一案有关联,这话的幕后买主就非常可疑了。   夏乐栎立刻明悟过来,“我可以去问问。”   她刚这么说,就想起了自己那次没有接周明远的名片。   上门堵人吗?   而那边周州已经摇头:[你别去,太危险了。你上次已经和吴皋聊过,要是幕后人真的是同一个,你同时接近两个相关对象,很容易被怀疑。]   被这么一提醒,夏乐栎也想起上次在西蒙号上一无所获的惨烈经历。   周州:[让时驹去吧,正好秦升的案子是他经手的。]   *   “你怎么知道的?”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夏乐栎人还懵了一下。   当了周州这么久的传话筒,她还真没遇到这种状况。   商时驹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向来没什么多余的好奇心。至于说别人,“周州女朋友”这个身份仿佛有什么神奇的buff,所有人都能自动合理化她的认知。   商时驹又重复了一边,“你怎么知道周明远的那幅藏品可能是假的?”   “猜、猜的。”   “怎么猜的?”   夏乐栎:“呃……”   她正准备把那全套推理过程给复述一边,就见商时驹倾身逼近,夏乐栎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高大的身影覆盖过来,投下来的影子几乎要将人彻底遮住。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手臂上也浮现窸窣的颤栗感,完全是生理性的反应。   商时驹压沉着声,“或者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周明远?”   夏乐栎磕磕巴巴:“因、因为周州。”   她是“女朋友”啊,了解一点很正常吧。   商时驹不置可否,“上次见周锦蕴的时候,你还不认识她吧?”   以周州对周家人的态度,他真的会事无巨细地和女朋友说起那边的事?   不止是夏乐栎被问得额头冒汗,连旁边的周州都一时愣住了。   商时驹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方面的事,他只能是怀疑了。   而他现在怀疑的是……他?   周州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得先试探清楚对方是什么方向的怀疑。   正这么想着,却听见夏乐栎已经开口,“是周州告诉我的。”   比起刚才的紧绷,她这次的语调平静得多。   商时驹和周州都是一怔。   夏乐栎却已经镇定下来。   她知道周州一直倾向于瞒着商时驹,要是在这之前,她肯定充分尊重周州的意见,但是这次不一样:周州可是差一点就消失了!   那天的那一幕再度在眼前闪现,即便现在回想,夏乐栎还是觉得呼吸微滞,心脏像是被攥住一般。   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她抬眼看过去,“我一直是这个答案。”   商时驹怔然。   那双明亮的眼眸像是水洗过一样,是黑白分明的澄澈,视线对上,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让人无法从她的面容上移开。   柔软的唇瓣上下碰触,清亮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你相信吗?”   相信吗?   ……相信她。   理智有瞬间的恍惚,商时驹几乎要点头了,却听见桌面上一道“哗啦”声。   是一块怀表,寥寥几笔勾勒着海景的图案,金属的表链被堆在桌上。   商时驹正想问,就见那纤白的手指压上搭扣,轻轻按了一下。   “啪嗒”一声、表盖弹开,露出了表盘上方的照片。   照片只露出了一瞬,就被那只手按着阖上了,但商时驹还是看清了,那是一张合照——双人的、情侣的合照。   轻微失序的心跳短暂滞了一下,朦胧的缥缈的思绪骤然被拉入现实。   夏乐栎没注意到商时驹表情的僵硬,她正抬头看着周州。   后者刚才突然出手压住了她打开怀表的动作,这会儿正紧绷着表情对她摇头,[别这样。]   夏乐栎猜到他的意思,却抿着唇和他对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州只觉得头疼,[我知道你想告诉时驹,但你不能这样告诉……]   这可就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了。   说话间,对面商时驹已经退回去了。   他后仰着身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微侧偏着头,脸色不太好看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狭小的隔间里,三人的气氛陷入僵持。   ……   那天咖啡店的对话不了了之,但商时驹确实去见了一次周明远。   只是询问结果不太理想。   周明远确实存着把那幅画搁置的意思,单独设了一间房间保存,对外的说法当然是爱惜藏品,避免老化。不管事实缘由如何,他的确没有将画展于人前。   而夏乐栎也遇到点别的事情。   温初青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提出想要借宿。   温大小姐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都有好几套,当然不可能是缺房子住。夏乐栎觉得对面多半是遇上了什么事。   这房子要是夏乐栎一个人住,她就同意了,但是奈何还有一位“室友”,这就不方便答应了。解释了自己这边的情况之后,夏乐栎干脆问对方要不要出来聊聊。   温初青答应了,约在了S市郊的一个马场。   夏乐栎:“……”   她看出来大小姐是想散散心了,但是好像没有考虑到她的平民朋友日常交通。   在委婉地指出问题后,对面干脆:“让我家司机去接你。”   夏乐栎:也行吧。   *   温初青果然不是来骑马的。   在更衣室换好了一整套的马术装备之后,直接往场边的观众休息区一坐,半点都没有进场的意思,夏乐栎也只好跟留下。   耐着性子听着温初青把前因后果说完,夏乐栎做出了简单的一句话总结:“你被那个小男朋友求婚了。”   顿了顿,又接着,“这不是挺好的?”   以温初青那蜜里调油的恋爱状态,她听到这消息不应该是大发朋友圈、宣告喜讯吗?   温初青整个人的情绪状态都很不稳定,“哪里好了?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夏乐栎:“听起来很爱你。为了你放弃留学机会,还愿意婚前协议、做结扎手术……”   说到后一个,夏乐栎表情也微妙了一下。   但不管怎么样,这完全是恋爱脑撞上了恋爱脑,很配啊。   而且看上次秦升的事就知道,温初青说是“恋爱脑”,该有的敏锐一点也不少,只是看她想不想清醒。都现在这样了,她还没觉得那小男朋友有什么问题,那只能说明对面是真爱。   就是因为“没有问题”才是问题!   “他会后悔的!绝对会后悔的。他现在是见得太少了、没想清楚,一时头脑发热,等过几年想明白了,肯定发现……”错得不能再错。   温初青说到这里,突然滞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问题了。那个她自己的问题。   她这些年拼尽全力反抗、无比想要证明的错误的,正是自己心底深信不疑的东西。   这个想法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浮现过,清楚得就像在耳边回响。   她只要张张嘴,那句话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因为‘正事’更重要。”   温初青说完这话,表情近乎木然: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她有点想笑,但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恐怕笑得比哭还难看,只能又缓缓地收回去了。   夏乐栎有所察觉。   她静静地等温初青平静下来,才抬手轻轻碰了碰对面的手,“你觉得什么是‘正事’?”   温初青像是已经收拾好情绪,故作轻松地,“工作啊、事业啊,应酬……总之那些之类的吧。他不应该留下,出去个人发展更好。”   她这么说着,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夏乐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   温初青几乎是立刻大松口气,“看吧,你也这么觉得。”   她似乎是想要拿手机,但手上却不自觉地焦躁地扣起了指甲。   夏乐栎点点头却又摇头,“工作事业很重要,我很喜欢拍摄,照片会记录下情感的链接,我不断地试图将它们用色彩和光影展现,用更巧妙的方式、更和谐的色彩……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情感存在。”   温初青愣着神看过来,看起来像是没听明白。   夏乐栎弯了弯眼,“对我来说,现实的情感才是‘正事’,它是我的工作存在的前提。如果没有它,我连工作都没有了,更谈不上个人发展。”   温初青:“……”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喃:“那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夏乐栎抬眼看过去,“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呢?”   温初青不说话了。   难得来了一次马场,然而连匹马都没有骑上。   陪着温大小姐在场边思考了半天人生,夏乐栎也就来得及摸了两把马鬃毛,就被工作人员客气地提醒到了马匹休息和清理的时间了,也就是委婉赶人的意思。   夏乐栎:“……”   大概也是看出了夏乐栎的无语,终于回神的温大小姐连声保证:“咱们下次再来玩。”   夏乐栎:“好。”   你下次最好真的是来玩的。   马场很专业、服务也很到位,但是很明显,两人身上的马术装备都白穿了,又得去更衣室换回来。   这么往更衣室走的时候,正好看见另一波人往场内走。   刚刚好错身而过,但是夏乐栎还是认出了来人中的一位,正前两天刚在画展上碰见的周明远:这么巧的吗?   温初青注意到她张望的动作,还以为她是想留下,不由摇了摇头,“别看了,那应该是是林家的人。这是他们自己家的马场,老板自家人过来,当然没时间限制。”   夏乐栎:“不是……”   她刚想这么说,就听周州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林缪!]   夏乐栎:???   “林缪”又是谁?   [周明远的藏品室不止有他自己收藏的作品,还有林缪的画。周明远不会主动邀请人过来,但是林缪经常邀请朋友来看画。]   夏乐栎这才想起来,周州的继母是姓“林”来着。 62 · 第 62 章   突然有了新发现,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夏乐栎当然第一时间反馈给了商时驹。   电话的对面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就在夏乐栎都忍不住思索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听见商时驹问:“周州跟你说的?”   “……是。”   听筒里只有静默的呼吸声。   好久,对面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通话就这么挂断了。   夏乐栎盯着黑屏的手机怔了一会儿,周州也在看。   他想起了游轮上的那晚,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一直未曾挂断的通话界面。   “我觉得……好像有点对不起时驹哥。”   周州僵了一下。   他缓缓移动着视线,落到了夏乐栎身上。   她的眉毛修得很精细,弯弯的轮廓前面,眉头清浅的蹙着,脸上不安和愧疚交织。   周州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好像说过,要让对方自己做选择,但是真的到了答案浮现的那一瞬,冰凉沉郁的情绪还是在心底萦绕,不断地驱使着他做点什么。   很容易做到。   只要他稍微引导一点,将猜测偏向的那个方向,时驹就绝对不会踏过那条线。就像那天他挂断那通通话一样,非常容易。   眼睫微微垂下,压抑的暗色在其中浮浮沉沉。   周州努力克制着,不要让它发酵成更恶意的情绪……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将“爱”变成这种东西。   正这么想着,却听一声轻快的询问,“时驹哥还有什么喜欢的游戏吗?”   周州怔然。   夏乐栎不知道周州在意外什么,她抬手比划着游戏卡带的形状,“这么对不起时驹哥,总得想办法补偿一下吧。我是说在别的方面。”   周州沉默了片刻,轻声:[对。]   控制不住去预设最差的可能,在事实真的发生之前,就不择手段地让结果偏向他期望的方向。他可真糟糕。   *   商时驹刚一调查林缪,就被发现了。   周州猜得确实没错,林启山确实是接着林缪接触那幅画的,却不是林缪主动带人去参观,而是林启山对这个流派的画作有了收藏兴趣,打听到了周明远的珍藏,才想借着堂姐的关系开高价收购。   不过林缪还是了解丈夫的,没有将这事转达周明远就径直拒绝了。   秦升当时就在周家做客,正是旁听了这段对话,才生出了“交易”的想法。   不过商时驹被注意到,却不单单是因为调查林缪。   ……   林启山办公室。   “吴皋说他见过这个调查官,就在游轮上,但对方当时是搏击赛选手的身份,很可能是还在追查丁成的事。邓立微的案子都已经结案了,我们还以为他放弃调查了……”   助理说着这些,声音不自觉的放轻。   对邓立微的那次失手是他们没想到的,死了一个调查官不说,之后现场被人再三调查。多亏了这个案子做得很利落,丁成本身就是异能赛选手,在被人接触以前就不怎么干净,这才险而又险的没被发现问题。   商时驹就是那个“怎么都不愿意放过”“再三申请调查”的人,等邓立微的案子彻底结案,他们也以为这事终于结束了。却没想到对方他还在私底下追查。他跟着徐全朗上的游轮,那他顺着丁成查了多少?为什么接触吴皋?秦升的案子是巧合吗?   旁边的立板上,贴满了商时驹的照片。   有他在邓立微案子参与调查的,有秦升案的照片、有西蒙号游轮上的模糊剪影,有他参与异能赛比赛照……   助理说着,又拿出了一张新的照片。   像是从哪个视频里截出的图,画质很糊,但是还是看清楚观众席上,和满场欢呼格格不入的、背身朝后的那个人。   “那是丁成的经纪人。”助理指着照片里面的胖子说,又解释,“按照吴皋的说法,他确实是故意接近。我们去查了一下,他应该是顺着丁成的案子盯上了徐全朗,但是到底是怎么盯上吴皋的,我们还没有查清楚。”   林启山脸色很不好看。   助理迟疑了一下,“林总,咱们不如?”   他抬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启山狠刮了他一眼,“长点脑子。”   这是能随随便便解决的人?调查官查着查着案子死了,明摆着有问题。   “不是调查官的身份,他不是打了几场异能赛吗?连赢了好几场。那圈子就这样,有对手看他不顺眼,想私底下给个教训很正常。”   林启山拧眉,“风险太大了。而且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正儿八经的调查官,可不是打异能赛的那些喽啰。   助理显然做好了备案,往那张截图出来的照片旁边指了指。   “他假身份上有个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可能是他的‘线人’。不管他异能多难应付,都有被克制点,有了人质就好办了。”   风险很大。   但是放任对方查下去只会风险更大。   林启山目光在那一张张照片上扫过,眼底厉色一闪而过,神色反而渐渐平静下来,“手脚干净点。”   “您放心。”   *   商时驹在调查林缪邀请过的人,夏乐栎这边倒是接到了新的工作。   虽然工作是新的工作,但人却是个熟悉的老朋友,是AA。   毕竟是夏乐栎在这个世界接的第一单生意,还一块儿过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天,两人的关系还不错。只不过后来AA一时兴起的直播事业有了起色,搞事业搞得风生水起,一忙起来,倒是好久没见面了。   这次见面也不是为了叙旧,是AA想要拍个答谢粉丝的视频。她准备文稿的时候,正好翻到了那一次的相册,想要从这个相册为出发点,说说自己从“狼狈逃离”到“决定留下”的心路历程。   以相册为开始,当然也要以相册为结尾,她这次正是来找夏乐栎拍结尾的。   ……   “你到了啊?等等,我马上来。”   夏乐栎站在这栋崭新的公寓楼下,看着里面光鉴可人的地板,一直到电梯间打开。   AA这次穿的是温柔系的蓝粉色调的衣服,但是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夏乐栎还是想起了那朵喷薄而出的大丽花。   微微怔神间,AA相当热情的扑上来给了个拥抱,“好久不见!”   夏乐栎莞尔,“好久不见。”阅瑕礼戈   两人这么一路叙着旧到了楼层,AA一边按着指纹打开门锁,一边回头表示,“刚刚搬家,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哈。”   夏乐栎:“没关……系。”   话音未落,就看见里面堆了一地的快递盒子。   AA还真没骗人,这屋里就差连个下脚的地都没了。   AA像是也有点尴尬,“刚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还有品牌方寄过来的东西。待会拍照去里面吧,直播间我收拾出来……”   似曾相识的熟悉话语,AA说着说着怔怔地止了声。   夏乐栎也晃了下神。   片刻后,她笑起来,“恭喜搬家。”   AA像是有点想哭。   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泪意逼回去,“有什么好恭喜的?都是这几个月来第三次了!”她笑骂了这么一句,却是低声,“谢谢。”   ……   因为拍摄要求在来之前已经沟通得很详细了,所以整个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两个人还忙里偷闲吃了顿饭。   一天的工作结束,AA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虽然我还想抱着你痛哭一场,说说这几个月的操.蛋事,但我今天晚上还有个直播!”   夏乐栎被她那使劲磨牙的样子逗笑了。   “以后还有机会。下次再约?”   “下次再约!”   AA把夏乐栎送到了楼下。   ……   夏乐栎拎着礼品袋往回走,恍惚回到那天的下午。   不过那天温度比现在要高得多,她身体也比现在虚弱,走在太阳底下像是要被烤晕了。但不管是为了生计奔波忙碌,还是闲适地吹着晚风,陪在身边的人却没有变。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周州一眼。   后者立刻就捕捉到这目光,询问看来,[怎么了?]   夏乐栎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耳机就在一旁的袋子里,但是她突然不想拿出来。   或许是这一天过得太快乐,被那轻轻飘飘地情绪感染,觉得偶尔做个奇怪的人也没关系。   她抬起手臂做了个大大张开的姿势,“就是突然觉得,真好啊、就这样走着也不错。”   这是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小路,地方不算偏僻,但上方高架上的车辆呼啸而过,下面的路上反而没有什么人。临近傍晚的夕阳散发着仅剩的余晖,将道路照出黯淡的晦色,仿佛在着暧昧的光线下、在这城市的无人知晓的一隅,只剩下两个人同行。   只剩下两个人啊……   周州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本不该存在的心跳。   他其实知道的。一直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状态。   到底如何定义活着?是身体的生理活动,还是思维意识的合集?在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他的异能起效了——“解构”,将意识剖离于肉.体,分离于这个现实存在的世界之外。   那乐栎呢?   她也是“本不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心跳声很快,快得都听到了鼓噪声,周州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乐栎觉得这样很好吗?]   平静的、温和的,一如既往。像是猎手布下的陷阱。   得到毫无戒备的回应,“嗯。”   心跳更快了,眼前带出了隐隐的眩晕,[那你愿意……]   和那澄澈的目光对上,周州猝然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啊?!   夏乐栎不解:“周哥?”   [……不,没什么。]   周州狼狈地后退几步,想要暂时回避开来。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   后方一辆车疾驰而来,几乎要贴着夏乐栎过去,车门打开着,经过的一瞬间,车上伸出一只手来。   ……   片刻之后。   原地落下一个孤零零的礼品袋,上方的挂绳从固定扣上脱出,像是经过了某种拉扯。 63 · 第 63 章   夏乐栎是被呛醒的,铁锈和机油混合成了一种难闻的气味,直直钻入鼻子。更难受的是,呼吸间像是吸入了什么细密的粉尘,附着在鼻腔的黏膜上,让人非常不舒服。   在意识恢复清楚之前,她就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不远处说话的嘈杂声停了下,有脚步声过来。   一只粗短的手捏住了下颌,夏乐栎挣了下没挣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咔嚓”一声,被拍了张照。   她还有点茫然,紧接着就感觉那只手在她脸上充满轻蔑意味地拍了拍,“啧啧,可怜见儿的,怪你找男朋友不长眼喽……等看他收到照片什么反应,他要是真老老实实听话,你也少遭点罪……”   夏乐栎提取到“男朋友”这个关键词,下意识地看向周州。   周州紧绷着表情护在她身前,注意到夏乐栎的视线后,开口解释,[他是说时驹。]   他又抬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个纹身青年,看起来像是这三个混混里的头儿。   [那是个异能赛的选手。说是因为时驹在赛场上太嚣张,要给个教训……]周州这么说着,表情渐渐沉了下来,[但是这个人的情绪不对,如果真的是找麻烦,他的情绪应该更激动点,而不是这么凝重。]   也就是因为气氛太压抑,旁边那两个小弟都有点不自觉的拘缩着姿态、没什么过来找夏乐栎麻烦的意思。   周州又看了眼那边,脸色更难看了。   这两个小弟倒是反应很正常,但是关键是那个异能者,他没在对方眼里看到“想活下去”的想法。   周州暂且压下了那个最糟的可能性。   情况还没到差那个地步。   这会功夫,夏乐栎已经打量了一圈儿周围的环境。   似乎是个已经废弃的生产车间,细碎的亮银色粉末充斥着各个角落,不远处鲜红的大字标示着“严禁明火”。   周州摇了摇头,[要是时驹的异能是纯火焰还真的有点难办。]   铝粉的生产车间,别说明火了,要是铝粉密度够大,连个电火花都能爆.炸。   但这也是周州现在还稳得住的原因。   商时驹的异能并不纯粹火焰,某种意义上反而能稳定住这环境……要是他本人足够冷静的话。   夏乐栎瞥了那边三人组,偏了偏身,无声地对周州做了个口型:怎么办?   周州:[等时驹过来也行,这种环境算不上克制他的异能。]   夏乐栎眨眨眼。   那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啊!   周州:[……]   她到底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周州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开口,[他们绑你的时候,我拉着你的手做了一个错位,你现在应该很容易挣开……先别试、等用到的时候,我会帮你。]   [电闸离你很近,关掉照明之后,能够争取到一定的行动时间,但你不能在那个异能者在的时候行动,要等他出去。先记住车间里的布置,确定一会儿自己在黑暗里也能行动……]   周州果然很靠谱。   分分钟给出脱身方案。   夏乐栎连连点头,把要求一一记住,然后开始观察厂房的布置。   周州又预估了下时间,[他们想让人以为是异能赛的缘故,就不应该有直接联系时驹的手段,多半会先找他的经纪人。目的在于时驹的话,他会留出联络时间,但也不会太久,拖得太久容易出变故。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他不会一直在室内。]   人在逼仄的环境只会更压抑,就算出去透透气、他也会出去。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等夏乐栎把接下来的行动路径在脑海里演练了近三位数的次数后,才终于等到了那个异能者出去了。   周州却没让夏乐栎立刻行动,[再等等。]   果然,等人走后没多久,帮手的那两个小弟低声抱怨起来。   两人似乎也因为大哥的心情不敢造次,一晚上都憋屈得够呛,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多一会儿就投入到对话里了。   借着说话声音的遮掩,夏乐栎挣开绳子动静几乎没引起什么注意。她目标明确地直奔电闸,拉闸扯线一气呵成,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两个人都懵了一下。   一直听到门响的动静,他们才回过神来,“那娘们跑了!!!”   当即分工明确地一个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追,另一个人出去找了老大。   夏乐栎其实没走出去,她屏着气躲在门后,确认两个人都走出去,才在周州的指挥下,摸着黑爬上了厂房的房顶。   [这里离市区很远,没有车跑不了多远。他们要是反应够快,肯定第一时间控制车辆,你和他们正面对上,风险太大。既然这样,不如先就近藏起来。]   附近都是废弃厂房,藏个人还是很容易的,但“最安全”的还要数这个车间了。   灯下黑的道理自古不变。   说是这么说,但这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太挑战心理素质了。   失去了灯光的照明,厂房一片漆黑,开在高处的窗子依稀洒下一点月光,但夏乐栎躲避时特地选的暗处,这会儿自然得不到这点眷顾,适应了好半天黑暗的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车间的大门没关,外面手电筒的光在各个方向乱照,伴随着乒里乓啷地敲打着金属和喝骂的威胁声,夏乐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声音不断地接近又远离,好一会儿,似乎是暴躁于忙活了大半天都没找到人,一个小混混抄着钢管狠狠敲了一下门。震颤感透过房屋的结构传导,一直传到了夏乐栎坐着的这块钢梁上,她咬着牙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周州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拥住了下人。   原本只是个虚拥的姿.势,夏乐栎却本能地将身体贴了过来。   周州顿了顿,低头往下看。   大概是因为靠的并不是真正的视觉,所以他看的很清楚。她正死死抿着唇,牙关紧咬,脸颊上都能看清绷紧的痕迹。   耳边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微微的颤动通过肢体接触传来。   周州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一点点低下头。   模糊的看到有轮廓在向自己接近,夏乐栎根本没反应过来周州想干什么。   直到唇.瓣上传来轻微的碰触。   夏乐栎愣了一下,蓦然睁大眼睛。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开,但是被现实的情形提醒,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下方的地面上,搜了一圈却一无所获的三个人回到了这个车间。   被砸歪的大门旋转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夏乐栎越发不敢动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底下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入耳中,似乎是笃定她还藏在某处,对要不要去接着找产生了分歧,明明该极度警惕的时候,但是那些声音却飘飘摇摇的落不到实处。   碰触中多了份更加柔软的触感,反复描摹着唇.瓣的形状,摩挲中又带着轻吮。   这动作被他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直到那紧紧抿住的唇露出了可供侵入的空隙,他才放过了这柔软唇瓣,往更深入处探索。   ……   夏乐栎被亲得脑子发懵,她隐约感知到底下的人离开。   好像是因为车间太黑,电闸线路又暂时没法修复,他们决定换个地方等。   小弟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着,“百分之三十,这破地方连个充电口都没有……”   暗夜中飘散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夏乐栎还是没回过神来。   一直到周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提醒:[好了。没事了。]   过分萦绕在触觉的感官终于恢复了正常运作。   视觉依旧受阻,但总算能听到郊野的虫鸣幽幽、风吹着草叶的窸窣声。   凄厉得宛若婴儿啼哭的尖利的猫叫打破寂静,夏乐栎激灵一下,总算回神。她觉得这会儿不该说话,但是实在忍不住,用气声低问:“刚、刚刚……是安慰吗?”   因为看她太害怕了,所以别出心裁地安慰了一下。好像是周州能干出来事哈哈。   周州垂着眼看过来。   夏乐栎看不见,但是还是因为这“被注视”浑身发毛,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但条件所限、没敢缩太多。   周州这才轻笑了一下:[你希望的话,可以是。]   夏乐栎:什么叫“她希望”啊?!   这是她希望能解决的问题吗?   夏乐栎磕磕巴巴,还记得放低声音,“就、就通常而言,我是说我的世界……是没有这种安慰人的习俗……”   周州看她那脑子都要宕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也没有。一般来说,这都是恋人之间做的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有点歉意地,[果然还是先表白比较好吗?抱歉,吓到你了。]   夏乐栎:“……”   情绪过于混乱,她一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如果周州是在“安慰她”的话,只能说结果过于成功。她现在脑子里面,已经完全没有那几个绑匪的事了。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周州的视线一直平稳地落在她身上。   在一片静默中,夏乐栎很恐怖地发现、周州好像是认真的。这不能够啊!!   她努力让自己思绪冷静下来:“什么时候?”   表白啊、接吻啊,总不能是突然就出现的吧!   [具体哪个时间啊?] 周州像是有些苦恼,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硬要说的话,是“一见钟情”吧。]   夏乐栎:“……”   很好,她现在可以确定周州是在耍着她玩儿了。   她还没忘记,一开始的时候,这哥们是怎么给她和商时驹牵线搭桥呢。   一见钟情?这是你家的“一见钟情”!   夏乐栎眼底明晃晃地写着这些质疑。   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周州像是知道对面的反应一样,轻声笑起来,[是“一见钟情”哦。]   正是因为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有了好感,才会不遗余力地将人推向他认为“正确”的人:时驹是个很好的人,不是吗?   并没有给夏乐栎进一步提出质询的机会,他紧接着问:[那乐栎呢?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都已经在表达好感了吧?可是乐栎却一直都“看不见”。]   表白可不是“告白”的那一瞬间,表情动作甚至一个眼神的暗示,人类不仅仅是用语言来进行沟通的生物,但是——   [如果我不像今天这么做,乐栎还会一直“视而不见”下去吧。]   夏乐栎被问得哑口无言。   感觉当然是有感觉的,但是正是因为“有感觉”啊!   她语塞了好久,才低低地,“因为很‘随便’。”   [随便吗?] 周州愣了下,[抱歉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但我应该还是挺严肃的。]   夏乐栎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对待感情、或者说爱情的态度。”   每个人对“爱情”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有温初青那种家业不愁、毫无金钱压力的“恋爱脑”,也有AA那种把全部精力投向工作、恨不得男人滚蛋的“事业狂人”。   “……我不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好,只是不同的类型而已。我只是觉得,周哥你的心底占比里,‘爱情’的比例是很低的,绝对是‘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类型。”   她小声说完,表情严正地,“我可能不行!”   最后撕破脸一定很难看。   周州:说中了啊。   不如说,在他的人生里,“爱情”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   夏乐栎谆谆善诱,“我觉得做‘朋友’就很不错。”   周州垂眸注视过来,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好像不行。]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但是他确实无法满足于这浅薄的联系。   贪婪的、渴求的、恨不得全部占有的……   被冰凉的恶意纠缠了太久,仿佛那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努力地用蜜糖将之包裹起来,却总是在不期望的地方目睹到它的流淌。   但是没关系,他早就学会了怎么用甜蜜把它遮掩起来。   想着,周州轻轻地弯了下眼,潋滟的桃花眼流淌着温柔缱绻,专注地注视过来的时候,几乎要将人溺毙在其中。   [乐栎不用担心这个……只有你能看见、只存在于你的世界,我可是属于你的哦~]小说txt.企。鹅。裙103.92.52.11.3   低磁的声音像是某种优雅的旋律,恍惚将人带入某个绮丽的幻境。   是蜜糖裹挟着的毒药。   但代价也只是一个甜美的梦境而已。 64 · 第 64 章   [我可是属于你的。]   夏乐栎有一瞬间的迷糊。   一个十项全能、温柔体贴、简直挑不出毛病的大帅比,跟你说“我是你的”。说真的,谁能不迷糊啊?!   心跳很快,脑子也有点晕乎,但是夏乐栎还是险而又险地坚持住了底线,“不行!”   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偏大了。   瞬间想起现在处境,夏乐栎脑子里那根弦猛地拉紧。   她屏着气等了一会儿,确定外边没什么反应才松口气。   周州倒是安抚:[不用担心。他们绑架你,是想把时驹引到这个地点,只要时驹那边回应了,你就不重要了。他们刚才突然不找了,也是这个缘故。]   夏乐栎恍然。   怪不得周州从刚才开始就很放松的样子,还有闲心……打住!   周州却还没有表面上那么放松。   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还挂着,但是心底却已经一寸寸地冰凉下去。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问:[为什么?]   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似乎已经到了夜色的尾声,厂房里依旧很黑,但却不再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夜,反倒显露出一点更偏向亮色的晦暗。   周州听着那声音也娓娓传入耳中。   “那很不公平。没有谁是天生该为另一个人存在的,那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我认识一个非常好的人。   我怎么能让他只变成我的附庸?   夏乐栎这么说着,抬头看过去。   那说法确实很动人、很有诱.惑力,但是它不对。漂浮在空中的楼阁再怎么华美,终究没法作为住所,她不觉得自己可以承担起另一个人的全部生命意义。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价值的事那么多。   周州怔然看过去。   夏乐栎眨了下眼,小声:“虽然客观上存在一些困难,但我们主观上总要想想办法、努力克服一下。”   努力的过程也是意义的一种啊。   周州无言了良久,抬手捂了下脸。   真糟糕。   他好像彻底陷进去了。   *   商时驹正开着车往指定地点走。   耳麦里传来指挥组的声音,“陈显带领B组在你后方三公里左右,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不会进入废厂区,关千何的C组从东侧接近。目标地点是一个废弃铝粉厂,我再说一遍,那是一个铝粉厂,场地内存在大量金属铝粉,你的异能使用……”   带着电流的声音经由鼓膜不断地灌入大脑,把本来就混乱的脑子搅成一团。   商时驹勉强忍了一会儿,在确认后面都是差不多的废话后,干脆把耳麦摘下来扔到了仪表盘下的凹槽里。   眼前是一片暗蒙蒙晨色,蜿蜒的道路看不见尽头,各色的画面在道路侧面闪现。   非常熟悉的情况,他好像在梦中无数次地重复。   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不断闪回的画面……因为过于熟悉、反而一时没办法分辨这到底是不是又是一场梦境,但是无论哪一种,他只能沉默又无力地看着。   手机被风刃切开,人群惊慌失措逃窜,画面中不断绽开血色。   接下来该是什么?黑白色的讣告、沉默哀悼的葬礼。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意识短暂地浮现了一瞬,将那黑白色的画面覆盖起来,他看见堆叠的废墟间隙,伸了出来了一只手。   他抓住了吗?好像没有。但为什么又有一个拥抱?而这怀疑的间隙,拥抱又变成绑匪的警告照片……混杂着虚实的画面搅在了一起,脑子像是炸开一样。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象?   那一片混乱的思绪中,突然有一帧定格: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咖啡店的隔间里,她仰着头看过来,轻问:“你相信吗?”】   商时驹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随之凸显。   许久,他轻轻吐了口气。   ——相信。   他也只能“相信”了,不是吗?   *   刹车、卸挡,重新把耳麦挂了回去,商时驹打开车门。   熹微的晨光中,一条长腿从车门后迈出,工装皮靴踩在了泥地上,商时驹下了车,半靠在车边。   放风的人早早得了消息,就在不远处等着,瞧见了人,立刻吹了声口哨,“哟~还挺准时。”   商时驹不想和他废话,“人呢?”   说话的那小弟像是不满,把手里的钢管挥出了呼啸的破空声,“逼崽子装什么装?先跪下给我们大哥磕一个!待会揍的时候才轻点,不然有你哭爹喊娘的。”   被称为“大哥”纹身男却相当沉默寡言,只是往里示意了一下。   商时驹跟了上去。   那挑衅的小弟像是还想动手,却被旁边的人拉住,只能不满地愤愤,“大哥就是太讲道义了。”   而低头一看,却见手中的钢管不知何时被熔了半截,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商时驹没有理那叫嚣的小混混,只是侧耳听着耳麦里的声音。   [大门进去左手数第三间厂房,是铝粉的生产车间,里面的铝粉密度很高,你注意控制异能。]   对方确实带着商时驹进了那间生产车间。   上方有人!   精神高度紧绷,商时驹在踏进厂房一瞬间,商时驹就察觉了异样。   但猝然抬头,他却愣住了。   他看见了,正相拥的两个人:应该在的、不该在的。   可这场景出现在此时此刻,商时驹一时没法确定,自己到底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因为看到什么无法接受的画面、彻底疯了。   而另一边,带人进来的异能者却根本没有“动手给人一个教训”的意思,在确定商时驹进入厂房后,他直接掏出了打火机。   周州:[小心!]   商时驹循声抬头。   “吧嗒”一声,打火机的机械开关按下。   车间内一片安静,连一簇火苗都没有冒出来。   那异能者像是错愕,连连按了好几下按钮,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要往另一边的出口逃窜。只是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缺氧的窒息感让他大口大口的喘息,却像是被塑料覆住口鼻一般毫无作用,没过一会儿徒劳的倒下。   门口的两个小弟根本不防备老大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没走出去几步,也一前一后地栽倒在地。   久久的寂静让耳麦对面也察觉不对,问话声渐渐急促。   [回复!A点回复!!]   商时驹木然开口:“解决了。”   ……   夏乐栎披着关千何递过来的毯子,又接过热水。   现场异监局的成员人来人往,商时驹却完全没有动弹。   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上前也没走远,更没有尝试和夏乐栎搭话。   这状态明显不太对劲,但是因为现场太忙了,倒是一时没有人顾得上他。   一直到把那三个人都押送上车,忙完了的陈显才终于空出来关怀一下同事。   他先去问的关千何,“他怎么了?”   关千何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   她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夏乐栎一个人战战兢兢地从屋顶往下爬。商时驹就在旁边,离了两步远,连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特别对待”?都是错觉!   依旧是这个狗德行没变!   陈显在关千何这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走过去,用手肘拐了拐商时驹手臂,“你怎么招她了?”   商时驹没回答他这话,而是问陈显:“你能看见?”   陈显:“什么?”   他顺着商时驹的视线示意,看着那边正被关千何照顾着的夏乐栎,莫名又茫然。   好一会儿,总算想起了周州女朋友那“大受打击、精神崩溃”的传言,他骤然福至心灵,“放心!人在呢,没什么事、一点事都没有!不是你的幻觉。你看、千何还在和她说话呢。”   他这么说着,又把人往前推了推,语气暗示地:“人是你救下的吧?人妹子突然遇到这种事,这会儿肯定还后怕着呢,你快去安慰两句!”   商时驹没动。   在确认了夏乐栎确实没事之后,他缓缓挪动目光,落在旁边。   周州像是有所察觉,也抬起头来。   视线实打实地对上了一会儿,周州轻轻颔了下首。   商时驹看了眼毫无反应的陈显。   ……很好,他看不见。   陈显还在催促,“英雄救美、多好的机会,你快去啊!”   商时驹:“……我去透透气。”   周州也低头对夏乐栎说了句什么,往外面走去。   陈显眼睁睁地看着商时驹放过了递到眼前的大好机会。   陈显:“……”   没救了!单着吧。   ……   而这边,走到外面的两个人却沉默了下去。   “久别”重逢,好像有很多想说的,又好像一时没找到开口的切入点。比起惊喜来,更多的是有点突然,不太像真的。   厂房里,夏乐栎也好奇这两个人有什么想说,一边应和着关千何的安慰,一边往外张望着。   因为角度问题,她先和商时驹对上了视线。   商时驹怔了怔。   似乎将这双眼睛作为了真实的锚定,视线交织间,那虚幻飘忽如薄雾般被拂散,他终于有了点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直到这时候,才终于给出了那一天的答案:我相信了。   相信这终于“得救了”的真实。   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他终于露出点释然的轻松表情。刚想要说点什么,却注意到对面眼中不自然的躲闪。   商时驹一愣。   再抬眼,对上了旁边周州打量的目光。   商时驹:“……”   他和周州对视了好一会儿,终究放松肩膀,卸力靠到墙壁,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歉。”   周州停顿了片刻。   下一秒,他笑起来。   [没关系。] 少顷,他又轻飘飘地,[还要谢谢你来救人。]   商时驹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少在那装!”   说得好像他听不出来话里的“示威”似的。   他使劲磨了下牙,到底还是理亏,语气硬邦邦地呛声回去:“你不去陪着人,在这干什么?”   跟他炫耀女朋友吗?!   周州扬了下眉。   这可是你说的啊。   ……   看着出去连两分钟都没有就回来的周州,夏乐栎心下奇怪。   她用眼神询问:这么快吗?   久别重逢、难道没有很多话要说?   周州:[叙旧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我有点放心不下你。]   夏乐栎:“……”   来了。每日一撩。   因为不方便说话,她往关千何那边靠了靠,以动作示意自己有人陪。   [不一样。] 周州垂着眼看过来,笑意自眼底氤氲,[你知道的,我想做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夏乐栎:……救、救命!   这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吗?! 65 · 第 65 章   虽然关千何极力邀请,夏乐最后还是选择坐商时驹的车回去。“商时驹突然能看见周州了”,这事儿肯定得好好聊聊,现场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回程的路上正合适。   铝粉厂的还有点收尾的安全处理,商时驹还没过来,夏乐栎和周州在车边等。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夏乐栎不由回头看周州。   目光对上,她忍不住笑起来,“海上那次没能看成日出,在这里也不错?”   渐亮天色映出明媚的笑意,确实是很适合她的景色。   周州莞尔着轻声:[是。]   而夏乐栎的目光已经转移了,她在商时驹车后座上看见了一个眼熟的礼品袋,里面还有她的相机包。   夏乐栎:!   这不得拍下来啊!   ……   商时驹忙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夏乐栎正拿着相机拍日出,而一旁的周州无奈地低头看过去。   旷野、红日,车边的一对情侣。   如果是照片的话,确实是很精彩的构图。   商时驹在原地停顿了一下。那点初时的沉闷压下去,他到底轻轻扬了下唇角。   很好了。   是梦中也不会有的美好结局。   ……   沿着这次绑架案往上顺藤摸瓜,在好一阵的加班忙碌之后,作为幕后操手的林启山终于锒铛入狱。   按理说案子解决得这么顺利是好事,但是想着这次案件调查过程、某位神秘线人每每恰到好处的关键线索,陈显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再回忆那次商时驹意味不明的“要是他真的还在呢”,陈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连那天铝粉厂里,商时驹的反常表现都有了解释:周州要还在的话,总不可能女朋友被绑了还不露面……所以,商时驹是见到了吗?   回忆起自己那天的现场撺掇,陈显顿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说话的时候,周州应该走了吧?没留下吧?   想着,陈显欲言又止地把目光投向商时驹:“问”还是“不问”,这是个问题。   商时驹正拧着眉看着屏幕,陈显瞥了两眼,好像去年追到H省的那个案子。   他清了清嗓子,先打开话题:“你看这个干什么?跟这案子没关系吧。”   “没什么,就看看。”   商时驹关掉了资料页,起身就往外走。   陈显酝酿了半天的话一噎,“你就回去了?”   商时驹捞起椅背上的外套,“不,有点事。”   “这个点儿?”   商时驹顿了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短针的数字已经快指过9了。   他脚下迟疑了片刻:毕竟是异性,大晚上的过去确实不太好。   ……   另一边,林启山案子告一段落,周州也结束了最近作为线人的忙碌,早早地就回来了。但夏乐栎像是比他还忙的样子,他在家里等了好一阵子,才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周州迎上去,[今天有点晚?]   还是这几天都这么晚?   话出口,周州不自然地顿了下。最近查案子习惯了,提问都下意识地用了套话手法。   夏乐栎没听出来,或者就算听出来了也不太在意。   她一边把相机里的SD卡拿出来,一边回答,“也不算,最近都有点忙,我在做我的个人作品集。”   周州:[作品集?]   夏乐栎点点头,“也不能一直接商单啊,那不是成了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吗?最近客户差不多稳定下来了,生活费有了着落,又碰巧有了灵感,干脆顺着这个感觉拍个作品集试试看。”   周州像是很有兴趣:[什么方面的?]   夏乐栎先是把今天拍的内容导到电脑上,顺手把进度条缩小,这才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喏,是这个。”   是在铝粉厂外拍到的日出。   工厂的区域以交错的铁丝网和外部隔开,铁丝上的尖刺张牙舞爪地显露着狰狞,但是那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已然越过了刺铁丝网、只在在地面上映出那竖着尖刺的倒影。   “其实那天拍的时候就有点想法了,但是把想法打磨清楚用了点时间。”想着这个,她忍不住笑起来,“是‘新生’。”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温柔。   它遍布荆棘,走在其中,稍有不慎就被扎得鲜血淋漓。   我们遍体鳞伤地行走在这世间,却在不断地与他人的链接中,获得新生。   ……   而她在这个世界的“新生”……   夏乐栎忍不住转头往旁边看去,却见周州正在看她。   视线被抓包个正着,夏乐栎有点儿尴尬,刚想要挪开目光,却听周州开口,[上次的事,如果乐栎觉得“爱情”的分量不够,那么“新生”呢?]   他半垂着眼,认真地看过来,[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爱情”,但是是你在荒芜的旷野中点亮了我的新生,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无法割舍的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不以“爱情”来计算的话,你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情?]   夏乐栎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就算是每日一撩,说出这种话来,也犯规了吧!!   像是有所察觉,周州笑了起来。   他缓缓倾身往前,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落在唇边,在勾起细碎的痒意之后,又轻飘飘地退开。   [暂时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努力争取得到你的认可的。]   夏乐栎:“……”   救、救命!这是人能遭得住的吗?!   在原地沉默了半天,她终于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勾住了旁边人的脖颈,仰头亲了上去。   好像是磕在了哪里,牙齿撞到了口腔,她低低地嘶了口气。   上首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像是无奈,[不是这么亲的。]   下颌被轻柔地托起,指腹压住侧颊、齿关被轻叩着打开。手指压住唇舌深入,指腹轻轻摩挲着口腔内壁的伤处。少顷,有什么更加柔软的事物贴了上来。   被吻得晕乎乎的夏乐栎:“……”   他真的!好会亲啊!!   ……   第二天一早,门被敲响了。   夏乐栎开门后一愣,“时驹哥?有什么事吗?”   商时驹点了下头,刚想回答,视线落在后面的周州身上。   夏乐栎是“收拾了一半,准备出门”的样子,而周州完全是一身家居服的状态,看起来相当闲适。   商时驹一点点眯起了眼。   如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当然没问题。但是如果“不是”,这里面问题就大了。   夏乐栎注意到商时驹的视线,她自然而然地联想,“是案子的事?”   周州:[……]   恐怕不是。   眼见着商时驹要开口,周州打断,[乐栎你不是要出门吗?是不是快来不及了?]   夏乐栎捞着手机看了一眼,忍不住“啊”了一声。   她匆匆扔下一句“你们聊”,就急急忙忙把桌子上的东西往包里一倒,捞起相机就往外走。末了还不忘把备用钥匙往商时驹手里一塞,“聊完记得锁个门。”   商时驹:“……”   周州盯着商时驹手里钥匙看了一会儿,表情渐渐微妙。   把家里的钥匙给别的男人啊。   *   夏乐栎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屋里就剩了两个人。   相顾无言地沉默了一阵,商时驹先一步开口,“她的档案有问题。是你做的?我本来以为是H省那个案子,但是时间点对不上……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周州:[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问题?比如说,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给对面开口机会,他笑着接上,[昨晚之前,还不是。]   商时驹愣了一下,猝然抬头,脸色五颜六色的十分精彩。   他不由想起了铝粉厂外的那次对话。他早就知道周州不会无缘无故地说那种话,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   无视了对面看起来很想给他一拳的表情,周州回答了之前的问题,[至于说“认识她的时间点”,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她吧?比那更早几个小时……真遗憾,还是我早呢。]   商时驹的表情看起来已经不是“把人揍一顿”就能结束的了。   周州反而笑起来,[不甘心?时驹可以试试啊,我不介意的。毕竟乐栎看起来对你也很有好感的样子……]   话没说完,就被揪着领子怼在了墙上,“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话从这混蛋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正常追求”的意思。   周州叹气:[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取,多余的道德感完全没有必要吧?]   拳头擦着他的脸落到了旁边的墙上,商时驹黑着脸警告,“别以为我不会揍你啊!”   [我是说真的。] 周州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正是因为很喜欢、很重要,所以有时候会忍不住生出这种想法:是不是把她拉到这边的世界更好?]   商时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州苦笑:[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也在努力克制。]   对上对面打量的目光,他轻轻笑起来,[盯着我吧,别让我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正是因为很珍贵很珍惜,他也不想要毁掉这段感情。   商时驹沉默了三秒,收回了抓在周州衣领上的手。   两只手交叠,指节发出嘎嘣的脆响,他冷笑了一下,“你这个状态,应该没法再‘死’一遍吧。”   周州:[……]   来真的啊?   ……   夏乐栎拍完当天的照片回来,就看见客厅的家具全换了一遍、连装修风格都变了。   她站在门口,目露迟疑,“这是?”   [毕竟“交往”了,总要有点变化,给家里换个风格怎么样?]   周州这么说着,本来想笑一下。但是扬起的嘴角牵扯到肌肉,他表情微僵。   虽然外表的恢复只需要一个念头,但是印刻上的疼痛感一时半会没法褪.去,看起来影响得持续一阵子。   嘶~下手真狠。   夏乐栎点点头接受了周州的解释,但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会儿新家具。   “这些东西……”怎么搬上来的?   [时驹帮了不少忙。算是他送的交往礼物吧。]   夏乐栎:“这样啊。”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没想出来,最后只能感慨,“你们关系真好。”   正常都不会给朋友送这种礼物吧,也太隆重了。   【作者有话说】   结束了!   明天再有一个周州的“后日谈”,就彻底完结啦 66 · 全文完   林启山的案子告一段落,夏乐栎发现周州对这件事的后续还挺关注的。   夏乐栎正这么想着,却见周州抬手把网页关上,再一退开,那台笔记本就像是出现一样,凭空消失了。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神奇。   就像是周州身上的衣服一样,这个笔记本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夏乐栎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抬头看周州,“不看最后结果吗?”   刚才那个网页,周州明显没有看完。   周州摇头:[不看了。结果不重要。]   夏乐栎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是这样吗?明明一开始很关心的样子。   周州顿了下,解释:[林启山落网,牵连的范围很广。林氏地产自不用说,其他的林家人,不管知不知情,都受了影响。另外,林启山常常借助买卖画作洗钱,收藏圈子也受了不少影响。周明远作为林家的女婿,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名声,现在最好不顾一切地和林家做切割,不然再怎么声明,恐怕也收不到什么效果……我很好奇,他会怎么选?]   [如果选择前者,只能说明,他就是那样一个“为了名声可以不惜一切”的人。如果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他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妈妈她——]没有被选择而已。   说话间,手被轻轻地牵住。   周州怔了下,脸上的冷色缓缓退去,他笑了一下,重复着,[不重要。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手将夏乐栎拉入怀中,低声,[妈妈有了新的生活,我也是。那个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而已,我并不关心他的结局。]   夏乐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州的家里真是一笔烂账,她这会儿也只能沉默无言地抱了一下人,又犹豫,“周阿姨那边……”   比起对周父这一以贯之的冷漠态度,总觉得周州对母亲那边的感情更复杂一点。   她也不知道周州到底是怎么想的,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想去看看吗?”   周州像是怔了一下,但还是摇了下头,[不用了。我不在,对她更好。]   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拥抱,他笑了一下。   [并不是我的错,只是她确实没有办法接受我。]   夏乐栎:“……”   笑得人心都要碎了啊!噫呜呜~   原本轻拥的怀抱抱得更紧了,柔软的轻吻落在眼睫上。   温柔的暖意包裹了全身,周州却略微晃了会神。   因为算计已经本能,他一时没法判断刚才那些话到底是出自于本心,还是诱骗这一个拥抱。   应该没关系吧……   总归得到了“结果”。   他轻轻抬起了手,只是掌心还没来得及落在怀中人的头发上,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相贴的温暖猝然拉远,周州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时间点,只能是……   果然,门打开,商时驹熟门熟路地进来了,开门见山:“有案子。”   周州:[我觉得,就算按照在职时候的值班表,我也该休几天假了。]   商时驹:“呵。”汁.源.口.裙.10三9②5二11③   最后还是出了门,一直忙到晚上回家。   周州看着自然而然顺路往上楼上走的商时驹,实在忍不住出言提醒,[我现在家里有女朋友,可没办法让你留宿。]   “谁说过‘不介意’的?”商时驹冷淡地掀了下眼皮,“下次开口之前过点脑子,不然我也不介意把这些鬼话告诉给该听到的人。”   像是听见外面的动静,房间门被从里面打开。   声控灯映亮了走道,带着暖意的身影从房间探出半个身格,“我就觉得是你们回来了……时驹哥,要进来坐坐吗?”   商时驹顿了顿,语气略微僵硬的:“不用了。”   周州:[……]   刚才冲着他撂狠话的气势呢?   看着夏乐栎目送着那道身影离去,周州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介意”什么的,怎么可能?!   是“非常介意”啊!   ……   舌尖轻轻舔过口腔上壁,细密的痒意自碰触处绽开,让人无处着力,只能越发圈紧环绕肩头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后背的衬衫上抓出一道道褶皱,但是随着手指的松开,那一块地方又恢复了原本的整洁。   以至于气喘吁吁的一吻分开,纠缠的暧昩银丝坠.落,对面的人仿佛还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整齐样子,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这算什么啊?!   夏乐栎气还没喘匀,人已经往回缩了。   但这回退的动作刚刚有点端倪,就被反手抓着手腕按在了门板上。   纠缠的深吻又落了下来,但是这一次又多了点什么,似有若无的碰触落在身体上,指腹在肌肤上摩挲,激起一片颤栗。   “你……”   细碎的呜咽淹没在交.缠的唇齿间。   ……   …………   第二天早上,夏乐栎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   衬衫的扣子解开着好几颗,露出利落的脖颈线条,再往下面,肌肉的走向半遮半掩地遮挡在衬衫之下。   夏乐栎盯着发了几秒的呆。   然后默默地抱着被子,向着外面翻了个身,背对着拉开了距离。   精心摆了好长时间的姿势,没想到人醒了之后会是这个反应。周州愣了好一会儿,才倾身凑过去,轻声询问:[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夏乐栎:“……”那倒没有。   恰恰相反,过于舒服了、让人几乎溺毙在感官的触碰之中。只是意识飘然的间隙里抬眼一看,就见对面衣着整齐、连表情都很冷静样子……羞耻感简直绝了啊!   夏乐栎脚趾蜷了蜷,默默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周州更不确定了,[是疼吗?]   ……啊啊啊别问了!   夏乐栎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了耳朵,然而外面声音还是传入脑中,[抱歉,我下次会更注意一点。]   夏乐栎:服务意识简直过于强了!   她终于忍不住把自己扒拉出来,愤愤然开口:“你好熟练!”   不管是接吻还是这种事,都很会的样子!!   周州愣了半天,兀地笑起来,[原来是介意这个啊。]   他一放松下来,就恢复了那含情脉脉、风度翩翩,连头发丝儿都仿佛在勾人的样子。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的异能“解构”是个概念层的能力,只要我想的话,能看清楚很多东西。]   “……异能是用来干这种事的吗?!”   [为什么不?我觉得还挺重要的。]   夏乐栎:“……”   很好,你赢了!   周州三言两语地把人安抚下来,凑过去轻轻给了个早安吻,低低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很重要啊。   当这双眼中流露出对他的渴求的时候,简直激起灵魂深处的颤栗。   ……   昨天晚上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吃早饭的时候,周州突然状似无意地开口,[下次时间那么晚,就别让时驹留下了吧。]   夏乐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留下?”   周州沉默了片刻。   等再开口时,却若无其事地,[不,没什么。]   夏乐栎倒是想起来了,“你是说昨天晚上?”   昨晚发生的事串联成线,夏乐栎恍然,“你吃醋了?!”   周州越发沉默了。   和那双澈然明亮的眼睛对视了一会,他别了别脸错开目光,[……抱歉。]   明明这两个人都不会做出任何越界的事,抱着这些念头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而已。对比之下,显得越发狼狈。   “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挺正常的吗?硬要说的话……我还有点高兴。”   周州一怔。   夏乐栎笑起来:“因为很‘真实’嘛。我喜欢真实。”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相机,“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生活,在镜头下的感知尤甚,就算摄影师再怎么引导,也只能袒露一丝丝的真实,而这么一点真实,已经足够拍摄者视若珍宝的捕捉。”   “面具外的纯粹美好当然动人,但是看多了却只觉得虚幻。不堪、狼狈、阴暗、恶意,正是因为人性中有这些割舍不掉的东西,艰难挣扎出来的善意才变得动人。承认接纳‘我是个有负面想法的普通人’,以此开始,再决定对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不需要完美,也从来没有完美。我喜欢所有真实一点点变好的感觉。”她这么说着,倾身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对面人的眼睛,低声,“所以没关系的。”   你可以尽管展露那并不完美的“真实”……   算计也好、嫉妒也好、就算狼狈不堪也没关系。人不就是这么“真实”地挣扎在这世界上?然后在破碎间隙中露出珍贵又动人的光亮。   周州怔然许久。   在那轻柔的一吻退离的时候,他追逐着凑过去,索要加深了一个真正的吻。   不择手段地去拿到想要的,而得到之后却惶然于得失,以至于越发执念。   在这上面,他和妈妈一模一样。   只是他更加幸运。   遇到了一个正确的人。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还有一点正文完全无关的、纯搞事if线,就放福利番外啦~   大概要一两个周后才能放出来,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等等!   下本开《BE它香啊!》 67 · if 01   头好疼,疼得要裂开了。   昨天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陪临林喝酒了。   后者谈了一个月的项目被刚刚黄了,丧着心情回家又遇见男朋友劈腿,快刀斩乱麻分手之后,就拉着夏乐栎酒吧一醉解千愁,满口口嗨着“包个男模”之类的胡话。   比不了那位借酒消愁的姐妹的海量,夏乐栎陪了几杯下去就断片了。   她按着抽疼的脑子回忆着昨天的记忆,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一位男模本模。   轮廓清晰的面庞压在柔软的枕头上,眉峰在睡梦中也微微拢着,眉头的眉毛带着根根分明的野生感,在被子外的手臂上在没有用力的状态都显示出清晰的肌肉痕迹。   夏乐栎:“……”   谢谢姐妹这种事都不忘捎带上她一个,但是这位看起来就是她睡不起的类型。   ——超贵的样子!   正这么想着,睡梦中的青年不知感觉到什么拧了拧眉,于是那本就锋利的相貌显出几分凶戾来。   不仅贵,看起来还不好赖账。   夏乐栎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对方重新睡得平缓了,她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实在不知道怎么在清醒状态下处理这种状况,夏乐栎趁着对方睡着的时候,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放在床头,然后鬼鬼祟祟出了房门。   落荒而逃.jpg   ……   商时驹在调查一个K省异能犯。   对方的危险评级很高又很警觉,不知道哪里的情报来源,对当地异监局的情况十分了解,每次都能从容逃脱,还有反过来给异监局警告的意思。K省这边没办法,只能对外求援。而商时驹因为之前的事,被局里半强制地放了假,本来就在K省散心,这才被临时征调、暗地里调查这件事。   而作为商时驹“被放假的原因”,本该在上一个案子殉职的周州也跟着一起过来。   他本来是担心商时驹的精神状态,没想到碰到了这情况。   鬼魂状态是不需要睡眠,周州趁着晚上出去几个现场都转了一圈,确实有一点收获,但是折返回来却有点茫然。他这个状态,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也没办法告诉别人吧?   正无奈间,却见商时驹那间酒店门被打开了。   不,不对!出来的不是时驹。   周州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往侧边避开了一步,将自己挡在了墙壁的死角。隔了会儿才回神,自己实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片刻的功夫,出来的那个女人已经进了电梯。   后面的房间门关上,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周州心骤然悬起,仓忙冲进了房间里。   好在没有出现他担心的那个结局。   房间里的人还在安然睡着,一旁床铺的凹陷昭示着几分钟前这里还睡着另一个人,而床头上还放着花花绿绿的“纸钞”。   周州:[……]   这场景实在过于有即视感,即便知道商时驹是什么样的人,周州还是有一瞬间的怀疑,好友是不是在他调查案子的时候,搞了什么丰富的夜生活……而且还是被付费的那个。   不过那点错觉也只有一瞬间,里面的疑点实在太多。   以商时驹的警惕心,不至于被陌生人睡在旁边还没有反应。而且床头上的“纸钞”,应该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外币。   ……   周州是在酒店外的马路边找到那个女人的。   她大概本来打算打车的,但是这会儿正拿着手机操作着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困惑。   当然困惑了!   夏乐栎发现自己手机上所有软件都被更新了一遍。社交媒体先不用说,连地图都变了这就有点离谱了吧?!这个莫名其妙的K省是怎么回事?   结合今天早上的遭遇,她怀疑自己遇到了什么真人整蛊游戏。   夏乐栎已经准备给临林打电话了。   如果真是整蛊、她可要生气了啊!   想着这些,她抬起头来,却无意间瞥见身侧的一幕。   她瞳孔一缩,急匆匆地往前踏了一步,一把抓住一个正往马路上迈的青年,“小心!”   车子轮胎擦着她的脚边而过,摇下的车窗传来司机的喝骂声,“不长眼啊!”   但是夏乐栎完全没有回应。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抓着的那只手腕、半透明的。再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没看错的话,对方还有一半身子穿过了路边栏杆……   这个世界和她,一定有哪个疯了。   *   半个小时后,夏乐栎手里拎着豆浆油条(感谢改版的app还能手机付款),站在一个没人的马路边,和这位路上捕捉到的野鬼先生有了初步的交流。   简而言之,她穿越了。   这是一个有超能力的神奇异世界。   她的突然穿越可能和某个异能力者有关,对方能力成谜、危险度很高,是个正在被拘捕的逃犯。   夏乐栎做出总结,“所以,如果我想要回去的话,得找到这个异能力者。”   这是什么勇者降临异世界的轻小说,她超龄了吧?   不,果然是探秘类的游戏吧,一开场就遇见线索npc。   想着,夏乐栎自然而然地开口询问,“我要怎么找到他?”   周州:[……]   一般来说,正常人听到“逃犯”会是这种反应吗?   他叹口气,[这个人很危险。]   夏乐栎点头。   哦,还有冒险元素。   ……   夏乐栎那点不现实的游戏心态终结在二十分钟以后,她准备过马路的时候。   早晨的路上多数时候都拥挤,但这大概是一条偏离了主干的道路,上面并没有什么车。就在她准备穿过马路的一瞬间,她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货车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从路中央飞驰而来。   失重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好像被撞飞出去了。   血色在眼前蔓延,分不清是疼痛还是麻木,整个世界都在眼前颠倒了。   夏乐栎揪着衣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准备过马路的姿势没有变。   路上依旧安静又空旷,根本没有什么货车。   对面的绿灯已经由绿转红,夏乐栎怔怔地看着那抹刺目的颜色,完全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冰凉的冷汗在脊背上密密地冒出一层。   周州当然发现了这明显的异常,转头询问:[怎么了?]   夏乐栎却没什么回答的力气。   她虚弱地摆摆手,想要往后挪挪、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远一点。   可虚软的双.腿没法提供支撑,夏乐栎刚刚退了一步,就差点踉跄地栽倒在地。   周州伸手扶了一把,但碰触的那一瞬间,一个画面在脑海里面浮现。   ——她正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把人抱了起来。   周州愣住了。   比起那突然出现的画面,更强烈的是情绪的冲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这才艰难地漂浮上来,有了片刻喘息。   情绪过于强烈,周州下意识地松了手。   幸而夏乐栎这会儿也没空关心对面这“拉人拉一半”的不道德行为,她就地蹲下.身来,蜷缩地抱紧着自己。   这么静静地缓了好一会儿,夏乐栎勉强确认自己既没有缺胳膊少腿,肋骨也没有凹陷下去。   她这才缓缓地呼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发现眼前悬着一根手链。   挺眼熟的。   夏乐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果然发现上面空空如也。   “谢谢。”   她这么说着,也抬手去接。   对面却手指一勾,把那条手链给收了起来。   夏乐栎一懵。   视线顺着小臂往上,是穿着衣服也遮不住结实线条。   夏乐栎心底的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再往上看,果然看见了一张熟悉兼不好惹的帅脸。   一阵激烈的头脑风暴之后,她磕磕巴巴:“是、是……”钱不够吗?   后半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她突然想起来问题所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变异了的手机能够支付,但是两个世界的纸币明显不一样的。   换而言之,她给的是假钞。   再看对面明显面色不善的表情,夏乐栎一个激灵:“我可以给你转账!!”   商时驹:“……” 68 · if 02   “我可以给你转账!”   商时驹眉心跳了跳,忍不住回忆起了早晨的情况。   发现旁边被人睡过,他当然第一时间检查酒店套房,门窗都紧闭着,没有被强行入侵的情况。在把屋里多出来的东西都存证之后,他去酒店调了监控。   就这么一路追着找到了人。   却没想到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想到桌上那疑似现金的东西,商时驹脸色发青。   觉得情况不太妙,夏乐栎才往后退了两步,就被拎着后脖领子提起来了。   手指触碰到后颈的肌肤,两个人同时一僵。   商时驹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夏乐栎也涨红了脸往后退了好几步。   某个画面在眼前短暂的闪现,结实肌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随着身体的起伏往下流淌。   夏乐栎捂了一下鼻子,觉得对方来“讨债”还是挺有道理的。   真的很贵的样子!   商时驹感觉却没那么好了。他可没有喝断片儿,从昨晚到现在,他的记忆完全连贯。这种事更不可能在睡梦中做出来。   商时驹拧着眉打量对面:异能?催眠类的?   夏乐栎也觉出眼前这个人不像是男公关了。   对面难不成因为被睡了而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   ——救命!!   夏乐栎视线下意识转向周州,在警戒状态的商时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谁?!”   还有一个人!   他顺着夏乐栎视线的方向一个肘击,手臂被挡拆了一下,动作有点熟悉。   商时驹刚这么想着,就见那边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出现在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商时驹沉默了三秒。   他转过来看向夏乐栎,脸上带上了切切实实的冷意,“你最好把你的能力收回去,我可没什么‘不打女人’原则。”   森凉的寒意笼罩了全身,夏乐栎整个人都僵住了。   商时驹往前伸手,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见对面两眼一翻,就这么晕过去了。   还以为对方耍什么花招的商时驹:“……”   ……好菜。   周州本来打算拦人的,结果往前走了一步,只来得及接住倒下去的夏乐栎。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商时驹,[确实是因为“异能”,但不是她的异能……如果我猜的没错,她也是受害人。]   商时驹看了看那边确实昏迷过去的夏乐栎,再看了眼明显是“有意识”的周州。   脸上仍旧维持着疑虑的表情。   [真的是我。] 周州笑了一下,[要说点什么确认吗?]   商时驹沉默了片刻,“你说。”   ……   …………   十多分钟后,酒店的房间里。   夏乐栎被放在早晨醒来的那张床上,旁边的人一坐一站。   周州占据了屋里唯一一张椅子,开口,[局里传给你的资料我都看了,昨晚你睡着之后,我又去了几个现场看了一遍。嫌疑人的异能很奇怪,如果说是随机致人死亡的话,死法也太多样了,而且有些明显可以伪装成意外事故,他偏偏选择了明显不可能是现场的地点,是故意挑衅,还是他也没办法选择?我觉得你们的思路或许错了,对方的异能可能并不是“死亡”,而是“可能性”。]   他说着,抬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一条线,指尖点在一个节点上,[平行世界的概念。人每天都在做无数的选择,小到今天早晨要不要吃饭,大到职业抉择。不同的选择延伸了不同的结果,也构成了不同的平行世界。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能力是这个——从平行世界挑选可能性覆盖现实——他只是刚好挑选了“死亡”这一个可能性而已。]   商时驹若有所思。   少顷,他将目光投到夏乐栎身上。   他想着周州之前的解释,“你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这样,我倾向于她说的是实话。也正是因为时空上的互相排斥,她和嫌疑人的异能冲突了。嫌疑人的异能必定有限制,按照对方的行为模式,我猜限制条件之一是“每次只能选择一个对象”。]   [好消息,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个受害者了。不过,咱们得想办法保护好目标。]   ……   夏乐栎醒来就被告知了情况。   出乎周州预料的,明明生命可能受到威胁,对方却并不怎么配合。   周州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遇到攻击,对面处在心理防御状态很正常。他还没来得及取得信任,人就先被商时驹威胁了,她对两人的戒备心恐怕很强。   想通这一点后,周州立刻把原本准备的方案给废弃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拉开和商时驹的距离,把表情放得柔和,[抱歉,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为了安全……]   “但是我没事。”夏乐栎开口打断,“我现在还好。不放心的话,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如果遇到问题,我会打给你们的。”   周州:[……]   完全没被信任。   虽然也有别的办法,但是强行要求下去恐怕情况更糟,周州暂时做了退步,[可以。]   对面明显松了口气。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目送了夏乐栎往门外走,周州也察觉了另一个问题。   刚才太仓促没有多想,直接把人带回了酒店套房。这种界限模糊的场合,一睁眼就看见两个异性,对方的反应已经算是镇定。   周州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遗憾地(coGG),[要是来的是千何,情况就好多了。]   商时驹冷淡地扯了下嘴角:“你看看她愿不愿意和你单独配合。”   周州:[……]   有点过分了啊。   不管怎么样,这么下去绝对不行。   得先取得对方的信任。   周州低喃:[信任啊……]   起码得现有了解吧?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确实“看”到了一个画面,但里面的信息太少了,并不足以推断什么。   勉强把那随着画面浮现的情绪压下,周州尝试着用更旁观的视角复盘了那一幕,心底有了点推测:如果异能犯只能用“平行世界的可能性”来覆盖的话,那么一定有一个平行世界、让夏乐栎来到了这个世界,联系到对方过马路时的反应:车祸?然后掉到他家里了。   周州把自己推测说了,又顺口问了一句,[时驹你有“看”到什么吗?平行世界的场景。]   商时驹突然沉默了。   周州没有多想,只当对面没有看见。   但就在他准备接着思考怎么办的时候,听见商时驹开口,“我家。我的房间。”   然后就不吭声了。   周州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他看了眼商时驹的表情,再想想两人那会儿奇怪的反应,隐约间明白了什么,他却错愕地睁大的眼睛。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   从那个酒店房间出来,夏乐栎短暂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就对接下来干什么感到了迷茫,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   绿灯亮起,身旁的行人陆续过了马路,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肢体仿佛突然失去了知觉,只愣愣地看着那边的灯又转为红色。   动不了。   没办法走过去。   站了两个信号灯的来回后,夏乐栎清楚地意识的这个问题。   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夏乐栎抬头看过去,表情顿时一僵,对面的态度却很平静,“要过去吗?”   夏乐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注视着对面闪烁的读秒,转到绿灯的那个瞬间,她僵硬地往前迈了一步,旁边的人同步有了动作,用身体遮挡了大半个车流。   视野受阻,心情反而放松了很多。   夏乐栎以龟速缓缓在路面上挪动,终于险险踩着绿灯的界限过了马路。   那点强撑的力气顿时散了个干净,她半躬下.身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商时驹就在旁边站着,一直等到她把气喘匀了,才接着问:“还走吗?”   夏乐栎:“……”   “走。”   虽然看起来挺不好惹的,但是意外的是个挺体贴的人。   在被陪着走了三个红绿灯路口之后,夏乐栎终于克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障碍。   情绪缓缓平复下来,连对着商时驹也不像是开始的警惕。   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好像对对方有点莫名的信任感。   因为“睡过”的关系吗?   清醒点!身体关系一点都不可靠。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些,在被询问的“接下来打算”时候,夏乐栎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先找个住的地方吧,总得有地方落脚。”   然后被带着去找了租房中介。   再三解释并不是情侣合租后,在中介“我懂我懂”的眼神中快速看了几套房,敲定了一个月的短租房。   商时驹陪人看完了房子,签了合同。   一直把人送到了新家门口,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看了眼夏乐栎那明显纠结的表情,商时驹突然开口,“不是真的。”   “什么?”   “你刚才也听周州说了吧?平行世界。他的异能没办法彻底覆盖你,所以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车祸也是、……也是。”   商时驹说完就走了。   夏乐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琢磨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骤然闪现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出,夏乐栎僵站了片刻,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冷静点!   这位一看就是不能随便睡的……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   另一边,商时驹出去之后直奔刚才的中介。   “她对面的房子也在出租?”   刚刚结束一单中介:?   中介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连连点头,“对、对,租的。”   现在的小情侣真会玩!   ……   再晚点的时候,周州也得到了商时驹的行动结果。   认识的一天之内就进展到“邻居”,周州觉得自己对商时驹的担心十分多余。   心底泛起一点微妙的不适感,周州轻轻呼了口气,勉强压下。   时驹的话,不可能随便带人回家。要是真的进展到那种程度,态度相当认真了。   ……异世界的“女朋友”吗?   那三个字在心底重复,脑海里不知怎么的,浮现的却是他将人抱起的那一幕。 69 · if 03   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夏乐栎就看见了对面的商时驹。   对面表情态度都很自然,完全没有干了什么坏事的自觉。他看到夏乐栎之后,又自然而然地在门口站定,做出了等人的姿态,半点不掩饰自己是专门蹲守着的。   夏乐栎:“……”   要是换个人来,她早都报警了。但是商时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夏乐栎忍不住生出点“自己才是嫌疑人”的错觉。   ——这不对劲!   夏乐栎仰着头强行对视回去,试图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谴责点。   商时驹愣了下。   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夏乐栎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对方笑了,但是又没看得分明。   因为旁边突然插.进来一句话。   是周州恰巧从里面走了出来,[吃早饭吗?时驹请。]   夏乐栎被短暂地带走了注意力,再回神看的时候,商时驹已经恢复了那面无表情的酷哥样。   夏乐栎: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商时驹拧了拧眉,转头看了眼周州。   后者脸上的笑容不变,对他轻轻眨了下眼。   商时驹:“……”   错觉吗?   ……   这个临时租住的公寓地段不错,楼下不远处就是快餐店。   夏乐栎本来以为三个人一起走,气氛会很尴尬,但是意外的还挺和谐。   商时驹不怎么开口,但是周州很会给话题,又因为旁边确实有人,她回答的时候不会被当成自言自语的疯子。   夏乐栎为后一个想法奇怪了一下。   明明昨天和周州聊天的时候,旁边也没什么人,那感受鲜明的尴尬情绪好像是真的经历过似的。   不管怎么样,一行人还是到了快餐店。   鬼魂当然是不用吃饭的,他们要的是双人套餐。   再次被误认为情侣的夏乐栎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但意外的,商时驹没否认。   夏乐栎:?   不应当啊。   她忍不住用目光打量过去,才看了两眼就被抓包。   被盯过来的一瞬间,她立刻低头恰饭,假装无事发生。   周州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虚握的手指微微向内蜷了蜷。   商时驹像是有什么察觉的一样,将目光落过来。   [我感觉有点不好。] 周州表情不变,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开,[你小心点。]   不提商时驹什么反应,夏乐栎却是觉得,手里的汉堡瞬间不香了。   精神病、疯子、杀人犯……   夏乐栎觉得或许是昨天的科普太详细了,她眼前都仿佛有命案现场的画面感了。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玻璃的爆裂声在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她被拉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眼前突然闪现一个画面,好像是在一个坍塌的废墟上,周围都是高温灼烧的痕迹。   商时驹也看见了,他比夏乐栎更清楚那代表了什么。呼吸骤然滞住,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夏乐栎被这一勒差点断气,挣扎着往外扑腾,但是压在肋骨上的手臂纹丝不动。   ——救、救命!   好在第二次爆裂声紧跟着响起,商时驹终于回神。   灼烧的火焰融掉了飞溅来的碎屑,但是本该燃起火光的部分却诡异的熄灭了。似乎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不如预期,不远处观望的一个人影立刻转身,转眼间便汇入了惊慌逃窜的人流之中。   商时驹下意识想要追,起身之际却顿了一下。   像是顷刻间做出了决定,他把夏乐栎往周州怀里一塞,“看好她!”   夏乐栎还没回过神来,正抱着她的怀抱就换了个人。   没有被勒得断气当然是好事,但是比那更恐怖的是,她又看见画面了——她在和人接吻。   这种时候看见这种画面正常吗?!   夏乐栎这崩溃还没多久,就发现更不对劲的地方。   接吻会紧张很正常,那是那“神经紧绷到过头、仿佛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嘎了”的情绪绝对有问题吧!“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画面里的视野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脸。   但是根据前几次的经验,夏乐栎飞快地锁定了对象。   她僵硬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周州有点恍惚的表情。   夏乐栎:“……”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那不是真的!”   周州像是才回神,模糊地应了一声。   夏乐栎强调:“平行世界。”   视线对上,对面轻轻弯了下眼,笑意潋滟,[我知道。]   说着,却调整了一下姿.势,原本只是虚扶在腰侧的手臂往前,轻轻地将人环住,缱绻着温声:[时驹刚才弄疼你了吧?]   夏乐栎:“……”   我觉得你根本不知道!!   ……   商时驹追的慢了一步,还是被人跑了。   他回来的时候,周州已经让夏乐栎联系当地的异监局人员来处理现场了。   商时驹本来想问夏乐栎有没有事,却发现对方全程回避了他的视线。   商时驹:?   *   夏乐栎最后选择了接受K省异监局的庇护。   周州之前没提这一点,主要是夏乐栎的身份问题不好解释,这么一来关于异能犯的情况推测也就失去了根据,不足以被采信。对方这一次失败的袭击,反倒是刚好成为提出保护要求的理由。   至于夏乐栎本人的意愿,她当然是一百个点头答应。   开玩笑,要是她和商时驹真的只是平行世界的那种关系,她还可能考虑接受对方的保护。但是现在明显有问题!   平行世界的她到底有多勇啊?   和这人谈恋爱居然还暗地里劈腿人家兄弟!   会死吧?!   ……   到了异监局的安排的新住处,夏乐栎对着送她过来的两人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飞快地关上了门。   都是平行世界的问题!   和她无关。   门“啪嗒”一声在眼前关上。   商时驹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周州,“怎么回事?”   周州:[没什么,她只是看到点东西而已。]   商时驹想起了那个废墟上的拥抱,心底有点恍然。   他好像确实是“终于救下了人”,但是对方呢?在得救之前遭遇了什么?那场遭遇又是不是因为他?   想到对方站在路口时的僵硬反应。   商时驹沉默了良久,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算了,人没事就好。   也不一定……   周州:[她在和我接吻。]   商时驹猝然抬头。   周州不在意地笑了下,[场合比较特殊,她大概以为背着你做的。]   虽然商时驹看着很想给他来一拳的样子,但周州却神情坦然地放松着。   [平行世界的可能性而已,并不只有你这一个可能吧?] 回想着那沾染着血色的拥抱,他轻轻弯了下眼,莞尔着轻声,[说不定,是我先遇到的呢。] 70 · if 完   人不可能一直呆在安全屋里。   在最开始几天的风声鹤唳之后,对夏乐栎的保护渐渐放松下来,再加上后续又出现了几次同样异能波动的案子,似乎“异能被锁定在一个人身上”的限制也站不住脚了。   不过这几天时间,夏乐栎也和负责她的那位调查员混熟了。   是个新入职的小姑娘,虽然一拳头下去能把地面砸裂了,但是日常是个爱吃甜食并且同情心泛滥的萌妹。   在得知夏乐栎无父无母、一边打工一边学业、艰难养活自己的经历之后,一连好几天看夏乐栎都眼泪汪汪的。   夏乐栎:试图解释但失败.jpg   这穿越福利也太齐全了,为什么连背景资料的都包了?!   又无意间知道,夏乐栎因为刚来K省,连套换洗衣服都没有,也不知道对面脑补了什么,看夏乐栎的眼神已经快碎了。   没过多久,她就小心翼翼地提出,“我这儿有张购物券,留着也没用,咱们要不要去逛逛街?”   夏乐栎:“……”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但是,夏乐栎还是接受了漂亮妹妹的好意。   只是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商时驹。   准确的说,是商时驹和周州两个人。   这几天都在有意回避,突然看见了人,夏乐栎头皮一紧。   没想到旁边唐柚比她还紧张,宛若小学生站军姿似的、一瞬间腰板溜直。   “商、商队长!”不等商时驹问,她就一五一十地把接下来去的时间地点全交代了,然后,“……我打了申请报告了。我是‘陪同人员’,没违反规定。”   唐柚看不见,但是夏乐栎确实看到,商时驹和周州交换了个眼神。   随即,周州走了过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夏乐栎试图以眼神拒绝,但是无效。   她怀疑对方故意装看不懂!   周州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他对着夏乐栎摇了摇头,[按理说,时驹过来本来是协助的,不好插手太多,但是K省这边有点问题。]   夏乐栎一愣。   [之前又出事了。虽然异能量的波动吻合,但是能量明显是附着在物体上的,有人试图以这个理由,推翻之前猜测出来的异能限制条件。] 看着夏乐栎还没明白的样子,周州笑了下,[有人想让你尽快从安全区域出去。]   夏乐栎只觉得身上一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唐柚,但是很快就在心底否认:不可能!   周州:[不是她。]   不如说就是因为这小姑娘够安全,才让她当了临时安全员。   [时驹应该去问了,谁引导她产生这个想法的。]   周州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倒是旁边的唐柚,远远地看见商时驹确实走了,肉眼可见地大松口气,然后拉着夏乐栎说起了对方这几天的可怕事迹一二三四五。   只是夏乐栎越听表情越是微妙。   她总觉得这些事不是商时驹能干出来的。   想着,她忍不住看了周州一眼。   周州莞尔:[要不是时驹来的第一天就把这边行动组的人全揍了一遍,后来也没那么顺利。]   夏乐栎:“……”   你谦虚个什么劲?不是在夸你啊!   *   虽然出来的背后有各种原因,但是到了商场之后两人倒是真的投入逛街这项活动了。   唐柚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新打扮,“乐栎姐,你眼光真好啊!”   夏乐栎:“……你喜欢就好。”   说着,她瞥了旁边的周州一眼。   ——也不全是她选的。   唐柚“我再试试另一套!”   唐柚抱着衣服又进了试衣间了,周州指着其中一件休闲款的西装外套:[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要去试试吗?]   夏乐栎:“……好。”   这人真的好会啊!   品味很好,非常会说话,还很有耐心、能照顾人……   有一说一,她真的有点理解平行世界的自己了。   夏乐栎心情复杂地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但就在她踏入里面的一瞬间,整家店的灯突然黑了。   视野骤然转暗,还没来得及适应的眼前的漆黑,夏乐栎就觉得一道柔和的力道压在了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被往里推到了墙角。   入耳一连串重物砸落的哗啦声,刚才那地方的天花板砸下来了。   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夏乐栎只觉得冷汗背透。   轻柔的拍抚落在背上,耳边是低低的轻声,[没事了。]   眼前似乎又有几个画面闪现,好像是一个黑暗又对着杂物的屋子,又似乎是个一片狼藉的海上餐厅。无一例外的,明明十分恐惧,但又带着一种很奇特的安稳感。   这突然的黑暗只持续了几分钟,商场里的灯光重又亮起。   唐柚已经狂奔到试衣间,一把扯下了隔间的帘子,看见夏乐栎之后人都要哭出来了,“你没事吧?!”   但是夏乐栎这会儿没有空回复她。   试衣间的隔帘被扯下,内外的间隔不复存在。   因为一早猜到了异能犯的行动,商场这边当然早有布置。   几个调查员包围着那一块区域,正有人在旁边拉着隔离线,商时驹在隔离区的正中央,这会儿正按倒着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抬眼看向试衣间里(划重点)正被周州抱着(划重点)的她。   夏乐栎:“……”   明明是平行世界的劈腿,为什么是她遭遇翻车!!   商时驹的手劲确实大了一瞬,她听见嫌疑人一声凄厉的哀嚎。   夏乐栎的头皮一紧,觉得自己的下场仿佛近在眼前。   ……言情小说资源1039252113   好在商时驹这会儿没空处理这点私事。   现场很快被控制住了,夏乐栎也跟着异监局的车一块儿回去做笔录。   看起来一切顺利,但中途还是出事了。   嫌疑人还没上车,邻近的一辆车突然爆胎,巨大的动静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遮掩了手铐滑落的哗啦声。不过他并没能成功脱身。   和手铐脱落同时响起的,是一声清脆的骨裂。   嫌疑人这次连嚎叫都没叫出来,就闷闷地哼了一声,满头冷汗地抱着腿栽倒在地上。   商时驹收回了脚,抬眼看向刚才负责押送的调查员。   后者僵硬地,“我、我就是没注意……”   商时驹冷淡地,“回去和督察组解释吧。”   本来打算上车的夏乐栎也看见了那边的变故。   因为试衣间的事,唐柚这会儿寸步不离地跟在夏乐栎身边,不过这位甜妹的身高没法挡住夏乐栎的视线,她还是从人群间隙和那个异能犯对上了视线。   对方显然认识夏乐栎,视线一对上,他的目光就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一股森凉的寒意从心底泛起。   周州按着夏乐栎的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别看了。]   夏乐栎刚想点头,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画面——明明没有见过,却又熟悉得仿佛亲身经历——突如其来的记忆冲击让大脑仿佛超载,其他的感官瞬间失灵,夏乐栎往前一个踉跄。   唐柚本来就十分警惕,见此状况立刻惊呼出声:“乐栎姐!”   有人比她更快地将人揽入怀中。   唐柚下意识都想要动手了,抬眼却看清了冲上来的人。   她差点咬了舌头,“商、商队长。”   商时驹表情不太好。   夏乐栎就更不好了。   刚刚那记忆的冲击才结束,被碰触的那一瞬间,新一波的画面涌入脑海,才缓过来的大脑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冲击,夏乐栎只扛了两秒,就不负众望地晕了过去。   ……   医院。   周州一边跟着商时驹往里面走,一边抱怨,[后续处理完全用不上我帮忙吧?明明我不在也可以。]   商时驹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往前走。   放任周州留在医院等人醒,他是脑子有病才干出这事。   [时驹就不担心吗?她肯定会害怕,昏迷过后醒过来,却发现一个人在医院。而且这对她来说,还是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商时驹言简意赅:“有唐柚。”   [那不一样。] 周州状似叹息,[时驹你这样是不会有女朋友的。]   商时驹:“……”   他合理怀疑周州在内涵他。   总之还是这么一路到了病房,洁白的床铺干净整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正好唐柚从外面进来,看到了商时驹一愣。   略微僵硬地打了招呼后,就被问道,“人呢?”   “已经出院了啊。乐栎姐说自己就是有点低血糖,用不着住院,她也不太喜欢医院的环境。而且检查单子也出来的,医生看过,说是没什么大事……”唐柚说着说着忍不住声音渐小,她小心觑着商时驹的神色,低声补充,“怎么了?异能犯已经被抓了,乐栎姐也不用回局里吧。商场的目击者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份笔录。”   商时驹:“去哪了?”   唐柚愣了一下,迟疑不确定着,“说是去散散心,但是具体是哪……”   [走得很干脆呢。] 周州轻叹,[我就说时驹你这样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商时驹:“……”   他好欠揍。   *   夏乐栎几乎是醒来的第一秒就决定要跑路。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着,彼此的界限难以分明。   好消息,平行世界的她没有劈腿。   坏消息,她都在正儿八经谈恋爱,同时(平行世界版)。   ——人干事?!   ……   阳光,沙滩,海边。   找了个旅游圣地度了几天假之后,夏乐栎彻底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平行世界的恋爱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单身!   太阳渐渐往海平面下沉去,海水也随之退潮。   被浸湿的沙子带着细腻的触感,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时不时有退潮留下的水洼,带着奇特的蓝色光泽。   “小心,那是水母。”   夏乐栎正准备凑过去看,被人拦住了。   是个年轻的男人,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笑容十分爽朗,看起来对海滩上的生物很有了解。两人略微聊了几句,对面试探着提出了邀请,“去喝一杯?”   夏乐栎其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了。   单身被搭讪多正常啊!   结果聊天内容非常无聊。   她对海边别墅的装修风格不感兴趣,还不如他在沙滩上讲的寄居蟹一二三呢。   正心不在焉地游移着目光,落到某个点却骤然僵住。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自己是店里诸多顾客之一。   对面关切:“怎么了?”   夏乐栎不着痕迹地往里挪了挪,“没什么。你说你上次的度假?”   话题一抛出,对面果然滔滔不绝起来。   但是没多一会儿就止了声。   夏乐栎知道是为什么——她座椅的靠背上撑了一条手臂。   而另一边,别人看不见的视野中,周州则是从容地坐在了男人旁边。   他半侧着身朝着夏乐栎的方向,撑着脸笑道:[乐栎你仔细看看他的左手,虽然痕迹非常淡,中指上有戒指印痕。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订婚位置,就算戴在手上也有很多解释,反而是特地摘下来才有点奇怪。]   [……香水味道很有质感,但是并不是熟知的几个奢牌,不太像他的性格会选的。]   [是朋友送的吧?味道很细腻,我倾向于女性。]   [……]   周州一连点出好几点,对着夏乐栎莞尔。   [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不用了。   因为对面已经抵不住商时驹的眼神压力,随口扯了个理由跑路了。   周州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对面的座位,商时驹随手拖了个椅子在过道上坐了。   顿感自己被包围了的夏乐栎:“……”   可怜弱小又无助.jpg   [A和B选项,选C吗?作弊可不是好选择。] 周州依旧笑得温和又没有攻击性,[不过毕竟是乐栎,可以有特别对待。双选怎么样?]   听明白对方意思的夏乐栎:“……咳咳、咳!”   她差点失手把手里的果汁杯子扔出去,好在被商时驹稳稳地压住了。   不过后者的表情,看起来很想把这杯果汁扣到周州头上。   面色不善地警告了周州一眼,商时驹转过头来,“别听他瞎说。”   他像是缓和了下神色,垂下眼,很认真地看过来,“我说过了,‘不是真的’。不管再怎么相像,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那不是你。”   夏乐栎怔了一下。   却见对方坦然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商时驹。”   夏乐栎:“……”   心脏好像在跳。   周州看着那边,倒也没有阻拦。   时驹的优势嘛~   话说得那么漂亮,不也还是追过来了吗?   当下最要紧的是,先不要让人跑掉。 ——☆SHANCHA☆—— ——免费小说资源群—— 耽腐/百合小说资源群:328377254 七猫|番茄群:1038619317 知乎/故事会/老福特求文:1012924646 言情小说:1047220468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及时删除,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群内设有专属找书管理,定期更新最新完结文和类型文小说,以及更多精彩小说,欢迎你的到来。 ——☆SHANCHA☆——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